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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属品  作者: SuperLee 

文案: 晏明朗可以是一个很好的丈夫，只是我知道，他并不爱我。

父亲公司破产，留下了一屁股的债。晏明朗帮我还了债，买下了我的未来。

我以为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改变他，或者改变我。

直到看到了他心口上的那颗朱砂痣，直到自己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

晏明朗曾经是一个很差劲的丈夫，可是他对我说，对不起，我爱你……

【参赛方向：先抑后扬】 

第01章 并不愉快的初次见面

　　“先生，请醒醒。”

　　空乘小姐甜美的声音近在耳边，我睁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她嘴巴一张一合地正在说着什么。

　　可能是鉴于我黄种人的长相，这位小姐用的是中文。

　　我听不大懂，但窗外的景致让我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是即将抵达了。回头朝她感激地笑了笑，我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Z国，可在有记忆以来，却是第一次。

　　我是在Z国出生的。在我还是很小的小婴儿的时候，大概两三岁的样子，我就被父母带到了澳大利亚，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对Z国的印象，仅限于母亲相册里被挤在人物背后的角落中并不清晰的缩影，我从未曾想过有一天我会再次回到这里。

　　然而在十九岁这年的夏天，我独自一人飘洋过海而来，只为奔赴一场名不副实的婚姻。

　　飞机稳稳地在机场跑道上滑行，在经过整整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之后，许许多多和我一样神情疲惫的人们打开头顶的行李舱，拿下自己的随身行李，井然有序地下机。

　　纵然机场里的暖气开的很足，然而穿着衬衫和牛仔裤的我还是在走下飞机的一瞬间打了个冷颤。

　　我没想过Z国的冬天会这么冷。我来的时候只带着一个小小的背包，里面除了必要的证件和我的笔记本电脑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我开始为自己的轻装出行后悔，可我记得最初也是最后一次通话的时候，那个男人告诉我，你只要人来了就可以了，别的什么都不用带。

　　机场里当然可以买到衣服，可这张机票已经花光了我为数不多的所有积蓄，于是我只能在旁人惊讶的目光中佯装神态自若，实际上只有自己才知道为了维持体面，我消耗了所有的意志力。

　　我在陌生的机场大厅里找了个靠近暖气的地方呆着，然后打开了在飞行途中关掉的手机。

　　没有任何一条短信或者未接来电。

　　或许他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或许在停车马上就要到了吧。

　　我把手机放在口袋里，视线扫过大厅里步履匆匆的人们。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文字，什么都是陌生的。

　　我像个傻瓜一样呆呆地站了一个小时，开始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把我抵达的日期或者时间记错了。

　　出发前应该再给他打个电话确认的――这么想着的我有点为自己做事总是马马虎虎而微微的心烦。

　　终于在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之后，我再次拿出了手机。

　　电话接通的“嘟嘟”声让我紧张起来，捏着手机的手指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太冷而轻微地颤抖着。

　　在一阵空白的停顿中，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有点加快。

　　“喂？”

　　非常好听富有魅力的声音。我的脑海中止不住想象着对方的模样，用蹩脚的发音说了我仅会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汉语词汇之一：“你好。”

　　对面的男人似乎怔了怔，片刻后才吸了一口气：“Shaw？”

　　惊讶的语气令我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他竟然没有存我的号码，即使不久前我们曾经通过一次话。

　　第二，他完全不记得我今天抵达的事了。

　　看着自己裸露在外面的手臂上一颗一颗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我抿了下嘴唇。

　　“等我一个小时，我很快就到。”

　　男人虽然体贴地用英文跟我说话，可不等我有所回应，已经挂了电话，连一丝半点的歉意都没有。

　　我望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直到它自动息屏，才茫然若失地抬起头来。

　　这就是将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吗？

　　离开时曾经以为自己带着莫大的勇气，可抵达Z国的第一个小时，就开始让我有些恐惧自己的未来。

　　约定的一个小时只剩五分钟的时候，我再次接到了那个男人的电话。

　　他询问了我所在的位置，我把身边能看到的所有的东西都说给他听，最后他问我：“你该不会穿着白衬衫和浅色牛仔裤……”

　　听筒里的声音和不远处的声音重叠，我调转视线看过去，然后放下了握着手机的手――因为寒冷，胳膊已经快要抬不起来了。

　　男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大概也觉得我看起来好像脑子缺根弦，就像来来往往的人匆匆投来的一瞥里的惊讶里透着的讯息一样，他肯定认为我的样子既蠢又丢脸。

　　不过他却没说什么，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带着我来到机场的服装店，随便买了一套衣服和鞋子让我穿上。

　　全程男人都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怎么拿正眼看我。直到带着我来到停车场，上了车，他才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扭头正对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我。

　　我还在因为Z国车子的驾驶座和澳大利亚方向不同而诧异，视线从方向盘转到男人脸上时，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像是在评估什么似的看着我：“你真的有十九岁？”

　　我有点自卑地低下头。

　　在男性平均身高177的澳大利亚，身边的同龄人大多都超过一米八，而我从小到大都是同龄人里最矮的，已经渐渐停止生长的身高现在只有一米六而已。

　　令我自卑的不仅仅是这个。不管我怎么锻炼，永远也练不出半点肌肉。身材纤细像女人也就算了，偏偏皮肤比那些白种人还要白，日光浴都晒不黑。

　　而我的长相，用认识的人的话说，如果是个女人就好了。

　　这张遗传自母亲的东方美人的脸，一直以来都是我最自卑的。我甚至想长得丑一点，如果可以换来一张四四方方标准男性的脸的话。

　　我咬了下嘴唇，尴尬地点了点头，又怕他不信似的，从背包里拿出了我的护照给他看。

　　他拿着我的护照却没看，深邃的眼一直望着我，直到我不自在地别开头，他才收回视线，将我的护照重新塞到我的手上。

　　“先回家吧。”

　　我松了口气，刚想点头，对方就已经发动了车子。

　　我觉得我好像有点了解这个人的个性了。

　　比起询问，他的任何话，其实只是在下命令而已，根本不需要我的回答。

　　在这个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里，坐在一个今天之前只通过一次电话，见面更是初次的男人的车上，一起前往一个陌生的家。

　　在这一刻，我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即使我的未来已经在我来之前就被安排好了，可我还是生出一种茫然的惶惑来。

　　路上，他再次陷入沉默，而我既不敢跟他说话，也不敢看他，只能扭着脖子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Z国跟我印象里在母亲的相册里看到的完全不同了，这个国家发展得太快太好，干净的街道和高耸的大厦终于让我对这里产生了一点好奇和期待。

　　车子驶入一个看起来很高端的小区，男人把我带上楼，开门的时候顺便把我的指纹录入进密码锁里。

　　然后我跟着他进了门，他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新的拖鞋出来：“这双拖鞋你穿着会大，我明天再带你去买合适的。”

　　即使他说完话就已经换了鞋走进客厅，我仍旧慢半拍地在他身后点了点头。

　　复式设计的房子，看起来空间很大，比父亲的公司破产之前我们在墨尔本富人区的房子还要大。

　　他带着我在一楼转了一圈，然后来到了二楼。

　　二楼的书房占了几乎一半的空间，说实话我有些意外，我没想过他会和我一样喜欢看书。

　　“这里面有很多英文书，你可以找来随便看，”他指着那个镶嵌在整面墙壁里的巨大书柜，然后又指了指宽大的红木桌旁一个用玻璃门锁着的小一些的书柜，“而这些涉及到我个人的隐私和公司的机密，当然我会落锁，只是一个人住惯了，或许偶尔会忘记，希望你不会好奇。”

　　“我明白，我不会随便动它们的。”

　　他点了下头，又指着书房里略微空旷的一侧：“明天我会在这里给你放一张属于你的书桌。”

　　我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他微微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我，停顿了片刻，转身走出书房。

　　我跟着他来到另一扇门前。

　　他打开房门，足有七八十平、带着阳台的卧室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何止是一个卧室，甚至附带着一个小型的起居室，但显然这个空间是属于主人的私密场所，布置得个人喜好非常鲜明。

　　他给我介绍了房间里的浴室，然后指了指睡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的豪华大床：“你可以洗个澡先休息，我公司还有事，晚上回来如果你醒着的话，我们可以聊聊。”

　　我点点头，看着他推门离开，站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过神来。

　　这就是我将要生活一辈子的家了吗？

　　盯着那张明显属于男主人的床看了片刻，除了父母和祖父之外从来没有跟人太过亲密的我有些不太习惯地微微红了脸。

第02章 晏明朗

　　在浴室里好好冲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我光着身子走出浴室，打开了衣柜。

　　巨大的衣柜里挂满了昂贵的衣物，在排列整齐的衣柜角落里，我看到了几件尺码明显小了一些的衣服。

　　找了一套睡衣穿在身上，其实并不合身，不过材料非常柔软舒适。我满足地爬上了床。

　　床单和被子上有一股很特别的香味，是那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因为这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味，我有些不自在地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还是在旅行的疲惫中慢慢地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我伸手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很快听到“啪”的声响，黑暗的房间骤然明亮起来。

　　我坐起身，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他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朝我招了招手：“过来。”

　　我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穿上拖鞋走到他面前，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里。

　　他看着我的鸡窝头，不太满意地提醒我：“以后洗澡后一定要把头发吹干。”

　　我像被抓到错处的孩子一样尴尬地“啊”了一声。

　　他将后背靠在沙发靠背上，调整了下坐姿，双腿交叠着看着我：“说说你对我了解多少？”

　　刚睡醒的脑子有些迟钝，我又“啊”了一声，勉强在大脑里搜索着关于他的信息，可想了半天却什么也说不上来。

　　他大概看出了我的局促，了然地说：“我没猜错的话，你大概除了我的性别和名字，其他的一概不知吧？”

　　我羞赧地低下了头。

　　其实……我连他准确的名字都不知道，只听过祖父在跟他通话的时候喊他“Mr.Yan”。

　　“那么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我叫晏明朗，27岁，身高189，体重74KG，生日二月十五号，晏氏集团总裁。父亲晏河安，晏氏集团董事长。母亲苏美兰，H大外语系教授，”他说完这些稍微停了一下，“就这样吧，剩下的以后你自己会慢慢知道。”

　　我忙不迭地点点头，犹豫着要不要也做一下自我介绍。

　　然而他很快就打消了我这个念头：“你的事我大致知道一些，不过对于你的过去，我并没有什么好奇，至于你的未来，我将参与其中，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迅速地抬头看他，但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再次垂下视线，看着自己不安地交握在一起的手。

　　“那么你呢。”

　　“……我？”

　　“对于我们的未来，你有什么自觉？”

　　我再次抬起头来，这一次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直视着他漆黑幽深的双眸：“祖父临终前告诉我，是你帮我们偿还了父亲欠下的所有债务，而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来到Z国，跟你共同生活。”

　　晏明朗点了点头：“是的。你知道，我是一个同性恋者，所以我一直在物色一个长期的性伴侣。只是想爬上我的床的人太多了，在国内，很难找到一个只是为了我本身而跟我在一起的人。”

　　大概是我脸上诧异的目光太过露骨，晏明朗微笑起来。

　　这是我认识他几个小时以来头一次看到他的笑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上轻轻扎了一下。若干年后，再度回想起这并不特别的一幕，我恍然发现，那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眼误终生”。

　　“的确，我并不怀疑自己的个人魅力，可毕竟我拥有的别的东西，比我的个人魅力还要更有吸引力。”

　　我不能够再赞同地颔首。他的财富可以轻而易举地帮我和祖父偿还那让人绝望的巨额债务，这样的财力，哪有人能够抗拒。

　　“虽然说到底，你也是我花钱买来的，但我知道，你从小家境优越，受过优秀的教育，跟Z国这边没有任何的瓜葛。比起在国内大海捞针，你反而是我最好的选择。”

　　我被他露骨的话刺得又有点抬不起头来。

　　他倒是无所谓地勾起我的下巴让我跟他对视：“在你坐上飞机的那一刻，应该就默认了我对你的安排――陪伴我、尽可能地爱上我，如果你做不到，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会给你买一张回程的机票。当然，那笔钱，我不可能白给你，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你要慢慢偿还，直到你死的那一天，再由你的后代，向我的后代继续偿还。”

　　“不，我要留下。”我连忙摇了摇头。

　　父亲破产之后，顶不住压力，带着母亲跳楼了。

　　在穷困潦倒的日子里一直陪着我的祖父，一个月前在睡梦中安然离世。临终前，安排好了我的未来。

　　在澳大利亚，我已经没有亲人，也没有家了。

　　其实我从小到大，并不在乎我的未来贫穷还是富有，我只希望能和一个相爱的人过完这一生。

　　只是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否是我梦想中的另一半。

　　晏明朗见我摇头，表情缓和了一些，却又夹杂着几丝讽刺，我知道他大概是觉得我其实是在贪图安逸的生活，和他所说的那些想要爬上他的床的其他人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我没有打算解释，我想即使我解释了，他也必然不可能相信我。我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让他明白，我并没有那么不堪。

　　我是真的想试着和他共度一生。不仅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更为了实现祖父对他的诺言。

　　“既然你同意了，那么，从今天起，我希望你能履行一个合格的伴侣应尽的义务，不管是精神还是肉1体，我决不允许你有任何的越轨，明白吗？”

　　“明白……”

　　我看着晏明朗，喉结动了动，可最终也没能把到了嗓子里的话说出口。

　　其实我只想问他一句话――那么你呢？

　　可我明白，实际上，我并没有任何要求他的立场，就像他说的，我只是他花钱买来的伴侣而已。

　　聊完这些话，他带着我去了餐厅。

　　桌子上放着密封好的饭菜，他告诉我，每天固定时间会有保姆过来打扫和做饭，如果我不想见她们的话，我可以呆在二楼直到她们离开，二楼除了他――以后当然还包括我，基本是不会有人进入的。

　　他娴熟地将饭菜在微波炉里重新热了一遍，然后我们在长长的餐桌两边面对面地沉默着用完了晚餐。

　　在我收拾餐具的时候，他在身后询问我是打算继续休息还是和他一起看会儿书。

　　我的个性有点慢热，何况才刚认识不过几个小时，我暂时不大想和他相处，也想留出点独处的时间来好好思考一下我的未来。

　　他并没有再命令我什么，而是尊重了我的选择。

　　然后他进了书房，我进了旁边的卧室。

　　我躺在床上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听到轻轻的开门声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脚步踩在羊毛地毯上声音并不明显，但很快地我便感觉到柔软的床垫下陷，我知道晏明朗就在我的身边。

　　他应该在楼下洗过澡了，身上有着清新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俯身过来，轻声喊我的名字：“Shaw？”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在这一刻我有些恐惧，我没有回应他，紧紧地闭着眼睛。

　　他似乎在我上方看了一会儿，略微冰凉的手指勾了勾我有些长长了的刘海，然后落在露出来的眉上。

　　手指慢慢滑下去，摸过我的眼睛，然后转了一个弧度，顺着鼻梁一直到下巴。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发觉我的身体因为紧张而紧绷起来。

　　他的手指在我的下巴上停留了一会儿，片刻后，他收回了手。

　　他慢慢地躺下身，然后就再没有什么动静了。

　　我紧张地听着他慢慢平静的呼吸，直到他的呼吸变得绵长，我才松了口气，却仍旧不敢睁开眼睛。

　　在慢慢坠入梦乡之前，我意识到自己对他又多了一点认知――他睡着了之后很安稳，连呼吸的声音都很轻，不会打呼也不会磨牙，更不会跟我抢被子。

　　我想，别的暂且不提，起码我可以确定尚有一件好事――我的睡眠质量是有保证了。

第03章 情侣钻戒

　　第二天我睡到很晚才起来，意外地发现晏明朗并没有去上班。

　　很显然他在等我，见我下了床，他便放下手机，让我吃了早餐换好衣服一起出门，采买一些我需要的东西。

　　其实我并不是很想耽误他的工作时间，我也这么向他表达了我的想法，只不过他并不以为意，或许他觉得我只是在跟他欲拒还迎而已。

　　路上他问我会不会开车。

　　我告诉他，我在刚满十六岁的时候就拿到了我的驾照，只是父亲从海外为我采购的车还没有落地，他的公司就破产了。

　　他想了一下，让我回去把我所有的证件都拿给他。

　　我点头说“好”。

　　然后一路无话地来到一个大型购物中心，他带着我在一楼的超市里买了一些类似于牙刷、拖鞋、漱口杯、刮胡刀之类的生活用品。

　　因为需要的东西很多，我们两个人两只手都提满了袋子，于是准备先把东西放到停车场的车上。

　　我们刚从电梯里出来，就遇到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从他的衣着和举止看得出来，应该是与晏明朗有着相同社会地位的上流人士。

　　他很熟络地和晏明朗打了招呼，明亮的眼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我们手上的东西，然后那个男人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兴味地边看着我边和他交谈着什么。

　　晏明朗也转头看了我一眼，两人说着我听不懂的中文。

　　就在我的双手渐渐酸痛起来，犹豫着要不要先把东西放下等他们谈完再提起来的时候，晏明朗用英文对我说：“走吧。”

　　那个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心态而用英文问了他一句：“他该不会不会中文吧？”

　　晏明朗略微有些不耐烦地点了下头。男人摸着下巴笑着说了句“有趣”。

　　这有什么有趣的？我一脸不解，却也谨守本分地什么都没有问。我明白晏明朗似乎并不想让我跟他的朋友交谈，否则以一个成年男人的风度，他至少不会一直当着我的面用中文跟对方聊天，甚至连为我们介绍都省略了。

　　然后各走各的路，我们把东西放好后，乘着直梯来到二楼服装区。

　　晏明朗并没有询问我的意见，甚至连试穿的机会都没有给我。他给我买了很多衣服，尺码应该是店员推荐的，看起来应该会合身，只是有一些成熟了点。

　　在澳大利亚，即使父亲没有破产的时候，我也习惯了穿简单的衬衫牛仔裤，冬天顶多再加一件羊毛衫。然而他给我选的衣服有很多过于华丽或者正式，我觉得那些衣服我应该不会穿几次。

　　于是我委婉地告诉了他我的想法，他只是用一句“我不希望我的伴侣穿得像个乞丐”打发了我。

　　我不再说话，安静地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他身后陪他采购以后将属于我的东西。然而我突然产生出一种想法，哪有什么是属于我的东西，实际上连我这个人都是属于晏明朗的。

　　买完了衣服和鞋子，他带我去参观家具广场。这一次他让我自己挑选了一个书桌。

　　我不想再花他太多的钱，可我对人民币和澳元的汇率没有什么概念，我只记得以前在日本和韩国旅行的时候，无数个零也没有花掉太多的钱，于是我以为亚洲国家的货币都是差不多的。如果你问我为什么不直接询问晏明朗，以我这两天对他的了解，如果我问他的话，他一定会觉得我在装腔作势的做作。于是就单纯凭喜好选了一个设计简单大方的书桌。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不起眼的书桌居然是什么大师手作，花了整整99999元，换算成澳元也是近两万元，跟我以为的几百块相去甚远。

　　他对我翘了下嘴角，我并没有特别在意。我想那时候的晏明朗虽然并不觉得十万块是个大数字，可还是看出我奢侈的本性和无法掩盖的贪婪吧。

　　我以为买完书桌就算是结束了，可最后他又带我去了珠宝店。

　　店里的美女大概从来没有见过两个男人前来购买情侣钻戒，可能是晏明朗的气场太强大，她们只能时不时地盯着我的脸看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量好了手指的尺寸之后，我就坐在了角落里的沙发上，喝着店员拿来的热饮等待着。

　　其实我觉得一个钻戒根本代表不了什么，可晏明朗似乎挺在乎这种形式。只是即使如此，他挑选时却很随意，不消片刻就选好了款式。

　　在等待调整戒指尺寸的时候，他走过来跟我并肩坐着。

　　我从出门就注意到他口袋里的手机总是嗡嗡地响个不停，这时候终于闲下来，他便拿出手机，用一个有点眼熟的软件在聊天。

　　他微微侧了下头从眼角瞄了我一眼。

　　我怕他误会，连忙解释：“我只是有点好奇你在用的聊天软件，我记得我身边有几个朋友也下载过。”何况我根本不懂中文。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他停顿了片刻，朝我伸出手来：“手机给我。”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他。他打开我的软件商城，搜索出那个软件，然后递给我：“下载安装这个，等下我帮你注册，以后可以用它跟我聊天。”

　　我很快有点高兴起来。

　　他回复了几个消息之后，又拿走了我的手机，帮我注册了账号。

　　“密码是大写的YML加上我的生日，好友我已经添加好了。”

　　“谢谢……”

　　我收回手机，他又低下头继续处理起自己的事来。

　　我摆弄着那个软件。晏明朗的头像居然是一只很可爱的猫，这让我有点吃惊。我看着他的ID，是三个对我来说有点复杂的汉字，我想这应该是他的名字。

　　用手指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地描绘着他的名字，在这一刻我的心里似乎有些雀跃。我知道我在慢慢了解身边的这个男人，也在慢慢了解Z国。

　　半个小时后，戒指终于处理好了。晏明朗直接打开了酒红色的绒布盒子，把里面的戒指拿出来，一只套在他的无名指上，一只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然后他牵着我的手，走出了珠宝店。

　　在我们走出一段距离后，我似乎听到了身后那个店子里传来的兴奋的尖叫声，那一刻我觉得Z国的女孩子还真是可爱。

　　离开购物中心，晏明朗本来打算送我回家然后再去上班。可中途他接了个电话后，调转了方向，然后跟我说：“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你跟我一起去公司吧。”

　　我本来回去也没什么事可以做，也想去看看他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只不过我并没有机会参观他的公司，更没有机会了解他平时是怎样工作的，他把我带到总裁办公室之后，就独自一人出去了。

　　我站在宽阔的办公室里看了一圈。以前我经常去父亲的公司，也跟着他去过很多跟他合作的老总的办公室，但晏明朗的办公室跟那些中年人完全不同。

　　不像他们恨不得把办公室里塞满各种各样的作秀的物品，晏明朗的办公室非常简单整洁。

　　白色调的简单的装修。

　　很大的办公桌后，是一个嵌入式的带着置物架的书架。对面的落地窗前是一组沙发组合。里面有一个独立的小房间，应该是用来小憩的卧室。

　　墙上挂着几副油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我茫然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落地窗旁，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发起呆来。

　　有人敲了敲门，一个二十多岁的秘书小姐端着果盘饼干和热饮走了进来，她用英文跟我说：“晏总临时有个会要开，他让您先休息一会儿，如果无聊的话，他的电脑您可以使用，密码已经发在您的手机上了，只是请不要动文件夹里的东西。”

　　我道了谢，她微笑着朝我点了下头，便退了出去。

　　我看了一眼手机，晏明朗确实发了一串密码给我。

　　我并没有动他的电脑，而是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两个老人握着手依偎在一起。我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样的情景，直到我看到那两个人的手上戴着同样的钻戒，和晏明朗今天买给我们的一模一样。

　　直到醒来的时候，我的心里仍旧有一丝丝的甜美，我认为这个梦几乎算是我为数不多的美梦之一。





    【作者有话说：Shaw=肖
大家可以自动带入~反正我看小说不大喜欢外国名字233】

第04章 我希望你在我面前是透明的

　　直到我空荡荡的肚子咕咕叫起来，晏明朗仍旧没有回来。幸好秘书小姐并没有忘记我的存在，在询问了我的口味之后，为我买了午餐。

　　在澳大利亚，华人餐馆特别多。因为母亲是Z国人，所以我从小就习惯吃中餐，只是她对繁琐的Z国料理并不算在行，仅会的几道菜做得也是差强人意，所以大部分的Z国菜我们都是在外面吃的。

　　因为对美食的追求，我几乎吃遍了墨尔本的中餐厅，其实后来我发现很多都不太正宗，但我还是因此爱上了Z国的美食，也不至于在来到Z国之后水土不服。

　　吃完午餐，我实在无聊得厉害，看着书架上的书有些心痒，然而晏明朗并没有允许我动他的书架，我生怕里面也有什么他所说的“机密文件”，于是只能打开了他唯一允许我动用的电脑。

　　当我打开手机对照着他发给我的密码输入的时候，我觉得有些奇怪。

　　那是两个大写字母和一串Z国式日期。

　　鉴于晏明朗之前为我设置的软件密码，我开始怀疑这应该是某个人名字的首字母和TA的生日。

　　当时那个想法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当电脑桌面弹出来的时候，我很快就把它甩在脑后。

　　其实开了电脑我也没想好要做什么，好在玩了一会儿电脑里自带的小游戏，还没有完全失去兴趣之前晏明朗就回来了。

　　他进门后看到我坐在他的椅子上，似乎对这个场景有些感触，声音格外地温和：“一个人呆着很无聊吧？”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想把位置让给他，他却把我重新按了回去。

　　然后他又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我身后看我玩扫雷。

　　偶尔他会按着我的手操作鼠标，告诉我应该在某个我觉得模棱两可的位置插上旗子。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烟的味道，我无法否认在那一刻心跳微微加速。

　　直到上班时间到了，晏明朗随手拿了一本英文书给我打发时间，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办起公来。

　　房间里不时响起他敲打着键盘的声响和翻动文件的刷刷声，混杂着内线电话的铃声，交织成一段略显嘈杂却让人安心的旋律。

　　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本在我的知识范畴之外、略显晦涩难懂的法律专业的原文书，渐渐地竟也看了进去，丝毫没有察觉到偶有进来的公司职员离开前投来的好奇目光。

　　我喜欢看书，即使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看到那些熟悉的文字时，心里就会特别宁静。

　　大概是看得太入迷，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晏明朗毫不避讳地牵着我的手离开了晏氏集团的办公楼，这次我清楚地感觉到身边路过的人们投来的各种各样的视线。

　　心里不禁雀跃起来。

　　直到他牵着我的手和几个看起来非常精英的男人聊天，却仍旧只是把我晾在一边，我突然明白，他牵着我，只是像展示自己的宠物一样，展示给认识他的人而已。

　　即使手上同样的戒指宣告着我们的关系，可公之于众的这层关系，不过是为他挡开那些令他不胜其烦的麻烦而已。

　　就像他用微微不耐烦的语气说着“想爬上我的床的人太多了”、“我一直在物色一个长期的性伴侣”，这两句话几乎可以算是因果关系。

　　但有一点令我欣慰，我可以确定他在性这方面是个自律的人，在我们的婚姻中，即使他不曾允诺什么，但我大概可以安心，他不会随便出轨。

　　回到家后，整洁的客厅很显然已经打扫过，餐厅里仍旧放着两人份的晚餐。

　　晏明朗看着我把满满一大碗的米饭吃完，然后问我：“够吃吗？”

　　我微微红了脸。

　　他笑了一下：“从昨天我就发现你的胃口好像很好，如果吃不饱明天我会让保姆多做一点。”

　　我很诚实地告诉他：“早饭和晚饭不多不少，午饭的话这样的碗我可能要吃两碗。”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很多人知道我的食量后都会露出跟他一模一样的表情。

　　其实我吃很多，可我总是无法理解，吃那么多长不出半两肉就算了，个子也像是跟我做对一样连哪怕一毫米的惊喜都不给我。

　　吃完饭晏明朗仍旧像昨天一样去了书房，当我知道下午书桌就已经被送来的时候，我也兴奋地跟着他一起去了。

　　我和他面对面地坐在自己的书桌后。

　　从澳大利亚带来的东西都已经整理好放在桌子上，我突然想起晏明朗让我把我的证件拿给他，于是收拾整齐，放在一个袋子里放在他的桌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朝我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书了。

　　我走回书桌前，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书桌上放着一条网线，我连上网络，很快我的聊天软件就响了起来。

　　发来消息的是同一个人，在父亲的公司破产之后，我唯一剩下的那个朋友――Eric。

　　这两天手机流量一直关着，也没好意思询问晏明朗网络密码，就一直没有查看他是否给我发了消息。

　　其实我在晏明朗让我下载那个聊天软件而打开流量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给我发了消息，可因为我那可怜兮兮的话费余额，我当时并没有查看，虽然下载软件的流量要多很多，可那毕竟是晏明朗的指令。

　　现在身无分文的我，还是能省则省吧。

　　看了一遍Eric发来的消息，我回复了他一个胜利的手势：安全抵达[yeah~]

　　Eric：天啊你终于回复我了，我还以为你被骗去卖器官了！

　　我：[鄙视]我的器1官真有那么值钱的话三年前我就去卖了。

　　Eric：说正经的，你的那位怎么样？该不会真的是一个啤酒肚地中海满身脓疮的中年大叔吧？

　　前阵子跟Eric说了我要来Z国的时候，我们就曾经聊过这个神秘的Z国男人会是怎样的人。用Eric的话说，要跨越半个地球花那么大一笔钱来买一个性伴侣的男人，大概不是长得惨不忍睹就是身患恶疾。

　　我抬头看了一眼神情专注的晏明朗，一头Z国人特有的黑发又浓又密，硬挺的眉下有一双细长却炯炯有神的眼，高挺的鼻梁不输西方人，形状完美的唇略薄，下颌的线条非常硬朗。

　　一米八九的个子，光是站在那里就很有气势。

　　同样的东方人的外形，我就秀气得像个女人，可他却是男性魅力十足。

　　心里生出些微的嫉妒，却又觉得这种想法有些好笑，我翘了翘嘴角，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飞舞。

　　我：如果我说他长得比你要帅一万倍你会不会觉得我在骗人？

　　Eric：怎么可能，长的比我帅气的人就已经不多了，更不用说一万倍！

　　我忍不住又笑了，正要继续敲打键盘，却听到晏明朗的声音：“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我抬起头来，他正一只手抵着下巴，明亮的眼微微眯着望着我。

　　我不确定他是否介意我跟朋友聊他的事，有些心虚地关掉聊天软件：“没什么……”

　　我连借口都说不出来，因为我很少撒谎。他听得出我的敷衍，表情凝固了一下，原本的那点温情瞬间消退得干干净净，他低下头，不再看我，说：“我希望你在我面前是透明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嗓子有些发紧，我硬着头皮答应了一声。

　　索然无味地在电脑前坐了半天，却提不起什么精神，我干脆关了电脑，小声询问：“我可以回房吗？”

　　他掀起眼睑，沉默片刻后，放下了手里的书。

　　“走吧。”

　　我怔了怔，直到他走到门边回头看我，才低着头跟了出去。

　　回到房里，他示意我去洗澡。

　　站在花洒下，突然想起昨晚黑暗里他摸着我的脸的情景，我无措又茫然地发了很久的呆。

　　浴室的门被敲响了，晏明朗在外面问我：“你晕倒了吗？”

　　我连忙应了一声，匆匆冲洗干净。

　　出去的时候，晏明朗正坐在床上翻阅一本厚厚的书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合上了手里的书，将它放回床头柜。

　　他似乎又是在楼下洗了澡，我走过去的时候，他身上有和我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

　　我不动声色地爬上床，尽量挨着床边躺下，离得他远远的。

　　他看着我在被窝里躺下，关了灯。

　　就在我松了口气，以为可以像昨天一样相安无事的时候，却感觉到身边的床垫猛地一陷。

　　黑暗里他罩在我的上方，比平时更为低沉磁性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你应该有心理准备吧？”

　　我吞了很大一口口水，即使觉得自己再怎么准备都准备不好，可却明白，这是我应该履行的义务。

第05章 陈谨

　　很疼。

　　我从来都不知道，身体可以这么疼。

　　那是一种要将人一分为二般的痛楚，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哀求他，可即使我泪流满面，他也只是轻轻地摸着我的后背，动作却一直都没有停下来。

　　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晏明朗已经去上班了。我没有一点胃口，身体也使不上力气，便深深地埋在柔软的被褥里，一直躺到下午才起床。

　　后来晏明朗回来的时候，我也才刚刚睡醒，正在书房里看书。

　　他打开门看到我坐在书桌前，似乎松了口气，然后问我：“为什么你的手机一天都打不通，打到家里也没有人接？”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居然没电了。

　　“手机没电了，”我想了想，“电话在一楼，我没有听到。”

　　“以后记得充电，”他走进来，站在我面前，“保姆告诉我，你今天一天都没有吃饭？”

　　我仰起头看着他，居高临下的高大身影使我想起昨晚他罩在我上方的情形，我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抱歉，我不太舒服，没有胃口。”

　　他审视般看了我一会儿：“还疼吗？”

　　明白他在说什么的一瞬间，我的脸火辣辣地烧着，低下头：“已经好多了。”

　　“一天不吃饭怎么行，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意外地微微睁大眼，好奇心令我顾不得其他，我抬起头来：“你会做菜？”

　　他牵了牵嘴角，摸了摸我的头：“实在吃不下，我给你煮点粥吧。”

　　我有点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

　　跟着他一起下了楼，说实话屁1股还是很疼，尤其是走动的时候。可我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太过软弱，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说了句“我先下去准备”，便留我在后面慢慢地磨蹭下去。

　　等我终于走到厨房时，他已经切好了里脊肉和皮蛋。

　　我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此前真的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竟然这么富有生活气息。

　　像我的父亲，就连烤个面包片煎个蛋都要母亲为他几十年如一日地代劳，而他认识的那些脑满肠肥的上流人士，甚至连在家里用餐的机会都很少――毕竟他们没有一个像我的母亲一样还算勤俭持家的妻子。

　　我一直都以为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成功人士都是差不多的。

　　煮粥其实很费时间，以至于当晏明朗把粥端上桌的时候，即使仍旧没什么胃口，心怀感激的我却像是饥饿了好几天的人一样大口地吃了起来。

　　晏明朗在旁边看着我，吃着保姆准备好的晚餐，似乎觉得我的捧场令他很有成就感，他偶尔会看着我忘记吃饭。

　　喝完粥，我擦了擦嘴巴，朝晏明朗比了一个大拇指：“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粥。”

　　我在他漆黑明亮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顶着昏昏沉沉了一天没有心情打理的乱糟糟的头发，因为长相过于秀气，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有孩子气。

　　晏明朗微微怔了一下，他看我的眼神似乎比先前多了些什么。

　　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帮我理顺乱糟糟的头发，他继续吃饭之前跟我说：“你应该多笑一下。”

　　我自动把这句话翻译为：你的笑容非常赏心悦目。

　　于是我冲他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

　　Eric就曾经跟我说，看到Shaw的笑容，就会让人觉得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其实以前我很爱笑的，只是三年来外债的压力、对Z国和未来的陌生，很难让我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

　　而很快地，金钱的压力让我更加笑不出来了。

　　当某一天我发现我的无线鼠标坏掉的时候，我才恍然想起我的囊中羞涩。

　　吃穿不愁地生活了这么多天，我差点把我身无分文的事情给忘记了。然而就算我可以接受晏明朗给我买的东西，可我并不觉得伸手问他讨要什么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

　　犹豫了半天，我还是给晏明朗打了电话。

　　我底气不足地问他：“白天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出门吗？”

　　他似乎有点惊讶：“这几天你一直没有出去过？”

　　我“啊”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出去吗？我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才说：“是的，但不要走太远，如果找不到回家的路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连忙道了谢。

　　挂了电话，我在衣柜里翻出一套还算简单朴素的衣服穿在身上，确保手机放在口袋里之后，我带着忐忑的心情出了门。

　　其实即使晏明朗不交代我也不敢走远，因为出了门我除了能看清路，和瞎子没两样。那些路标啊建筑物上的文字啊我一个都看不懂，就连身边的人全都是标准亚洲人的面孔都令我眼晕。

　　出了小区，我沿着同一个方向一直走，我怕转几个弯我就回不去了。

　　走了没多远，我就看到了一家餐馆。在门口兜兜转转了半天，这个时间还早，店里没有什么人，老板坐在柜台后疑惑地看着我。

　　在我再次探头的时候，我和他四目相对，我尴尬地笑了笑，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在我连说带比划地解释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老板才连蒙带猜地明白我在问他需不需要人洗盘子，遗憾的是当他明白我的意图之后果断地摇头拒绝了我。

　　我垂头丧气地从餐馆里走出来。

　　其实这条街非常繁荣，有很多店铺。可我毕竟语言不通，只有像洗盘子这种只要站在一个地方埋头苦干就可以的工作比较适合我。

　　连续找了七八家餐馆之后，终于有一个老板点了头。

　　然后他对我说了什么，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老板拍了下额头，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一张卡片给我看，那应该是某种身份的证明。

　　我这才想起我的驾照和护照全都放在晏明朗那里，此前我一直都不知道打工还要身份证明，毕竟在澳大利亚，十三岁就可以打工了。就算我看起来显小，但很显然早就超过了十三岁。

　　我比划着告诉他我已经十九岁了。

　　老板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什么，然后又反应过来我是听不懂的。他叹了口气，大概任谁对着我这么张东方人的脸，都很难想起我不懂中文。

　　然后我看到他眼睛一亮，朝我身后很惊喜地招了招手。

　　我转过头去，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走进店里。

　　老板跟他说了一会儿之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老板说，你看起来实在不像十九岁，他甚至怀疑你不到十六周岁，”他一开口，便说了一口流利的英文，甚至还带着点纽约那边的腔调，“在Z国，不满十六周岁算是童工。”

　　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他继续说：“不过我们店里确实还需要一个洗盘子的人，如果你想做的话，可能工资会低一点，而且如果找到别人，老板可能随时会辞退你。”

　　听到有转机，我忙不迭地点头。

　　在那个男生的帮助下，我和老板成功达成了协议――每天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只要做到店里所有的东西都清洗干净之后就可以下班了。

　　老板听说我急用钱之后，勉为其难地同意我每周结算一次工资，两百块。

　　后来我问了那个男生两百块足够买一个无线鼠标吗？他有些无奈地说：“你连两百块能买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出来打工？”

　　那个男生叫陈谨，在附近的大学里念书，刚念大一，比我还要小一岁。

　　陈谨是个很阳光的大男孩，接近一米八的身高，虽然看起来瘦瘦的，可我有一次看到他挽起袖子时露出了修长的手臂，肌肉线条非常漂亮。

　　他甚至可以轻松抬起一整筐的啤酒还跟我聊天。

　　我再度质疑造物主的不公，凭什么比我小的男人都可以比我有男子气概。

　　即使在澳洲我也总是因为这个自卑，可那时候我总以为是我的一半东方人的血统作祟。然而直到来到Z国，我才发现原来是我自欺欺人，即使是Z国男孩也比我壮实高挑太多。

　　但让我高兴的一点是，我好歹算是结交了在Z国的第一个朋友，而且还是同龄的。

　　不过当他问起我的家庭时，我总是扯东扯西地把话题转开，从那之后他大概也猜出我不想提这些，便再也没有问过。

　　其实在澳洲，同性婚姻是合法的。

　　我并不觉得我和一个男人同居有什么不好，我只是觉得晏明朗可能并不希望我在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面前提我们的私生活。

　　渐渐地，我发现陈谨和我原本想象的勤工俭学的大学生不一样。

　　他右边耳朵上戴着一个小小的并不显眼的耳钉，我以前在网络上看到过，要几千澳元。

　　他的衣服和鞋子都看不出牌子，可以我曾经也是有钱人家少爷的眼光看得出，全都是价值不菲的高级定制货。

　　他甚至在我正式上班那天送了我一个他说他“用不着放着也浪费”的鼠标，光看也知道那不是我一周的工资能买得到的。随便就送一个刚认识的人礼物，看起来还毫不在意，看得出他出手很阔绰。

　　所以在一个星期之后，我拿到了工资的那天，我请他吃了一顿自助，正好花光了那两百块钱。

　　那天我们两个吃得肚子鼓鼓的，坐在街上的长椅上休息，他问我：“我看你好像很缺钱的样子，就这么把工资全都用掉了不心疼吗？”

　　我挺豪气地说：“本来我也是准备把这两百块拿来买鼠标的，反而是我蹭了一顿饭，算来算去也是我赚了啊。”

　　陈谨听着我的谬论笑得开心极了。

第06章 你的眼珠疼痛时会变成深蓝色

　　那天我回家时晏明朗已经回来了。

　　我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就心虚起来。我发现现在很多对别人来说很正常的事我自己做起来总是没有底气，可能一旦意识到牵扯到金钱，我总觉得得费点心思讨好我的“债主”。

　　何况这是一段只要晏明朗不腻烦就会持续一辈子的婚姻，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夫妻不睦。

　　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我几乎是踮着脚走进客厅里。

　　我看得出来他不太高兴，因为即使我的声音不大，可我确定他可以听得到，然而他却连头都没有抬。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在他不远处站了一会儿，见他只是翻阅着什么文件之类的东西没有抬头，洗了几个小时的盘子腰已经很疼了，我实在站不住，便准备悄悄开溜。

　　他突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过来。”

　　我停下脚步，不确定地回头看着他。

　　他微微皱了下眉：“同样的话需要我重复两次吗？”

　　再也不敢耽搁，我连忙走到他旁边坐下。

　　他眉间的褶皱并没有因为我走过来而消失，反而蹙得更紧了：“你在外面吃了什么东西？”

　　“我……我吃了自助……”

　　“不回来吃难道不知道应该打电话告诉我吗？”

　　我自知理亏，低下头，绞着手指：“抱歉，我没想到会这么晚……”其实从自助餐厅出来的时候时间还早，只是跟陈谨聊得太投机，竟然忘记时间了。

　　说实话这的确是我的错。

　　正想继续表达自己的歉意，晏明朗突然抓住了我的手：“你的戒指呢？”兴许是因为生气，他抓着我的手的力气很大。

　　我才想起来洗盘子的时候我总是会把戒指拿下来放在衣兜里，每天回来的路上会重新戴上，只是今天只顾着和陈谨出去吃饭，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我忍着疼从口袋里掏出戒指。

　　晏明朗的脸色更差了。

　　他突然甩开我的手，用从来没有过的严厉态度问我：“你每天出去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需要把戒指拿下来？”

　　我怔了怔，才发现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我这几天在――”

　　“Shaw，”他猛地打断了我，深吸了口气，“我说过，既然我买了你的一生，不管是精神还是肉1体，我决不允许你有任何的越轨。”

　　我看到他似乎平静了下来，松了口气：“我知道，我并没有……”

　　“我只会原谅你这一次，听明白了吗？”

　　他只是一味地发表着自己的言论，根本就不会听我解释。

　　心里有些难受，我别开脸，不再解释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下头，把刚才丢在茶几上的东西拿过来，递到我手里。

　　我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这是我们在澳大利亚的配偶关系证明。”

　　我们人在Z国，却可以拿到澳大利亚的配偶关系证明，我更加确信他的神通广大。

　　晏明朗只是给我看过之后，便把它和我的证件一起收好，只递给我一个我没见过的证件。

　　“这是Z国的驾照，我帮你办好了手续，车库里的车你可以随便开，钥匙都放在卧室的抽屉里。只不过你要注意，Z国的驾驶方向和澳洲完全相反。”

　　我摆弄着那个驾照，说了声“谢谢”。

　　他又点了下头，松了松领带，然后对我说：“去楼上洗澡，然后在床上等我。”

　　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我的手颤抖了一下。

　　我怕他因为这细微的动作生气，连忙将驾照收好，埋着头不敢看他，答应了一声便上了楼。

　　距离第一次已经过去十多天了，即使身体早就恢复如初，可那天的疼痛却一直深刻在记忆里，即使是现在都印象鲜明。

　　他洗完澡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他利落地跨上床，掀开被子，然后低下头吻我的嘴唇。

　　他的手指摸着我的手，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我重新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似乎又想到了刚才的事，他的表情说不上愉快。

　　好像是为了惩罚一样，在我提醒他关灯的时候，他却恶劣地扯了扯嘴角：“今天我们开着灯做。”

　　我说不上对他是什么感觉。

　　也说不上对这种事是什么感觉。

　　我活了十九年，从来没经历过爱情，甚至连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不知道。在感情上面如一片白纸的我像是个异类。像Eric，才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跟女人上过床了。身边的同龄人几乎都是身经百战的，而我在遇到晏明朗之前，对此却一直懵懵懂懂。

　　晏明朗的手指抚摸着我因为疼痛而紧蹙的眉，他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说：“Shaw，你知道吗，你的眼珠在疼痛的时候会变成深蓝色。”

　　我从来都以为我的眼珠是黑色的，可能是因为十九年来，我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我想那大概是因为我身体里有二分之一的澳大利亚血统。

　　对此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他却似乎觉得很有趣，过程中不允许我闭上眼睛。

　　他一直盯着我的脸看，这让我既困惑又难堪。

　　第二天我再次起不来床了。

　　只是情况比第一次还糟糕。我发现我从腰以下都麻痹了似的，完全提不起一点力气。可能是与我这几天长时间地弯着腰在水池旁边洗盘子有关。

　　我虚弱地躺在床上，偏偏手机还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生怕因为一天的误工而失去这份我需要的工作，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自己从卧室挪到一楼。

　　最后在放在门口衣帽架上的外套里找到手机时，我已经累得虚脱了。

　　我给陈谨打了电话让他帮我请假，即使他不说我也知道，老板因为我的旷工不太高兴，似乎知道跟陈谨通话的人是我，他在旁边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然后陈谨好像拿开了手机，因为声音有点远，我听到他用不悦的语气说了句中文，等到他继续跟我说话时，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老板的背景音。

　　“从楼梯上摔下来真的没事吗？我觉得还是应该去医院看看，我马上就收工，你家里没有人的话我带你去吧。”

　　我连忙说了好几个“不用”：“腰扭了一下，不严重的，最晚后天我就可以上班了。”

　　“那好吧，”他还是不太放心，“如果觉得不对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我会的。”

　　我特别感激，却并没有道谢。但几天的相处，我知道他性格爽朗，不喜欢我跟他客气。

　　我一直觉得他跟Eric很像，善谈开朗，给我一种挚友间才会有的安全感，所以一向慢热的我才能这么快跟他混熟。

　　这是我第一次和家政的保姆碰面，她们看到我很吃惊，即使知道我的存在，可自从我来了之后就从没有在她们面前露面，我想大概她们都忘记家里还有我这么个人了。

　　她们说的话我依旧听不懂，只能歉意地笑笑。兴许是从晏明朗那里听说了我听不懂中文的事，她们也没有再说什么，各自忙碌去了。

　　晏明朗回来的时候，我依旧像条死鱼一样趴在沙发上不能动弹。

　　他走过来看着我虚弱的样子，居然心软下来，轻而易举地把我抱起来送进房间。

　　之后他又像上次一样给我准备了粥，让我靠在房间的枕头上，一口一口地喂我吃完。

　　我浑身疼，尤其是屁1股和腰，吃完之后就只能趴着。他拿了一本书过来，坐在我旁边看着，时不时玩着我后颈的头发。

　　有点痒，我缩了缩脖子。

　　他忽然说：“如果很无聊的话，明天我带你去公司吧。”

　　我问他：“我去了能做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说：“你在家里能做什么？出去鬼混吗？”

　　我难得有了一丝恼意，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发作，甚至连拍开他摸着我头发的手都提不起勇气。

　　可我最后还是说：“我可以不去吗。”

　　这次他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命令我，我只听到他不大高兴地说：“随便你。”

第07章 朋友

　　我在床上又躺了整整一天，到了第三天终于还是在有可能失去工作的恐慌下勉强复工。

　　老板自然是扣了我两天的工资，以他的脸色，我甚至觉得他更想因为我的误工直接扣掉我一个周的工资，还好有陈谨帮我说情，老板也就只是吐槽了几句我听不懂的中文就把这件事翻篇了。

　　因此我更加卖力地工作。

　　腰酸得抬不起来，只能把肚子靠在冰凉的水池边上，让整个身体的重心全集中在那一点。

　　等到终于清洗完所有的东西之后，我也累得再也直不起腰来了。

　　陈谨把我的胳膊环过他劲瘦的腰，一只手穿过我的腋下夹着我，扶着我出了餐馆，来到了对面街上的KFC。

　　下午餐厅里的人很少，陈谨让我靠着皮沙发坐下，脱下外套垫在我的身后。

　　“你想吃什么，我去点。”

　　我有些不好意思：“下次我请你。”

　　“朋友之间何必算得那么清？”

　　“朋友”这个词汇让我心里一暖，我忍着浑身的不适，仰起脸冲他露出一抹发自真心的笑容：“我知道了，谢谢你，谨。”

　　他望着我一怔。

　　我正要让他帮我点一个汉堡，他却突然掉开头，匆匆走去柜台前。

　　我在他迅速转身的瞬间似乎看到他脸颊上一团红云，可还没看清，他已经走远了。等到他端着餐盘回来时，却是神色如常，我想我可能看错了吧。

　　他把一堆汉堡鸡翅推到我面前来：“你太瘦了，多吃点。”

　　在我吃完一整个汉堡之后，他还是看着我。我抬头问他：“你不吃吗？”

　　他摇了摇头：“我最近在健身，不能吃油炸食品。”

　　嘴里的鸡翅突然就不香了。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促狭地笑了起来，露出脸颊上一个小小的酒窝：“你的话，还是多吃点先长长个子吧。你看，我特地给你点的热牛奶。”

　　我郁闷地瞪着眼睛看他。

　　陈谨的笑容淡了些，却一直挂在嘴边，久久未散。

　　他买了太多的食物，我怕浪费，便慢慢吃着。他就坐在我对面，一只手撑着下巴，时而看看手机，时而看看我。

　　不时会有跟我们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嬉笑推搡着走过来，可到了陈谨面前时，又都安静下来，鼓着勇气羞涩地小声跟他说着什么。

　　我啃着鸡腿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眼睛里应该是满满的羡慕。

　　陈谨个子高长得又帅，仅仅是往这里一坐就会有女孩子过来跟他搭讪。以前和Eric一起出去玩，我也总是无人问津的那一个。

　　顶多会有女孩子拿一根棒棒糖或者冰淇淋问我：“想吃吗，姐姐请你。”

　　想起那些不堪往事，我就难免郁闷起来。

　　陈谨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和那些女孩子们说了什么，然后问我：“吃饱了吗，我们走吧。”

　　“你们谈完了吗？”我问他。

　　他随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把牛奶喝完，站起身的时候又被他夹住了。

　　然后我听到那些女孩子咋咋呼呼的尖叫声，我被陈谨夹着，即使好奇也回不了头。

　　“真的不要去医院看看吗？”分手的时候陈谨问我。

　　我知道他在为我的腰担心，其实与其让他替我担心不如真的去看看，我也觉得腰疼得厉害，可我怕医生看出什么别的来，被陈谨知道的话未免尴尬，连忙说：“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他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我：“你是担心去医院要花钱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误会了。

　　其实我真的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缺钱，真到了必要的份上，我还是可以硬着头皮去问晏明朗要的。

　　他却以为我的怔愣是因为被他看穿了想法：“Shaw，你缺钱的话我可以先借给你，别太拼了，打工那边我帮你再请两天假，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说完，他掏出口袋里的钱包递到我手里。

　　我连忙要塞给他，他却已经跑远了。

　　拿着陈谨的钱包，我哭笑不得地站了一会儿，却又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陈谨他是真的关心我。

　　叹了口气，我把他的钱包收好，慢慢走回了家。

　　下午在KFC吃了不少，晚上和晏明朗一起用餐时，我只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

　　他瞄了我一眼，放下筷子：“还是不舒服吗？”

　　我点点头：“我可以去躺着了吗？”

　　他颔首示意，没说什么，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其实后面已经不疼了，要知道第一次的时候那里花了一个周才消肿，没想到我的适应力还是很强大的。

　　疼的其实是腰，可我又不能不去打工，我做不来随随便便伸手问晏明朗要钱。

　　已经凡事都要看他的脸色过日子了，我实在不想看到他一脸了然的鄙夷目光。

　　他本来就不大看得起我。

　　屋漏偏逢连夜雨，身无分文的我第二天手机又收到了欠费停机的消息。

　　我想我得换一张卡了。

　　可在那之前我得先赚点话费钱。

　　虽然陈谨告诉我会帮我跟老板说，可我还是去了餐馆。那天我没遇到陈谨，又不知道该怎么和老板沟通，只能把他的钱包收好。

　　之后一连几天都没有遇到陈谨。好在老板给我结工资那天，陈谨来了。我拿着扣掉两天工钱的一百四十多元钱，拜托他陪我去办手机卡。

　　服务小姐让我出示我的身份证件。

　　在澳大利亚驾照就是公民ID，我没别的证件，就只有晏明朗给我的驾照，好在陈谨告诉我，实在不行有驾照也可以。

　　办好了手机卡，我把一百块存了话费，剩下的零钱，和陈谨去便利店买了很多关东煮。

　　可直到我们结完账出来，我把手里的两个杯子递了一个给他时，才突然想起来他说他最近在健身。

　　我尴尬地望着他。

　　陈谨接过杯子：“就算是健身偶尔也要解解馋啊。”

　　我明白，他只是不想让我难堪。不知道因为这一杯关东煮，他今天要回去做多少锻炼，我心里涩涩的，却又出奇地温暖。

　　我顺手把新号码告诉了晏明朗，没几秒钟他居然打了电话过来。

　　“你在哪？”

　　“刚刚办了手机卡，现在在外面吃东西。”

　　“在吃什么？”

　　“关东煮。”

　　“那种东西还是少吃吧。”

　　不知道是不是隔着手机的缘故，比起面对面聊天，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对话反而自然顺畅很多，起码看不到晏明朗的脸，我也就不必战战兢兢地看他的脸色。

　　我们聊了几句之后，他突然问我：“你自己一个人办的手机卡？”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陈谨，想起他说我“在外面鬼混”，担心给陈谨徒惹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小声“嗯”了一声。

　　晏明朗也“嗯”了一声，然后交代我：“吃完了就早点回去。”

　　我答应着，等他先挂了电话，才关掉手机。

　　和我一起坐在一条长椅上的陈谨接过我手上空了的杯子，和他的插在一起，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走过来时，突然弯下腰，看着我的脸问：“那是谁？”

　　我一怔：“谁？”

　　“和你通话的。”

　　我“啊”了一声，呆呆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哥哥吗？”

      “不是……”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笑了一下，摸了摸我的头，没说什么，直起身来，朝我挥了下手。

　　我看着他走远，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回过神来时，才想起来，今天竟然又忘记把钱包还给他了。

　　很快下一个念头让我更郁闷起来――我好像不知道回去的路。

第08章 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一辆银白色的轿车在我前面的街道上缓缓停下。

　　我抬头张望，不是晏明朗，只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精英男子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我失望地移开目光，低头去看手机。

　　“晏肖先生。”

　　我回头，刚刚那个男人身体微微前倾着，恭敬地望着我。

　　他喊的是我婚后的名字。

　　“您好，我是晏氏集团总裁助理――林昊，总裁吩咐我来接您回家。”

　　我微笑着点了一下头：“你好，林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先生请直呼我的名字。”林昊朝我笑了笑，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示意我上车。

　　一路上他专心开车，只在我主动说话时简单地回答两句，我看得出来他并不想与我交谈，于是便安静下来。

　　他送我回了家，离开前告诉我：“晏总让我顺便告诉您，他今晚有个酒会要参加，您不必等他。”

　　我点头表示明白。

　　他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笑容，朝我略微颔首，转身离开。

　　回家后我稍作整理，吃完饭，就一头钻进了书房里。

　　晏明朗的书房藏书量非常庞大，对我来说就好像一个五彩缤纷的小小世界，即使只是那些英文书籍，就足够我看上十几年了。

　　我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

　　我喜欢看书，也喜欢写一些天马行空的东西，我姑且称之为“故事”，因为我不确定它们是否能够称得上是“小说”。

　　Eric曾说我写的故事读起来很有吸引力，让人欲罢不能。在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里他曾经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忠实的读者，可后来家庭的变故让我的故事不得不被迫夭折。

　　那个故事一直放在我的网盘里，我想如果有时间，我应该会把它写完的吧。

　　有书陪伴的时间总是那么快，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午夜。

　　我放下书，回到房间洗了澡，在浴室里给自己的腰擦了药油。那是晏明朗几天前拿给我的，和一些消炎止痛的药一起。我果然还是要感谢我的年轻，即使不算力壮，可恢复力总比七老八十要强悍太多，连续擦了几天的药油，我的腰痛已经好多了。

　　我刚把药油的盖子盖好，还没来得及穿上睡袍，浴室的门就开了。

　　晏明朗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腰上，微微皱了皱眉。

　　我心跳不可避免地加速起来，却碍于彼此的关系，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紧张，佯装若无其事地慢慢把药油放在架子上，然后才拿起睡袍披在身上。

　　晏明朗已经走到我的身边来，他大而有力的手扶上我的腰。即使隔着一层睡袍，我仍能感觉得到他手心的温度。

　　这让我有点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还疼吗？”他低声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点，但已经好多了。”

　　他的手顺着我的腰线下滑。

　　我闻到他的身上有一股不属于他的淡淡的香味。那是不同于他平时交际后的味道，虽然淡，却是很明显的女士香水的香味。

　　那味道萦绕在他身上，若非最亲密的接触，绝不可能如此挥之不去。

　　我想起他曾经说过，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者。

　　而我，似乎也并没有不悦的立场。

　　但我却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手。

　　这明显忤逆的动作让晏明朗动作一滞，气氛骤然紧绷起来。

　　我鸵鸟心态地埋着头不敢看他。即使他并非暴君，很多时候只是让我知道他的情绪而已，绝非会动手的那种类型，然而只是一个不悦的眼神，就足够让我战战兢兢。

　　我从来都知道自己的立场――建立在金钱上的关系，人在屋檐下，终究容易让人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短暂的对峙后，他收回手，对我说：“出去吧，我要洗澡。”

　　我想他大概是碍着我的腰还没有完全恢复，想到那是他造成的，只能放过我。我从不怀疑他很多时候都是体贴的，毕竟他是个比我要大八岁的成年男性，有着很好的教养，知道强迫是对人权的冒犯。

　　何况即使他真想强迫我，也不会用这么直接的手段。

　　我松了口气，退出了浴室。

　　出门前他说：“把头发吹干。”

　　我从善如流地吹干了头发才爬上床，知道他今天不会碰我，这次我没有装睡，而是随手拿起他每晚睡觉前要看一小会儿的书籍翻看。

　　那是一部短篇侦探小说集。

　　从晏明朗书房里那些五花八门的藏书看得出来，他的爱好非常广泛，而侦探小说似乎是他最喜欢的类型，很多这方面的原文书都翻得有些旧了。

　　我从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开始没头没尾地乱看一气，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干脆打开扉页，从第一个故事慢慢读起来。

　　我又想起了我的那个故事，那也是一个侦探故事，可我都有点忘记我写的是什么了。

　　很快我就被那悬疑的剧情吸引，连晏明朗出来了都不知道。

　　他坐在床边，探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一集的犯人是那个音乐家。”

　　即使聚精会神，耳朵还是听到了不该听的，我哇哇大叫着抓着书翻过身来，不满地抗议：“你怎么能这样？剧透是不道德的你知道吗？”

　　他轻蔑地瞥了我一眼，翻身靠在他那一边的床头上：“我只是觉得你笃定的样子有些愚蠢，很显然你并没有猜对犯人吧？”

　　被他说中了。

　　我涨红着脸，却还是不服气地说：“再多给我几分钟我就会抓出真凶的！”

　　他抬手，曲起中指，拇指和中指环成一个圆，在我的额头上弹了一下：“痴心妄想。”

　　我撅着嘴唇耸了耸鼻子，扮了个鬼脸。

　　他的手转而勾起我的下巴，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望着我。

　　长久的对视中，我渐渐反应过来刚才与他对话时的肆无忌惮，心里一跳，缓缓垂下眼睑。

　　他松开手，对我说：“关灯吧。”

　　我起身将书放好，关了床头的开关。

　　黑暗里我听到他难得问我：“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我诚实地回答：“还好，我在试着适应一切。”

　　他“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又说：“我不反对你出去走走，做些你能做的事。可像今天这样走丢了还得让我去接你的情况，我希望不会太频繁地发生。如果知道自己有可能应付不来，干脆一开始就跟我说，反正无论如何都得麻烦我不是吗？”

　　我觉得有点难堪，但还是乖乖说了句“知道了”。

　　“好了，睡吧。”他道了声“晚安”，很快就睡着了。

　　我在黑暗里睁了一会儿眼睛，即使不断告诉自己，晏明朗的话虽然不中听，却句句在理，可心里难免觉得委屈。

　　我知道说出这些话的他只是作为一个年长者以丈夫的身份很单纯地在教我怎么做事，可听在耳朵里，却给人一种不该麻烦他的错觉。

　　就算明知道那只是错觉而已，可还是难免扎心。

　　陈谨还是没有去打工。

　　谁都看得出来，他在餐馆打工只是为了好玩而已。老板对他的缺勤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他经常这样的。

　　我没有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会来，我怕打扰到他，只能把他那厚厚的钱包一直放在口袋里。

　　后来有一天，在打工的路上，我和一个人撞在一起。

　　其实我能感觉得到那个人是故意的，那么宽的路，他非要往我身上撞。

　　那人看起来就像个小混混，我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率先道了歉。等到我到了餐厅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装在口袋里的钱包不见了。

　　那天我心神不宁，工作时摔破了两个盘子，被老板炮轰了一顿，我想他肯定会把盘子钱从我的工资里扣掉。

　　下了班，我回到家，终于忍不住给陈谨打了电话。

　　“你好。”

　　仅仅是一个单词，我却能听出他的声音似乎有些愉悦，却又夹杂着一些别的什么恰恰相反的情绪，因此感觉有点怪。

　　我吸了口气：“谨，真的很抱歉，你的钱包被我弄丢了。”

　　他很随意地说：“丢了就丢了吧，我有很多钱包，你不用在意。”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连忙解释：“你的钱我没有动，一直想还给你，没想到今天打工的路上被人偷了。”

　　陈谨没有说话。

　　我觉得他应该是生气了：“对不起，钱包里有多少钱？我会还给你的。”

　　听筒里仍旧静静的，如果不是能够听到他很浅的呼吸声，我还以为他已经挂掉了电话。

　　“谨？”

　　陈谨过了很久才说：“有多少钱，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我不大明白他的意思，愣了一下，他已经挂掉了电话。

第09章 我不喜欢太虚伪的人

　　我很不安。

　　陈谨是我来到Z国之后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可以跟他无拘无束地聊天的人，我很怕失去他。

　　陈谨的钱包我一直没有打开过，但我大概可以猜得出来里面钞票的厚度。

　　临睡前，我趴在枕头上，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大概一厘米的厚度问晏明朗：“如果是这么多最大面额的钞票，大概有多少钱？”

　　他没有动，只转动眼珠看了看我。

　　“一万。”

　　一万。

　　我打工一个周只有两百元，赚一万元要整整五十个星期，一年才只有五十二个星期而已。

　　我叹了口气，看来只是洗盘子是不行的。我皱着眉无意识地掰着自己的手指，思索着赚钱的办法。

　　沉思中我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讥笑，我抬头去看晏明朗，他仍是在认真看书。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我重新低下头，把脸埋在枕头里。

　　身上的被子突然被掀开，我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晏明朗那沉重高大的身躯深深地压进柔软的床垫里。

　　第二天早上，我在枕头旁边看到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叠纸币。

　　足有一厘米的厚度。

　　我怔怔地望着那叠粉红色的纸币，空前的孤寂和难过渐渐包裹了我的心脏。

　　原来那一声讥笑我并没有听错。

　　他以为我在暗示。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晏明朗误会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尤为难受。

　　但好歹算是能把陈谨的钱还给他了，这也是件好事。我这么安慰自己。

　　我把那叠纸币连带信封封好，不敢再像之前一样随时带在身上，便压在了床垫下，准备等陈谨来打工的那天，再回来拿给他。本来住得就很近，一来一回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可我再也没遇到陈谨。

　　甚至我给他打电话，他都没有接，给他发消息，也同样如同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我去问老板，不断地跟他重复“谨”。

　　他摆摆手，说了三个字。

　　我发消息给晏明朗，问他那三个中国字是什么意思。

　　他告诉我，就是“辞职”的意思。

　　一股寒意顿时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不明白。

　　丢了他的钱，的确是我理亏，可我明明说了要还他的，有必要生气到绝交的地步吗？

　　就算真的要绝交，难道不应该跟我说清楚吗？

　　原来，他和晏明朗一样。

　　什么事，只要他们做好决定就好，从不会去考虑别人的心情。

　　可我依旧是放不下他。这些天他对我的照顾，都是真的。我不想就这么失去这个朋友，就算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

　　于是我决定去找他。

　　那天出门时我把钱也带上了。被偷过一次，这次我的手一直放在衣兜里，紧紧地握着那个装满了钱的信封。

　　在以前的交谈中，我知道他就在两条街外的T大读书，好像是学工商管理的，但除了这些，再详细的我就不知道了。

　　提前查过路线，做足了功课，我鼓起勇气出了门。

　　为此，我特意向本来就不喜欢我的老板又请了一天假。

　　跟老板解释的时候，我知道他分明懂我的意思，可他还装作听不懂，直到我把歪歪扭扭地写着“请假”两个字的纸递到他面前时，他才一脸“你可真是不识抬举”的表情答应了。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这个工作非得玩完不可，可没办法，比起工作和金钱，我觉得朋友对我来说重要得多。

　　我没上过大学，事实上我只上到10年级，也就是Z国的初级中学，就结束了我的读书生涯。16岁父亲公司破产后，大学这个词汇彻底跟我断了瓜葛。

　　走在T大的校园里，身边的人都是和我同龄的年轻人，他们脸上自信的表情让我羡慕不已。

　　我发现路过的人们都会多看我一眼，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

　　我知道我有一张好皮囊。一张精致的东方美人脸，一头纯天然的微卷的栗色短发，只是看起来缺乏男子气概了点。但只要不是跟像Eric和陈谨那样高大帅气的男孩站在一起，我还是很引人注目的。

　　比起那些大方地跟我搭讪的学生，我反而没他们的自信，直到遇到一个英文口语超棒的女生，我才终于鼓足勇气询问她：“请问你认识工商管理学院的陈谨吗？”

　　“当然！我就是工商管理学院的，陈谨可是我们院里的名人！”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我大喜过望：“太好了！”

　　她呆呆地望着我：“你……”

　　“怎么了吗？”我随意地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以为自己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她咬了咬嘴唇，脸渐渐有些红：“你的眼睛怎么这么漂亮？”

　　我不以为意地摸了摸右眼：“是吗……那个，麻烦你能帮我联系他吗，我找他有点事……”

　　她回过神来，尴尬地不敢看我：“走吧，今天有篮球赛，我们学院对土木工程，陈谨可是主力哦。”

　　路上她不断地跟我讲陈谨学业是如何如何厉害，篮球场上是如何如何大杀四方，我的心情也被她感染得雀跃起来。

　　走了十分钟，我们就到了T大的体育馆。

　　她带着我来到了篮球馆，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陈谨。

　　他的个子在那些打篮球的同学中不算最高的，可那初显男人气概的修长身材和帅气的脸却是最出众的。观众席上的女生们的目光几乎全投注在同一个方向，随着他的移动，女生们的后脑勺也跟着移动着。

　　比赛还没开始，篮球馆里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带我来的女生拉着我走到最前排，然后朝陈谨挥了挥手：“陈谨！有人找你！”

　　我突然紧张起来，心脏砰砰咚咚跳个不停，在耳朵里的声响比篮球打击地面的声音还要大。

　　我看到陈谨转过头来，在和我目光相对时，他似乎皱了下眉，却没有走过来。

　　我身边的女生又大声喊他：“陈谨！”

　　就在这时，一个老师模样的人穿着裁判的衣服走到篮球场中。

　　身边的女生“啊”了一声，转头跟我说：“比赛要开始了，等下再找他吧？”

　　我点了点头。她拉着我找到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像我这种身材，以前上学的时候都被打发去打桌球什么的，从来都是跟篮球无缘的，甚至连橄榄球都没有人会邀请我一起玩。

　　出于自卑的心理，我往往会对篮球和橄榄球表现得不屑一顾，可看着陈谨在球场上尽情奔跑的身影，却终于无法掩饰心中的向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开始跟着身边的学生们一起喝彩起来。

　　结束的时候，有一种自己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球赛的错觉，我因为兴奋而脸颊通红。

　　女生带着我又跑到前面去，干脆拉着我走到陈谨面前。

　　他正靠着篮球架喝水。

　　身边围了一圈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他却像是听不到也看不到似的，盯着球馆上方的某个位置。

　　我被拉着钻进人群，站在他面前。

　　“谨。”

　　陈谨的视线终于垂下来，他看着我，用和平时很不一样的，非常淡漠的眼神。

　　我因为他那冷淡的眼神难受起来，从衣兜里拿出那个一直捏在手里而显得皱巴巴的信封。

　　我局促地扯出一丝微笑：“谨，这个还给你。”

　　他没有接，甚至似乎并不关心那是什么，只是很冷淡地问我：“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呼吸一顿，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一直联系不上你……打工那边……你也一直没去……”

　　他说：“我已经不在那里打工了。”

　　虽然早就知道了，可我还是沉默了一下，忍不住问他：“为什么？”

　　他满不在乎地说：“本来就只是随便玩玩而已。”

　　我垂下头：“谨，我们不是朋友了吗？”

　　陈谨没有说什么，转过身去。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他却推开了我的手，皱起眉来。

　　他看着我惊慌的眼，片刻后叹了口气：“我们是不一样的，Shaw，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

　　如果明白，我也不会贸然来找他了。

　　他抿了抿嘴角：“Shaw，社会层面不同的两个人，说什么做朋友，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怎么就……上升到社会层面了？

　　我不解地望着他。

　　他无奈地笑了笑，却含着几分讽刺：“朋友，我多得数不清，只要有钱，什么样的朋友我没有？Shaw，其实我并不在乎救济你，可我不喜欢太虚伪的人，你明白吗？”

　　虚伪？

　　他在说我吗？

　　陈谨冷淡地瞥了我一眼，转身走开了。

　　我还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回过神时，他已经不见了。

　　我听到身边的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即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看他们轻蔑的眼神，似乎我是什么令人不齿的社会败类。

　　可我做了什么？

　　带我来的那个女生一脸尴尬地看着我：“你……”

　　我也尴尬极了，低下头，看到了还握在手里的信封。

　　我居然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叹了口气，我抬头看着眼前的女生。她应该是一个很有善心的女孩，因为我在她眼里看到的不是轻蔑，而是怜悯。

　　我把手里的信封递给她：“帮我交给谨好吗？”

　　她点头答应了我。

　　我朝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我仍旧无法理解似乎一夜之间变得陌生的陈谨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犯了什么可以让他对我不齿的大错。

　　我是真心想把他当朋友的。

　　真是可惜。

　　这么想着的我，心情却绝非只是一句“可惜”那么轻松而已。

第10章 你太贪心了

　　一转眼，自我来到Z国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与陈谨彻底决裂后，餐馆的工作也因为我的连番请假终究落得被炒的下场，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能再找到合适的工作。

　　没有朋友，没有倾吐的对象，我再次成为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人。

　　事情有一就有二。

　　自从那次晏明朗在我的枕边放了一叠钞票，每次做完，第二天早上我都会收到一个信封，里面不多不少，总是一百张百元钞票。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嫖资吗？

　　如果他真的把我当成他的伴侣，为什么要给我钱呢？

　　他用任何方式施舍我，都比这样要好得多。

　　我觉得耻辱，我的确一直在靠晏明朗的救济生活，可我不想再收他的钱。

　　在我把钱还给他之后，他问我：“少了吗？”

　　我第一次这么愤怒地看着他：“我以前的确收了你的钱，可我已经不再需要了。”

　　他反而露出困惑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突然就问我：“那你需要什么？”

　　我被他问得愣住了。

　　我以前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问出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有一种渴求的东西，他完全可以给我，可大概永远都不会。

　　“你该不会是需要我爱你吧？”他笑得很冷淡。

　　我心灰意冷地看着他，不想再争辩什么。

　　那对他来说，是比爱还要难以施舍的东西。

　　它的名字叫“尊重”。

　　那之后他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似的，总是会在某个突然想起的瞬间摇着头对我叹息：“你太贪心了，Shaw。”

　　陈谨说我虚伪，晏明朗说我贪心。我不知道是我的问题还是他们的问题，为什么在别人眼里，我总是那么不可救药。

　　晏明朗依旧会继续给我嫖资，我不再拒绝，而是把它们都铺在床垫下。

　　即使我卖掉了我的未来，可并没有舍弃我的尊严。我有手有脚，何必要花他的钱？

　　我不求他能尊重我，而是用自己的方法捍卫自己的尊严。

　　白天，晏明朗不在家，我继续在街上游荡，寻找为数不多的我可以胜任的工作。

　　晚上，我会和他在书房里各据一方，他办公或看书，我在笔记电脑上继续书写被我搁置了三年的故事。

　　春光姗姗来迟之时，我终于又找到一份工作――在一个大型游乐场里扮演卡通人偶。

　　我的身材相对矮小瘦弱，那个十多公斤重的玩偶服装穿在身上真的很沉重，可这份工作比起在大冬天里洗盘子要好多了。

　　只不过虽然不需要说话，还是会遇到很多麻烦。

　　来游乐场玩的大多都是小孩子。遇到乖的，会跟你握握手，拍个照。可总会有那么几个调皮捣蛋的，不是对着你拳打脚踢，就是故意卯足了劲儿来撞你。

　　本着顾客是上帝的原则，我自然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即使我超级想给他们一巴掌，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

　　只可惜，我为钱所困，不得不低头。

　　有一次我遇到了陈谨。

　　可能是勤于健身的原因，一段时间没见，他的个子又长高了一点，肩膀看起来也宽了一些。

　　他和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女孩子一起从我面前走过，突然起了一阵大风，他停下脚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美丽冻人”的女孩子身上。

　　我在他们不远处，被那阵大风吹倒在地上，沉重的衣服和头盔让我半天爬不起来。

　　等到我在好心人的帮助下终于站稳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了。

　　我渐渐明白，陈谨说的其实没错。

　　我们的社会层面的确不同。他打工只是好玩，而我不仅仅是在赚钱，更是在维系身为人最基本的尊严。

　　游乐场周末和节假日是最热闹的，能拿的工资比平时要高很多，可我那时候总是没办法上班，因为我的丈夫在这些日子里也不会上班。我不想让晏明朗知道我在打工，我知道他肯定会对我的想法和做法不屑一顾。

　　周末，晏明朗突然提出要带我去参加一场宴会。

　　他特意给我定做了一套白色修身西装。

　　我不大喜欢他选的这种颜色和款式，看起来太C了。

　　可能试衣服的时候我的表情很黯淡，他拉下脸，不大高兴的样子。

　　“怎么，不喜欢？”

　　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像个娘炮，我硬着头皮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他很不以为然：“C吗？这跟衣服没关系吧。”

　　所以是跟人有关系了？我涨红了脸，用力地咬着嘴唇。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抹狡黠：“不喜欢的话就换一件，只是说好，换了以后还不称心的话，说什么也没用了。”

　　我只顾着郁闷，哪里来得及顾及他的表情，闻言连忙点头称是，心想再怎么差也差不过这件了。

　　他又问我：“你确定？”

　　“我确定！”

　　他点点头，打了个电话，说的是中文，我也没听懂。

　　一个多小时后，林昊匆匆赶来，带来了一件藏青色礼服裙和一双镶满了碎钻的水晶鞋。

　　我的心里顿时升起一个不祥的预感。

　　果然，晏明朗指着它们对我说：“换上。”

　　我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看着他，我觉得他疯了：“这是裙子！”

　　他皱眉：“你觉得我会不认识？”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这是女人穿的！”

　　“所以你是认为我没有常识是吗？”

　　难道这是有常识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无论说什么都被曲解，我干脆抿着嘴唇不再说什么，可也没有把它们接过来。

　　他渐渐不耐烦起来：“这是你自己的选择，Shaw，为了你的这个决定，已经耽误了我一个多小时了。”

　　我犹自挣扎：“那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他勾起嘴角，笑容里满是恶意，“我说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要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我吸了口气，最后还是接过林昊手里的礼服裙和鞋子。

　　我出丑，对他来说难道就没有影响吗？

　　我以为正常人都会希望自己身边的伴侣风风光光的，而不是不男不女。

　　我是真的搞不懂他，在对我的教育上，就连父母和祖父都从来没有像他这样严苛过。

　　这或许就是有钱人的病态心理吧。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房间换上衣服。

　　鞋子的跟不高，林昊办事还是很妥帖的。只是穿惯了球鞋的我实在难受，有种脚上的细胞全被挤在一起的错觉。可想起晏明朗的脸色，我又不敢违逆。

　　换好衣服下楼，晏明朗正背对着我打电话。

　　我看到林昊看着我的目光有一瞬惊讶。

　　一定像个怪物。

　　我羞愤难当地垂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扎进去。

　　听到我的脚步声，晏明朗回过头来。他愣了一下，视线上下打量着我。

　　片刻后，他结束了通话，从林昊手里拿过一个长条绒布盒子打开。

　　那里面有一条镶嵌着巨大钻石的黑色项圈。

　　他走到我面前来，低头帮我把项圈戴好，那颗钻石恰好挡住了我的喉结。

　　我多少松了口气。看来他也没那么神经，还知道帮我遮挡一点男性特征。

　　赴宴的路上，晏明朗让林昊买了化妆品，扳着我的脸在我脸上涂抹了半天。

　　身为男人，我是一点化妆的技巧都不懂，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把我化成了一个大花脸，可当我别开头，对着玻璃窗时，却在里面看到了一张比我原来的还要秀美的脸。

第11章 傲慢的小猫咪

　　无数的目光交织在身上，压抑得令我几乎喘不过气。

　　并非不习惯这样的场合，而是不习惯这形形色色透着诡异的目光。我才知道，原来在高大俊美的晏明朗身边，我仍旧能够吸引人的注意，而前提是，我得像个小丑一样穿着女装。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我的秘密，毕竟令我自己诧异的是，当抵达举行宴会的酒店，晏明朗牵着我的手走向那明亮的玻璃旋转门时，映在玻璃中晏明朗身边的我，看起来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人。

　　即使我一直知道我不论身材还是这张脸都秀气得像个女人，可我从来都没有变态到想象自己穿裙子的模样，今天匪夷所思的一切让我羞愤的同时又觉得大开眼界。

　　大概只有晏明朗这种有钱人，才会有这种恶劣的爱好吧。

　　分明喜欢男人，为什么会想到让我穿女装呢。如果不是他骨子里的变态思想作祟，我实在想不通他何必这样诱导我自食恶果。

　　晏明朗并没有告诉我这是一个怎样的社交场合。他不主动说，我也知趣地没有问，毕竟基本上问了也是白问，何不给自己留点面子。

　　但毫无疑问，这是只有这个城市最顶层的那些人们才能踏足的场合。

　　我手里捏着一个细长杯型的高脚杯，八分满的金黄色酒液安静地躺在里面。

　　无聊的我一边挎着晏明朗的胳膊，一边盯着香槟，试图让它在行动中也没有丝毫的波动。

　　晏明朗的到来似乎为这场酒会迎来了一个小高潮，但显然，他并非这里的主角。

　　他带着我走到主人家的身边，用中文向那位七八十岁的老人介绍了我。

　　老人连带他身侧的几位中年人都好奇地看了我几眼，然后与他攀谈起来。

　　不光是主人家对他彬彬有礼，几乎所有人都想跟他聊两句。从他微扬着下巴的高傲姿态中可以看得出来，晏明朗――或者说是晏氏集团，在这个城市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以晏氏的财力，也理应如此。

　　带着我转了一小圈，晏明朗将我留在大厅一角：“坐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抬起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我的耳垂。

　　这样略带色1情意味的动作，他做起来竟是自然至极。眼角余光瞥到周围的人们，个个微张着嘴巴震惊地看着我们。

　　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掀起一波骚动后，晏明朗翩然退场，把我留在一群贵妇人的围绕之中。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礼貌地冲那些和我一样被丈夫留在这里的雍容华贵的女人们微微颔首，然后捡了一个最角落的沙发坐了下来。

　　议论纷纷中，时而投来的目光中夹杂着几缕嫉恨。

　　我权当没看到，听不懂也等于没听到，泰然自若地坐着，目光随着晏明朗的身影在厅中穿梭。

　　如果不提夫妻间的那些不愉快，以一个局外人的眼光来看，晏明朗是一个非常富有人格魅力的人。

　　他款款而谈的姿态都是那么与众不同，举手投足间都是旁人无法效仿的气质。过人的身高和修长的身形更给他加了不少分，即使我分一会儿神，也仍然能很快重新锁定他的位置。

　　那男人太优秀了，用爱慕的目光注视着他的人，男女皆有。

　　而往往这些人在看向我的时候，那眼神瞬间就变成了刀子。

　　这种聚会很有些无聊，父亲破产前，我在墨尔本也是这种酒会的常客，可那些时候我尚可以随心所欲地玩手机，也可以与年纪相仿的世家公子笑闹。可现在我必须端正地坐着，脸上挂着明显却不过分的微笑，视线随时注视着我的丈夫，目光中透出恰到好处的对自己另一半的爱恋和崇拜。

　　这是我作为他伴侣的本分。

　　我想晏明朗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因为他偶尔看向我的目光总是温柔缱绻赞赏有加。

　　有一个男人在我身旁一臂的距离处坐下，我微微侧过头去。

　　这个男人我见过。

　　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二天，晏明朗带着我采购的时候，在地下停车场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微笑：“还记得我吗，小美人？”

　　我不太喜欢他说话的腔调。何况我可以确定他知道我的性别，这让我多少有点不自在。

　　略有些冷淡地点了下头，我道了声“你好”，很快转开头去。

　　“还真有些冷淡呢，该怎么形容你呢……傲慢的小猫咪？啊，果然，晏明朗最喜欢你这一型了。”

　　那可真可惜，我恰好不是晏明朗喜欢的这一型。

　　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他大声地笑了起来，引得好不容易转开注意力的贵妇们视线一下又集中在我们身上。

　　我实在搞不懂他在笑什么，头疼极了，表情也有些扭曲。

　　他笑了好大一会儿才停了下来：“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我确定那一瞬间我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又笑了起来：“逗弄你果然很有趣。”

　　“先生，”我终于忍不住了，“可我并不觉得有趣。”

　　他收敛了笑容，点点头：“好好好，算我失礼了。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陈仑。”

　　我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你好。”

　　他挑了挑眉：“这就完了？你难道不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虽然我觉得并没有什么必要，可出于礼貌，还是自报家门：“您可以叫我Shaw。”

　　“Shaw吗？有点特别呢，该不会你的母亲恰好姓肖吧？”

　　“是的，先生。”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拉家常一样问我，“你一点中文都不会吗？难道这是你第一次来Z国？”

　　“是的，先生。”

　　他闻言捂住了脸：“喂，好歹也是知道我叫什么，一直‘先生’、‘先生’的，不别扭吗？”

　　我微微一顿，然后点头：“好的，陈先生。”

　　“……”他无语地望着我，一脸的挫败感，“收回我的前言，你不但不有趣，甚至比晏明朗还要难搞。”

　　如果不是一上来就用调戏的语调跟我说话的话，我想我会对你热情一点。

　　陈仑张了张嘴，似乎还要说什么，可很快一阵喧闹吸引了他的目光。

　　我注意到他的嘴角翘了翘，不同于先前对我的态度，此刻那笑容有些冷。

　　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入口处，一群人簇拥着一人鱼贯而入。我听到陈仑在旁边用有些戏谑的口吻说：“看啊，Shaw，我们宴会的主角来了。”

第12章 你在心虚什么

　　“看啊，Shaw，我们宴会的主角来了。”

　　已经划过的目光，随着陈仑的说话声，又转了回去。对于这场宴会的主角，我多少有些好奇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被众星拱月般围绕在中间的人的脸，在人头攒动的遮挡中无法分辨出确切的模样，只依稀看得出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生。直到某个瞬间，随着人群的移动，我那被严密阻碍的视线终于寻到一丝缝隙。

　　我突然就愣住了。

　　是陈谨。

　　身旁的陈仑并没有发觉到我的异样，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抱歉，Shaw，不能陪你了，今天陈家所有人可都得围着我们的主角转呢，虽然我觉得跟你聊天比这重要得多，可谁让老爷子也在呢。”

　　晏明朗朝我走了过来，他站在我面前，看着陈仑离开的方向问：“你们聊了什么？”

　　平淡无波的语调，可我偏偏听出了一丝不悦。

　　不等我回答，晏明朗已经朝我伸出了手：“走吧。”

　　有所预感的我倏然绷紧后背，我握住他的手，慢慢站起身的时候，用乞求的语气问他：“我想在这里休息一下，可以吗？”

　　晏明朗转头看着我。

　　“对不起，可是我有点不舒服。”

　　他就那么看了我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仍旧会以一贯的霸道命令我的时候，他却说：“好吧。”

　　可能是我脸上意外的表情太明显，他冷笑了一声：“怎么，在你眼里我竟然一丝体贴都没有吗？”

　　我几乎要赞同得点头了。

　　他松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以为他生气了，可很快地，林昊走了过来。他低着头说：“总裁吩咐我带您去车上休息。”

　　我几乎是对晏明朗难得的体贴而感恩戴德，连忙站起身跟着林昊走出了宴会厅。

　　林昊帮我把车子座椅调好，让我能够舒服地躺在里面。

　　他站在车外说：“您先休息一下，我就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请告诉我。”

　　我点了点头，他关好车门，背对着车子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

　　我躺在座椅上，看着灰色的车顶，到现在心脏还砰砰砰狂跳个不停。

　　哪怕今天穿着那身人妖一样娘炮的白色西装，我都不必这么紧张。我不怕别人拿我当个笑话，可我不想让陈谨觉得我是个变态。即使他已经不把我当朋友了，即使我在他那里好像也没留下什么好印象了，可我不想再糟糕一些。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林昊打开了车门坐上车，他告诉我晏明朗要回去了。

　　林昊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我扶正了座椅，等了差不多五分钟，晏明朗就回来了。

　　至此我才终于放松下来，想着马上就可以回去换下这身衣服，心情多少有些雀跃，我看着晏明朗系好安全带，收回目光，安心地低头玩起手机来。

　　车子缓缓移动起来，可很快地，又停下了。

　　我以为林昊在倒车，可转念一想，停车时的方向并没有倒车的必要，我疑惑地抬起头。

　　晏明朗那边的车门“啪”地响了一声，自动门缓缓打开，我转过头去。

　　晏明朗身材再如何高大，可仍未能把我遮挡住分毫。

　　穿着裙子和高跟鞋，脸上涂着化妆品的我，就这么和陈谨四目相对。

　　脑子里“轰”地一下像是要炸开了一样，我头皮发麻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抓着裙子的手。

　　移开目光的那个瞬间，我并没有错过陈谨的目光。

　　从惊讶到厌恶，一气呵成，没有给我半点自欺欺人的机会。

　　我听到陈谨用有点生硬的语气和晏明朗说了什么，晏明朗笑着跟他寒暄了几句，然后车门关上，车子行驶起来。

　　车厢中沉寂了片刻，晏明朗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手心里都是汗，真的那么不舒服吗？”晏明朗缓缓倾身过来，在我耳边耳语般低声问，“还是说，你在心虚什么？”

　　他看出来了。

　　其实我根本没有心存侥幸，以我的道行，想在晏明朗面前隐瞒什么，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他几乎可以说是直接甩开了我的手。

　　松了松领带，晏明朗一语不发地直视着前方，不再搭理我。

　　看起来风平浪静，可我明白，这只是山雨欲来前的片刻宁静罢了。

　　回到家，走在前面的晏明朗沉声说了一句“跟上来”，就径自朝二楼走去。

　　我手忙脚乱地脱下高跟鞋，看了一眼有点红肿的脚趾，根本来不及揉一下，就换上拖鞋小跑着追了上去。

　　晏明朗走进卧室，坐在沙发上，双手搭着沙发靠背，扬着下巴，半眯着眼睛看着我。

　　“说吧。”

　　短短的一句命令，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敢坐下，就这么站着，把我和陈谨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闹翻的，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个小时过去了，晏明朗像是把我当成空气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我知道他在忙公事，正辗转于各个聊天框中。

　　如果是平时，我是不想打扰他的，可现在我像是被罚站的学生一样，连坐也不敢坐，更遑论去做别的事。

　　即使他不打我不骂我，可我不能忍受这样的冷暴力，更何况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如果和除他以外的人交际也算是错处的话，那他和我的关系到底跟奴隶主和奴隶有什么分别呢？

　　干脆从我来的第一天起，就告诉我，我只是个奴隶，也不必用“伴侣”来定义我们的关系。

　　脚后跟本来就被高跟鞋跟戳得酸疼，现在又在这里罚站了半天，小腿肌肉也来不及放松就这么紧绷着，我觉得我双腿都打起颤来。

　　晏明朗终于把手机放在一边。我刚松了口气，他就看也不看我地走进了浴室里。

　　我是真的惊呆了。

　　哪有这样的人啊？

　　我咬了咬嘴唇，打算不管不顾地坐到沙发上，却听到浴室里的晏明朗下令：“去楼下洗澡。”

　　我想我的脸现在一定惨白惨白的。

　　认命地去洗了澡，不会卸妆，用毛巾擦得脸颊和嘴唇通红，才勉强擦干净。

　　就因为耽误了点时间，认为我故意磨蹭的晏明朗脸色更不好看了。

　　我有心解释，他却根本没给我机会，把我往床上一拽，翻身就压了下来。

　　值得庆幸的一点是，晏明朗不管多生气，在床上却并不会有什么类似于虐待之类的变态嗜好。

　　只可惜，即使他再如何克制，我也总是吃不消。

　　我好像哭了。

　　其实我并不习惯流泪，即使在父母同时去世又担负了巨额债款的时候，我也只哭了一场，就擦干眼泪接受了现实。

　　可真的太疼了。疼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脏。

　　我不明白。

　　谁都不说清楚我的错处就来惩罚我。

　　拥抱总是面对面的，因为晏明朗喜欢看我那双据说在疼痛时可以变色的眼睛。在被放开的一瞬间，我就挣扎着翻过身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睛湿乎乎的很难受，于是我很快就让自己平复下来。

　　晏明朗点了一根烟。

　　他从来不会直接在床上抽烟，这是第一次。

　　他一只手摸着我的后背，有点类似于安抚的感觉，然后我听到他叹了口气。

　　那一刻我又有点想哭，可自尊不允许我一晚上哭两次，咬了咬嘴唇，把眼泪压了回去。

　　我想发泄心里的怨气，又不敢说他的不对，只能愤愤不平地说：“我真不明白。”

　　他平静地问我：“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不拿我当人看。”一点起码的尊重都不给我。

　　摸着我后背的那只手顿了顿，晏明朗往旁边探了下身，我想他是在熄烟。

　　然后他说：“你的头脑太简单了，Shaw。”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是说我头脑简单所以想不明白吗？还是说我头脑简单和动物没两样？

　　“知道陈谨为什么跟你绝交吗？”

　　“……为什么？”我扭头看着他。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算了，你没必要知道。”

　　我冲着他的侧脸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第13章 你的世界里只有我就足够了

　　

　　“知道陈谨为什么跟你绝交吗？”

　　“……为什么？”我扭头看着晏明朗。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算了，你没必要知道。”

　　我冲着他的侧脸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我以为他不会看到，结果他一下就把脸转了过来。我吓了一跳，讪讪地笑了一下。

　　做完后晏明朗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这么明显的错处他居然没有说什么，放在我后背上的手转到脖子这里来，像安抚猫猫狗狗似的轻轻摩挲着我的后颈。

　　最近好像已经有点习惯他这种事后的温存了，我眯着眼，看着他健美劲瘦的腰出神。

　　我一辈子也不会有这么好的身材了。我嫉妒地瞪着他胸腹优美的线条。

　　晏明朗拍了拍我的脸：“我不想沉迷肉1欲，所以别用那种饥渴的眼神望着我，嗯？”

　　等我想明白他的意思时，晏明朗已经穿好了衣服。

　　我涨红着脸，想解释，可又错过了最佳时机。然而即使解释了这个家伙绝对会嗤之以鼻，毕竟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让男人也无法抗拒的魅力。

　　即使我明知道他的恶劣，有时候还是难免沉浸在他偶尔的温柔里。总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泥潭深陷，可又不太甘心那一天过早到来。爱情至少得是双向的，我并不觉得我糟糕到永远都无法让自己一生的伴侣发现自己可贵之处的份上。

　　晏明朗穿好衣服也顺手丢了一套衣服给我：“穿上，带你出去逛逛。”

　　除了初来乍到的那次，我还真没跟晏明朗一起出去逛街。

　　我以为像他们这种精英人士是不会喜欢压马路的，吃饭也要选那种什么东西都是一小口的精致的餐厅。

　　可他却带着我来到一条看起来有点破败的老街上。这里应该是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吃夜市，路边的摊位摆得满满的。

　　晚上我除了喝了两口香槟，压根就没吃到什么东西，凡是晏明朗递过来的食物，全都被我一股脑地塞进嘴巴里。

　　晏明朗有点意外地对我说：“看你吃得这么香，只要你不说话倒真像是个地道的本地人。”

　　我朝他笑了笑：“我以前差点被朋友拉去做美食博主呢。”可惜，我有很多计划，都在三年前被迫终止了。

　　我这人最好的一个优点就是不挑食，尤其是不挑Z国美食，地大物博美食如云的Z国对我来说简直就是藏宝之地。记得以前尝试过一次老北京豆汁儿，跟我一起的几个朋友光闻味道都不行了，我却把一整杯都喝光了，还要了Eric的那杯来喝。

　　其实我喝第一口的时候也觉得有点难以下咽，可我的味觉大概和平常人不一样，更容易适应那些稀奇古怪的味道，习惯了反而觉得还不错。

　　难得能够出来逛逛，身边陪着的还是我唯一的家人，即使跟这个家人严格意义上来讲还不怎么熟=。=但我真的很高兴。就连被整治了半天有点直不起来的腰都没那么疼了。

　　最后我们在一家店里吃起了火锅。

　　我猜的出来，晏明朗以前应该经常来这里，因为我看到老板过来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他很热络地和晏明朗寒暄起来，过了半天才开始在菜单上勾勾画画。

　　“真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种地方。”我随口说了一句。

　　晏明朗表情突然就冷了下来。

　　我怔了怔，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这个魔王，嘴巴有点涩涩的，连忙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手边杯沿掉了一小块的玻璃杯。

　　那之后晏明朗就不跟我说话了。

　　我在火锅袅袅升起的雾气中偷看过他，他的脸紧紧地绷着，有几次我发现他好像在发呆。

　　回去的路上晏明朗突然问我：“你没再洗盘子了吧？”

　　我连忙点点头。

　　他“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实在闲得无聊就来公司吧，我给你找点事做。”

　　他不知道我每天忙的要死，何况我什么都不会，去公司也只是当个闲人，别人说话我又听不懂，就属于那种别人要是笑着骂我我大概还会傻呵呵地以为人家在夸我的大傻帽儿。

　　其实最近我很想报个夜校什么的学点中文。

　　只可惜，以我目前的那点能耐，找个夜校都是难事。

　　于是我低声下气地问：“你可不可以帮我找一家学中文的辅导班什么的，最好是晚上上课那种。”

　　他不知道想岔了什么，挑了下眉：“晚上？”

　　我毫无所觉。

　　我的想法是白天我得打工，只有晚上时间充足。

　　他“哼”了一声：“你没必要学什么中文，你的世界里只有我就足够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冷淡地扫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到了嘴边的话被他这一眼逼了回去，我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我也只能这样表达自己的不满罢了。

　　我终究没能从我智商超高的丈夫那里得到那个困扰我许久的疑惑的答案。可如果说以前我不知道陈谨和我决裂的原因，但现在我却清楚地确定了一条足以让他厌恶我的理由。

　　所以当有一天我跟着一群人偶演员一起被拖到T大发传单的时候，我当时特别想请假回家。

　　可惜负责人的英文水平实在有点糟糕，我们沟通起来有点驴唇不对马嘴的感觉，他本来性子就有点急，又好像有什么事要做，说了两句没搞明白我要干嘛就急吼吼地走了。

　　把我郁闷的……

　　不过转念一想，我穿着人偶的衣服，戴着头套，也没人能认出我是谁啊。更何况T大这么大，跟陈谨偶遇的机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思及此，我终于放下心来，抱着一大摞传单，在T大的校园里干起活来。

　　马上就到Z国的法定节假日五一劳动节了，游乐场特意选在这个时候让我们来宣传。我穿着讨人喜欢的兔子造型的玩偶服，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虽然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地萦绕在身边让我有点头晕，但传单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

　　在游乐场工作久了，即使听不懂中文，只凭一个动作也可以知道别人的意思，只要有人搂着我的腰，或者搭着我的肩，我就知道是要拍照。一边满足女生们的拍照欲，一边分发着我的传单，忙的我满头大汗。

　　四月份，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起来了。玩偶服密不通风又很厚，热气和湿气排不出去，整个人好像泡在水里似的，难受极了。

　　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了一个月了，我现在都已经磨练到可以忍耐汗水流过皮肤时引起的瘙痒，反正也抓不到，只能勉强自己不去想。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然后我听到有人在喊我：“晏肖，吃饭了！”

　　“吃饭了”这三个字我现在已经能听懂了。

　　我循声望去，果然看到负责人拎着盒饭站在一棵大树下等着我们。

　　我们一共八个人偶演员一起奔向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最香的午饭和最甜的纯净水。

　　因为要吃饭，我们必须把头套摘下来，衣服也要脱掉一半，把胳膊露出来。

　　头套摘下来的一瞬间实在是令人感动。我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把上半身的玩偶服脱下来，才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大家身上都是一股汗臭味，谁也嫌弃不了谁。已经习惯了就着汗味吃饭，我端着自己的那份盒饭，蹲在树荫下大口吃了起来。

　　因为吃得有点急，我不小心噎了一下，赶紧把盒饭放在地上，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口。

　　仰起头的时候，似乎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人在看我。

第14章 他一个月给你多少

　　

　因为头发长得太长了，我昨天刚去剪了个头发。

　　那家店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虽然看起来有点破，不过我看那个理发师的发型还蛮有档次的，就进去了。

　　当时我刚下班，累极了，一坐到椅子上就来了感觉，理发师又喋喋不休地在我耳朵边上念着催眠曲，我一下子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等到被他摇醒的时候，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人在哪里，然后聚焦的眼睛就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我当时都快疯了。

　　那理发师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给我把一头微卷的头发全都拉直了，搞得我的头发看起来稀疏的要死。拉直了不说，还给我染了个荧光蓝。荧光蓝就算了，他给我剪的那是什么发型……两边的头发剃得干干净净，头顶居然动都没动，我感觉我头上顶着个鸡窝似的。

　　饶是我抗压能力再强大也有点吃不消，当时就想哭了。

　　奈何语言不通，我质问了半天，他就只是张着手问我要钱，后来警察都被他喊来了。我怕被带去警察局，到时候晏明朗又必然得给我脸色看，我几乎是在看到警车开到门口的一瞬间就掏出两张红票子塞进了理发师手里。我真的心疼坏了，不是多心疼我的头发，我是真心疼那两张红票子。

　　回家路上没少被人盯着看，我是觉得反正我们也不认识，看就看吧，还能怎么样。

　　可我还是心虚。我怕回去挨骂。

　　所幸晏明朗晚上加班，我好歹苟且了一天，准备今天下班再找家理发店，能补救多少补救多少。

　　结果还没等我补救，我就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那个人。

　　陈谨跟我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站在一个固定在地面上的大圆球雕塑旁边。

　　他今天的造型看起来有点Hiphop风格，头顶扎了几个脏辫，头发毛燥地梳成一束拢在后脑勺上，一身宽松的黑色运动装，七分袖七分裤，特时尚。

　　反观我，头发先不说了，薄薄的T恤被汗沾湿在身上，偏偏还蹲在地上干饭。

　　果然怎么看怎么是两个社会的人。

　　以前还是朋友的时候从不觉得，现在多少有点自惭形秽，我连忙低下头，故作镇定地端起地上的盒饭。

　　刚刚还很美味的盒饭怎么突然就不香了呢？

　　我正郁闷着，急性子的负责人已经等不及了，开始招呼我们起来干活。

　　我饭才吃了一半，连忙又扒了两口，负责人已经过来催我了，我只好恋恋不舍地把盒饭丢进垃圾桶里。

　　全程我都是低着头的。等到我穿好玩偶服，我才终于有了点底气似的抬起头来，才发现陈谨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想他大概早就走了吧。

　　其实他未必会在意我看起来有多落魄，反而是我自己放不下。可我明明已经知道我们是再也做不成朋友的了。

　　所以人就是有这么一点不好，总是放不下该放下的东西。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回到游乐场归还了玩偶服，出来的时候却又看到了陈谨。

　　今天是工作日，人本来就不多，所以我一走出来就跟他面对面了。

　　他就那么盯着我看着，让我没办法侥幸地以为他只是碰巧要来玩的，可他看见我出来了也没动。

　　我只好不情愿地挪过去，便秘似的憋出来一声：“谨。”

　　他皱着浓密的眉毛看了我几秒钟，扭头就走，把我看愣了。我正奇怪他这是又在闹哪出，已经走出几米远的陈谨回过头来：“走。”

　　我只好讪讪地跟上他的脚步。

　　路边停着一辆超酷炫的跑车，他朝我递了个眼神，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我刚坐上车，安全带还没来得及系好，陈谨已经发动了车子。

　　他也不说去哪儿，就只顾着开车。我吸了口气，只好开口问他：“你是要带我去哪啊？”

　　他瞥都不瞥我一眼：“到了。”

　　这还不到五分钟呢。我探头一看，瞄到一家很大的美发店。

　　我很是意外地看了看陈谨。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

　　我跟着陈谨进了美发店，一进门就被带着上了二楼。

　　店里的人不少，可连等待的时间都没有，我就被带到了一个发型师面前。

　　那个绑着个马尾辫的男人看着我的头发，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摇头叹气地和陈谨说了半天，然后拿起了放在前面的电推子。

　　几下把我头顶的头发剃得和两边一样平，差不多就只剩了一两厘米而已。我看着我现在的样子，和监狱里的囚犯差不多，甚至还不如人家囚犯，起码别人的头发颜色没我这么惊世骇俗。

　　还好这位发型师审美正常，没等我要求，就拿来了染发的东西。

　　陈谨在一个小册子里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指定了颜色。

　　终于，我的头发被染回了原本的栗色。我有点意外，这颜色和我原本的发色竟然没有丝毫的差别。

　　最后发型师在我右侧鬓角靠上的位置剃出了一个闪电的痕迹，也难为他了，还在为我这么个搞不出什么名堂来的脑袋殚精竭虑。

　　我从椅子上下来后，陈谨又是转身就走。我只来得及跟发型师说了句“谢谢”，就连忙追了上去。

　　出了美发店，就拐进了旁边的咖啡厅。

　　我和陈谨面对面地坐着，他看着玻璃墙外的大马路，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打工的？”

　　“有一个多月了。”

　　他转头看着我：“你有女装癖？”

　　这话题跳得有点快，搞得我措手不及的，表情难免有些扭曲：“不是……那个是……”

　　“你是GAY？”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愣。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GAY，应该算是吧？毕竟跟晏明朗上床除了疼我从来没觉得恶心什么的。

　　“你跟晏明朗是什么关系？”

　　他的问题连珠炮似的，简直让我应接不暇。

　　我只是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他大概以为我不想回答，本来就不大好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现在的他有点像不悦时的晏明朗。

　　看到他那脸色，我顿时也不高兴了。

　　就算我有女装癖，就算我是GAY，碍着他什么事了啊，烦我就烦我，觉得恶心就恶心，就像之前一样跟我绝交不就好了，离我远一点不就好了。

　　我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心有戚戚焉，愈发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于是我站了起来：“我走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本来想把咖啡钱放在桌上，可一摸兜却想起来没带钱。我有点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反正在他眼里我基本也算是一无是处了，蹭他一杯咖啡也没什么吧，反正也不是我点的，而且我一口也没喝。于是我干脆地转身就走。

　　“他一个月给你多少？”

　　陈谨在身后问我。

　　我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可我不傻，他说的也足够直白了。

　　我涨红着脸，重新抬起渐停的脚步，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咖啡厅。

      如果说以前还有点放不下这个曾经的朋友，这次我是真的死心了。

　　这附近我以前没来过，可我大致可以弄清游乐场的方向，兜兜转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地方，然后顺着熟悉的路回家。

　　几乎是我前脚刚进门，晏明朗后脚就到了家。

　　可能是我的脑袋给他的视觉冲击太致命，晏明朗一看到我竟然懵了，片刻后他不可置信地问我：“你这是什么造型，你是失心疯了吗？”

　　我心想也就是现在还能见人，你要是看到我之前的发型非得气晕过去。

　　好歹也算是逃过更可怕的一劫，我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就想试试换个发型……”

　　“你怎么不干脆剃得光溜溜的出家当和尚算了？”

　　“……”

　　他走到我面前来，吸了口气：“什么东西酸了？”

　　我也跟着他闻，他突然把脸埋到我颈窝里来，吓了我一跳。

　　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起来：“你是在给自己发酵吗搞得一身酸臭味？！”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还没来得及洗澡。

　　“我去洗澡……”

　　“快去！”他扶着额头一脸痛苦。

　　难得看到他这么抓狂，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笑了。

　　晏明朗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阴沉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他松开我的手，揉了揉我的头，转身进了厨房。

　　“洗完出来吃饭。”

　　我看着他的背影，原本因陈谨而阴郁的心情莫名地就突然明媚了起来。

第15章 我没想那么多

　　

　　等我完澡出来，晏明朗已经热好了饭菜。

　　其实我一直觉得晏明朗和我见过的有钱人一点都不一样，他在生活方面动手能力很强，如果不是平时忙碌，加上以他的身价没必要花费太多精力在家务事上，他算是一个居家好手。而且既吃得了精致的餐点，也吃得了路边的大排档，丝毫不矫情。

　　从某些方面来讲他是一个特别有人格魅力的人。

　　在等我洗澡和之后吃饭的时间里晏明朗还多做了一个芒果西米露，味道不比外面卖的差。我喝了一杯，又续了一杯，带到书房里慢慢喝。

　　晏明朗对我的买账很是受用，看我的眼神都格外温柔了点。

　　我每天都会敲一会儿电脑，那个被我放下很长一段时间的侦探故事已经理出了头绪，最近越写越顺畅，如果每天都花一两个小时来写的话，大概两个月就可以写完了。

　　至于写完了要把这个故事怎么处理，我暂时还没想。

　　敲了一个多小时的键盘，我把今晚的成果重新审核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大的纰漏之后，最后又保存了一遍。

　　晏明朗见我关上电脑，问我：“你最近键盘噼里啪啦的在敲什么？打游戏吗？”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打扰到你了吗？”

　　他摇了下头。

　　我放下心来：“几年前写了一个故事，最近有时间了，想把它写完。”

　　晏明朗挑了下眉：“故事？哪种类型的？童话？”

　　“侦探类的。”我说。

　　晏明朗明显不以为意，他大概觉得以我的智商是写不出什么正经的故事的，更不用说是烧脑的侦探故事了。

　　他“哦”了一声，就低头看书去了。

　　我也拿了本书来看。

　　每天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做着同样的事，仅仅只是一起读书，就给我一种现在的生活还是很温馨的感觉。

　　我很享受每晚的这个时光。

　　睡觉前晏明朗告诉我，周末陈仑约他一起打网球，让我也一起去。

　　我很惊讶，心里又美滋滋的。即使他说是陈仑特地让他带我一起去的，可我还是觉得如果不是他自己也愿意，以他的个性，未必会听陈仑的话。

　　晏明朗看到我雀跃的表情突然就把脸拉下来了：“你跟他很聊的来？”

　　“谁？”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先生吗？没有啊。”毕竟是他的朋友，我也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说我不喜欢那人说话的腔调。

　　“我看你很高兴。”

　　“是啊，”我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他误会了，“不是的。你难得会愿意带我出去玩，还是跟你的朋友一起……我以为你不太喜欢让你的朋友认识我，现在知道不是这样的，我很高兴。”

　　我说这话有点装腔的成分在，一边表现得可怜巴巴的，一边又逢迎讨好他让他觉得我没他不行似的，主要还是想让他拉着的脸能恢复正常。

　　不过也是有一半的真心的。

　　晏明朗的脸果然没有拉的那么长了，不过却没有我想象的会稍稍有那么一点愉悦。

　　他微皱着眉看了我半天，好像在思索什么似的，我以为他会再说点什么，可他直接翻身躺下了。

　　我关了灯，也躺下身去。

　　我盯着黑暗的虚空，可能是因为对周末的期待，我一时有点睡不着。

　　我侧过身去，看着跟我之间隔着一臂距离的男人依稀的轮廓。

　　除了上床和事后，我们之间一般很少有太多的肢体接触，睡觉的时候也是，床足够大，即使离得再远一点也可以很舒服地入睡。

　　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想靠他近一点。

　　我一点一点地蹭过去，见他没有反应，轻轻把枕头和他的枕头靠在一起，然后慢慢躺在他身边。

　　晏明朗没有任何反应，呼吸均匀，好像已经睡着了。

　　我侧身面对着他，弓着身子，头凑在他的肩膀旁。

　　我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从他肩膀的皮肤里散发出的体温。

　　就好像小时候，偶尔会爬上父母的床，他们把我夹在中间，不管我转到哪个方向，都能够感觉到他们的体温，那么温暖。

　　我满足地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晏明朗喊醒的。

　　我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居然把晏明朗的胳膊当成了抱枕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看了一眼我那明显是有所预谋的跟他的摆放在一起的枕头，我也不好意思说是睡迷糊了才爬过来的，干脆也没解释什么，放开他的胳膊让他起床。

　　一般这时候我还会继续再睡一个小时，等到八点半才起床。

　　不过今天晏明朗洗漱出来，看我又缩在被窝里睡着了，就走过来掀开了我身上的被子。

　　“今天跟我一起去公司。”

　　“有事吗？”我问。

　　他略皱了下眉：“怎么，没有事就请不动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警铃大作，瞌睡虫彻底跑了，“只是我白天要忙……”

　　他瞪着我，我感觉他马上就要发作了，他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过了几秒钟他问：“你忙什么？”

　　“打工啊。”

　　“……”他顿了顿，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冲上来了，“打工？你不是说你没再继续洗盘子了吗？”他眼睛又等大了一点，“所以你这回又找了什么事做？”

　　我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为这种小事生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在游乐场扮人偶。”

　　“……做了多久了？”

　　“到月底就快两个月了。”

　　他又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似的闭了闭眼，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简短地吩咐了几句什么，然后又看着我。

　　“Shaw，”他说，“我们谈谈。”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既然他说要谈谈，那就未必是要教训我，我也没那么紧张。

　　“之前我说过让你来公司，为什么不来？”

　　“你说我太闲了的话就去，可我很忙啊。”

　　“……你大可以辞职！”

　　“可我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对着晏明朗那犀利的眼神，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的我顿时心虚起来，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只念到十年级，什么都不会，我去你的公司什么也做不了。或许你不在意，可我不想这样，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赚钱，而且――”

　　他打断了我：“你要买什么？”

　　“啊？”

　　“衣服？鞋？还是电子设备？”

　　“暂时还没打算买……”

　　“那你赚什么钱？我给你的钱不够花吗？”

　　我咬了咬嘴唇，片刻后才慢慢说：“我说了，我想靠我自己的能力赚钱。我知道，你已经为我花了很多钱了，不在乎这一点，可……”

　　我说不下去了。

　　他要是但凡明白一点我也是有自尊心的人，现在也不会质问我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内心的想法终于有那么一丝传达到他的内心里去，他的表情终于和缓了一些。

　　“我没想那么多。”

　　以我对他的了解，综合他的为人来分析，他这话听在我耳朵里跟道歉没什么两样了。我愣了半天，赶紧趁机把放在床垫下的钱全拿了出来。

　　以前没数，已经有八个信封了。

　　我把信封都递给他：“这些钱还给你，一共九万，这里只有八万，那一万我拿去还给陈谨了。你也知道，我丢了他的钱包。”我没说要把那一万还给他的事，我知道说出来他肯定得生气。

　　晏明朗没接。

　　我大着胆子说：“你帮我还的那六千万澳元已经把我整个人买下来了，这种钱……我不想要。”

　　“这种钱？”

　　“是啊，”我涨红了脸，别开头，“这种类似于嫖资的钱。”

　　晏明朗半天没说话。

　　我忍不住从眼角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反正今天我也是豁出去了，也不管他怎么想，把钱直接放在了他旁边。

　　他还是没什么反应。

　　我硬着头皮问他：“我可以上班去了吗……太晚要扣工资的。”

　　他就那么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半天才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我如蒙大赦，抓了套衣服就跑了。

第16章 所谓的怦然心动

　　

　　我匆吃完早餐，正要出门，正碰到晏明朗从楼上走下来，他叫住了我。

　　“是附近那家游乐场吗？”

　　我怔了怔，点了点头。

　　“我送你过去吧。”

　　我迟疑了一下，问他：“你现在上班很赶吧？”

　　他不以为意地说：“已经跟林昊交代过了，没事。走吧。”

　　我平时走路要半个多小时，晏明朗开车五分钟就到了。幸好有他送我，抵达的时候时间绰绰有余。

　　我拿好手机就打开了车门，晏明朗在身后问我：“几点下班？”

　　“四点。”

　　我说着回头看他，他却没看我，只点了点头。

　　我跟他道了再见，下了车，直到走到游乐场大门里，回头时却看到他的车还停在那里。

　　我本来以为他送完我就去上班了，可没想到等我换好衣服开始营业，半个小时后却又看到了他。

　　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劲瘦颀长的身体，手上的手表能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买套两三百平的房子，这样的一个上流社会的成年男人独自一人出现在游乐场里，感觉就有点微妙了。

　　他坐到旋转木马旁边带着遮阳伞的椅子下面，时而看看手机，时而看看我。

　　我知道好多人都在看他，时间久了，自然会发现他一直在看我。

　　只是别人都知道扮演兔子的是个听不懂中国话的老外，所以即使都好奇得很，也没人过来问我。

　　一开始我还挺不自在的，可等忙起来的时候，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今天的气温又刷新了上限，一上午又是跑又是跳的，外面虽然只有二十五六度，可玩偶服里的体感温度至少要高十几度，等到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我热的快晕过去了，好不容易把头套摘下来，赶紧抓着路边的直饮水龙头灌了半天的水，才勉强算是活过来。

　　还没等我缓口气，我那个急性子头儿就开始喊我：“晏肖！”

　　我知道他是催我去领盒饭，领完了他好去干别的事。他这个人挺矛盾的。性子急是急，可做事又一丝不苟的有点强迫症，什么东西非得亲手送到对应的人手上才行。

　　我连忙拔腿要走，不知道怎么晃悠了一下，赶紧扶着水池台子稳了稳，就这当口他又开始扯着嗓子喊我。

　　我答应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我面前走过，走到我们工作人员指定的休息区。

　　我慢慢走过去的时候，好像看到他跟负责人说了什么，负责人看到我过来了，居然没像平时似的用磕磕巴巴的英文训斥我几句。

　　晏明朗手里拿着我的盒饭走了过来。

　　“走吧，找个凉快的地方吃。”

　　一群人眼巴巴地看着我们，目光里夹杂着八卦和好奇。

　　我看了一眼负责人，见他没有说什么，就跟着晏明朗走了。

　　他带着我来到休息室后面一处隐蔽的树荫下。我们中午就只有半小时的时间休息，玩偶服又不好脱，从来都是脱一半穿一半。

　　晏明朗看着我把上半身的衣服扒下来，然后把盒饭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他一眼：“要不要一起吃？”

　　他皱了下眉：“你吃你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我抿了抿嘴角，心想我这不是好心嘛，又怎么惹着大魔王了。

　　他不吃倒好，我一个人还不够吃呢。

　　一上午的体力劳动已经榨干了我的胃，就算面前站着个一脸苦大仇深的晏明朗，我还是一打开盖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说的倒是好话，只是语气让人听了有点不舒服。

　　我一边埋头干饭一边含糊地说：“不行，要快点吃，等下吃不完就要扔掉了。”

　　他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我终于还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觉得挺不能理解的：“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怎么那眼神感觉像是在可怜我似的，我就奇怪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直到我又低下头的时候，他突然说：“还是别做了吧。”

　　我失笑：“晏，别这样，你难道真的因为我的工作而可怜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前不久还教过我，一个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的。何况我觉得这个工作很好啊，又不需要多聪明的脑子，只要卖点力气就够了，别人都能做，我有什么不能做的？你看跟我一起的里面还有一个比我还瘦小的女孩子呢，”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我站起身来，“以前在澳大利亚的时候，我做过的工作，有很多比这还要累还要脏，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工作的，我什么能耐都没有，我觉得能找到工作就很开心了，真的。”

　　我难得在他面前说这么大一串话，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听进去多少，可晏明朗居然好像真的听进去了似的。

　　但他还是说：“做满两个月吧，我会给你找一个你能胜任的工作。”

　　我本来不想答应，可又觉得他难得不是像以前那样直接命令，而多少给了我一点空间，说话的口气也好像在商量一样。

　　何况我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跟他闹得不愉快，只好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缓和下来，帮我把玩偶服穿好。

　　下午他仍旧坐在我不远处陪着我，我的视线总是在不经意间与他交汇，虽然我知道他看不到头套下的我的眼睛，可每一次对视时，我的心跳总是会稍稍快那么一点。

　　然后一点又一点。

　　我知道此刻身体的热度，有几分是来自于内心的悸动。

　　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怦然心动”吧。

　　在这一刻，我感觉得到，我的丈夫已经开始慢慢地接受了我，肯定了我。他可以为我浪费一整天的时间，他在为我的事而劳心劳神。

　　那种感觉真的很美妙，就好像突然之间得到了一切。后来我曾经想过自己为什么会爱上晏明朗，然后发现，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心渐渐地就开始沦陷了。

第17章 一夜未归

　　

　　和陈仑约好的间在周日，周六那天晏明朗带着我去了网球装备器械店里买了趁手的球拍，然后给我添置了一套运动装备。

　　可能是逛商场的时候我多看了一眼柜台上摆着的智能手表，他便停下脚步，简单地看了一眼，就选中了一款。

　　直到他把手表递给我，我才明白那是送给我的。

　　他总是理所当然地送给我东西，我知道其实对他来说那并不代表什么。我不想心安理得地把这种事当成理所当然，可怎奈囊中羞涩，即使想礼尚往来，也买不起太贵重的东西，最后选了一个纯银的领带夹送给他。

　　他拿着那小东西，只看了一眼，就随手装进购物袋里。

　　尽管我也知道，以他的身份，未必会用这么便宜的东西，可见他那么毫不在意地随手一丢，还是难免觉得遗憾和难过。

　　逛完商场，晏明朗问我要不要去游乐场。

　　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居然说：“那天我看你偶尔会对着游乐设施发呆。”

　　我是真没想到他居然会注意到这一点。这样的晏明朗有些陌生，可却是我最想要的。不必每分每秒都对我温柔，只需要偶尔的一点体贴，让我知道我对他来说并不只是一个工具人而已。

　　他带着我去了近郊一个更大的游乐场，人山人海的周末，不管玩什么设施都要排队，晏明朗高大的身形往哪里一站，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可以吸足眼球。

　　长大之后，我只跟Eric一起去过游乐场，他总会给我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把我打扮得像个心智不全的低龄儿童。其实我觉得我并不像Eric那么恶趣味，可当我看到贩卖的那些兽耳发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买了两个。

　　然而还没等我说什么，晏明朗就用警告的眼神打消了我的念头。

　　我讪讪地戴了一个在头上：“我买给自己的。”可手里却还多余地拿着一个。

　　他用了然的目光看着我，轻轻一声嘲笑。没办法，就算他这两天对我和颜悦色，我却知道老虎屁股摸不得，只能忍气吞声。

　　抛开晏明朗一点点的不近人情，这一天我玩的很开心。

　　回去后他还带我去小区附近的体育馆试着来了一会儿网球单打。

　　在澳大利亚，网球是非常流行的体育运动，差不多仅次于橄榄球。所以我的球技还算不错，不过很长一段时间没打过了，难免有失水准。何况不管是体力还是技术，晏明朗明显比我要高超许多。

　　不过听说他们那个网球俱乐部里的成员技术参差不齐，基本上成为会员的门槛也就只是有钱有名有身份而已，好多都是凑热闹挂个名，以我的实力至少算是中上，丢人肯定是不会的。

　　一直到上床睡觉，我还对明天的约会抱着极大的期待，能够走进晏明朗的朋友圈子，认识他所认识的人、被他所认识的人了解，这简直算是我们夫夫生活翻天覆地的一大进步了。

　　我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实在困急了，就迷糊起来，可还没有完全陷入深眠，我就听到了一阵铃声。

　　那铃声听起来很陌生，我在黑暗中静静地睁开眼。

　　早就睡着的晏明朗居然很快翻身坐了起来。他几乎看也不看地迅速拿起床头的手机，然后走到了阳台上。

　　我依稀听到几声“好”，说的是中文，别的话声音太小，况且我也听不懂，就不知道说的什么了。

　　可我听得出来，晏明朗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克制，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很快地，他走下阳台。他没有开灯，走到衣柜前拿出衣服来穿上。他动作很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地便朝卧室门口走去。

　　我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来问他：“你去哪里？”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醒来，转向我的方向。

　　我感觉他好像迟疑了一下，然后说：“有个朋友刚刚回国，我去接一下。”

　　我“哦”了一声，顿了顿，然后说：“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他没有回应我，已经推门出去了。

　　我茫然地看着房门，脑子里有很长一会儿空白一片，心底隐隐有一股不安爬了上来。

　　和他相处整整三个月，对他的一些习惯早已经摸得清清楚楚。

　　晏明朗是非常注重睡眠时间的人，只要上了床，他的手机就会设置成勿扰模式。而这种情况下，只有特别设置过的电话号码才可以拨进来。

　　而且，他平时用的铃声和刚才的不一样。

　　朋友吗？

　　或许的确是很好的朋友。

　　Eric对我来说也是最最重要的朋友，如果他深夜给我电话去接他，我肯定也会义不容辞。可我从来没想过为他设置单独的铃声，也不会特意去把免打扰设置几个例外号码。

　　也许是我多想了，我只能安慰自己。

　　何况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特别的人，他何必不远万里把我买下来呢？

　　尽管这样告诉自己，可一直到天亮，我都没有睡着。

　　而晏明朗，也是一夜未归。


　　虽然睡眠不足，可我还是早早起床，吃了早餐后便整装待发。然而直到和陈仑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晏明朗还是没有回来。

　　我甚至连他的电话都打不通。

　　一直到太阳西斜，我终于放弃了这无谓的等待。

　　可能是他昨天离开的时候已经有所预感，我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保姆过来做晚餐的时候，看到我还坐在客厅里她中午过来时看到的同样的位置，大概也察觉出反常，走过来跟我打着手势说着什么。

　　我也搞不明白她的意思，指了指厨房，然后摆了摆手。

　　她倒是理解了我的意思，和我道了再见，就离开了。

　　我又给晏明朗打了一个电话，可仍旧是千篇一律的女声提示。我叹了口气，拿着钱包手机，装好钥匙就准备出门。

　　犹豫了一下，又去楼上拿了一把车钥匙下来。

　　最近我已经把周边都混熟了，我去地下开了车。晏明朗购置的车库很大，里面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豪车，其实这些车他基本开不了几次，他平时很低调，总开一辆一百多万的路虎。

第18章 期待度

　　

　　这是我第一次来参观晏明朗的车库，也是他把驾照拿给我之后第一次想开车。随手拿了一把法拉利的车钥匙，进来听到车门解锁时“嘀”的声响，一看居然是一辆银灰色的敞篷跑车。我眼睛一亮。

　　虽然很久没有开过车了，可我以前在澳大利亚的时候做过一年多的代驾，开车技术还可以。只是上路之后才发现，驾驶座的方向不一样，行驶方向也不一样，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容易开，习惯真的是很难改变的，路上差点还撞到旁边的车。

　　好在我只是想去离家差不多五分钟车程的一条商业街。

　　我去电影院买了最近一直很想看的一部好莱坞动作片的电影票，特意买了两个小时之后的场次，然后找了家重庆火锅店，好好地饱餐了一顿。

　　吃完饭看时间还早，我随便逛了逛，在电玩城里看别人打游戏，自己也排队玩了一会儿，还和一堆小朋友凑在一起抓了会儿金鱼。

　　然后我拎着装了两条金鱼的塑料袋，去看了期待已久的电影。

　　可能是因为期待度太高，电影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看，打斗的场面的确很燃，可剧情有点莫名其妙。

　　有些失望地从电影院出来，想也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该回去了。

　　回去先洗个澡，然后爬上床倒头就睡，从昨天到现在，整整四十个小时没有休息了，今晚大概可以睡个好觉。

　　我把车停好，拎着两条金鱼回了家。

　　一开门就看到门口摆放着一排陌生的鞋，不过都是清一色的运动鞋，旁边的地上还散落着两颗网球。屋子里吵闹得厉害，有人还在鬼哭狼嚎似的唱歌。

　　我对着那些鞋看了一会儿，顺手把手里的金鱼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我拿出来，发现晏明朗居然给我打了很多电话。可能是看电影的时候打的吧，我没有注意。

　　可没等我感受到一丝被关心的温暖，晏明朗发来的消息却让我一下子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给我发了很多消息，基本上都是一个意思。

　　我回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重新穿上鞋，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晏明朗给我发了一个地址，还附带了路线图，离这里好像不是很远，可我刚才不过开五分钟的车就差点出了交通事故，走路过去又太远。

　　最重要的是，让我比对着那些写着中文的建筑物找地方，可能到天亮我都不一定能找着。

　　我不想去，而是来到以前打工的那家餐馆对面的KFC。

　　这里二十四小时营业，就算什么都不买，也不会有人赶我走。

　　我找了一个角落的单人桌，往桌子上一趴。

　　头胀痛得厉害，我闭着眼睛，努力什么都不去想，然而事与愿违。

　　昨晚的事、今天的事，甚至包括来到Z国之后发生过的所有的事，一股脑全涌进脑海里。

　　晏明朗让我今晚在外面过夜。

　　他分明知道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外，却似乎从来没想过，即使他给我安排了住处，可让我一个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的老外找到那个地方，实在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因为他足够睿智，就以为我会像他一样顺利地融入这里的生活。

　　可我现在连一句像样的中文都不会说，中文对我来说真的太难了，我既没有语言方面的天赋，也没有人教我，何况他也不愿意帮我找一个可以学中文的学校接受正规的教育。

　　一直以来，我尽量无视他对我的忽视，努力把他的家，当成自己的家。

　　可这一刻，我开始怀念墨尔本，怀念那个租来的狭小的廉租房。尽管在那里，我只是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可却不会有天地为大只有我一个人的孤独。

　　我痛恨这样一事无成的自己，更痛恨自己对什么都无能为力。在这个陌生的国家，我就像一个没手没脚的废物一样，什么都做不成。

　　林昊找到我的时候，我正盯着桌面发呆。

　　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抬起头来，胀痛的脑袋有点逐渐严重的迹象，眼前的人影都有点看不清了。我眨了眨眼睛，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刚才给我打电话的人应该是他。

　　“晏总说监控里一直没看到你过去，很担心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昊微微弯着腰看着我，在这安静的夜晚里声音压的很低。他总是维持着一种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不想打扰到旁边不远处和我一样打算在这里过夜的流浪汉。

　　我苦笑了一下：“我不认路。”

　　他“啊”了一声，大概精英的思维方式都差不多吧，他和晏明朗一样，都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可能想起了我们初次见面的原因，他眼神有些尴尬和无奈，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送你过去吧。”

　　跟着林昊走出KFC，上了停在外面的车。

　　是车里温度太高吗？浑身都在发热。在密闭的环境里，我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林昊坐在床边，在我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抬起身，探过头来看着我。

　　“先生，您发烧了。”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麻烦你照顾我了。”

　　“这是应该的。”

　　“现在几点了？”

　　林昊看了看腕表：“已经下午两点了，”他抬眼看到我的表情，很快又说，“游乐场那边联系过您，我已经给您请假了。”

　　我松了口气，道了谢。

　　林昊又问我：“您从昨晚睡到现在肚子很饿吧？您想吃什么，我去买。”

　　可能是病怏怏的，没什么胃口，我摇了摇头。林昊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等下我让护士送餐进来，如果您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我目送他离开，然后转头盯着挂在床边架子上的输液袋。

　　过了一会儿护士给我送来了粥和几样小菜，不知道是生病的原因还是医院的饭菜确实不好吃，有点难以下咽，我吃了几口就放在桌上了。

第19章 不公平

　　点滴快要打完的时候我按了呼叫铃，我以为这就算完事了，结果护士进来又给我换了一瓶。

　　我心想我这病的得有多严重啊。

　　我一下午就光等着输液袋去了，看着液体从输液管里一滴滴地滴下来，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闭上了。

　　后来觉得手背疼得厉害，我睁眼一看，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输液管里殷红一片。

　　我连忙按下呼叫铃，护士进来了倒是很淡定，只是语气不怎么好地用中文埋怨了几句什么。我也听不懂，只当没听到。

　　她给我拔了针，又换了一只手，继续输液。

　　我用英文问她还有几袋药要输，她明显没想到我长着一张同胞的脸却不会说Z国话，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告诉我这是最后一袋了。

　　左手背疼得厉害，鼓起来很大一个包，青青紫紫的，也说不上是什么颜色。我哪敢再睡着，专心盯着，把液输完，才松了口气。

　　护士给我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六。她告诉我晚上还要输液就出去了。

　　真的是病来如山倒。昨天之前我还活蹦乱跳的，一下子连动都觉得累，索性闭上眼继续睡觉。

　　傍晚又只吃了几口味道古怪的晚餐，继续盯着输液袋看。其实护士多少有点不负责任，可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别人工作一天已经很累了，我能自己顾着就自己顾着。

　　就是烧得晕乎乎的，有点吃力。

　　可能病人格外脆弱，我想澳大利亚了，想墨尔本的那个其实并不属于我的小房间，想Eric。

　　很想给Eric发一个视频通话，可我现在的样子实在没法见人，我不想被他知道我在Z国过的不好。

　　其实从来了Z国，我们之间的联系慢慢就少了很多。这也是难免的事，不再生活在同样的环境下，我们能聊的话题越来越少了。

　　在我坐上来到Z国的飞机的时候，注定要和以前的生活渐行渐远。

　　心里难受的厉害，眼圈好像有些湿，我用住院服的袖子用力擦了擦，不再继续想下去。

　　晏明朗晚上来了。

　　他带了果篮和花给我。我看着那些东西，心里空荡荡的。

　　他就好像是在探望一个生病的朋友一样。说朋友也不尽然，或许应该说只是探望一个认识的人而已。

　　我宁可他买一杯奶茶两袋零食给我。

　　我觉得我的这种想法有点作，可这两天我总是会胡思乱想。

　　他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皱了下眉：“怎么还这么烫。你昨天去哪里了？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我觉得心很累，闭上眼不想说话。

　　静默片刻后，他换了个话题问我：“你昨晚回去了？”

　　我闭着眼点了点头。

　　他说：“你那两条金鱼憋死了。”

　　我睁开眼看着他。

　　他一脸无奈，用我很没常识的眼神看着我：“只装了那么一点水，袋子还扎得紧紧的，我看到的时候就剩了一口气了，我把它们放在碗里，早晨一看还是死了。”

　　我觉得有点好笑。他从来都没有跟我聊过这些生活琐碎。他不觉得这有点刻意得过头了吗？

　　我还是不想说话。可能人在真正生气的时候胆子就格外的大，反正我现在就是这样。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慢慢脸色就沉了下来。

　　看吧，才说了这么两三句话，就已经把耐心消耗干净了。

　　我觉得我真是越来越了解他了。果然他很快站起身来，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不想看他，又闭上眼。

　　可他的脚步只响了两声就停了下来。我静静地等着，然后听到了沙发晃动的轻微声响。

　　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我看到晏明朗在我斜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然后就坐在那里不动了。

　　我们谁都没有理会谁。

　　偶尔护士会推门进来给我量体温、换药水，他头也不抬地办公。直到最后一袋药水挂完，护士看了一眼我肿得不像话的手背，跟我说最好用热毛巾敷一下。

　　我含糊地“唔”了一声。

　　护士出去后，晏明朗突然放下平板，起身去了病房里自带的洗手间。我听到一阵水声，片刻后他拿了一个湿毛巾出来，在我的手下面垫了东西，把热毛巾放在手背上，然后又坐了回去。

　　每次等到毛巾没那么热的时候，他会过来再帮我重新把毛巾弄热。

　　好像确实是有效果的，手背没有那么疼了，只是还是肿着。

　　我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低头了，所以我还是主动跟他说话了。

　　“你早点回去吧，回去了差不多也该睡觉了吧。”

　　他头也没抬地说：“今晚我睡在这里。”

　　病房里倒是还有个床，可这床又小又硬，我睡在上面都不舒服，他一个差不多一米九的男人怎么睡？虽然我确实挺希望他在这里陪我的，但我还是劝他回去。

　　然后他眼睛一抬，瞪了我一眼。

　　我心想我这也是好心啊，不领情就算了。于是不再说让他回去的话。

　　虽然被瞪了一眼，但心情好了很多。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我也不能幸免。虽然觉得问了大概也会被无视，可还是忍不住问：“你昨天还是去打球了吧？”

　　晏明朗点着平板的手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我幻想他会跟我解释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

　　我不死心地问：“为什么没有带我去？”

　　“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

　　“是因为你那个凌晨回国的朋友吗？”

　　晏明朗吸了口气：“Shaw，够了。”

　　我闭上嘴巴。我还什么都没问出来，怎么就够了呢？

　　可我也知道他生气了。他生气的时候，我得迁就。可我生气的时候，他根本毫不关心。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地位，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而我，接受过他的救济的我，根本也没有资格要求公平不是吗。

　　我拉着被子，蒙住了脸。

　　其实我隐约能够明白他不带我去的理由，也能够明白他不让我回家的理由。但是我刻意不去想，那样的理由太伤人了，我宁愿认为那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晚上睡觉的时候，晏明朗把那张空着的床挪到我的床旁边来，两张床拼在了一起，然后我们横着睡了下来。

　　这么一弄，床感觉宽敞多了。

　　护士很晚的时候又进来给我量了次体温，看到我们两个并肩躺在床上，眼神有些古怪，不过也没说什么，量了体温就出去了。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晏明朗。

　　你看，他其实根本并不在乎别人会发现我们的关系。可他昨天，却避开了我。

　　这场高烧一直烧了三天才终于好转，等我终于出院之后，我又在游乐场做了两天，然后结束了这个工作。

　　之前就跟负责人说了，做满了两个月就不做了。他也没说什么，他当初就觉得我这体格做不了多久，只是估计没想到我能坚持到两个月。

　　其实如果不是晏明朗让我只做满两个月，我还是会继续做下去的。

　　可是我辞职之后过了半个月了，晏明朗也没有再提让我去他公司的事。

　　时间久了，我就知道，晏明朗多半是不会给我安排工作了。

　　他未必是忘记了。

　　或许，又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他没有提，我也没打算主动问他。本来我也不想去他的公司，只是好不容易找了份做得还算顺手的工作，现在又泡汤了。

　　我这个人是闲不下来的，又不可能一天到晚地看书，我只好又回到游乐场，可我的位置已经被填上了。

　　负责人跟我说，如果有空缺一定联系我。

　　不过我也没抱什么希望，开始找新的工作。

　　像我这样的人，找工作实在是个难事。本来没学历就很难了，又听不懂也说不明白的，跟个哑巴聋子似的，看不懂Z国字也算半个瞎子，更是难上加难。

　　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学会中文，一天不会说Z国话，我就一天还是老外，永远都没办法在这个国家立足。

　　晏明朗已经明确地拒绝了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只不过我在周围跑了好几天，也没看到一个类似于教育机构的地方。倒是在地图软件上查到一个语言学校，可我找了半天也没能找着。

　　不过有一天我遇到了陈谨。

　　看到他我就想起了之前他带我去理发的事。

　　他和几个同样大学生模样的男男女女坐在冷饮店靠窗的位置吃冰淇淋。我从路边路过的时候，恰好和他四目相对。

      他看着我，明亮的眼睛里闪着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只是转瞬即逝。那种样子看惯了，我总以为那只是他的某个习惯而已。

　　我见他一直看着我，似乎也没打算回避我，于是我转身走进了店里。

第20章 别撒谎了

　　我走到陈谨的面前，朝和他坐在一桌好奇地转过头来看我的几个人点了点头，然后视线转向陈谨的方向。

　　“请问上次理发和染发多少钱？”

　　他沉默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垂下眼从口袋中拿出钱包来，抽了几张百元的钞票递给他。他没有接，我直接放在了桌面上，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我刚走到街角，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我回头，一只手就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被拽着转过身去，陈谨紧紧地抿着嘴唇瞪着我。

　　“这是什么意思？”他厉声问道，一只手拽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里拿着那几张钞票。

　　“我没说清楚吗？这是还你理发的钱，”我停顿了一下，“是不够吗？差多少？我不想欠你一分钱。”

　　陈谨长得真的很帅，皱着眉的样子也丝毫不影响美感。可惜我是不懂什么叫秀色可餐，现在看着他就觉得难受，任是谁被人说出那种侮辱人格的话都不会高兴，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曾经那么信任的人。

　　你们也可以说我是被说中了痛处。

　　可我又能怎么办。我的祖父得了绝症，他卖了我，不是为了给他治病，而是放不下他唯一的孙子。

　　他只是希望我往后无忧无虑，有人相陪而已。

　　所幸他最后安详去世，只要能让他在天堂里安心，我可以毫无怨言地只身来到Z国。可如果我能选择，我不会要晏明朗的钱。如今祖父已经去世了，我需要一个家人，晏明朗需要一个伴侣。我和晏明朗都需要彼此，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吗？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却要用那种话侮辱我。

　　我一点都不想跟他解释。说出种话的人，已经没必要跟他解释什么了。

　　Eric曾经也和我开玩笑，说我被包养了。我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因为我明白那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可陈谨的话，我只能感受到他的恶意。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要把我想象的那么不堪，好像如果我罪大恶极的话对他大有裨益似的。抓破脑袋也想不通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陈谨听到我的话后怔了怔，片刻后他突然冷笑起来。

　　“不要把自己说的这么正直，你之前不是还‘丢’了我的钱包吗？”他在“丢”这个词上咬得很重。

　　我点点头，试图抽回手来，他却紧抓着不放。我皱着眉看着他：“放手吧，我就站在这里，不会跑的。”

　　他仓惶松手，看起来隐约有点尴尬地样子，我没仔细看。

　　我重新打开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一共差不多八百多块，我把那叠钱递给他，他还是不接。

　　我吸了口气，反手拉着他的手腕往前走。

　　他居然也没有挣开我。

　　我有些奇怪，没有细想，拉着他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商场。

　　我带着他来到一个卖钱包的柜台前。

　　他的那个钱包我大致有点印象，我挑了一个款式差不多的，我身上的钱勉强足够。

　　买了那个钱包，我把它塞进陈谨的手里。

　　“可以了吗？”我问，“现在可以两清了吗？”

　　他拿着那个钱包翻看了几眼，拇指还摩挲了两下。

　　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想起那天买了一支领带夹送给晏明朗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我甚至再也没看到那个领带夹的踪迹。

　　如果当时他多看哪怕一眼，我心里也不会一直纠结着放不下这么小的一件事。

　　正胡思乱想，陈谨不知道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什么？”

　　他皱着眉，打开空空如也的钱包：“钱呢？”

　　我不解：“钱？”

　　“我把钱包给你的时候，里面还有很多钱吧？”

　　我错愕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不是已经把钱还给你了吗？”

　　他像是又抓到了我的把柄似的，微微抬着下巴，不屑地垂眼看着我：“Shaw，你的意思是我在敲诈你吗？”

　　“我明明已经给你了！你在体育馆打比赛的那天，我不是让那个带我去找你的女生把钱帮我还给你了吗？”

　　他摇头叹气，好像我已经无可救药了一样：“别撒谎了。”

　　我气的浑身发抖。

　　我觉得他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现在我才知道有钱的好处，我真想拿出一万块来砸在他的脸上，让他以后有多远滚多远。可现在我只能瞪着他，百口莫辩。

　　我们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好多路过的人都会好奇地看一眼。

　　我实在觉得丢人。

　　反正我已经把钱还给他了，我自己问心无愧，就算他再怎么恶劣，除了说些让我难受的话，应该也不至于把我送去警察局。

　　我干脆甩手走人。

　　然而他却不肯放过我，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跟着我穿过大街小巷。

　　我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对照着中文地图、英文地图和身边的建筑物，慢慢地寻找那个难找的语言学校。

　　当我兜兜转转着折返了好几次重新找路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我：“你在做什么？”

　　我不理会他。

　　可能是觉得无聊了，他走到我身边来，双手放在裤子口袋里，低着头看我拿在手里的手机。

　　我快走了几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过了一会儿，陈谨又追了上来。

　　“你真的是GAY？”他突然问我。

　　上次他已经问过我这个问题了。我不想回答。我是不是GAY跟他有什么关系？无外乎让他更确信我是个伤风败俗无可救药的人。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是GAY的，是从小就知道，还是后来才发现的？”

　　我还是不理会他。

　　真的是莫名其妙的一个人。他觉得我有必要满足他的好奇心吗？

　　“GAY是不是看到男人就会心跳加速？可再漂亮的女人也不想多看一眼？”他见我不理睬他，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喂，回答我。”

　　我不胜其烦地大声说：“对GAY好奇的话请你去找这方面的专家替你解惑好吗？”

　　他突然就变了脸色。

　　“是啊我是GAY，可GAY不是看到什么男人都会心动的，反正我看到你就只觉得讨厌。”

　　陈谨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他松开我的手，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扭头走了。

　　我转回身去继续走我的路。

　　那个曾经在我面前笑着露出一个酒窝的陈谨就好像一个不曾存在的幻影一样，我一度怀疑那样的他是不是曾经真实存在过。还是说，那根本是两个不同的人？

　　一个人怎么能突然变化这么大呢？

　　我想不通，也懒得去想了。以前我或许一直想要一个他讨厌我的理由，可现在什么都没必要了。

　　反正从他问我晏明朗一个月给我多少钱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他死心了。我甚至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他，那样的话起码我不会因为偶尔想到他而难受。

　　一个星期后，我终于还是找到了那个语言学校。学校里有好多“老外”，有的人甚至跟我一样长着一张标准的Z国人的脸，却也要来学中文。我也才知道，原来这个城市里，有那么多的外国人。可我以前怎么就从来没有遇到过呢。

　　我在这群人里，终于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另类了。我甚至有一个跟我一样来自澳洲的同学。他叫PaulMarchesi，他让我喊他Paul，已经六十多岁了，和我的祖父年纪差不多，让我一看到就倍感亲切。据说他的儿媳是Z国人，儿子也长期在Z国工作，他今年终于决定退休，离开了澳大利亚，来到Z国定居。

　　交了一个学期的学费之后，我攒下来的那些钱就没剩多少了。我报的是下午的辅导班，因为晏明朗说过不让我学中文，我暂时还不想让他知道，免得他又对我说教。

　　有些听起来特别荒谬的事，他总能说得冠冕堂皇。

　　开始上课之后，我感觉我好不容易长长了的头发都要秃了。中文实在太难了，那些字看起来又毫无规律可言，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的写的我快抓狂了。我无比深刻地明白我在学中文这方面真的是一点天赋都没有。别说天赋了，好像比别人还要更差一点。

　　我甚至没有Paul学得快。

　　他总是安慰我说，并不是我笨，而是因为他有好的语言环境，在家里，他的儿子儿媳和孙子都会跟他说中文。

　　他说：“放轻松，Shaw，慢慢就会好起来的，毕竟你刚开始接触中文，这是一种非常深奥的语言文字，学起来吃力是在所难免的。Z国有句俗语叫做‘万事开头难’，意思是说什么事情都是开头的时候最难了，只要熬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觉得Paul跟我的祖父真的很像，他们都会用最温柔的语气来教导我鼓励我，我很感激Paul，渐渐地，我把他当成祖父一样尊敬他、爱他，他也会像对待自己的孙子一样照顾我。

　　有这样温柔的祖父，我想Paul的孙子肯定和曾经的我一样幸福。

第21章 LuckyDay

　　

　　找学校的事终于尘埃落定，我却又要急着找工作了。

　　学校附近有一条商业街，很多需要招人的商铺都会把广告贴在门口。但我的选择极为有限，逛了一圈也没发现可能需要我的商家。

　　后来我看到一个奶茶店，店员非常年轻，我抱着尝试的心态过去聊了两句，没想到他们居然回应了我。

　　原来这家奶茶店是T大的大学生集资开的，店员都是T大的学生，专门为那些想赚零花钱或者有困难的学生提供一个稳定长期的工作。

　　很巧的是，他们现在所有的店员每天上午九点半到十二点半之间都有课。

　　我试探性地问他们能不能在那个时间段雇佣我，没想到他们很爽快地就打电话帮我问了，那个打电话的女生很快高兴地告诉我，他们的负责人就在附近，马上过来跟我谈工资的事。

　　我觉得今天真的是我的LuckyDay。

　　点奶茶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沟通，我只需学会几句中文就可以了，譬如需要几分糖啦，要热还是要冰啦。

　　我坐在奶茶店对面的长椅上等待着。

　　然后我又看到了陈谨。

　　真的很奇怪，这个城市明明这么大，我连一个外国人都没遇到过，却总会遇到他。

　　他走过来的方向看不到我，当我看到他朝奶茶店走过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预感，那个女生说的负责人应该就是他。

　　我顿时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似的跳了起来，转身就走。

　　“Shaw！”他在背后喊了一声，追了上来。

　　我本来想假装没听到，可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终于忍不住撒腿跑了起来。

　　然而我的腿毕竟没有他的长，体力也没有他好，在跑出两条街之后终于还是被他追上了。

　　我被他拽着一只胳膊，弯着腰吭哧吭哧地喘着气，心里暗骂了一句Shit，我怎么就这么逊，说不过他也就算了，跑都跑不过他。

　　他拖着我往旁边的店子里走，我在路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中不顾形象地大叫起来：“该死的，你放开我，陈谨！”

　　他对我的反抗置若罔闻，拉着我走进那个日式料理店。

　　我再怎么没有教养，也不好意思在别人的店子里大吵大闹，可我一直在试图抽出我的手，那个走过来迎接我们的服务生在对上我的目光时居然头一别，一脸微笑地引领着陈谨朝里面的包间里走去。

　　在陈谨扣着我的手把我推倒在和室的榻榻米上时，我终于忍不住朝那个服务生喊：“help！”

　　他却看也不看我一眼地就走了出去。

　　陈谨很淡定地告诉我：“这里的人都认识我。”

　　我怔了怔，片刻后用力地往回抽我那只被扣着的手：“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陈谨握着我的手微微用了几分力，然后才慢慢松开。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抬眼看着他：“你到底想干嘛？”

　　他手里拿着一根筷子转来转去，漫不经心地说：“不干嘛，请你吃个饭而已。”

　　“我不想吃。”

　　“你想。”

　　“我对生鱼过敏。”

　　“还有熟食。”

　　“……”

　　“还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紧紧抿着嘴唇，瞪着眼望着他。

　　陈谨漂亮的眼珠动了动，视线转向我，片刻后又转开眼，这回拿着两根筷子开始转了起来。

　　我着实有点震惊。

　　他玩筷子的手法真的是太娴熟了，细长的筷子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跳舞。这么灵活的一双手不去弹钢琴可惜了。

　　我脑子一抽居然突然就问他：“你会弹钢琴吗？”

　　他动作一顿，又看了看我：“你想听？”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主动跟他搭话，一转头不说话了。

　　他放下筷子，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流连不去。

　　陆续有人进来送餐，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晏明朗七点钟之前就会回家，我不想总是跟他汇报我一天的行程，虽然最近他不大问了，可如果我回去太晚，他多半会一个眼神瞟过来，也不问，等着我自己解释。

　　所以基本上每天下课后我最多只在外面呆一个小时就会赶回家。

　　我这个人对吃一向很看重，可再精致的餐点现在也没有心情吃，更何况还是陈谨请客。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某一天突然想起来让我还他饭钱，所以我的筷子一下都没有动。

　　他居然也不吃，眼睛盯着我：“吃吧。”

　　我摇了摇头：“我回去吃。”

　　陈谨皱了下眉。

　　“你到底有什么事麻烦快点说，我赶时间。”

　　“起码也要等我吃完饭再说吧，你连这点礼仪都不知道吗？”

　　我轻轻“哼”了一声，转开头。真不知道不懂礼仪的人到底是谁，好像硬是把我拖进来的人更鲁莽没有教养一点吧？

　　谁让他有钱有势呢。把钱权握在手里的人，才有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

　　陈谨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生鱼片，蘸了蘸料放进嘴巴里。他咀嚼的速度很慢，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吃的什么，我都怀疑他是在嚼口香糖。

　　在他五分钟里只夹了一块生鱼片吃了一口沙拉之后，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真的要走了。”

　　陈谨顿了顿，片刻后，他放下筷子，突然来了一句：“我不明白。”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什么？我还不明白呢，真不明白他从躲着我到缠着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唯一不变的一点恐怕就是他讨厌我这个事实。

　　“晏明朗给你的钱不够用吗？”

　　我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都懒得跟他解释了。

　　他见我不理他，手肘撑着桌面，双手交叠着放在下巴下，微微靠近了我一些。

　　“呐，”他说，“我给你介绍一个工作吧，什么都不做月薪一万那种，你别再跟着晏明朗了，怎么样？”

　　我怀疑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世界上有这种好事那就没有人会饿死了。

　　我一脸古怪地上下打量着他。

　　“你……”

　　“什么？”

　　我迟疑了一下，某个想法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我觉得能有那种想法的我真的很奇怪，可说出这种话的陈谨更奇怪。

　　“不用了，”我站了起来，“如果你只是想跟我说这个，那就多谢你了，我不需要。”

　　我抬脚要走，他一把拉住我的手。

　　我简直要疯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要回家，你这样做侵1犯了我的人身自由权，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一万不够吗？你想要多少？十万？像晏明朗那种精明的商人，应该不至于一个月给你一百万吧？”

　　我一时气急，说话不经大脑，顿时口不择言起来：“是啊，一万块怎么可能够，他给了我整整六千万澳元，你给的起吗？！”

　　陈谨脸色一沉。

　　我真不知道我哪里招他惹他了，为什么我还要看他的脸色啊？

　　我用力地往回抽手，他手上的力度突然一松，我一下子撞在了旁边的置物架上。

　　里面精致的花瓶一下子掉了下来，沉闷的一声响，我吓了一跳，连忙把花瓶拿起来，却发现落地的那一面裂开了一条缝。

　　陈谨恶劣地笑了一下：“赔钱吧。”

　　LuckyDay？

　　我看着那个花瓶苦笑。这是哪门子的LuckyDay，根本就是多灾多难的一天。

　　经理走了进来，看着我手里的花瓶，比了一个数字六的手势。

　　六十好像低了点，我问：“六百？”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六千。”

　　“……”

　　饶是我见过不少大场面，也没想到一个普通的陶瓷花瓶，也要六千块。

　　经理给我解释了一通，说什么这是东京哪个哪个大师亲手制作的啊，跟架子上的其他陶瓷摆件是一套的啊，现在想买也买不到了等等等。

　　我被他说得头晕，也没听进去，反正现实就是，我得赔钱。

　　六千。

　　我叹了口气。把我押在这里洗盘子估计都要洗个半年。

　　“我没这么多现金……”

　　“我们这里也支持信用卡或者扫码。”

　　我低着头，涨红着脸说：“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这么多钱。”

　　经理“啊”了一声，看了一眼陈谨，然后点点头：“那您看一下怎么办吧，您可以问问有没有认识的朋友可以借给您这笔钱。”

　　提起朋友我只能想到Eric，虽然这笔钱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大数目，可我哪能跟他借钱？

　　陈谨还是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手指在桌子上一点一点的，声音不大，却不容忽视。

　　眼角余光扫到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在等我主动开口问他借钱。

　　他以为我傻吗，好不容易跟他算清了账，我再借他钱我也太不长记性了吧。

　　看来只好找晏明朗了。

　　我掏出手机的时候，陈谨的脸色变了一下。我知道，他是看出来我没打算借他的钱。

　　我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播出了那个号码。

　　我知道，我即将面临的必定又会是一通让我自惭形秽的教育。

　　“嘟嘟”声响了很久，我差点以为他不会接听，那我今天就惨了。不过还好最后还是打通了。

　　“喂？”

　　“晏，”我吞了下口水，“那个，你现在回家了吗？”

　　他微微一顿：“不，我还在外面，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去。”

　　“啊。”

　　“怎么了？”

　　“那个……你可不可以……给我六千块钱？”

　　我没说“借”，我知道晏明朗不喜欢。

　　他居然没问我做什么，很痛快地就答应了：“钱我转给你，晚饭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谢谢。”

　　我挂断通话，打开微信，晏明朗已经把钱转了过来。

　　收款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我感觉有个人影在眼前一闪而过，一抬头，陈谨已经冲出去了。

第22章 久闻大名

　　我到最后也不知道陈谨把我拖来搞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唯一清楚的一点就是我遇到他就会倒霉。一口菜没吃，还倒贴了六千元。

　　等我从餐厅里出来，走在路上的时候，夜晚的冷风一吹，我的大脑一下子就冷静下来，然后我意识到一件事。

　　凭什么只让我自己赔花瓶？明明是陈谨突然放开手我才会不小心撞到的，就算不是他撞的，他起码也应该担负一小部分责任吧？

　　一想到这里，我就郁闷地想拍大腿。怎么钱都赔完了我才想明白？

　　我被自己气得捶胸顿足，可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想再和陈谨有所牵扯，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一下子问晏明朗要了这么大一笔钱，虽然他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可我心里总是忐忑不安，回到书房里码字的时候就有点心不在焉。

　　我的那个侦探故事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最近和Paul聊天的时候，我跟他提过，他让我把这个故事拿去投稿，据说某个很大的杂志社在全国范围内征集侦探悬疑小说，如果得奖的话，可以得到很高的一笔酬劳。

　　他第二天还特意把那本杂志拿给我看，可我看不懂中文，他的中文水平也只比我高一点点而已。后来我把杂志拿给我们的中文老师。

　　他看了之后很惊讶：“这可不只是奖金的事呢，Shaw，这可以上升到荣誉了，你知道吗？这家杂志社每隔五年都会举办一次征文比赛，每次脱颖而出的作者，后面都会有很好的发展，很多现在都成了优秀的知名作家了呢。”

　　Paul那时候比我还激动：“Shaw，你一定要参加，你有这个潜力，我相信你！”

　　他根本就没有看过我写的故事，我明白他只是想鼓励我，可我写的是英文啊。

　　Paul拍着胸脯告诉我：“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把它拿去给我的孙子，让他帮你翻译成中文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的故事能不能登上大雅之堂，所以即使我决定试一下，却并没有停下找工作的事。

　　故事的收尾总会有点困难，我想了好几个结局，删了改，改了删，可还是不满意。好在征文的时间很长，我已经把前面的部分拿给Paul，请他的孙子帮我翻译了，结局就慢慢写吧。

　　晏明朗在我睡着后才回到家。

　　他开门的声音有些大，我突然就醒了过来，揉着眼睛坐起身。

　　“晏？”

　　他没有说话。

　　我打了个哈欠，打开床头灯，拿起放在床边的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尚未清醒，看他站在床尾胡乱地扯着领带，有一瞬觉得今天的他有点奇怪，可浓重的睡意让我顾不得多想，迷迷糊糊地又钻进被窝里，即将再次进入梦乡时，一只手突然钻进了我的睡衣里。

　　我睁开眼，晏明朗倾身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酒精的味道。

　　“你喝多了吗？”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睡觉总是习惯只盖着被子一角，手脚都露在外面，所以我的手有些凉，摸着他的脸时，他似乎觉得很舒服，闭上了眼，躺在了我的旁边。

　　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突然把放在我睡衣里的手抽了出来，转而握住了我的手，让我摸着他的脸，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晏明朗，看起来多了几分孩子气。

　　顿时睡意全无，我微笑起来，一下下地摸着他的脸。

　　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那只手松开我，又伸进了我的衣服里。

　　他很少这样温存地抚摸我，顶多也只有在我疼极了或者做完的时候。他的手满满地自下而上，最后伸出领口，捧住我的脸。

　　嘴唇的碰触来得猝不及防，那一刻有什么在脑海中炸了一样，犹如夜空中的烟花突然炸开，绚烂得不可方物。

　　我的大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他第一次吻我。

　　是的，我们做过很多次的爱，可我们却从来没有接过吻。

　　我的心脏从来没有跳动得这么快过，就连第一次和他上床的时候都没有。

　　那个吻很重，很深，给我一种他极度渴求着我的感觉。

　　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我用力地抓紧了他结实的手臂。

　　当情动时，他与我十指相扣着，将我的手按在枕头上。我察觉到一丝异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他扣着我的手。

　　平时总是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醒过来的时候晏明朗还趴在我的身上。我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尾椎像是断了似的疼。

　　我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所幸这个男人的生物钟非常规律，很快地，他就醒了过来。

　　他似乎没想到一睁开眼会看到我这么近的脸，愣了一下，撑起上半身，随即发现他昨天的衬衫还皱巴巴地挂在身上，而下面的我什么都没有穿。

　　我被他压了一晚上，浑身散了架似的疼。晏明朗抱着我进了浴室，把我放进浴缸里，自己在旁边的花洒下冲澡。

　　我像个死鱼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漫过身体，舒服极了。我的手到现在还发麻，一点提不起力气。

　　晏明朗叹了口气，他放下花洒，拿起毛巾帮我擦拭起来，擦到下面的时候，他的手突然一顿。

　　“抱歉。”他突然说。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抿着嘴唇，看了我一眼。

　　手指突然的侵入让我疼得差点背过气去，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了出来。我愣了一下，突然涨红了脸。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那种东西不能放在身体里过夜，这也是第一次晏明朗没有带套子。

　　我拉了一整天的肚子，上课的时候一节课跑了三遍厕所，Paul看着我苍白的脸担忧地问我要不要去医院。我坚持上完了课，还好到了五点钟下课的时候，肚子神奇地就不疼了。

　　Paul还不放心地叮嘱我，回去一定多喝热水，不要吃冷的，如果再觉得不舒服尽早去医院。

　　我抱了抱他。

　　这个唠叨的老头子和我的祖父真的一模一样。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陈谨的电话，很久没有跟他通话了，我差点都忘记我们以前互相交换过号码。

　　我果断地按掉了。

　　他又打过来，我又挂掉。他又打过来，我又挂掉。

　　就在我准备把他拉入黑名单的时候，他不打电话了，转而发了短信给我。

　　“奶茶店的工作你要做吧？我只是负责人之一，我会让别人联系你，他的号码是XXXXXXXXXXX……”

　　我挣扎了好半天，最后还是给那个人打了电话。

　　那是一个戴着近视眼镜看起来很憨厚老实高高壮壮的男生，和一脸聪明相的陈谨不同，说话软绵绵的很好相处。我后来才知道他居然是T大学生会的会长，据说是外语系的学霸，不禁感叹果然人不可貌相。

　　短暂的培训后，我顺利上岗。因为这家奶茶店业绩很好，我觉得工资开的很高。相比起我休五做二、每天只需要上三个小时班的工作量，两千块的月薪相对来说足够优渥了。工资月结，我没什么意见，毕竟我并不像一开始那么急用钱，只是觉得拥有一份稳定收入的工作让我比较安心而已。

　　周五下课之后，Paul约我周末出来打网球。我们同是澳大利亚人，对网球这项运动都有一种热忱。我不知道周末晏明朗有没有什么安排，便跟他说考虑看看，晚上再给他答复。

　　晚上晏明朗回来的依旧很晚，我一直在书房里看书直到他回家。

　　他大概是去了趟卧室，没有看到我，又找到书房里。

　　他推开门，没有进来：“怎么还没睡？”

　　我放下书站起身来：“你最近回来的都很晚，很忙吗？”

　　他点了下头，看着我走到他面前，摸了摸我的头发。之前剪短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再像刺猬一样扎手，柔软地伏在头皮上。

　　“明天……”

　　“明天我要出去。”

　　我们两个几乎同时出声。我“啊”了一声。看来不用问了，既然他有事，那我的时间也就空下来了。

　　晏明朗摸着我的动作一顿，他不太自然地放下手，转身走向卧室：“休息吧。”

　　我给Paul答复之后，他开心极了，然后提及要带他的孙子一起去。

　　商议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之后，我关掉手机。

　　晏明朗从浴室走了出来，半敞开的浴衣下，能看到他胸口上结实漂亮的肌肉。

　　我很快转开了视线。

　　最近越来越无法抵挡他肉1体的诱惑，手心发汗，口干舌燥。我怀疑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热病。

　　我醒过来的时候，晏明朗已经不在床上了。

　　一看时间不早，我连忙起床洗漱，穿上运动套装，戴着一顶棒球帽，背着晏明朗上次买给我的网球拍就出了门。

　　我和Paul约好了在学校门口见面，快要走到学校大门口时，却没有看到Paul的身影，我看了看手上的腕表。

　　差不多已经到了约好的时间了。我拿出手机，拨通了Paul的电话。

　　抬头的时候，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正着。

　　“抱歉。”

　　我下意识地道了歉，抬起头来，然后头后仰。

　　一张令我倍感亲切的澳洲帅哥的脸映入眼帘。可我心里一阵郁闷。靠，又比我高。

　　这时候我听到旁边的车子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然后Paul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举着手机朝我招手：“Shaw，上车！”

　　我又多看了一眼那个男生，抬脚走过去。

　　他也跟了过来。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着他。

　　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久闻大名，Shaw。”

第23章 陆晨

　　Davis Marchesi比我大两岁，是一个很健谈的中澳混血儿，他有着比我更为立体的五官和漂亮的蓝眸，身材也是澳洲人特有的高大挺拔。

　　Davis在Z国生活了十几年，所以不管是英文还是中文他都会读会写会说。

　　他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说，他看了我写的那个故事后“惊为天人”，和Paul一样，鼓励我把它拿去投稿。

　　我很感谢他免费帮我翻译，并且开玩笑地说，如果我真的能拿到奖金，一定会分一半给他。

　　Davis很夸张地对我说谢谢。

　　其实他哪里需要跟我道谢，他帮了我很大的忙。不管能不能得奖，有机会我一定要请他吃饭或者买个礼物送给他。

　　Davis告诉我，这个城市的网球场很少，但有一家很大的俱乐部，据说是十几年前一群爱好网球的公子哥出资建成的，这些年也对外开放了，不过属于会员制，而他和Paul都是那里的会员。

　　他见我有些困惑，跟我解释，他和Paul已经是那里最顶级的VIP了，可以向俱乐部引进新会员，所以带着我去完全没有问题。

　　Davis说的没错，这家俱乐部在近郊占了很大一块地皮。

　　我们坐着观光车来到球场内，球场用铁网分隔成一个个的场地，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头。

　　我们来到指定的场地，做了一会儿热身运动，就开始打起球来。Paul虽然健朗体力却毕竟不如我们年轻人，和Davis打了几局之后就把位置让给了我。

　　Davis不愧是多年的网球爱好者，我和他打了十场，输了八场。Paul一直在旁边给我加油，不时指点着我，可我还是顾前不顾后，被Davis耍得团团转，最后Paul看不下去了，下场帮我复仇，结果还是输给了Davis。

　　“老了老了，这要是十年前，你就只有捡球的份儿。”Paul摇头叹气，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Davis也打累了，我们三个人一起坐在休息椅上，我把矿泉水递给他们，站起身来，手抓着网子看旁边球场上的人打球。

　　正在这时，一阵熙熙攘攘的喧嚣由远及近，观光车载着好大一群人开了过来。

　　球场上的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Davis目光闪闪地说：“Shaw，你运气真好，第一次来就见到了他们。”

　　我疑惑地回头：“谁？”

　　“俱乐部的老板们啊，有几个人的水准都可以进国家队了呢。”

　　我好奇地回过头去。

　　观光车缓缓停在我们旁边的场地旁，七八个人鱼贯而下，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被一群人簇拥着，他微笑着和身边一个高挑俊美的青年说了什么，周遭的人同时起哄起来。

　　那个领头者不经意间朝我的方向投来一瞥，我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转身回避，就听到走在最旁边的陈仑惊讶的声音：“Shaw？你……”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收了声，转头看了一眼晏明朗，很无辜地耸了耸肩。

　　那群人的视线齐齐向我射来。

　　Davis和Paul也很惊讶：“Shaw，你跟他们认识？”

　　我为难地笑了一下。

　　我看到陈仑有些做作的做错了事似的那种表情，想起上次晏明朗把我丢下自己去打了球，我觉得我现在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起码晏明朗并不希望。

　　我没有说什么，坐下身来，拿起我的网球拍。

　　然后我听到一个陌生但很好听的声音说了什么，具体内容没听懂，只听得懂一个词——“明朗”。

　　我低着头摆弄着球拍上的子母线。

　　一阵脚步声渐渐走近，来到我的面前。

　　我抬起头，那个晏明朗刚才对着他笑的青年朝我伸出手：“你好，我叫陆晨，明朗的朋友。”

　　我迅速地看了一眼晏明朗，他看着我，神态自若。

　　有一瞬间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我站起身来，握住了那只手。

　　“你好，我是Shaw。”

　　握着我的那只手倏然收紧，我皱了下眉，痛苦还没爬上脸，他就放开了手，转头用埋怨的语气问晏明朗：“既然有了情人，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回来这么久了，今天才知道呢。”

　　他说的是英文，明显是说给我听的。

　　我无奈地微微别开脸。

　　晏明朗的视线转到陆晨的身上，他没有说什么，又看向我，然后扫了一眼Paul和Davis。

　　我心中警铃大作。

　　他看着Davis问：“Shaw的朋友？”

　　Davis很机灵地说：“不不不，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这位，我的爷爷，才是他的朋友。”

　　晏明朗转而看向Paul，微微笑了笑，很有风度地伸出手：“您好。”

　　打过招呼后，一行人很快走开了。

　　我心里又是忐忑又是焦虑，还带着一点点被针尖扎了似的微痒微痛的感觉。

　　Paul陪着我坐着，过了很久他问我：“那位晏先生真的是你的情人？”

　　我轻轻点了点头。

　　他有些困惑。

　　我隐约明白他在困惑什么，我很感激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再问。

　　我心不在焉地和Davis对打了一会儿，可能是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去看旁边球场，Davis打过来的一个高速发球一下子弹到我的颧骨上。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Davis绕过球网跑过来：“你没事吧！”

　　我揉了揉脸，摆摆手。

　　这时陈仑走到两个球场相邻的那面铁丝网前：“喂，要不要过来一起玩？”

　　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邪气，摇了摇头。

　　陈仑蹲在地上，也不走开，捧着下巴看着Paul拿过来冰凉的矿泉水瓶帮我敷脸。

　　我的脸没肿起来，但留下了一块青紫色的印子。

　　Paul和Davis继续打球，我坐在椅子上休息。

　　陈仑在我身后开始碎碎念起来：“你怎么好像缺根弦儿似的？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你知不知道陆晨是谁？以前从来没听晏明朗提过吧？也是，你们才认识多久？三个月？四个月？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要不要哥哥给你讲一讲以前的故事？”

　　他一连串的话搞得我头痛不已。

　　“这么喜欢讲故事，怎么不改行去深夜电台当主播？”

　　我微微侧着头，斜眼看向身后，晏明朗站在陈仑背后，脸色阴沉沉的，像是风雨欲来。

　　他忽然抬眼看向我，皱起了眉，朝我投来警告的一瞥，拎着陈仑的领子就走了。

　　他瞪我干嘛？又不是我要让陈仑给我讲故事的，我何其无辜啊！

　　我想起了他办公室电脑的开机密码。前面两个字母是LC。

　　我一开始就怀疑那个密码是某个人的名字缩写加生日，原来是陆晨。

　　其实不用陈仑跟我说，我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故事。只是我从未曾想过，像晏明朗那样的人，也会用心去爱什么人。

　　可既然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要找上我呢？

　　大概又是什么爱而不得之类的剧情吧。但我又觉得奇怪，陆晨在和我握手的时候为什么那么用力呢？

　　总该不会是两情相悦吧？

　　那就有点太狗血了。

　　我叹了口气，脑子里混乱一片，不知何时把手心里掐出了深深的印子都没有发觉。

　　Paul和Davis都看出我的心不在焉，也没有心情再打下去，问我要不要回去。

　　我觉得很抱歉，有心让他们继续打，却知道自己这个情形很扫兴，也不想拂了他们的好意。收拾好东西，Paul问我：“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我并不想去，可又觉得这么走了，在晏明朗的朋友面前显得很不给面子。但我也知道，晏明朗其实并不想让我掺和进去。

　　总归是左右为难，我干脆一咬牙，摇了下头。

　　只是刚把球拍背到身上，走出两步，我就看到陈仑那双眼睛像是雷达一样扫了过来。

　　在他开口之前，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旁边的球场。

　　“晏，”我稍稍抬高了声音，以保证晏明朗可以听到，“我先回去了可以吗？”

　　那些人都回过头来看我。

　　陆晨微笑着，那双眼里透着微微的不屑和讽刺，他转过头去，对晏明朗说：“喊他等下一起吃个饭吧。”

　　晏明朗走了过来，询问Paul和Davis：“要回去了吗？等下一起吃个便饭如何？”

　　Paul看了我一眼，摆摆手：“多谢晏先生盛情相约，只是今天不太方便，真的很抱歉，”他转头问我，“Shaw，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疲惫至极，很想点头答应，可被晏明朗不动声色地看着，只能摇头：“Paul，谢谢你今天带我来这里。”

　　Paul抱了抱我，朝晏明朗略一颔首，和Davis转身离开了。

　　晏明朗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片刻的沉默后，他牵起我的手。

　　我惊讶地抬起眼，视线下意识地看向陆晨。他正望着我们，嘴角含笑，却一直未达眼底。

第24章 你醉了

　　我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看着场内的二对二比赛。

　　这几个人里，晏明朗和陆晨的技术最好，陈仑勉强能看，其他人大概就是晏明朗所说的“凑热闹挂名而已”。

　　晏明朗打了一场下来，我把毛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汗，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他喝了口水，转头看着我：“脸怎么了？”

　　“不小心被球蹭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表示听到，然后没说什么，转头去看朋友的比赛。

　　过了一会儿陆晨也下来了，我顺手拿了旁边的毛巾递过去，他看了一眼晏明朗之后才笑着接了过去，然后又转头对他说：“明朗，你的情人还真是体贴呢。”

　　晏明朗朝他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陆晨也坐到我旁边来。

　　我被两个旧情人夹在中间，气氛顿时诡异起来。晏明朗那些朋友都用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们。

　　我焦躁得想要跳起来走开，身边的两个人却好像老僧坐定，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

　　陆晨甚至跟我聊起天来：“不知Shaw在哪里高就？”

　　我回答得一点不含糊：“奶茶店。”

　　想来陆晨也没预料到我会说出这么个名词，居然都愣住了。

　　晏明朗锐利的目光射了过来。

　　我缩了缩脖子。

　　“你又出去打工了？”

　　我尴尬地“呵呵”笑了笑。

　　他皱着浓密的眉，一脸的不赞同，但倒也给我面子，没在人前数落我。

　　陆晨的目光在我们俩身上来回转了几圈，突然问：“Shaw，陪我打一会儿吧？”

　　我下意识地去看晏明朗，他不置可否，我转回去点了下头：“好。”

　　其实我知道跟陆晨打球，算是我自不量力。

　　连Davis都打不过的我，在陆晨对面也只有捡球的份儿了。

　　他跳起来，一下有力的叩击，球速很快，以至于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迅速地击中了脸颊，球擦着我的脸弹跳出去。

　　那个角度极其刁钻，看来他的球技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痛处过于强烈，我“啊”地叫了一声，捂住了脸。

　　陆晨一脸无辜地问我：“怎么了？”

　　所有人都朝我看了过来，我动作一顿，咬着牙放下手，摇了摇头：“没什么。”

　　陆晨笑了笑。

　　时间不早，一群人嚷嚷着去吃饭，我低着头收拾了东西，心里堵着一口气，想狠狠地发泄出来，却只能忍耐着。

　　洗手间里，我看着自己微微肿起来的颧骨，在心里把陆晨骂了一万遍。

　　这个人太阴损了，仗着自己球技好，那一下正好打在我之前受伤的位置上，我有心说他打我，却没有证据。再者说，就算我当场拆穿他，有没有人相信且不说，他也可以说自己是不小心，我要是跟他计较，也太没有涵养了。

　　说来说去，反正最后倒霉的都是我自己。

　　我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一个人。

　　如果对我有偏见，我宁可别人直接对我动拳头。耍阴招，我比不上陆晨，也比不上任何人，我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也不喜欢这么做，太下作了。

　　而陆晨显然比我想象得还要无耻。

　　我看他压根就没喝几杯酒，就开始耍起酒疯来。

　　他倒是知道顾及形象，耍酒疯既不会站到桌子上跳脱衣舞，也不会扯着嗓子鬼哭狼嚎。

　　他做什么事，都特别有目的性，耍酒疯也是。

　　只见他半闭着眼倒在晏明朗的肩膀上，两滴眼泪静静地从眼眶中落下来。

　　那群人顿时一个个的大气都不敢出，屏气凝神地看看他，再望望我，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似乎都在等着好戏上演。尤其是陈仑这位狐狸先生，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气氛已经烘托得差不多了，陆晨马上就演起来了。

　　“明朗，你还记得吗？以前就是因为我喜欢打网球，你就拉着他们一起建了那个俱乐部，我没想到，现在它还在，你们把它经营得这么好。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久了吗？十五年九个月零八天……为什么，我记得这么清楚呢？”

　　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确信他是在装醉吗？因为他上面这一段说的是英文，生怕我听不懂，真是贴心。

　　我平静地往自己的碗里夹菜。

　　吃饭皇帝大，何况我有心无力。即使我现在站在晏明朗的伴侣的立场上，可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对等的人看待。

　　虽然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着，想让我站起身来把他从晏明朗的身上推开，想摇晃着晏明朗的肩膀问他我难道就不要面子的吗，想把我那被人踩在脚底的尊严捡起来，可惜我没有那个权利。

　　从一开始，我们的婚姻就不是公平的。我必须守身守心，晏明朗却并不需要如此。

　　只是出乎我预料的，晏明朗竟然主动推开了他。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你醉了”，然后站了起来。

　　“陈仑，你住得离他近，顺便送他回家，大家都散了吧。”

　　他说完也不顾旁人反应，走到我面前来，我还在机械地夹菜，他略微皱了下眉，问我：“还没吃饱吗？”

　　我这才回过神来，放下筷子站起身：“吃饱了吃饱了。”

　　他点了下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连忙跟上，走到门口时回了下头，陆晨还是醉了似的半眯着眼睛，可从那缝隙中透出的目光，却是赤1裸裸的嫉恨。

　　我心里一跳，转开头走了出去。

　　我坐上副驾驶座，刚拉起安全带，高大的身躯突然压了过来。

　　晏明朗捏着我的下巴，压抑了许久的怒意瞬间倾泻而出。

　　我浑身绷得紧紧的，瑟缩在座位的角落里，我从来不掩饰我对他的敬畏。

　　怎么解释？

　　Paul是我在学校认识的朋友，我只是想学习中文，不想一辈子像个聋子哑巴一样？可他分明说过不想让我学中文，他说我的世界里有他就足够了。

　　我只是觉得人生不该白白浪费掉，所以才去奶茶店打工？可上次的打工他已经让我辞掉了，显然不希望我在外面找工作。可我也不能跟他说，因为他食言，我才自己找了工作吧？那岂不是让他觉得我是在埋怨他？天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很在乎他会不会给我安排工作，我只是不太喜欢他不遵守诺言而已。

　　一连串的借口在大脑中闪过，其实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他哑着嗓子问我：“为什么坐的那么远？”

　　我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

　　我好像没听懂他的意思：“什么？”

　　他怒意更甚：“吃饭的时候，为什么坐那么远？”

　　我“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却又不大理解：“有什么问题吗？”

　　他脸色愈发阴沉起来，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得人心慌。

　　我皱了皱眉，大着胆子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只是做了你希望我做的事而已。”

　　他黑色的眼珠一缩，脸上的表情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我知道我说中了他的心事，他现在很不高兴。不想被他冷暴力，我只好率先认错，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哪里错了。

　　“对不起。”

　　他还是那么看着我，许久后才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鼻息扑在我的脸上，我方才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脸不由自主地滚烫起来，下意识地转开眼，不安地微微挣扎了一下。

　　他捏着我下巴的手动了动，将我偏过去的头转回来，然后低头吻住了我。

　　不像第一次时因为过于震惊眼睛全程都瞪得大大的，最初的惊讶后，我安静地闭上了眼。

　　他的吻一开始总是强硬的，渐渐慢下来，到了最后温存至极。

　　那样的温存，甚至让我有种我被他爱着的错觉。我不知道未来他是否会爱上我，可我知道，现在的他，对我根本没有那样的感情。顶多是作为所有者的占有欲而已。

　　而我呢？

　　不得不说，我是一个很容易把感情投入生活中的人。在缔结这场婚姻的时候，我的身体和心就注定不属于自己了。

　　路上，我还是给他解释了学校的事、Paul的事、奶茶店的事。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也不好什么都不说，免得攒的太多，秋后算账的时候我承受不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晏明朗对我已经宽容了不少，即使知道我没有按照他的安排来做事，鉴于我主动承认错误，他最后并没有找我的麻烦。

　　其实我也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他，那些问题全都围绕着一个人——陆晨。

　　但现在的我，还是问不出口。

　　有些事我们彼此都明白，我并没有晏明朗说得那么笨，何况那么显而易见，我再搞不明白跟白痴也没什么区别了。

　　晏明朗既然不主动跟我说，那么我问也是白问。我看得出来晏明朗还是比较理智的，不然今天他不可能推开陆晨。

　　不是说因为我在场什么的，他根本没有顾及我的必要。

　　想到这一点，心里有点别扭，有点疼，也有点轻松。我不是怕晏明朗不要我，我只是不希望我第一次的真心被玷污。

第25章 三人行

　　Davis的翻译速度并不快，因为他有课业要忙，但Paul向我保证，征文结束前一定会帮我搞定。

　　他们能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哪里能要求更多，就算最后没赶上，我也觉得无所谓的。

　　何况最近临近收尾又进入了瓶颈期，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写完还是个未知数，说不定Davis翻完了我还没写完。

　　日子就是这么一天一天地过，早上打工，下午上课，晚上码字。一日复一日，倒觉得安稳。

　　自从上次周末的事后，晏明朗再也没有晚归过。其实我猜得到，那段时间他并不是在忙工作，因为他突然的晚归是从陆晨回国后就开始的。

　　不太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突然之间就醒悟了。但这对我们的婚姻来说是好事，不明白就不明白吧。

　　陈谨偶尔会过来店里，我把他当透明，从来不跟他说话。

　　不知道是少爷觉得没意思了还是如何，反正最近他不怎么纠缠我了，也不提以前的事，我也不想纠结于过往，虽然放不下，却也不再想。

　　渐渐地，也能跟他聊上两句，无非是“吃了没”、“今天业绩如何”之类的琐碎。

　　后来有一天，陈谨带了一个男孩儿来奶茶店。

　　那孩子嫩得出奇，脸一掐能出水似的，我以为只有十五六岁，结果居然也是个大学生，跟我同年，只不过小我几个月。

　　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后来想了想，自己以前也没见过几个华人，久了看熟了他的脸，就没再注意。

　　那孩子叫兰卿，说是学美术的。

　　自从知道他比我小一点，就一口一个“哥”地叫我，他嘴巴很甜，说话直来直去，我很喜欢他。所以有时候他等着我下班拉着我逛个街吃个饭什么的，即使旁边跟着个我不大待见的陈谨，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他。

　　那天陈谨问我：“你觉得兰卿是吗？”

　　“是什么？”

　　“你的同类。”

　　我反应过来，他指的是GAY？

　　最近天热了，站在街上就流汗，兰卿是个闲不住的，拉着我东跑西颠的，看我热的受不了了，就自觉地去买冰淇淋。

　　我转眼看着远处的兰卿，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我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GAY，又怎么知道兰卿是不是？

　　陈谨轻轻“哼”了一声：“这你都看不出来？”

　　我真想翻白眼：“恕我眼拙，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他。”

　　陈谨不说话了。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你该不是……”

　　他扯了扯嘴角：“我想试试。”

　　我愣了一下，正要说话，兰卿已经回来了。

　　我看时间不早，就先跟他们告别，兰卿还想拉着我去看电影，我说我下午有课，他有点惋惜，不过最后也没办法，只好放过了我。

　　下午下课后我给陈谨打了电话，他似乎挺惊讶，我约他出来时他更惊讶了。

　　的确，我很久没有主动找他了，现在就连说话从来都只是不得已接他的话茬而已。

　　就算现在貌似已经风平浪静海阔天空，但他以前说我那些话我是不会忘记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哪天少爷再翻脸不认人，我也不至于再被他伤一次。

　　我在T大门口等他，他好半天才出来，穿着一身深灰色英伦风七分袖的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成熟了好几岁。

　　我愣了一下，等他走近了问他：“你等下有事？”

　　“没有啊。”

　　我“哦”了一声，没再作声。没事穿得好像要去相亲。

　　他看了看表，问我：“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我的车停在对面，我们——”

　　他边说边走，我连忙打断了他：“不用了，我就是有句话想跟你说，在这里说就好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

　　“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不过我觉得，你如果只是想试试的话，我建议你还是找一个玩得起的吧。”

　　陈谨低着头看着我，明亮的眼睛微微一闪，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起来。

　　我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倒不像是恼羞成怒，我看不懂，便觉得头皮发麻。但我把兰卿当朋友，我不希望他受伤，于是硬着头皮继续说：“兰卿他不合适，如果你不是真心的，就别招惹他。”

　　陈谨微微勾着的嘴角终于上扬出一个明显的弧度，透出一丝很有距离感的冷冽。他把右手插进裤子口袋里，调开视线，看着远处，嗤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我心里急的要命，我就知道陈谨未必会听我的，可我还是压着性子耐心跟他解释：“我并不是在命令你，陈谨，如果是出于猎奇的心态，不管兰卿是不是，你都不应该找他。他很单纯很善良，你这么做会害了他的。”

　　“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还是个圣母，Shaw。”

　　他怎么说我都可以，反正我在他跟前面子里子早就丢光了，我不在乎地说：“不管怎么样，你别乱来。”

　　“你管不着。”他轻蔑地扫了我一眼，转身朝校园里走去。

　　“陈谨！”我急切地拉住他，“你要是真喜欢他，我是管不着，可我知道你只是对GAY好奇，你别把他拉下水！”

　　他一把甩开我。

　　“我会告诉他的！你想都别想！”我不顾旁人的侧目，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着，“你不怕跟他朋友都做不了，你就试试！”

　　陈谨脚步顿了顿，但最后还是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从那天开始，只要兰卿和陈谨一起来找我，我就会像狱警监视囚犯一样监视着陈谨的一举一动，如果他有任何过分亲昵的行为，我就会私底下问兰卿陈谨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我的警告有了作用，陈谨一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我觉得兰卿不大像GAY，反而和我一样，对同性和异性都差不多，并不会对哪一方更感兴趣一点，我见过他和他的女同学相处，和跟陈谨和我一起时没什么区别。

　　不管兰卿是不是GAY，不管他喜不喜欢陈谨，陈谨都不应该拿他做实验对象。

　　因为我确切地知道陈谨不是GAY，那天他看到穿着女装的我和晏明朗在一起时的眼神，包括他后来他问我是不是GAY时的表情，都让我明白他对GAY的厌恶和抗拒。

　　只是实在搞不懂，他那么讨厌GAY，怎么突然就想做这种尝试了。

　　难道说，他从来都不厌恶GAY，只是厌恶我而已？

　　我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只是三人行，必有奸情。

　　渐渐地，我就发现兰卿看陈谨的眼神不太对了。

　　他对我还是老样子，但他看我的眼神和看陈谨的明显不同。每当陈谨跟他说话的时候，不管之前在做什么，正喝着奶茶也好，正低头敲打手机也好，他总会迅速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心里有个疙瘩在，却无可奈何。如果他真的喜欢陈谨，不知道他们算不算两情相悦？我如果从中作梗，陈谨我是不管，可我怕兰卿心存芥蒂，因此而疏远我，那就算不得是好心了。

　　有一次，我隐晦地跟兰卿说，陈谨家里好像很有权有势，大概也就只有现在能和我们这些普通人厮混了，以后接管了家业，就不会再这么自由。

　　我觉得兰卿应该能听懂我的意思，他脑筋转的比我快一点，我委婉的说辞到了他脑子里，必然会引申到更深层的地方去。

　　那之后，兰卿就很少找我了，偶尔来见我，也从来不和陈谨一起。我只以为他是听了我的劝，可很久以后才知道，是我高估了我和他之间的友谊，我把人心想的太简单了。世界上的事，从来都不会黑白分明的。

　　六月份的天已经迅速地炎热起来，从学校出来，没走几分钟就是一身臭汗。

　　今天是奶茶店的发薪日，虽然我还没做满一个月，但也按照天数拿到了工资。明天恰好是双休日，今天晚上可以睡得晚些，我知道晏明朗喜欢吃火锅，于是去超市买了很多食材，准备晚上和晏明朗一起搞宵夜吃。

　　我提着大包小包走在路上，一辆车从我身边开过，慢慢停了下来。

　　我好奇地看了一眼，就见陈仑探出头来，朝我招招手：“上车。”

　　我手里提着一些生鲜，塑料袋不知道哪里没有密封好，往下滴着水，我怕脏了他的车，摇了摇头，把我手里的袋子拎起来给他看：“不用了，东西很腥，水会把车弄脏。”

　　“买的什么？”他趴在车窗上问我。

　　“牛羊鱼肉啊，虾啊……”

　　他呵呵笑着：“很贤惠嘛。”

　　我没说话。

　　他朝我挥了下手：“那我先走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的车拐过街角。我知道遇到陈仑绝非偶然，他必然是跟晏明朗有约，只怕那个陆晨也会来。

　　一想到那个家伙，我早就好了的颧骨居然隐隐作痛起来。

第26章 我也喜欢

　　果然不出所料，我一进家门就看到了陆晨，他看起来比陈仑来得还要早，因为我进来的时候，他刚从楼上下来，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客厅里或坐或站着十几个人，有几个是上次我遇到过的。

　　我打开鞋柜找我的拖鞋，找了半天没找到。每天出门的时候我都会放在鞋柜里面。我重新看向客厅里，却见陆晨脚上那双正是我的拖鞋。

　　我看着他翘着脚坐在沙发上，半个脚后跟都露在外面，觉得有些滑稽，心里却不太舒服。不只是因为那双拖鞋和晏明朗的是情侣鞋，最重要的是我有点洁癖，除了最亲密的家人，我不会跟任何人共用拖鞋毛巾刮胡刀这种私人用品。就连晏明朗，我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习惯的。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明显，陆晨朝我看了过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好像后知后觉似的问我：“啊，这该不会是你的拖鞋吧？”

　　废话。

　　我心里没好气地吐槽起来。

　　鞋柜里那么多一次性拖鞋他不穿，这明显是主人穿的鞋，又比他的脚小好几码，如果说他不是故意的，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正常人去别人家里做客，难道不是都会穿一次性拖鞋吗？露半个脚后跟在外面就不觉得难受？而且他就不怕我有脚气？他不怕我还怕呢……

　　我拿了双一次性拖鞋穿上，拎着袋子往里走。

　　陆晨大惊小怪地瞪大了眼睛：“袋子漏水了啊，木地板最怕水了。”那语气，分明是我很没常识。

　　被一双双眼睛盯着，我涨红着脸把袋子放在门口，折进厨房里拿了抹布出来。其实回来的路上袋子里的水都流干了，地板上就只滴了几滴水珠而已。

　　“买了什么啊？”陆晨问。

　　我埋着头擦地板，随口回答他：“火锅食材。”

　　“火锅？”他好像挺高兴的，声音都轻快起来，“火锅好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火锅？”

　　我知道个屁。

　　我把地板擦干，又拿了盆子出来把食材装好，重新走进厨房里拿了饮料和水果出来。

　　晏明朗还没回来，我得尽地主之谊，帮他招呼他的朋友。

　　陆晨在旁边说：“Shaw，你坐吧，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谁也不是外人。”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别怪我心眼小，知道他对我没存好心，他说得每一句话我听着都觉得别扭。

　　那些人各玩各的，我也不插不上话，见没人理会我，就躲进厨房里。

　　保姆早早做好了菜放在了冰箱里，可外面十几个人，就算加上我的火锅也不够吃。我只好给晏明朗打了电话。

　　他接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问我怎么这么吵。

　　我告诉他，家里来了很多他的朋友。

　　他沉默了一下，问我：“谁让他们来的？”

　　我哪里知道是谁，我还以为是他约好的。

　　“回去再说。”

　　“等等，那个，我要不要先点餐？他们应该会在这里吃饭吧？”

　　“不用了，我马上到家。”

　　话音还没落就已经挂断了。

　　晏明朗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进门后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视线落在陈仑身上：“你约的？”

　　陈仑正跟人玩扑克牌，随手丢了几张牌出去，朝陆晨那边眨了下眼，一脸无辜地说：“我要约也是约在我那里啊，来你这里能干嘛，看书？”

　　陆晨站了起来，微笑着说：“是我约的，怎么，不能来？”

　　晏明朗看着他，表情缓和了一些，却没说话。

　　陆晨又继续说：“这不是跟大家几年没见了，聚一下热闹热闹，免得把我给忘了。”

　　“上次不是已经聚过了吗？”

　　“上次有很多人没来啊。”

　　晏明朗的视线扫过狼藉的客厅。

　　陆晨马上说：“结束后我会帮忙收拾的，你难道要跟我计较这种小事？你这里地方大，”他眼珠一转，扫了我一眼，“不然我也不会来。”

　　“去沈源的会所吧，那里地方更大，我做东。”

　　一个人马上接口：“我早说去我那里，明朗这儿除了书就是书，我知道你们都是书籍爱好者，可我们玩什么啊！”

　　陆晨朝那人轻飘飘瞥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好啊，那就去沈源那里算了。”

　　一群人马上像是放学了一样往门口跑，几秒钟就不见了踪影。

　　晏明朗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话又咽了回去，转而说：“我晚点回来。”

　　“哦。”

　　人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我看着乱得像菜市场的客厅，叹了口气。

　　虽然明天会有保姆来打扫，但我看不得家里乱成这样。这些人看衣着明明都是些上流社会的富家公子，行事作风却相当“不拘小节”，瓜果皮易拉罐扔得到处都是，沙发靠垫都跑到阳台上去了。不知道是谁从楼上拿了几本书下来，看没看不知道，反正扔了一地，有几本还被水浸湿了几页。

　　好不容易收拾整齐，都已经八点了。

　　我把被陆晨穿过的拖鞋仔细刷了一遍晾着，洗了个澡，身上轻松了不少。走进厨房里，把火锅材料分类放进冰箱，拿出保姆准备的饭菜热了吃完，上楼去了书房。

　　坐在桌子前，我觉得不太对。

　　早上醒过来的一瞬间突发灵感，马上冲进书房里开了电脑，写了一会儿一看时间来不及直接就出门了，电脑就那么放着。

　　可现在电脑是盖着的。

　　我掀开电脑，电源倒是一直没关，界面退回了桌面，文档最小化在下面。

　　我分明记得我走的时候一直留在文档的界面上的。

　　一定有人动了我的电脑。

　　我几乎可以确定是谁了，进门时我就看到陆晨从楼上走下来。我看了一眼我的文档，还好早上写的东西还在。

　　我松了口气，心里又对他多了几分芥蒂。

　　怎么可以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呢，拖鞋也是，电脑也是。

　　晏明朗也是。

　　我低着头，脑子里嗡地一下。

　　晏明朗要是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大概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我苦笑了一下。

　　看了会儿书，总算静下心来。明天周末什么都不用做，我干脆一边等着晏明朗回来，一边把我的故事写完。

　　敲下最后一个句点，我舒了口气，高高兴兴地把它发给了Paul。

　　了结了一桩心事，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兴许是写故事写得太兴奋，我没有丝毫的睡意，下了楼，跑到厨房里翻出火锅材料来。既然晏明朗这么晚还没回来，那就别怪我自己吃独食了。

　　我自娱自乐，把自己的火锅想成山珍海味，想象着没吃到的晏明朗后悔莫及跪倒在残羹冷炙面前痛哭流涕，哼着歌处理起食材来。

　　刚把东西搞定，在餐桌上绕着电火锅摆成一圈，晏明朗就回来了。

　　“这么晚不睡自己吃火锅？”他似笑非笑地扫了我一眼，“一个人也很滋润啊。”

　　我讪讪地站起来，走进厨房里又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他老大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就坐下了。

　　见他垂着眼看着慢慢翻滚起来的火锅汤底，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没发觉，我内心窃喜不已。

　　晏明朗夹了一块嫩豆腐对我说：“下次买冻豆腐，还是冻豆腐最好吃。”

　　“你好像很喜欢吃火锅？”

　　他眼睛盯着锅，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我也喜欢。”我说。

　　他掀起眼睑瞄了我一眼，又垂下眼，没说话。

　　我撇了下嘴，锲而不舍地继续说：“我还喜欢打网球。”

　　晏明朗夹菜的动作一顿。

　　“我也喜欢看书。”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Shaw，”他说，“有什么可比性吗？”说完好像很扫兴似的，说了句“我吃饱了”就上楼去了。

　　我没有看他，刚夹出来的鹌鹑蛋烫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最重要的一句，我还没说出来啊。

　　我胡乱用胳膊抹了下眼睛，继续吃我的火锅。

　　在外面吃饱了还回来吃我的东西，撑不死你。我恶狠狠地想着，把鹌鹑蛋搓成了马蜂窝。

　　我就不明白，陆晨有什么好的。一个虚伪的男人而已，长得是不错，可除了个子比我高点，还有什么优点？我也不比他难看啊。

　　想来他也不可能有什么至高无上的人性光辉，凭什么我就不能跟他比了？

　　也许是最近一直被纵容着，我居然也有了冷战的底气。

　　吃完宵夜，我没有上楼，而是从楼梯下的储物间里翻了条毯子出来，直接睡在了沙发上。

　　虽然在怄气，可累了一天，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那只手很大很暖，像是父亲的手。身体轻飘飘的，好像小时候被母亲抱在怀里哄睡的感觉。我缩了缩身体，咕哝着乞求他们：“别再丢下我了，爸爸，妈妈……”

　　搂着我的手紧了紧，我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梦，父亲的大手和母亲的怀抱总是那么温暖，也只有在梦里，我才能再次重温他们的温柔。

第27章 别丢下我
　　翻了个身，我觉得不太对，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身下的不是沙发的触感，反而摸到了床单。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卧室里。

　　“醒了？”晏明朗清冷的声音传来。

　　想起昨天的事，我皱了皱眉，缩在床上不动了。

　　拖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只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我紧紧闭上眼。

　　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了，我暂时不想跟他说话，仍旧闭着眼没有反应。

　　“别睡了，”他摸了摸我的头，“下楼吃饭，等下带你出去逛一逛。”

　　我身体一僵，慢慢睁开眼。

　　晏明朗收回手站起身来：“我去楼下等你。”

　　我在床上又发了会儿呆，才叹了口气，起床洗漱。

　　路上，我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晏明朗时而在等红灯的间隙里看我一眼。

　　我知道他其实知道我在跟他赌气，而我在刚才他主动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停止冷战这种无意义的幼稚行为了，只是心里空荡荡的，茫然又寂寞，完全提不起说话的兴致。

　　很久后，他停了车，跟我说：“下车吧。”

　　我百无聊赖地跟着他走下车，却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家很大的书店。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跟着他走进书店里。

　　他带着我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然后跟我介绍：“这一层都是原文书，英文书籍在最左边那一列。”

　　说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过去，然后便随便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他在看一本封面很清新别致的日文原文书。我真不知道这个男人对于知识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好像什么都会似的。他的书架上有各种语言的书籍，所涉猎的知识面也非常广泛，不像我，虽然对于书和美食我从不挑剔，但实际上非要说的话我还是喜欢看小说。

　　我推着购物车，边走边看。

　　其实在网上书店买书更方便快捷，但实体书店却可以慢慢静心挑选。我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安静惬意的休闲时光了。

　　我选了很多书。

　　大部分都是小说，还有一些散文诗集和漫画书，我还找到了几本学中文的书。

　　不知道什么时候，晏明朗也走到我身边来，他偶尔会拿本书推荐给我。

　　有一瞬间我觉得，他似乎把我说的话真的听进了心里。

　　或许，他是因为我跟他说我喜欢看书，才决定带我来这里的吗？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收获颇丰，买了二十多本书，虽然我刚领了工资，原本打算自己结账，但晏明朗有这家书店的卡，直接帮我刷了钱。

　　想起昨天故意招惹他吵架似的说了些有的没的，他却好心带我出来买书，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把我带到餐厅吃饭的时候，我粗略地看了一下菜单，我刚拿到的工资大致可以足够两个人吃这么一顿的。于是便问他：“等下让我结账好吗？”

　　他一脸意外的看了看我，低下头，突然放下菜单，站起身来：“算了，回家吧。”

　　“怎么了？”

　　“昨天没吃多少，今天你再给我做一次火锅吧。”

　　我翘起嘴角，走到他前面去，很骄傲地说：“你的选择是非常明智的，我发现我亲手烹制的火锅比外面卖的还好吃呢。”

　　虽然笑意很浅，但我还是看出他笑了一下。

　　其实煮火锅实在不算什么亲手烹制的料理，只不过是我买的那种火锅底料真的很香而已。

　　晏明朗特意从酒柜里取了一瓶红酒出来，火锅配红酒，也是没谁了。

　　我很少喝酒。澳大利亚法律也有规定，十八岁之前是不可以买酒或者出入酒吧的，虽然在十六岁之前父亲还没破产的时候家里有很多名酒，而我也经常跟着他和母亲出入各种酒宴，但母亲在喝酒和抽烟这方面对我的要求很严格，我对这些东西也不是很感兴趣，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抽过烟，酒也几乎都没怎么碰过。

　　以前喝过几次香槟和很甜的果酒，但喝的很少。以火锅佐酒，辣极了时难免多喝了几口，不知不觉已经喝了三杯。

　　我才知道自己酒量极差，头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

　　从来没尝试过喝醉，倒也不像想象的那样人事不知胡言乱语，除了晕，头脑还算清醒，只是心跳得厉害，行为举止也变得大胆起来。

　　我抓起晏明朗的手，摸着他空荡荡的无名指，问他：“戒指呢？”

　　就是因为太清醒，所以才问出了这个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如果是平时，即使纠结，我却没有问出口的勇气，虽然普通人会认为那是身为他的伴侣理所当然有权利问的问题，然而即使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这个所谓的“伴侣”的身份，是否是普通意义上的那种伴侣。

　　即使有酒壮胆，我仍觉得紧张，心脏砰砰跳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晏明朗原本还在吃菜，似乎被问得猝不及防，他微微一怔，望了我一会儿，平淡地道：“洗手的时候被冲进下水道里了。”

　　我咬了咬下唇，过了一会儿凉凉地说：“那还真是巧。”

　　他略皱了下眉：“Shaw，我没必要撒谎。”

　　我呵呵笑了一声，松开他的手。我说不上自己是信还是不信。

　　意识太清醒，我开始厌恶起疑神疑鬼的自己。心底对晏明朗和陆晨那未知的过去、我们之间未知的未来而产生的恐慌和茫然无法克制地涌上来。

　　陆晨的出现使我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自己有多需要这个婚姻。除了晏明朗，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一个亲人。在澳大利亚的生活已经成了过往，在我来到Z国的时候，我就丢下了过去。我怕失去他，也失去这个姑且可以当作是我自己的家的地方。

　　如果他爱我，即使有一万个陆晨的出现，我都可以置之不理。然而我知道我在晏明朗的心里不过是一个他有所需要的附属于他的物品而已。即使喜爱，也不过像是对猫猫狗狗一般，不存在那种世间独此一份的感情。

　　我侧着头趴在桌子上，眼睛无法聚焦地看着某处地方，我管不住自己嘴巴，终于还是问了他：“你爱他吗？”

　　看不到晏明朗的表情，我只听到他放下了筷子。

　　“爱吗？你告诉我，晏。”

　　他不说话，我能感觉到他看着我的表情，必然不存在什么愉悦。

　　“我知道的，你肯定很爱他吧？”我想起那天在网球场偶遇，他在陆晨面前露出的笑容，“你从来没有那样对我笑过，晏。”我苦笑了一下，心里有些疼，我转头，用额头抵着桌面，踩着椅子的脚踏杆，慢慢缩成一团。

　　“你想太多了，Shaw。”他说。

　　他没有解释。

　　或许他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或许他是默认了我说的那些都是事实。

　　反正他什么都没有说。

　　在这场不公的婚姻中，我没有做主的权利，我只能用力地抓着他的手央求他：“别丢下我。”

　　他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睛看着我，我知道在他的眼中，我就像是一个无法离开宿主的寄生生物一样，渺小又可怜。

　　我也不想表现得这么懦弱。

　　父母轻轻一跳，弃我而去，在二十八层的高楼下变成两滩分辨不出的肉泥。我吐了整整一个月，花了三年的时间才勉强克服了对生肉的恐惧。

　　祖父病重，弥留之际用瘦削得如同只有累累白骨的手紧紧地抓着我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亲眼看着亲人一个一个地离去，独留我一个人。

　　我不能再经历一次被抛弃的命运。

　　晏明朗淡淡地对我说：“不会的。”

　　“你保证？”

　　“我保证。”

　　我松了口气，缓缓松开手，把自己无法停止颤抖的手放在桌面下。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开了旁边的小窗，从口袋里拿了一根烟出来。

　　这个男人不管做什么事，都优雅而有风度，而他点燃香烟的样子，更该死的让人觉得充满男性的魅力。

　　心脏越跳越快，我呆呆地看着他，我突然明白，其实我并不是同性恋，我对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没有心动的感觉，我只是喜欢上了这一个人而已。

　　虽然有些时候，他的冷漠总是会刺伤我，但他给了我一个家，他成了我唯一的亲人，他也给了我很多温暖。

　　他会很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

　　他会说我的眼睛和笑容很好看。

　　他会带我去吃这个城市地道的小吃。

　　他会在我难得对他据理力争的时候思考，然后对我说，我没想那么多，虽然隐晦，却是道歉。

　　他会注意到我喜欢游乐设施，然后带我在游乐场玩一整天。

　　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挤在医院很硬的病床上陪着我。

　　虽然他无法爱我，虽然他有很多不足，虽然我会因为他伤心，但他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家人。

　　站在窗边抽完了一根烟，晏明朗突然转过头来。

　　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我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怎样迷恋的表情。

　　我只看到他怔了怔。

第28章 游园会
　　我在小睡了几个小时之后的傍晚就酒醒了。因为趁着醉意说那些话的时候神志过于清楚，以至于酒醒后后悔又羞涩，还带着一点点的紧张和害怕。

　　好在晏明朗没有再提这件事。

　　接到奶茶店同事的电话时，我正和晏明朗在书房里看书。

　　我关掉铃声，拿着手机悄悄退了出去，在门外接完电话，才重新走进书房。

　　晏明朗正在看文件，他在我进门时淡淡瞄了我一眼，然后问我：“怎么了？”

　　我如实奉告：“奶茶店的同事邀请我去参加他们学校的校庆活动，”我顿了顿，马上又说，“我已经拒绝了。”

　　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抬起头直视着我：“去吧。”

　　“……嗯？”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诧异地望着他。

　　“周末就应该出去玩，”他重新换了一叠文件拿在手里，“如果你想去的话，就去吧。”

　　我呆呆地看着他，好像突然之间重新认识了这个人似的。

　　以前的他几乎从不会为我考虑什么，总是按照自己的需要和想法吩咐我。我能够理解为，他已经开始试着理解我接受我了吗？

　　心里雀跃着，我点了点头。

　　其实我想去，也不想去。

　　我并不想拒绝跟我同龄的同事们的好意，也想和他们交往，但我不太想和陈谨碰面，不知道去了会不会遇到他。还有兰卿，他会去吗？

　　兰卿最近已经不找我了，我猜想一定是上次跟他说的那些话让他心里不愉快。

　　可我不后悔，我只是身为一个朋友提醒他某些现实而已，他并不知道，我其实是想保护他。

　　重新打了电话，回来后我看了会儿书，忍不住小声喊他：“晏。”

　　“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说：“你……你明天有时间吗？”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会儿，点了下头。

　　我鼓足勇气问他：“明天，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他“嗯”了一声，便垂下眼。

　　兴奋的神情无法掩盖，虽然他没有看我，但我还是立起书，挡住了脸。

　　T大的校庆办得很隆重，白天是游园会，晚上则有大型晚会。

　　那个给我打电话的同事外号叫兔子，我知道中文里兔子是什么意思，她长相很秀气，小小的一只，比我还要矮一点，很可爱。只是门牙长长的，很像兔子牙。

　　我们到的时候兔子特意来接我，看到我身边的晏明朗，眼睛就移不开了，等到回过神来时，就羞涩地站到我旁边去，和晏明朗拉开了距离。

　　她红着脸偷偷问我：“这是谁啊，这么有气质，该不会是明星吧？”

　　我想了想，然后说：“是我的家人。”

　　“哇塞，你们家的基因一定很好吧。”兔子羡慕地说。

　　我笑了笑。

　　整个T大校园里张灯结彩，走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便可见到体育馆前的广场上布置了各种各样的摊位，游走在中间的人们，有T大的老师学生，也有很多像我们这种凑热闹的外来人员。

　　兔子把我们带进来之后就去找她的舍友了，临走前给了我两张晚会的门票。

　　一开始我还有点拘谨，不多久之后，玩上瘾的我开始拖着晏明朗在人群中穿梭，游走在一个个的摊位前。

　　我停在扎气球的摊位前，看到别人抱着一个一人高的玩偶离开，也兴奋地拉着晏明朗说：“等我一下，我也要试试。”

　　付了钱，得到二十个飞镖，我像是对待世界上最神圣的事情一样缓缓深呼吸，摆好姿势，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才开始扎气球。

　　第一个，扎到了最旁边的位置。

　　第二个，掉到了地上。

　　第三个，扎在了气球之间……

　　二十个飞镖，一个没扎中。我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实力。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虽然我知道这并不含任何恶意，还是涨红了脸，头都抬不起来。可能是知道我是国际友人的关系，摊主笑着递给我一个玩偶钥匙扣算作安慰。

　　我悻悻地拿着那个小小的钥匙扣，转回身不好意思地冲晏明朗笑了笑。

　　他抬了抬下巴：“付钱。”

　　我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从摊主手上拿了飞镖过去。我连忙掏出钱包来，耳朵里听着气球的爆破声，一下接一下。找了钱递给摊主，还没等去看他的战绩，就听到身边一阵阵的抽气声。

　　再回头，板子上的气球已经寥寥无几了，而他手里还有好几枚飞镖。

　　我手里捧着那个据说只此一份本来没有想到会有人赢走的最新款平板电脑，走在路上，赚足了回头率。

　　直到结束后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来。

　　“你居然拿到了头奖！”我像是后知后觉似的赞叹道。

　　晏明朗扫了我一眼，翘了翘嘴角。

　　游园会有很多这种小游戏，我玩得津津有味，虽然不管是什么游戏我都做不好，偶尔拿一两个安慰奖，但没有再让晏明朗替我出风头。

　　毕竟已经赢走了一部平板电脑了，今天就算我花光身上所有的钱，也是血赚不赔。

　　很巧的是我遇到了我第一次来T大帮我带路的那个女生，我看到她正朝我们的方向看着，便挥手跟她打招呼，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很快就转开视线走开了。

　　捞鱼的摊位前蹲了一群人，我想起上次无辜惨死的两只金鱼，就走过去也买了鱼网来捞。

　　纸糊的鱼网总得小心翼翼地摆弄，也捞不了几次，还不能挑那种个头很大很漂亮的金鱼，只能捞小小的。

　　我慢慢地把鱼网放进水里，轻轻朝一只小鱼里最漂亮的黑色小金鱼伸了过去。

　　旁边一个鱼网渐渐靠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只金鱼已经被捞起来了。我转头一看，居然是兰卿。

　　他一抬头看到是我也有点惊讶，金鱼还在网子上，他犹豫了一下递给我。

　　我朝他笑了笑，摆摆手。

　　捞了三条金鱼，小小的好像鱼苗。我用袋子拎着，站在旁边等着兰卿。

　　他很快也捞完了，拎着袋子走过来：“你捞了几只？”

　　“三只，”我说，又看了一眼他的袋子，“哇，你捞了好多。”

　　他很自豪地说：“我可是专家。”

　　我笑了笑，问他：“你自己来的？”

　　“是啊，”他停顿了两秒，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浅，看了我一眼，才说，“陈谨晚上有表演，我正好没事过来看看。”

　　我点了下头，没说什么，带着他去见了晏明朗。

　　兰卿见到晏明朗的反应和兔子一样夸张，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羞涩和几分赞叹。这些和我同龄的大学生毕竟很少遇到社会上的人，自然对晏明朗惊为天人，一路走来，这种眼神和表情我已经看了不少。

　　走在路上，我问兰卿：“你怎么没跟陈谨在一起？”

　　有几秒钟他没有回答我。

　　我疑惑地歪头看着他。

　　他的眼角似乎瞄着某个方向，在我转头时收回目光，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他在排练，等下才有时间。”

　　我点了点头，还没说话，晏明朗突然说：“走吧，Shaw。”

　　我下意识地“哦”了一声。

　　他牵着我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我才反应过来，连忙回身朝兰卿挥手：“我们先去那边看看，一会儿见。”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神色淡淡的，只一双很大的眼睛极其深邃，看起来有点古怪。

　　我没有多想，跟着晏明朗走到小吃的摊位前，然后全部身心都埋在美食里。

　　我们光吃小吃就把肚子填饱了，下午逛累了，就在操场旁的台阶上坐下，看那些大学生踢足球。

　　我无聊时便拆了那个平板电脑，晏明朗把他的手机热点分享给我，我连上网，很是兴奋地摆弄了一阵。

　　年轻人对电子设备都难免喜爱，以前我最贵重的电子设备就是我的那台笔记本电脑，那还是Eric淘汰下来送给我的。

　　其实那台电脑Eric才用了不到一年，我知道他只是体贴我，才重新买了新的，然后把旧的送给我而已。

　　晏明朗送我的手表比那台电脑还要贵，这台平板电脑也相当昂贵，这些都是我买不起的东西。虽然我喜欢，但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买。

　　人活着有很多喜欢的东西，但并不是什么都可以得到的。

　　到了傍晚，校园里的人渐渐少了起来，摊位也收了不少，只剩下一小半零零散散地还在那里。

　　晚会在晚上七点钟，晏明朗带着我出去吃了晚饭，才又重新折回来。

　　我们的票居然在第一排，我很意外，却没有看到兔子。我只以为是她把自己的票让给了我。

　　其实表演的质量并不高，但我看得还是很开心，偶尔转头看一眼晏明朗，倒并不像我以为的漫不经心，他竟然也在很认真的看。

　　虽然我不太聪明，但我很敏感。

　　他的表情看起来怪怪的，给我一种那种认真并不是因为专注于台上的表演，而是因为面前的舞台而回忆起什么似的感觉。

　　我心里有点别扭。总觉得在此时，虽然我们坐在一起，却好像隔着万水千山。

第29章 爱之梦
　　就在晚会进入高潮的时候，灯光骤然熄灭。

　　周遭传来不明所以的窃窃私语，一片骚动中，我下意识地抓住身旁的晏明朗，很快地，他反手握住我的手。

　　短暂的黑暗后，一束灯光打在舞台一角。

　　一台钢琴，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侧影。聚拢的光线下修长挺拔的轮廓如同在闪耀光芒，年轻的侧脸俊美迷人，那是一种让人不禁屏住呼吸的唯美画面。

　　轻而流畅的音乐自那修长双手的跳跃下缓缓流出，犹如安静柔和的夜曲，每一个旋律都在轻轻叩击你的心扉，编织着一个浪漫纯真的梦。

　　是李斯特的《爱之梦》。

　　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表演的质量，堪比音乐殿堂里名家的演奏。

　　长久的平静后，是伴随着尖叫的掌声，表演者走到台前微微一躬，转身前，我似乎看到他的目光朝我的方向微微一瞥。

　　我恍然惊觉，兰卿就坐在我的旁边。

　　他是在陈谨的表演开始后才摸黑走过来的，我也只来得及跟他点了下头，便沉浸在那令人惊艳的乐曲中。

　　我没有去看兰卿是怎样的表情，只是苦笑了一下。

　　看来不管我如何警告陈谨，如何忠告兰卿，他们之间的事，都我是无法插手的了。

　　只是……

　　陈谨刚才的眼神……

　　或许，事情并非我想象的那么糟糕。那匆匆一瞥，似曾相识，当某一天，我再次在玻璃的倒影中不经意间看到我看晏明朗的眼神时，才明白那个眼神为什么那么熟悉。

　　单纯的爱慕中，带着一点点爱而不得的忧伤。

　　因为明天大部分的学生还要上课，晚会在十点钟就结束了。

　　临近尾声，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一小堆一小堆稀稀拉拉零散地坐者，几乎也都在笑闹，根本无心观看表演。

　　兰卿早在陈谨表演结束后就离开了，不知道是两个人一起走了还是如何，反正之后我没有再见到他们。

　　我有点替那些节目安排在最后面的人可惜，看得出来他们分明也是准备了很久的。虽然我也知道我一个人再如何认真观看，都无法不令他们觉得遗憾，可还是一直看到了最后。

　　我并非良善，只是明白那种不被理解不被重视的感觉，芝焚蕙叹而已。

　　当最后一个节目结束后，体育馆中的灯光全部亮起，剩下的人们陆陆续续地往外走去。

　　“走吧。”

　　我说着站起身来，才我和晏明朗的手居然一直握在一起。

　　并不是没有牵过手，只是从来没有牵这么久，而且还是在无知无觉中一直这样牵着。有一种淡淡的暧昧和温馨。

　　我的脸突然红了起来，低下头佯装收拾东西，抽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和金鱼。

　　走到校门口时，我们遇到了陈仑。

　　他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非常拉风的宝蓝色法拉利敞篷车。他正坐在车里，手肘搭在驾驶座的车门上说着什么，而站在旁边和他说话的是兰卿。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呢？不过想起陈仑和陈谨的关系，我也不意外了。只是没看到陈谨和兰卿在一起，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我们走过去时，兰卿已经从车前饶了过去，坐上了副驾驶。

　　陈仑一抬头看到我们，轻轻扬了扬右手：“这么巧，你们该不会去看晚会了吧？”

　　晏明朗微微颔首：“你呢？”

　　他暧昧地眨了眨眼。

　　晏明朗似乎意会到了什么，没再多问。

　　陈仑促狭地笑了笑：“晚会啊，我记得那次也是校庆吧？你知道我指的是哪一次吧？你也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呢，明朗。”

　　晏明朗微微蹙了蹙眉。

　　陈仑止了笑意，淡淡地瞟了我一眼。

　　我无心听他们说了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兰卿。他在看到我们走过来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垂下了头，回避了我的注视。

　　我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如果他坦然与我对视，我心里也不会觉得怪怪的。此刻他面对我时的局促和紧张让我有些不安。

　　那时候我并没有想太多，或许应该说，我强迫自己不去想。

　　那两人简单地聊了两句，就道了别。

　　回去的时候，晏明朗跟我说，以后不要和兰卿走得太近。

　　他说：“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留下一片茫然的神色在眉目之间。我无法和他据理力争，因为那时候在我的潜意识里，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

　　晚上回到家，我找了一个很大的碗，把那三条黑色小鱼小心地放了进去。没有鱼食，就先找了一点面包屑喂给它们，把它们安置在阳台上。

　　晏明朗对此有点嗤之以鼻的意思：“不用多费心机了，这种鱼要不了多久就会死的，像你上次的两条鱼一样。”

　　我郁闷地说：“你就不能对它们有点信心吗？哪怕一点点也好啊。只要被爱着，它们总会活下去的，何况上次只是个意外而已。”

　　他不以为然。

　　我对着三条小鱼碎碎念着：“你们可要争气一点啊，渺小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不努力，知道吗？大黑、二黑、小黑，好了，连名字都有了，你们就不是一般的小金鱼啦。”我絮絮念叨着，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可能总是会对和我一样渺小的生物莫名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吧。

　　晏明朗看着我，脸上全是无法苟同的神色，却没有再说什么。

　　然后我们回到楼上，洗澡、做AI。

　　我总是习惯在做完后翻身趴在枕头上休息，这是我第一次试着躺到晏明朗的身边去。

　　他身上还带着一点点洗澡过后的湿漉漉的味道，被我试探性地抱住胳膊的时候，他微微一怔，随后抬手搂住了我的肩膀。

　　虽然是我主动靠近他，他的举动却还是吓了我一跳，很快又生出一点点兴奋和坦然。我坐起身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起看着他腿上的书。

　　晏明朗的肩膀和胸膛都很宽阔。

　　父亲体格很高大，祖父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晏明朗和他们很像。

　　我不由自主地抚摸着那饱满坚硬手感舒适的胸膛，神奇地看着胸腹的肌肉渐渐绷紧，每一寸都昭示着温暖和力量。

　　骤然间，身体脱离他的怀抱。

　　我被按在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床铺里，惊慌失措地抬起脸时，晏明朗那带着一点凶狠又带着几丝柔情的脸已近在眼前。

　　他倾下高大的身躯，倏然进入不久前他刚刚离开而早已柔软的地方。

　　我吃痛，不管不顾地咬住他的手臂。

　　晏明朗剥开我额角的乱发，看着我的眼睛，我想那里面一定慢慢变成他最喜欢的一汪深蓝。

　　第二天和晏明朗一起起床，我跑到阳台上去看金鱼。

　　晏明朗跟了进来，看到漂在水面上的大黑，对我说：“看吧，我早说过了。”

　　我没有理他，悻悻地把大黑捞出来用卫生纸包好，给二黑和小黑换了水。

　　“二黑和小黑会没事的。”我说。

　　大黑挂了，二黑和小黑也不大精神。我几乎已经相信了晏明朗说的话，可我还是死鸭子嘴硬。

　　晏明朗眼神闪了闪，转身走了出去。

　　早早下楼把大黑埋在楼下的花坛里，然后去了奶茶店，恰好遇到兔子。

　　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上课，看到我推门进来，笑着问我昨天玩得怎么样。当得知晏明朗替我赢了一个平板电脑时，她露出很夸张的表情。

　　“原来是你们啊！”她惊呼，“学校都传遍了，毕竟谁也没想到会有人赢走大奖，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啊！”

　　我替晏明朗谦虚了一下：“运气吧。”

　　她又问：“昨天看到陈谨的演出了吗？”

　　我点点头：“很完美。”

　　她说：“我可是把我的票都让给你们了，有时间要请我吃东西哦。”

　　我点头说“好”。

　　她看着我笑了笑：“好啦，跟你开玩笑呢。本来那两张票也是陈谨特意留的，只是顺带给了我一张而已。我也不想去，还打算把我那张送给别人，没想到你们正好来了两个人。”

　　我“啊”了一声。

　　她已经收拾好东西，说了“拜拜”就走了。

　　我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没想到陈谨居然还会特意送我门票。虽然他已经不再总是对我指指点点说些难听的话，可我也不认为他会对我存着什么善意的。

　　真是奇怪的一个人。我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当我傍晚回到家的时候，在客厅里发现了一个鱼缸。

　　不是那种小小的鱼缸，而是带着供氧和过滤水循环系统的超大鱼缸，或者应该称它为水族箱，不然我也不可能一进门就发现了它。

　　我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才终于从茂密的水草和假山中找到了二黑和小黑娇小的身影。

　　它们一改早上的萎靡不振，在水草中欢快地游来游去，只是只要我一不留神，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着，我站在鱼缸前，深深地吸了口气。

第30章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二黑和小黑在水族箱中安营扎寨，而我最近的生活也是如鱼得水。不仅家庭和睦，学业和工作也渐渐步入正轨。

　　虽然仍旧无法与人用中文深入沟通，然而我已经学会了不少简单的日常对话，只是Z国人的对话和我在书本上学来的是全然不同的，往往我的每一句对话，交谈对象基本都不会用书本上的标准答案来回答我，然后对话便无疾而终。

　　不过有一点进步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最近我经常和Davis见面，他也在T大读书，最近开始放假，他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我们见面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在聊我的那部“小说”。虽然我还是觉得以我的故事难登大雅之堂，但Davis和Paul却总说我太谦虚了。

　　“你写的真的很棒，悬念迭起、层层紧扣，每个小故事看似各不相干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看到最后还真不知道犯人到底是谁，看了结局再往回看，字里行间全都是蛛丝马迹。Shaw，你的想象力真的不错，运气也不错，遇到了我，毕竟我是中文系学霸，随便帮你润色一下拿不到奖我跟你姓。”

　　Davis这个人别的都很好，就是熟悉了之后发现他有点自恋，不过像他这么优秀的人，自恋一点也是正常的。

　　今天是周末，晏明朗出差，我一整天都跟Davis泡在一起，他一边翻译一边和我沟通某个故事环节，偶尔插科打诨几句。

　　晏明朗也知道我们最近在联络的事。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也并没有对我的小说写完了的事有什么反应。

　　其实我多少还是希望他能给我说一句鼓励的话的，即使不像Paul和Davis这么夸张，好歹作为伴侣，也应该支持我一下吧。

　　不过我早就习惯了。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冷饮喝完。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吧，我请你吃饭，吃完早点回家休息，忙了一天了。”

　　Davis点点头，合上笔记本电脑收进背包里。

　　来到这里半年了，我又是个贪吃的，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我早就摸得清清楚楚，熟门熟路地带着Davis来到一家苏菜馆，这里的叫花鸡地不地道不知道，但味道真的很好。

　　然而我一个老外都知道的美食，当地人当然也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现在正值假日，又是周末，等待的人已经从店里排到了街上。

　　Davis和我对视一眼，苦笑着问：“你该不会说的是这家店吧？”

　　我无奈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吃吧。”

　　他倒并不介意，抬头往对面看了一眼，然后拉着我来到街对面。

　　远远地就看到那家日本料理的门面，记起上一次来到这里一口菜没吃还赔了六千块钱，我就郁闷起来，直觉这家店一定是家黑店。

　　然而Davis直接拉着我走了进去。

　　他一边走一边告诉我，这家店他的朋友推荐过，据说味道不错，既然恰好看到了就进来尝一尝。

　　我手上的钱不多，但晏明朗出差前给了我一张卡，虽然我不太想动他的钱，但Davis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请他吃一顿好的也是应该的。

　　被服务生带着走进包间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经理，对方也看到了我，大概是认出我了，朝我点了点头。

　　我有点尴尬，但也还是礼貌地点了下头。

　　我们点了餐，服务生就推门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进来送上了饮料和玄米茶。

　　又过了一会儿，门没敲就被拉开了。

　　我一抬头，和陈谨四目相对。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随后视线转向Davis。

　　没想到Davis很惊讶地站了起来，和他熟络地用中文聊了几句。

　　陈谨走了进来，随即就在我对面坐下了。

　　Davis很高兴地跟我介绍：“这是陈谨，我大学的学弟，大家都在学生会就混熟了。谨，这是Shaw，和我一样来自澳洲。”

　　陈谨默默地看着我，我默默地盯着桌面，谁都没有打断他的介绍。

　　在他话音落下时，陈谨才说：“我们认识。”

　　Davis“啊”了一声，看着我，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令他震惊的事似的，声调都拔高了一些：“你说的那个——”

　　“你们点餐了吗？”陈谨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和他对视了一眼。

　　Davis一顿，扯了扯嘴角：“点过了。”

　　服务生开始频繁地进进出出，桌上摆的满满的。我垂着眼看着面前的白瓷杯，心不在焉地把玩着。

　　Davis似乎看出我和陈谨的不对盘，他性格开朗，也不觉得局促，在中间一会儿跟这个说几句，一会儿和那个聊两句，气氛居然一点都不尴尬。

　　快要吃完的时候，Davis告诉我Paul给他发了消息，让他早点回去，带瓶酱油，他急着做菜。

　　说完他就着急忙慌地背着电脑包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喊住他，看了一眼陈谨，顺势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个，我也——”

　　“走吧。”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我只好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我来到收银台前结账，那位小姐很客气地说：“陈二少已经结过帐了。”

　　“请问是多少钱？”

　　她看了看我身后的陈谨，微笑着与我对视，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一阵头皮发麻，转回身对陈谨说：“这顿饭本来是我请……”我停顿了一下，到了嘴边的“Davis”又给吞了回去，虽然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可是我不想让他难堪，觉得他的到来很多余，即使我的确并不希望见到他，“没有让你付钱的道理，是多少我给你。”

　　陈谨一双精致细长的眼睛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委屈。

　　委屈？

　　我怔怔地，突然觉得这种想法有点可笑。

　　我想一定是我看错了。

　　“一顿饭而已。”他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

　　我连忙追出去，他走到一辆车旁，作势去拉车门。

　　我一时情急，直接拉住了他的胳膊。

　　想起以前种种，我再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也不至于还打算跟他有什么金钱上的纠葛。他这个人太过阴晴不定，对我的态度也是时好时坏的，真不能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等等。”

　　我按住他，看他停下了动作，才掏出钱包来。

　　今天出门时就打算请Davis吃饭的，所以身上带了现金，只是不多，只有六百。

　　我知道那一桌精致的料理这六百块钱根本不够，先把这笔钱掏了出来，塞进陈谨手里，然后问他：“还差多少，我下次给你。”

　　陈谨看了看手里的钞票，突然态度骤变，他冷笑着一扬手，手里的纸币被风一下吹出好远。

　　我因为他这莫名其妙的行为愣了一下，皱了皱眉，蹲下身把地上的钞票一张张地捡了回来。

　　昨天下了雨，路边有几个小水坑，有两张钞票恰好掉进了水坑里。我低着头捡起来，用纸擦干净。

　　我转回身，打算把钱塞给他就走，没想到陈谨却先我一步上了车，“砰”地一声甩上车门，扬长而去。

　　我手里握着几张钞票，在路人好奇的目光中将它们收进钱包里，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家去。

　　路上我越想越觉得难过。

　　我分明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为什么他总要给我难堪呢？

　　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可我实在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很想打个电话问问晏明朗，那天他没有告诉我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可我也只能想想而已。我知道那天没能追问，现在也是问不了了。

　　隔天遇到兔子的时候，我拿了一千块给她，让她有时间帮我拿给陈谨。

　　她说恰好过几天学生会有活动，可以帮我带给他。

　　然后过了几天，我刚到奶茶店，就看到了陈谨。

　　因为是暑假，大家都有时间，原本这个时间段只有我一个人上班，现在又多了两个同事在。

　　陈谨当着那两个人的面居然没有发作，只是跟他们说了什么，拽着我就走。

　　我当然不可能在认识我们的人面前跟他撕破脸，即使被拽得手腕生疼，还是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很合作地上了他的车。

　　车门一关，我就变了脸色：“又怎么了大少爷。”我这话说得无奈至极，这些有钱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实在想不明白，就连他的那个哥哥陈仑，也总是怪里怪气的。

　　他今天一反常态，非但没生气，反而扯了扯嘴角，只不过笑容含着几分恶劣：“你不是打算还我饭钱吗？”

　　我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丢给我，就发动了引擎。

　　我拿起那张长长的纸条，上面很多中文字和数字，中文字具体写了什么我看不懂，但我看得出是一张小票。

　　我的视线落在最下面的数字上，郁闷地咬住嘴唇。

　　我就知道那是一家黑店。

　　即使我猜到那一桌料理不便宜，可完全没想到会这么贵。我还给他的一千块，算下来连我自己的那份钱都不够。

　　三个人就吃了六千？我吃的是金子吗？况且我压根就没吃饱。

　　我吸了口气，把那张小票收好，沉默着犹豫了一下，片刻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身旁传来一声讥笑。

　　“又要向晏明朗伸手要钱对吗？”

　　“……”

　　“本来打算让你还我三千就好，既然是晏明朗付钱，多少他都会给你的吧？”

　　我默默收回手机，转头看着陈谨说：“我暂时没有那么多钱，用我之后三个月的工资抵扣可以吗？”

　　“我等不了那么久的，Shaw。”他一脸淡漠地说。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瞪着眼睛看着他，以往种种不愉快一下子全涌进了记忆里，我终于人耐不住地怒吼：“陈谨，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一直这么逼我！你告诉我我跟你道歉行吗！”

　　他脸色一变，脚底猛踩油门。

　　我被他突然的疯狂吓了一跳，心底里的怨气荡然无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路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

第31章 我没机会了
　　眼看着车子要和前面一辆车追尾，我绝望地紧闭上眼，大脑有一瞬间濒死般的眩晕。

　　曾经如春日阳光般温暖了一个异国人的陈谨，那漾起一个浅浅酒窝的绚烂笑颜到现在都印象鲜明，然而曾经的美好早已一去不返，留下的却是一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陌生人。

　　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无法顺畅。

　　短暂的晕眩后，没有预期的碰撞。心脏狂跳着，我睁开眼，车子仍旧肆无忌惮风驰电掣地前行，我深吸了口气，不敢再大声说话，颤着声音安抚身边发狂的青年：“谨，慢点，你开慢点，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你这样很危险。”

　　他置若罔闻，表情和眼神尽是一了百了一般的疯狂。

　　我被他那模样吓得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一万个想法一闪而过，我像是抓住了什么似的慌忙说道：“你想想兰卿！你还没跟他告白，你好歹试一试，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他眼神一凝，转动眼珠，从微微上翘的眼角扫了我一眼。

　　我知道事情有了转机，又吸了口气，轻声说：“谨，开慢点好吗？你如果出了事，以后就没有机会了，说不定你们是两情相悦呢，对不对？你看，你长得又帅，又聪明，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他没道理不喜欢你啊……”

　　我絮絮叨叨地往他喜欢听的话题上扯，果然他的表情松动下来，车速渐渐地也慢了下来。

　　交警追上来拦下了他的车。

　　我惊魂未定，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

　　交警过来跟我说了什么，我用英文告诉他我不会中文，他便客气地用英文和我交谈，问了我和陈谨的关系，然后把我和陈谨一起带回了交警大队。

　　我真是欲哭无泪。

　　还以为生活风平浪静步入正轨，原来一切都是我的错觉而已。

　　跟陈谨牵扯到，总没有什么好事的。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我？

　　在交警大队呆了整整六个小时，陈仑来的时候，我第一次对他的出现觉出亲切来。

　　他看了一眼绷着脸一言不发的陈谨，转眼看着我，对我笑了笑：“你们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

　　我也想知道啊。

　　我身心俱惫，礼貌地笑了一下，什么也说不出来。陈仑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带着我们上了他的车。

　　我靠着车窗坐着，一下午就这么浪费掉了，学校也请假了没能去，本来学的就一般，落下一节课不知道要怎么补救回来，一想到我就郁闷。

　　陈谨坐在我的旁边，一脸严肃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人生大事。

　　陈仑时不时地从前面的后视镜里看我们一眼，表情玩味得很。

　　“我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问。

　　陈谨对他爱搭不理的态度我早就看出来了，他没说话，我却不好意思让陈仑没面子，总归是他来接的我们，勉强笑了笑，说：“以前一起打过工。”

　　他好想没听明白，过了半天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们两个去打工？”

　　我局促地笑了笑。

　　确实，陈谨没有打工的道理，他自己也说过自己只是玩玩而已。只是我又不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晏明朗再有钱，我是个四肢健全的男人，即使我们是夫妻，可真让我待在家里享受“阔太太”的生活，我实在做不出来。

　　只不过，我的做法他们是不会明白的。

　　毕竟自尊心于我很重要，而高高在上的人们，只会觉得无聊。

　　陈仑先把我送回家，我站在楼下朝他们挥手告别。

　　沉默了一路的陈谨突然看向我，我被他那深邃的眼神吓了一跳，还没等看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陈仑的车已经载着他离开了。

　　晚上晏明朗回来的时候，我正在书房里抓耳挠腮地看今天的课程。Paul虽然帮我做了笔记，但还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我看到晏明朗像看到救星一样，眼巴巴地问他有没有时间。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微微皱着眉：“你和陈谨是怎么回事？”

　　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定是陈仑跟他说了今天的事。

　　看得出他的表情并不愉快，我讪讪地站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跟他解释了是怎样在日料店相遇，怎样欠了陈谨的钱，又怎么被他要账。

　　他沉默着听我说完，最后揉了揉眉心，打断了我的话。

　　“Shaw，”他疲惫地说，“你是不是忘记我们最初的约定了？”

　　我抿起嘴角。

　　“我可以不反对你和人正常交往，但你不觉得你最近有点恃宠而骄了吗？”

　　我慢慢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认识了同学也好，同学的孙子也好，同事也好，我有说过什么吗？可你和陈谨这算什么？”

　　我好像听得懂他的意思，又好像听不懂。

　　陈谨和别人有什么区别吗？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对我的恶意吧。

　　可这是我希望的吗？

　　“管好自己，Shaw，我不希望在我一天忙碌的工作后，还要来操心你的事。”

　　说完这句话，晏明朗就转身走了出去。

　　我茫然地站了一阵，坐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书本和笔记，却是什么也看不进去了。

　　我在思考。

　　或许是我太笨了吧，我真的想不通。

　　因为陈谨的事，晏明朗一整晚都没来书房，也没有和我说话。其实我更希望他骂我一顿，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哪里错了，起码如果他多教训我两句，或许我能够想明白。

　　这样的冷漠对待，让我心里很难受。

　　辗转反侧了一整晚，早晨醒来的时候，晏明朗已经走了。

　　心里空荡荡的，我机械地起床，早餐也没吃就出了门。

　　来到奶茶店，做完了今天的工作，我找出当初联系过的那个负责人，跟他提了辞职的事。最近学生放假，店里的人手很足，我这时候离职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那个叫徐嘉言的高高壮壮的学生会长很快就在奶茶店对面的拉面店找到了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抱歉，还让你跑一趟。午饭吃了吗？要不要一起？”

　　他笑了笑，坐在我对面：“没事没事，我正好在附近的KFC蹭空调。为什么突然不做了？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吗？”

　　从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人很好，总给人一种憨憨的不太聪明的感觉，但他的头脑真的很好，不然怎么会年年拿下外语系第一呢？

　　“没有，是我的个人问题……”

　　徐嘉言点点头：“我明白了，”他掏出皮夹来，“那我先把这个月的工资算给你好了。”

　　“不用了，”毕竟是我自己主动请辞，哪里好意思再要工资，我站起身来，“那就这样了，真的很抱歉，我先走了。”

　　“喂，等等，”他追了出来，还是把钱塞给了我，“这是你应得的，没必要客气啊。那就这样了，以后有事再联系。”

　　他说完对我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下午我去了学校，昨天的课程没跟上，今天难免捉襟见肘，所以放学后我向老师好好请教了不懂的地方，一直拖了半个多小时才离开。

　　我刚走出大门，就听到陈谨在身后喊我。

　　“Shaw。”

　　我像是被蛇咬到了一样跳了一下，猛地转回身去。

　　陈谨靠在门口的墙上，原本抬起的脚在我回头时又顿住了。兴许是因为看到了我见了鬼似的表情，他皱起眉来。

　　“你……你怎么会在、在这里……”

　　我磕磕巴巴地说着，往后退了一步。

　　陈谨皱眉望着我，深邃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僵硬的身体，几秒钟后稍稍缓和了神色：“我有事跟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说：“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找个地方谈谈吧。”

　　陈谨意外地看着我，点了下头，走到路边招手去拦出租车。昨天我看着他的驾照被扣了下来，所以一点也不奇怪。

　　我喊住了他：“不用太远，就去那边的公园吧。”

　　见他放下手，我转身朝公园走去。他没有跟上来，沉默着走在我的身后。我感觉得到那双眼睛的注视，让我心里毛毛的。

　　公园里有很多放暑假的小孩子在做游戏，我和陈谨在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大概知道他想找我做什么，无非是谈钱的事。我身上带着晏明朗的卡，等一下取了钱还给他就好了，就算被嘲笑也无所谓，反正我知道我很难改变陈谨对我的想法的。

　　何况现在，也没必要改变了。

　　没等他说什么，我先开口了：“钱等一下我取了给你，在那之前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张了下嘴，又闭上了。一双漆黑的眼望着我，好想在期待我说什么。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知道吗，谨，你是我来到Z国之后第一个朋友，我以为我们会一直是朋友，或许是我做错了什么或者说错了什么吧，可是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我错在哪里。”

　　陈谨的嘴唇动了动。

　　我笑了笑：“算了，不用告诉我了。你说的对，我们的社会层面不同，根本做不成朋友。你不能理解我，我也不能理解你，所以我们之间总是在吵架——因为钱，这就是最能体现社会层面的东西，对吧？”

　　“我……”

　　“听我说完吧，谨。说实话，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你怎么看我了。觉得我是个恶心的同性恋也好，女装癖也好，被包养也好，不知廉耻理所当然地花男人的钱也好，这是我自己的生活，跟你没有关系，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随着我说出来的话，陈谨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我知道他肯定会生气，他总是这样。真的很奇怪，对一个他讨厌的人，眼不见心静不好吗，非要来招惹我做什么？

　　“以后麻烦你不要再找我了，我们不是早就绝交了吗，又没有什么必须要见面的理由，奶茶店的工作我也已经辞掉了，现在我们真的没有任何牵扯了，以后各走各的路吧。”

　　陈谨的愤怒已经呼之欲出，我多少还是对他发怒时的疯狂有所忌惮，紧张地站起身来。

　　“那个，我要说的说完了……你……麻烦你跟我走一趟，我去取了钱——”

　　他突然站起身来，发泄似的狠狠在长椅上踹了一脚。

　　我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他。

　　但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面朝着长椅站着，薄薄的T恤贴在身上，可以看到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很想就这么掉头走开，可我还惦记着还他的钱，跟他彻底做个了断。

　　过了很久很久，夕阳西下，玩耍的孩子们都已经回家了，周围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就算在这里被他揍一顿也没人会帮我，我终于胆怯起来，试探着喊他。

　　“谨……你……”

　　他猛地转过身来。

　　我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往后倒退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绊倒。

　　他绷着脸看着我的惊慌失措，片刻后苦笑了一下。

　　“事到如今，我没机会了，对吧？”

　　“……什么？”我不大明白地看着他。

　　他没有回答，转身大步朝公园的出口走去。

　　我愣了一下，才跟了上去。

　　他腿很长，走得又快，我必须跑着才能跟上。我试图喊住他，可他根本就不理我，只自顾自地走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了一个取款机，连忙跑了两步拉住了他。

　　手指能感觉得到他小臂上的肌肉紧绷着，我知道他还在生气，用乞求的口气说：“你等我一下，拜托了。”

　　他没有挣开我的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像是发呆似的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转身走人，我才放开他，一步三回头地走进自助银行，就算取钱的时候也盯着他，生怕他跑了。

　　在我把钱递给他的时候，他冷笑着说：“我看出来了，你是真怕没办法跟我划清界限啊，对吧？”

　　就算我再怎么讨厌他，也不好意思点头。

　　可即使我不说，我的所作所为却说明了一切。

　　他一把抽走了我手里的钱，看也不看地塞进口袋里，他抬起视线，望着远处，片刻后，冷淡地说：“那就这样吧，以后……以后……”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一闭眼，转过身去大步走开了。

　　我愣住了。

　　是我眼花了吗？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闪亮的东西沾在他紧闭着的睫毛上……

　　我怔怔地看着他走远。

　　那修长的身影在落日的余晖下拉出很长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因昏黄的暮色而烘托出的错觉，总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寂寞且心酸。

　　我的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永远也不会忘记和他愉快的时光，那时候的陈谨，是寒冷孤寂的冬日里唯一愿意温暖我的一缕阳光。

第32章 我一点都不想懂事
　　早上九点，以前的工作时间，现在却懒懒地不想起床，抱着被子发呆。

　　房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我抬起头。

　　是林昊。

　　他一转眼也看到了床上的我，只错愕了一秒便退了出去，在虚掩着的房门后解释：“对不起，先生。晏总有重要的文件落在家里，吩咐我过来拿。”

　　他的绅士风度用在同样身为男人的我身上有点好笑，何况我身上还穿着睡衣。但我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我知道，所有知道我和晏明朗关系的人，几乎都把我当成了女人看。

　　我下床打开了门，示意他进来。

　　林昊在茶几上找到了文件，拿在手里，转回身朝我点了下头。

　　“那我先走了，先生。”

　　“好的，再见。”

　　我看着他关门离开，走到浴室里洗漱。

　　茫然地看着镜子里刷牙的自己，空白的大脑只能感受到电动牙刷轻微的嗡嗡声。

　　晏明朗已经和我冷战了整整一个周了。

　　即使我们还是在同一个书房里看书，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这几天我也反思过，可我并不觉得我没有遵守跟他的约定。

　　我试图和他解释，然而一对上他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我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牙刷的振动停了下来，我吐掉牙膏泡沫，漱了口，轻轻叹了口气。

　　十点多我接到了Davis的电话，才出了家门，在冷饮店里找到了他。

　　几天没见面了，他今天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如果不是刚刚洗过脸，我真怀疑我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心地问我：“你和陈谨……绝交了？”

　　绝交吗？明明早就绝交了啊。

　　我垂下眼佯装看饮品单：“不提他好吗？”

　　“啊，好……好的。”Davis似乎很尴尬，我还从来没见到过他磕磕巴巴说话的样子。

　　我抿了下嘴角，心里很抱歉：“对不起，Davis。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没事没事，”他毫不介意地笑了笑，转开了话题，“好了，我们来谈正事吧。”

　　正事指的自然是我的小说投稿的事。刚刚他打电话告诉我他已经翻译完了。

　　毕竟我不懂中文，自己没办法投稿，只能请他好人做到底。他帮我填好了各种资料，将小说存进附件里，鼠标放在发送键上，回头看着我笑着说：“那就发送喽。”

　　我点点头。

　　信件发出的同时，我心里紧张又兴奋。Davis在我面前展开五指，我笑着抬手和他击掌。

　　他伸了个懒腰，重重呼了口气：“还有半个月就截止投稿了，还好不辱使命。晚上一起吃个饭吧，预祝你能得奖。”

　　“好啊，我等下去苏菜馆定位置。”

　　“不，今天带你去吃法国菜，我请你。”

　　“那怎么……”

　　“上次让你破费了，今天我来请，下课后我去接你，带着爷爷一起去。”

　　我笑了笑，没有再拒绝。

　　下午下课后，我和Paul一起坐上了Davis的车，去了他们熟悉的法国餐厅。

　　Paul显然也很高兴，席间一直在聊我的小说。他们祖孙两人对我“才华”的称赞一向毫不吝啬他们的词汇，几乎把我捧上天。

　　我脸红着制止了他们。

　　在这种优雅的环境里，我们只能小声交谈，完全无法尽兴，所以吃过饭，Davis提议一起去酒吧。

　　我犹豫了一下，不忍心扫兴，正要点头，Paul笑着说：“下次吧，时间不早了，我想回去洗澡睡觉喽。”

　　“你哪天晚上不High到半夜？”Davis好笑地说。

　　Paul微笑着看着他。

　　Davis看了我一眼，遗憾地点了点头：“好吧。”

　　我知道Paul是在体贴我。我抱了抱他，婉拒了他们送我回家的提议，看着他们驱车离开，才走回家。

　　换鞋的时候，我发现晏明朗的拖鞋不在。

　　他今天回来的有点早。

　　一路上流了不少汗，我在楼下洗了澡，才一身清爽地上了楼。推开书房的门，晏明朗正坐在桌前看着电脑。

　　“我回来了。”我小声打了招呼，低着头往我的书桌前走。

　　晏明朗却突然叫住了我：“Shaw，过来一下。”

　　我惊讶地回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心里松了口气，走到他面前。

　　他放下鼠标，双手交叉着放在桌面上，看着我问：“哪里不舒服吗？”

　　就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询问，竟让我心里酸酸的。我摇了下头：“没有，我很好。”

　　“没有吗，林昊说你九点还在家。”

　　我明白他的意思：“奶茶店的打工我已经辞掉了。”

　　“是吗。”他点了下头。

　　我知道他并不好奇我为什么辞职，就像他对我的态度，时常是漫不经心的。

　　我主动解释：“因为奶茶店的工作是谨介绍给我的。”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漆黑的瞳仁审视般看着我，片刻后转开眼珠，重新拿起了鼠标。

　　“好了，我知道了。”

　　我以为我的解释会让他高兴一点，可惜没有。我苦笑了一下。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了吧，晏明朗的喜怒哀乐，如果能够因为我而改变，那我又怎么可能在他心里没有多少份量呢。

　　我走回自己的桌边坐了下来，从背包里翻出今天的作业。

　　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着那些方方正正的汉字时，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晏明朗离开书房时，久违地喊了我。

　　如果不是一上床就被他压在身下，我想我的心情会一直很好。

　　在那深而迅猛的律动中，我摇摇晃晃地，半眯着眼看着他。

　　他渐渐急促的呼吸让我明白，起码对他来说，我的身体还是大有用处的。距离上一次，已经快两个周了，也难怪他今天会放弃冷战，主动跟我说话。

　　我闭上眼，抬起胳膊搭在脸上。

　　晏明朗分开我的双手，我知道他的意图，固执地闭着眼睛不看他。

　　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脸上，他俯下身来，灼热的体温笼罩了我，却无法温暖我的心。

　　大概是积压了太多，他做了好几次，我累坏了，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当我半夜因为肚子锥心的疼痛而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一身冷汗，后面也黏黏的时候，一瞬间我有种想哭的冲动。他后来还是没有戴T。

　　但我没有哭。

　　坐在马桶上，我看着一片纯白的瓷砖发呆。

　　有过一次因为把东西留在里面拉了一天肚子的经历，后来我查阅过资料，也把这个作为GAY该有的常识告诉了晏明朗。

　　他明明早就知道，可他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突然觉得因为他一句关怀的话语而心酸难过的自己有点可笑。

　　我在卫生间一直呆到早上才好转，把自己冲洗干净，虚脱地爬上床时，晏明朗醒了。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突然坐了起来。

　　“怎么这么烫？”

　　我躲开了他再次伸过来的手，闭着眼把自己蜷缩进被窝里。

　　他似乎并没有发觉我的抗拒，双手穿过我的腋下，把我从被子里拖了出来。

　　柔软的嘴唇碰触了我的眼窝，他双手捧着我的脸，轻声说：“Shaw，你发烧了。起床，我送你去医院。”

　　我仍旧没有睁眼，推开了他的手，侧过身去背对着他缩了起来。

　　身后的男人静默了片刻，不解地问我：“你是在闹别扭吗，Shaw？”

　　我咬了下嘴唇：“没有。”

　　他站起身来，下达指令：“没有的话那就起床。”

　　“不。”

　　“你不是小孩子了，成熟一点，不要浪费时间，我今天还有很多事——”

　　“我说了，不用。”

　　我睁开眼，看着已经绕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的男人。

　　“你也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好自己，所以你可以去工作了。”

　　晏明朗眉心紧紧地蹙着，隐隐有发作的征兆。

　　我身上没有力气，心却难得硬了起来。他说的没错，我是在闹别扭。我为什么不能？我也是人，我也需要发泄我的情绪。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就像两个武林高手无声的战斗。他的表情渐渐从不悦变成了困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手机，接听了后，眼睛仍看着我和那边的人交谈了几句，挂掉了电话。

　　然后他颓然放弃了和我的无声之战，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浴室里。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掀开我身上的被子，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惊讶地挣扎了几下，他毫无所动，抱着我进了浴室，把我连人带衣服丢进浴缸里，才动手去解我睡衣上的钮扣。

　　我挣扎着要坐起来，却没有什么力气，他一只手便把我按了进去。

　　“不去医院就泡个温水澡，别再折腾了，Shaw，你从来不会这么不懂事。”

　　我用力抿着嘴唇别开了头。

　　懂事有什么好的？我一点都不想懂事。

第33章 Shaw's bookstore
　　泡了两次温水澡，我的体温居然真的降了下来，差不多到了下午就完全退烧了。

　　我折腾了一晚上，根本没睡什么觉，吃了保姆特意为我做的蔬菜粥，躺在床上，不久就进入了梦乡。

　　只是一开始睡的并不安稳，偶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似乎看到晏明朗一直坐在床边陪着我。

　　后来一觉睡到天亮，出了一身的汗，身上却舒服了不少。

　　晏明朗也醒了过来，他坐起身摸了摸我的额头。

　　想起昨天趁着生病在晏明朗面前闹别扭的事，就有些尴尬地抬不起头来。

　　他不以为意地收回手：“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我讪讪地坐了起来，“昨天谢谢你照顾我。”

　　他没说什么，瞥了我一眼就下床洗漱去了。

　　早餐桌上，他告诉我昨天Paul打了电话过来，替我请了假，后来又把笔记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给Paul发了消息，跟他道了谢。

　　晏明朗放下筷子，问我：“吃完了吗？”

　　我收起手机，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走吧。”

　　我没有问他去哪，只是跟在他身后，下楼去了停车场，又上了车。

　　他带着我来到一个很大的ShoppingMall，把车停在地下，乘着电梯来到一楼。

　　这种ShoppingMall，一楼最多的店铺就是珠宝首饰店。他带着我走进一家国际知名品牌的饰品店，柜台小姐很热络地走了过来，和他打了招呼后，转眼看向我。

　　“两位请进。”她微笑着朝我点了点头，用英文招呼我们走进店里。

　　我们坐在沙发上，那位小姐取了一个黑色的绒布盒过来，打开后双手递给晏明朗。

　　“这就是您定制的情侣钻戒，请两位试戴一下，如果尺寸或者哪里不满意，我们会尽量调整。”

　　我抬起眼看向晏明朗，他拿起戒指，看着戒指的内侧。

　　“应您的要求，已经在里面刻上了两位名字的首字母。”

　　晏明朗略一颔首，牵起我的左手，将原本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换上了新的，尺寸居然恰好合适。

　　他拿着那枚换下来的戒指问我：“还要吗？”

　　“当然！”总觉得如果我略一犹豫他就会直接丢掉似的，我从他手里夺回那枚戒指。这是我们的第一枚情侣戒指，虽然刚买的时候我对这种形式上的东西不以为然，可戴久了已经有了感情了，何况对晏明朗的感情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即使他的那一枚已经丢了，可我还是舍不得不要。

　　“那就戴在中指上吧。”他说。

　　我点了点头。

　　他转头对那位小姐说：“帮他把这枚戒指调下尺寸。”

　　“好的。”

　　新的戒指侧边各设计出一个大写字母的形状，我的是X，他的是Y。很早的时候，我的中文老师就已经教过我们每个人自己的中文名字，而我也知道，我名字里的“肖”，在中文的念法里，首字母就是X。而戒指的内侧，分别刻着“YX”和“YML”。

　　回到车上，晏明朗问我：“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知道，今天是周末。但我有点诧异。他几乎从没有主动询问我想去哪里。

　　我想了一下，实在是我的活动范围有限，所以也想不到可以去哪里。

　　他等了一阵也没等到我的回答，就发动了车子，开出了地下停车场，他说：“那就先兜兜风吧，看到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们就去那里。”

　　他难得的耐心让我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摸着那两枚戒指，欣赏着这个城市的街景。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我从来没想象过可以和他安静地坐在一起漫无边际地聊些琐碎的小事。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渐渐地，我明白，像晏明朗这样的人，是非常懂得如何收服人心的。既要让你明白他的威严，又会在你被伤了心的时候露出他温柔的一面。一踩一捧，让你在极致的心理落差里渐渐期待某个被捧的瞬间。而我即使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无法抗拒他偶尔的温柔体贴，即使明知终有一天会溺毙其中仍无法自拔。

　　后来逛到临近中午，我也没有选好想去的地方。

　　其实对我来说，地点无所谓，即使只是坐在车里聊天，因为身边的是自己在意的人，我就已经觉得很高兴了。

　　经过一条商业街时，晏明朗问我要不要看电影。

　　我说好。

　　他在路边停了车，带着我先去吃了午餐，然后两个人去了影院。

　　周末电影院也人满为患，但我们买的是英文原版的票，根本无需等待。晏明朗询问了我的意见后，我们选了一部爱情喜剧片。

　　晏明朗给我买了爆米花和可乐，自己在自助售卖机上买了冰咖啡。

　　我知道，影院里等待的人，十个有八个在看他。但我的心情居然十分平静坦然。大概是我明白，这个男人对待别人的爱慕，是有多么理智吧。

　　他不滥情，唯一放不下的或许就是那段年少时的感情，以至于连身为伴侣的我，直到现在都没办法走进他的心里。

　　我有点嫉妒陆晨。

　　最近，我的中文老师教了我们一首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虽然我和晏明朗只相差八岁，但却难免有一种生不逢时的遗憾。

　　很快地，就到了我们的场次。晏明朗帮我拿起放在桌上的可乐，我拿着爆米花桶，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快走了一步，环住了他的胳膊。

　　他低下头看了我一眼，微微勾了下嘴角。

　　电影很好看。其实是平淡的爱情故事，演员的表演和对白却非常细腻。

　　某一刻的共鸣会让你发现，原来普通人的爱情也可以这么浪漫和令人感动。

　　可当影片落幕，灯光大亮回到现实的瞬间，我打了一个激灵。顿时有种天堂到人间的感觉，心灵上的落差让我坐在座椅里，很久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身边的人都走了出去，打扫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我才恍然回神，尴尬地站起身来。

　　“走吧，晏。”

　　晏明朗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脸上，他点了下头，站起身来。

　　我们下楼的时候，居然又碰到了陈仑和兰卿。

　　兰卿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我时渐渐消失，他像上次一样低下头，摆弄起手里的手机。

　　“你们要走了？”陈仑有点遗憾地说着，他的手随意地搭在兰卿的后颈上，轻轻摸了摸。那亲昵的行为，让我瞬间确定了他和兰卿的关系。

　　即使早有预感，但我还是难掩惊讶。

　　陈仑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他搂住兰卿的肩膀，问我：“怎么了，Shaw？”

　　晏明朗也低下头来看我。

　　我一直在看兰卿，所以我注意到他捏着手机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我转开脸：“没什么，我们走吧，晏。”

　　眼角余光看到陈仑正笑眯眯地看着我，带着种玩世不恭的促狭。

　　上了车，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晏明朗：“陈先生对兰卿……是认真的吗？”

　　晏明朗轻笑了一声：“认真？怎么算认真？”

　　我想了想，说：“就像我们的关系。”

　　他轻瞟了我一眼，片刻后，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你可真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又笑了一下，“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认真，你就不必操心了。”

　　“可是……”

　　“Shaw，忘记我说的了吗？兰卿和你不一样。他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陈仑对他认不认真并不重要，你懂吗？”

　　我不懂。

　　两个人在一起，如果连最起码的约束都没有，又有什么在一起的必要？

　　那么……陈谨呢？

　　兰卿和陈谨，不是彼此喜欢吗？为什么他会突然和陈仑搅和在一起呢。

　　我不知道是我太笨还是他们太聪明，我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我突然有点明白陈谨为什么突然又暴躁起来，情场失意，在所难免。想起陈谨那天钢琴表演后的眼神，心里未免觉得可惜。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晏明朗早早回到家，还没吃饭，就带着我出了门。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他回头看到了，一脸失笑的样子，拿过我手里的馒头扔进垃圾桶里。

　　我有点可惜地说：“我还没吃完。”

　　他不以为意，拉着我上了车。

　　五分钟后，车子在T大附近的一条步行街上停了下来，我跟着他走下车，抬头看到一个书店。

　　我愣住了。

　　全新的装修，银白色金属风格的门面很时尚，店名是一组立体的英文：“Shaw'sbookstore”。

　　透过透明的玻璃墙面，可以看到里面一排排银灰色错落有致的书架，每隔一段距离，放着宽大的灰白花纹的大理石书桌和围绕在四周的银色铁艺牛角椅。

　　我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晏明朗和我并肩站在一起，淡淡地扫过书店的内景，他宽大的手放在我的后背上，把久久无法动弹的我推进门。

　　“既然你不愿进公司，那就打理这家书店吧，我已经把这里买下来了，以你的名义。”

　　他走到书架旁，随手拿了本书在手里，抬头在店内环视了一圈。

　　我看着他，顿时生出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

　　原来他并没有忘记跟我说好的事，我却曾经因为他食言而盲目地失望。我深吸了口气，一头扎进晏明朗宽阔的后背里，紧紧地抱住他。

　　他后背微微一绷，随后放松下来，任由我一直抱着。

　　我很想亲吻他，想让他知道我有多爱他，可我不敢。我只能这么紧紧抱着他。

第34章 我也是你的家人
　　因为是自己的店，不需要交租金，晏明朗也根本没有期望我拿这个书店赚钱。用他的话说，赚多少无所谓，就把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图书馆好了。

　　因为地段好，从一开始的门可罗雀，到后来人满为患，也没有用太长的时间。

　　我在柜台上放了“店主中文欠佳，请尽量用英文交谈”的牌子，果真几乎所有人都用英文和我交流。

　　来店里的基本都是T大的学生。虽然正值暑假，但大学校园里仍旧滞留了许多各种各样原因留校的学生，学校的图书馆在假期开放的时间很短，很多人就跑来这里温书买书，也有选择在这里谈事或者放松的，晏明朗还帮我在店里设置了自动贩卖机和全自动咖啡奶茶机，每天的收入相当可观。

　　只是我暂时只能从八点经营到中午，下午下课后再从五点到八点，晚上晏明朗会特意绕过来接我回家。

　　每天最大的期盼，就是他来到店里接我的那一刻。那种平淡的关怀反而让人有一种被深爱的错觉，即使我明知道那是错觉，却无法不心动。

　　很久很久的以后，即使我和晏明朗之间因为种种矛盾和误会而分道扬镳，我却仍旧无法忘记这一段温馨甜蜜的时光。

　　书店的营业渐渐进入正轨，Paul和Davis也经常来店里看书，后来Davis干脆在我的店里安营扎寨了。他明年就要考研了，在家里***太多反而学不进去，书店和图书馆的氛围相去无几，就总是跑来我这里蹭空调，渐渐地我上课的时候也会开着店门，他会帮我顾一下店。

　　到了八月底，大批学生返校，虽然学校的图书馆已经正常开放了，可很多习惯了我这里气氛的学生们仍旧会光顾，连带着会带来很多新的顾客。

　　我当然不可避免地见过几次陈谨，Davis就约过他几次，偶尔他也会自己来，但从来不和我交谈，只是在店里的咖啡机那里买一杯咖啡，然后看会儿书。

　　Davis总是在我旁边使用我店里的电脑，所以他有时候也会站在柜台前和Davis聊天。

　　那天像以往一样，陈谨刚到店里，就和Davis聊了两句。他们说的中文，我也听不懂，也没打算听，只是一直埋头看书。

　　“老板，帮我们结账。”

　　几本书放在柜台上，我微笑着抬起头来：“好的，请稍等……啊，是你？”

　　柜台前站着三个女生，其中一个居然是那次好心带我去找陈谨的那个女生。上次校庆活动我见过她，可惜她没有看到我，所以我再见到她还挺开心的。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并不认识我的样子，微微转开头。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有些遗憾地问。

　　有一瞬间我察觉到了她的慌张，只是我并没有多想，仍旧热络地说：“那次你们学校有篮球比赛，我恰好去找……”意识到陈谨就站在旁边，我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去找陈谨，你带我去的，记起来了吗？”

　　她的脸色苍白起来，只是我正低头扫描条形码，并没有注意，仍自顾自地说着：“后来我还让你帮我把钱还给他……”

　　她迅速地扫了一眼陈谨，突然大声说：“你认错人了！”

　　我诧异地抬头看向她。

　　宁静的书店里，这一声太过突兀，许多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的朋友也是一脸惊讶，旁边的Davis和陈谨也转过头来。

　　我的视线掠过她苍白的脸，划过她那相对于爱漂亮的年轻女孩来说过分朴素的衣着上，想起陈谨对我的嘲弄，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仔细地看了她片刻，笑着说：“对不起，仔细一看好像真的认错人了，那个女生的轮廓跟你有点像，真的很抱歉。”

　　她的朋友笑着说：“认错人就认错人嘛，老板又没有恶意，”转脸对我说，“她最近心情不太好，迁怒了老板，你不要跟生她的气哦。”

　　我把书装进袋子里：“小事而已，一共是139元，谢谢惠顾。”

　　女生的嘴唇抖了一下，脸颊恢复了些许的血色，垂下眼小声说：“对不起。”

　　我微微笑了笑。

　　三个女生说笑着离开了，我低下头继续看我的书。

　　站在一边的陈谨从我前面走了过去时，我听到他很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抬头。

　　第二天早上过来开店的时候，我意外地看到了昨天那个女生。她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口，衣角皱巴巴地，不知道被手指绞了多少次。

　　我朝她点了点头，走过去打开了店门。

　　她低着头跟着我走进店里，在我绕过柜台坐在椅子上后，她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过来。

　　“对不起！”她红着眼圈，大颗眼泪从眼睛里掉了出来，“我……我……”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慌张起来：“你别哭……”

　　她抹了抹眼泪，抬起眼看着我：“那笔钱……那笔钱我没有给陈谨，我……我……我本来是要给他的，可是我爸爸在工地上被砸断了腿，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哭了，”我叹了口气，从抽纸盒子里拿了纸递给她，绕过柜台拉着她坐了下来。

　　她还是哭，我知道她心里有多么愧疚，我只好说：“马上就会有人来了，别哭了。”

　　她惊慌地捂住嘴巴，片刻后终于停止了哭泣。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女生，那天大家都在取笑我，只有你没有。没事的，谁都会做错事，你能有勇气来找我就已经很好了。”

　　“那笔钱，我会还你的。”

　　我点点头，没有拒绝。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自尊心，我知道她既然来找我，就不会接受我的施舍。即使她一时糊涂做错了事，但不能因为一件错事而否认她整个人。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我也经历过家庭巨变的绝望。

　　“不急，等以后你工作了再还我吧。”我说。

　　她怔怔地看着我，脸微微红了起来，低下头说：“谢谢你。”

　　她叫周舟，T大工商管理系，开学后念大三，和我同岁。

　　那天之后，她开始在我的店里打工，虽然她说边打工边还我那笔钱，但我仍旧坚持让她以后工作后再说。一万块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何况她家里仍旧有负担，我也并不缺这一万块钱。

　　陈谨再来的时候，我给了他一个装了钱的信封。虽然我可以让Davis帮我还他，但我怕Davis因此知道周舟的事。好在他拿在手里，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收下了。

　　平淡的日子，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进入了秋高气爽的九月份，Z国的传统节日中秋节也到了。

　　其实我原本并不知道这个节日，身边接触的都是年轻的大学生，大家好像也并不是很注重，还是我的中文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向我们介绍，我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很重要的传统节日。

　　这是我第一次过Z国的传统节日，所以我非常期待。

　　农历的八月十五号在我的期待中很快就到来了。那天是周五，晏明朗像往常一样七点钟离家，我随后也出了门。

　　因为节日，学校没有上课，店里陆陆续续地人就多了起来，快到中午的时候，周舟跑了过来，抱歉地解释：“我以为今天没开店，听舍友说这里还开着，就跑过来了。”

　　一般她没课就会来书店，今天我也奇怪她怎么没来。

　　我说：“附近好像好多店都没有营业啊。”

　　“今天是法定节假日嘛，大家都放假了。”

　　“……放假吗……”我怔了一下。对啊，学生都放假了，别人也没有不放假的道理吧。

　　晏明朗早上出门，不是去上班吗？

　　五点钟就早早关了门，我去了超市。

　　中文老师说过中秋节要吃月饼，我买了一盒月饼，一盒巧克力，几罐饮料，一袋火锅底料，又买了很多食材。

　　回到家已经七点了，我给晏明朗打了电话，想让他直接回家不用去店里接我。

　　电话接通后，他却比我先开口了。

　　“Shaw，今晚我不回去了。”

　　“……怎么了？”

　　“我在老宅。”

　　“啊。”我木然地应了一声。

　　他又说了什么，我没听进去，呆呆地放下手机，视线落在放在料理台上的食材上。

　　一直没有见过晏明朗的父母，我几乎忘记他和我不一样，他是有家人的。

　　中秋佳节，不就是和父母亲人阖家团圆的日子吗？

　　我茫然地站了一会儿，胸口里有什么东西不断翻涌着，我深吸了口气，压下那股不适，把买来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冰箱里，连分类的心情都没有，悻悻地走进卧室爬上了床。

　　没有洗澡，没有刷牙，邋遢地窝在柔软的床上，试图让自己早早陷入睡眠，不动不想，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睡得早，醒过来的也早。我不想呆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天蒙蒙亮就跑到店里开了门。

　　有好多彻夜狂欢的大学生路过，看到店里开着门，就三五成群地走进来喝杯咖啡小憩片刻。

　　他们都在聊昨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平时总是安静的书店里因为节日的余韵而难得热闹，而我却无法融入其中。

　　有人笑着问我：“老板昨天吃了什么大餐？”

　　我勉强笑了笑，含糊地转开了话题。

　　八点多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看了一眼，是晏明朗。

　　迟疑了一下，我接起电话。

　　“你不在家？”

　　我戳着桌上摆着的多肉盆栽，轻声说：“我在店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过来找你。”

　　我冷冷地翘了翘嘴角：“不用了，你休息吧，昨天那样的日子，你应该玩到很晚吧？”

　　“Shaw，你是在闹别扭吗？”他的语气有些严厉，却又带着点无奈，“这是Z国的节日。”

　　我苦笑。即使我不是Z国人，可你难道就没想过，我也是你的家人吗？

　　我疲惫地闭了闭眼：“对不起，我现在很忙，先这样。”

　　我直接挂了电话，趴在桌子上，一动都不想动。

　　我不否认我是故意的。可如果不说点什么，我难受得要命。即使我知道，说出这种话之后，大概又是一次持续时间未知的冷战，可我管不住我的嘴巴。

第35章 逾矩
　　我刚放下手机，就看到Davis和陈谨结伴而来。

　　陈谨径直坐在了里面的大理石桌子旁，Davis朝我走了过来，坐在柜台前的高脚椅上问我：“杂志社有人联络过你吗？”

　　“没有啊，留的不是你的邮箱吗？”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微微皱起眉，一脸困惑：“我也没有收到回复，按说这种事会提前联系的啊……算了，反正下个周的杂志上就会公布获奖名单了，到时候我会第一时间买来跟你一起看的。”

　　我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并没有说什么。

　　为了我的小说参赛，Davis也付出了很多，我害怕结局会令他失望。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我们下意识地一起转头去看，竟然是晏明朗。

　　我没想到他还会来找我，愣了一下的时候，他已经走到我的面前来。

　　他朝Davis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我说：“把店先关了吧，Shaw，我们谈谈。”

　　我垂下眼看着手里的书，淡淡地说：“有什么事晚上再聊可以吗？”

　　“Shaw。”他皱眉看着我，只喊了我的名字，就不再说话。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Davis尴尬地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对我说：“我先过去了，谨还在等我。”

　　我没有抬头，晏明朗也没有动。

　　谁都没有说话。

　　Davis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却知道他没有插嘴的余地，转身走开了。

　　僵持了片刻，晏明朗显然已经没了耐心，他再次对我下达命令：“回家。”

　　“我还要看店。”

　　“今天休息。”

　　“可是最近生意很好，你看今天这么多人……”

　　“Shaw，同样的话不要让我反复地说。”

　　我抿了下嘴角，看着不悦地沉着脸的男人。

　　我仍旧害怕他生气的样子，可一旦牵扯上了感情，我却多了一种可笑的无畏，即使我明知道我这么做除了会让晏明朗更生气，丝毫作用都起不到。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晏明朗的面部肌肉绷得紧紧地，然而良好的教养让他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恶言相向，他最后还是在我面前坐了下来。

　　“你在不高兴什么？”他冷冷地问我。

　　我笑了笑：“没有啊，你想多了。”

　　他冷笑了一声，用手里的车钥匙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桌面。

　　“Shaw，”他说，“我并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但我也不希望因为这种事节外生枝，我只能说，我暂时没有让你跟他们见面的必要。”

　　是不是心里疼到极致，人都会发笑？

　　我微笑着低下头，看着冰冷的大理石柜台。

　　“我知道了，”我轻声说，“谢谢你特意来跟我解释。”

　　一只手伸过来，托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了起来。

　　晏明朗皱起眉：“你……”

　　我别开脸，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整理着后面架子上的东西。

　　“你先回去吧，今天生意好，我不想关门，”顿了顿，我说，“可以吗？”

　　沉默了片刻，晏明朗“嗯”了一声：“中午我来接你。”

　　我点了下头，眨了眨眼，两滴眼泪划过空气无声地落在地面上。听到他走出门外，我抬起胳膊胡乱地擦了擦脸，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过身去，一抬头，我吓了一跳。

　　Davis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看着我，皱起了眉：“你哭了？”

　　“没有。”我平静地说。

　　他过了好半天才问我：“你跟晏先生，真的是情人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正常的情人，绝对不会是我和晏明朗的相处模式。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丢弃自尊心，我说：“你想多了，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意见不合也是正常的吧。”

　　Davis看着我，片刻后笑了笑：“那就不要苦着脸了，Shaw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你知道吗，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我失笑：“不要把你撩妹的话术用在我身上，我不吃这一套的。”

　　Davis笑着走开了。

　　晏明朗中午来接了我，带我去了米其林餐厅。

　　我们坐在宽大的私人包房里，戴着高高的厨师帽的主厨就在我们旁边的料理台前制作精致的美食。

　　不管是环境还是食物都很别致，可我心情欠佳，目不斜视地坐在位置上，完全提不起兴致。

　　晏明朗和我对面而坐。

　　在这种完全不不会打扰到别人的包房里，我们却是两个最优雅的绅士，连刀叉都是轻拿轻放，更没有只言片语的交谈。

　　一顿午餐吃了整整三个小时，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三个小时。

　　主厨似乎也察觉到尴尬，到最后除了端菜上桌时告诉我们餐点的名字，谨慎地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当最后一个菜做完，他询问了我们菜色是否合口味之后，就礼貌地退了出去。

　　晏明朗用湿毛巾擦净手，双手交叉着放在餐桌上，轻声问我：“吃饱了吗？”

　　我点点头，擦了擦嘴巴站了起来。

　　他抬手制止了我：“坐一下吧。”

　　我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了下来，随手拿起红酒杯轻轻摇晃着，看着深红色的红酒在杯壁上晕染出一层浅浅的桃汁般的颜色。

　　晏明朗换了个很随意的姿势，我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可我不想和他对视。

　　他轻轻叹了口气。

　　“Shaw，有些话其实我本来可以不必说，你应该明白的，是吗？”

　　我点了下头。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的本份，他不管做什么事，都没有和我说明的必要，我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可我不是一个没有思想和情绪的死物，我也不像他们这些社会精英头脑冷静，我太容易冲动。

　　我知道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他厌烦了这样的我。

　　退一万步来说，只要我不爱他，我可以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说，所有一切都默默忍受下来。

　　可我已经爱上他了，我做不到。

　　“给你一句忠告吧，Shaw，别再把你单方面的感情投入我们的生活里，我需要的只是一个伴侣，而不是一个随时会跟我吵架或者冷战的恋人，如果你一直这么不懂事……”

　　他没有再说下去。

　　我沉默着，心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心痛到麻木，我做不出任何的回应。

　　晏明朗不愧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永远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他甚至明知道我爱上了他，不是吗？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的感情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困扰，不就是这样吗？

　　他没有错。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自己的想法。他只需要我一生陪伴他、忠诚于他。

　　是我错了，我不该动心。因为他一点一滴的温柔体贴，不顾自己的本份，试图成为他的灵魂伴侣，可事实上，我不过是他买来的一个会说话有反应的性1爱玩具而已。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一样，胸口闷得快要爆炸。再这样被他冷漠地盯着，我大概会痛哭流涕。

　　我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太过软弱可怜，即使被他知道了我的感情，可如果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了，我不知道以后如何面对他。

　　我强迫自己站起来，头脑在这一瞬间竟然出奇的冷静。

　　我抬起眼看着他。

　　“是我逾矩了，真的很抱歉，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审视般看了我一会儿，倏然转开视线，食指似乎有些焦躁地轻点着桌面，片刻后站起身来。

　　“走吧。”

　　我跟在他身后，轻轻地吸了口气。

　　兜兜转转，我们的关系又回到了起点。这样也好，说明白了也好，让我认清现实也不错。

　　我也该迷途知返了不是吗？

　　那天的午餐，几乎成了我们一起吃过的最后一餐。

　　我们很少见面，他不再接送我上下班，甚至很少再回家。我知道他有很多很多的房产，他大概是住在了别的地方，而我曾经可笑地把这个房子当成我们的家。

　　我们还会上床，也只有在他想做的时候，他才会回来。

　　只要回到家看到他的拖鞋不在原处，我就会在楼下洗好澡，不去书房打扰他，而是回到房间里，等待着我夜晚的“工作”。

　　晏明朗的性生活一向很节制，一周最多两次，一次顶多一个小时，和以前一样，只是现在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在事后温存地抚摸我，每次在我洗澡出来之后，看到的都是凌乱的空荡荡的床。

　　我居然没有因此而彻夜难眠，甚至比以前还要嗜睡，梦里什么都没有，宁静得好像死去了一样。

　　那天我睡到九点才起床。

　　我也不想这么颓废，可即使我定了闹钟勉强自己早早醒来，接下来的一天只会浑浑噩噩哈欠连连。我只好睡到自然醒，开店的时间都是随缘。

　　又过了半个小时才把肚子填饱，等到我来到书店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Davis和Paul站在店门口等着我，Davis的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沉重。

　　混沌的大脑里划过了什么，我又扫了一眼那本书，是一本杂志。我抬起眼来看着他们。

　　我差点忘记了这件事，我记得Davis两周前就跟我提过投稿的事，按说应该上周就出了结果，然而他们隔了一周才来找我。

　　“进去再说吧。”Davis率先走进店里。

　　我们走到柜台后，Davis一边打开电脑，一边把那本杂志放在柜台上，推到我面前来。

　　他翻开其中某一页。

　　Paul失落地说：“Shaw……得奖名单上周就已经公布了，里面没有你的名字。我们不敢相信，Davis特意发了邮件给杂志社问询，你知道对方是怎么回复的吗？”

　　虽然从一开始都没有抱太大的期待，可知道结果后，我还是有些失望和难过。

　　我过了好半天才问：“怎么说的？”

　　Davis打开那封邮件，我只认得其中几个汉字。

　　他解释给我听：“抄袭，他们说你涉嫌抄袭！”

　　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什么？”

　　Davis说：“他们说你的小说，和一个知名作者的新作几乎如出一辙，而那个作者的新作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准备上市，手稿更是三个多月前就已经交到了责任编辑的手上。而我们的投稿，却晚了整整两个月。他们怀疑我们从哪里得到了对方的手稿，只是据说因为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对方不准备追究我们的责任。哈，如果不是不知道你不懂中文，我都快要信了！Shaw，我确定我翻译的期间绝对没有把你的稿子泄露出去，你呢，除了我和爷爷，有没有别人看过你的小说？”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我茫然地看着Davis，突然，我想起了陆晨。他曾经碰过我的电脑！

　　“那个作者，叫什么名字？”

　　“他用的一直是笔名——明朗之晨。”

第36章 注孤生
　　是陆晨，一定是陆晨。

　　其实我的小说没能入选我并不是很在意，我只是对Davis的付出觉得抱歉，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如果是因为陆晨盗用了我的小说而令我失去了资格，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Davis和Paul都无条件相信我，这让我很感动。我告诉他们，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我会自己处理，让他们不必担心。

　　但即使信誓旦旦地这么说了，我却根本不确定自己能否伸张正义。陆晨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肯定是认为渺小如我于他来说压根没有什么威胁性可言。

　　可不管怎么样，我总要试试。

　　周五的傍晚，我下课后就直接回了家。果然，像往常一样，七点半之后，晏明朗回来了。

　　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很快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径直往楼上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上了楼，他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看我。

　　“晏，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谈。”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了下头，上了楼梯，走进书房里。

　　我和他隔着书桌相对而坐，他漫不经心地随手打开电脑，然后做出聆听的姿态看着我。

　　“说吧。”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小心地问：“请告诉我，陆晨是做什么工作的，可以吗？”

　　他眼里闪过一抹疑惑的神色：“你问这个做什么？”

　　“请你先回答我。”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他是一个畅销书作家。”

　　果然！我讽刺地扯了扯嘴角：“他的笔名，是不是叫明朗之晨？”

　　“……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我尽量平静地说，“知道我是在什么情况下知道他的笔名的吗？晏，你记不记得，前几个月，我想把我的那个侦探小说拿去投稿？”

　　他看着我，似乎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Davis告诉我，我的小说落选了。”

　　他淡淡看着我，似乎在用眼神说着“果然如此”。

　　我在他过于直白的注视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落选的原因，不是我的故事写的不够好，而是我涉嫌抄袭，”我顿了顿，又抬起头来，直视着晏明朗的目光，“据说我抄袭的，是一位名叫明朗之晨的作家的作品，而他的作品，在两个月前刚刚过稿，已经进入了出版的流程。晏，告诉我，你觉得我有机会抄袭他还没有出版的小说吗？”

　　晏明朗的眉紧紧地皱着，他那双深邃的眼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我看得出来，他其实并没有思考，答案显而易见，没什么可辩驳的。

　　可他却问我：“你想说什么？”

　　当他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我的心就凉了。

　　我深吸了口气，双手紧紧抓着膝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晏，我知道，比起我，你更相信陆晨，可你难道不觉得这不合常理吗？我和陆晨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网球场，一次是在家里，我根本没有抄袭的机会。反而是他，那天我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他从楼上走了下来，后来我发现我的电脑被人——”

　　“Shaw，陆晨是一个畅销书作家。他出过很多的书，他的才华所有人有目共睹。”

　　我猛地站起身来，终于忍不住大声打断了他：“我知道！可就算他出一万本书，他才华横溢无人能比，这跟我和你谈的事没有关系！”

　　他静静看着我，过于平静的眼神，让我只感觉到扎心的冷漠。

　　“他是一个自尊心很高的人，他不可能去抄袭任何人。”

　　我失笑。

　　他不会去抄袭任何人吗？你就这么相信他吗？

　　浑身发冷，手脚麻痹。我用力扶住身后的椅子才勉强站住脚，很久之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觉得，就像杂志社说的那样，是我抄袭了他吗？”

　　他嘴唇动了动，我等着他的回答，他却又慢慢抿住那薄薄的唇，没有说什么。

　　面相里，薄唇多为薄情无义之人。其实也不尽然，起码晏明朗对陆晨，已经是有情有义到了极致。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结局，可纵然如此，我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我知道我无法为自己讨回公道了，唯一能够帮我的人，却选择了相信那个骗子。

　　我木然转身，走出了书房。

　　关门时，我似乎听到晏明朗叫了我的名字。我置若罔闻，走进卧室。

　　一直到深夜，晏明朗都没有进来，我想他应该已经离开了。

　　我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然而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发抖。我知道，那种冷是源自于体内的，即使我盖一万条被子，也仍旧无法暖和起来。

　　被心痛和疲倦反复折磨着，我不知何时沉入了梦乡。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的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刀，一个人面朝下地躺在我的脚下，血从他背心上的破洞里汩汩流出。

　　晏明朗的脸因为愤怒和恨意而扭曲着，他大叫着朝我扑过来。

　　我却毫不畏惧地仰天大笑，快活得几乎流下泪来。

　　可梦终究是梦，等到天亮梦醒，除了被梦里落下的眼泪沾湿的枕头，什么都没有。

　　我仍旧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忍气吞声。

　　除了Davis和Paul，不会有人相信我，何况即使我想把这件事闹大，晏明朗也不会任由我去伤害那个“才华横溢”“自尊心很高不屑抄袭”的旧情人。

　　我死心了。

　　不只是对这件事死心，对晏明朗，我彻底地死了心。

　　我宁可一辈子孤苦无依，也不需要这样一个从不把我当人看的家人。如果没有那六千万澳元的债，我想我现在早就走的远远的，澳洲也好，随便什么陌生的地方也好，我不想再和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生活在一起。

　　可现实却是，我没有钱，我只能呆在他的身边，一辈子。

　　那天之后，我和晏明朗原本就少得可怜的见面次数更是打了折扣，基本上一个月里他也就只回来两三次。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了别的性伴侣，如果真的这样，我或许还会庆幸，如果是他主动不要我，或许那六千万澳元就可以当做分手费一笔勾销了。

　　然而这种想法也只能拿来自娱自乐而已，六千万澳元对于晏明朗来说也绝对不算是一笔小数目，我才做了他半年多的床伴，他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那种人，绝对不会是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我而没脸见我。

　　十一月十一号那天是晏明朗的生日，他难得来店里接了我，让我和他一起庆祝他的生日。

　　听书店的常客说，那天是中国自创的节日——Singles’Day。不愧是冷血无情的晏明朗，连生日都这么与众不同，是不是上天都认为他注定孤独一生？

　　我胡思乱想自娱自乐，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在想什么？”身边的晏明朗突然问我。

　　我回过神来，仍旧看着车外的景色，摇了下头。

　　他定的餐厅是一家川菜馆，足可以用来开宴会的宽大包房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我却根本没有说话的欲望，只顾着埋头吃菜。有几次不经意间抬起眼，竟总是能对上晏明朗的视线，我却都是很快面无表情地重新垂下眼。

　　如果他想热热闹闹地找人庆祝他的生日，不管是陆晨还是陈仑他们，比我更加合适。很显然他也明白这一点，我沉默，他也并没有主动说话。

　　嘴巴只用来吃东西，很快就吃饱了。我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冬天好像很容易养膘，我从来管不住嘴，来了Z国后更是沉迷于美食无法自拔。虽然经历过失恋的痛苦，非但没有瘦下来，反而因为这段时间排解压力吃了不少东西，吹气球似的胖了起来。

　　Paul和Davis看我脸色红润皮肤白皙有光泽，知道我没有因为那件事而深受打击，都放下心来，劝我有机会再努力。至于那件事我是怎么处理的，我没有说，他们也很体贴地没有问我徒惹我伤心。

　　晏明朗见我吃完，也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来。我跟着他往外走，站在门口等他结账的时候，竟看到陈仑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陆晨也赫然在列。

　　“嗨，Shaw，好久不见。”

　　我朝和我打招呼的陈仑点了点头，随后便冷淡地转开了目光。

　　那群人越过我走向晏明朗，我听到他们嘻嘻哈哈地说了些什么。最近我的中文已渐入佳境，虽不至于都能听懂，但连蒙带猜，也大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似乎是说晏明朗生日他们准备了节目，结果他居然手机关机和我过二人世界，如果不是某个朋友看到我们在这里吃饭，今天是铁定被他放鸽子了。

　　他们笑闹了一阵，晏明朗走过来，轻声问我：“陈仑他们准备了节目，一起去吗？”

　　他不如直接对我下达命令，这么问我，我倒不知道该不该去的，或者应该说，我不确定他希不希望我去。

　　我正思索，陈仑说：“这种日子，Shaw怎么能不去？”

　　陆晨皱着眉，凉凉地扫了我一眼。

　　被他那么一看，我顿时心血来潮，偏不想让他舒坦。即使我跟他相看两厌，我也未必会觉得舒坦，可就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也心甘情愿。

　　我朝晏明朗点点头，说：“我去。”

　　陆晨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晏明朗似乎并没有注意他，牵起我的手。我们两个被一群人簇拥着朝外走去。

　　我很想甩开晏明朗的手，却只是为了让陆晨看着不爽，兀自忍耐着，只可惜他直到上车，也没回头看一眼，让我倍感失望。

第37章 漂亮的糖果
　　陈仑他们在一处私人会所为晏明朗办的生日宴，那家会所是他们其中一个叫沈源的朋友开的，今天特地为这群公子哥的聚会清了场。

　　沈源开玩笑地和晏明朗说：“今天的费用算在你账上了。”

　　寿星心情愉悦，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好啊。”

　　一群人簇拥着他上了最顶层，我故意站在晏明朗身边，自然也成了中心人物。

　　顶层居然全部打通，上千平的空间里到处都是娱乐设施，各种各样的东西杂乱无章地摆放着，显然是这群人私人使用的地方。

　　临近门口的一个台球桌上，显眼地放着一个尺寸惊人的六层蛋糕，有人催促着关了灯，点燃了蜡烛。

　　“快快快，明朗，许个愿。”唱得乱七八糟参差不齐的生日歌里，一个人把晏明朗推到蛋糕前。

　　“许愿？”晏明朗声音里有些无奈，嘴角却微微上扬，“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有人嬉笑着说：“那就把愿望让给别人好了。”

　　晏明朗微笑着摇了摇头，视线落在我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瞳仁里映出明亮的烛光，他正要说什么，一旁的陆晨突然说：“你们这些公子哥要什么没有？这个愿望就由我这样的穷苦大众代表来许好了。”

　　“穷苦大众？你在搞笑吧阿晨。”

　　“反正这个愿望让给我明朗也不会说什么吧？”

　　我漫不经心地拿起台球桌上的手拉礼炮，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

　　“啪。”

　　金色的亮片翩翩飘落，所有人都看向我。我转头，带着十足的歉意笑着说：“抱歉，不小心拉响了，你们继续。”

　　他们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晏明朗低下头吹灭了蜡烛：“好了，开灯吧。”

　　并没有人知道我能够听懂他们的对话，甚至晏明朗都不知道。而我的恶作剧，只被当成了巧合，谁也没有在意。

　　但是陆晨却时不时用针一样的目光看我一眼，我置若罔闻，看着他因此而焦躁起来，我心里就爽快多了。

　　当与晏明朗有关的事不再能伤害我分毫，反而在意的他更容易心灵受创，现在的状况我很满意，即使我没有他头脑聪明有心机，却因为不在意，完全可以扭转局面。

　　晏明朗被簇拥在宽大的沙发上，像一个接受臣子献礼的帝王一样，一一接过朋友们的礼物。

　　陆晨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用礼品纸包起来的B5纸大小的东西递给他。

　　有人吹了个口哨：“陆晨，你每年的礼物怎么一模一样，能不能有新意一点？”

　　陆晨一只手插在兜里，很潇洒地回头：“我也没办法啊，明朗从中学时代就是我的忠实粉丝，你们看不上眼，对他来说却是最好的礼物。”

　　“啊啊啊，真是要被你们肉麻死了。”有人假模假样地搓着胳膊。

　　那人有没有起鸡皮疙瘩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一身的鸡皮疙瘩。

　　陈仑翻了个白眼：“你们干脆再办一个书友会算了。”

　　晏明朗没有说话，随手把陆晨的礼物放在了旁边。

　　陆晨眼神一黯。

　　旁边一个人跨前一步拿走了那个礼物，三两下撕开了包装纸：“来来来，我们来欣赏一下明朗之晨的旷世新作……喲，这回是侦探小说？陆晨，可以啊，涉猎面越来越广了。”

　　我心里猛地一跳，眼睛死死地顶着那本米色封面的书。

　　陆晨得意地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我。我冷冷地抬起眼，和他四目相对。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游刃有余地转过身去，拿回那本书，递给晏明朗。

　　“晏，我说过，每年都会为你写一本小说，这已经是第十六本了。”他故意用英文说了这段话，即使背对着我，我却能想象到他脸上此时的深情款款。

　　晏明朗打开扉页，看了几眼后，合上书，说了声“谢谢”。

　　我慢慢别开头。

　　那是我的。

　　那是我的故事，是我的小说！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想把那本书夺过来撕得粉碎，可我只能这样静静坐着，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们所有人的礼物全部送完拆完，陆晨突然问我：“Shaw，就剩下你了，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我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随后视线落在看着我的晏明朗身上。

　　真是抱歉，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到了嘴边的话，被我咽了回去，我心念一转，暧昧一笑：“我听说Z国人比较保守，还是不要在你们面前说了吧。”

　　陆晨脸色一变，居然毫不掩饰他的嫉恨，只是此时根本没有人看他。

　　有人吹了个口哨：“明朗的嗯——生活一定活色生香多姿多彩，真是让人羡慕啊！”

　　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笑着说：“你羡慕个鬼，前几天是谁被爆出带女明星开房的？据说都上了娱乐版头条了吧！”

　　气氛一下热闹起来，大家打打闹闹，我微笑着旁观，唯独陆晨绷着一张便秘脸，旁人知道他是为什么生气，都是见怪不怪。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荒唐。

　　我和陆晨就好像后宫里争宠的两个女人一样，让别人看尽好戏。可我不在乎，既然我决定不再爱晏明朗，他的那些朋友怎么看我，我早就无所谓了，只要能让陆晨不愉快，我就开心。

　　之后他们就各玩各地High起来，我坐在沙发上，开了一局游戏。

　　以前在澳洲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玩游戏的闲暇，最近接触的大部分都是同龄的大学生，就被带着玩了几款年轻人玩的游戏。我并不沉迷，但这种无聊的时候，开一局游戏刚刚好。

　　正酣战时，有人走了过来。

　　我动了动眼珠，余光瞄到陈仑和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坐在了旁边不远处。

　　那两人随口聊了两句，陈仑外的那个人小声说：“陆晨今年回来之后变化很大啊，以前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现在居然也能和咱们这群俗人混在一起。”

　　陈仑双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跟在晏明朗身边寸步不离的陆晨，讽刺地笑了笑：“二十六岁和十六岁能一样吗？”

　　另一人嘻嘻笑着，更压低了声音：“你听说了没，陆晨这次回国的原因。”

　　陈仑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你忘了，他当年跟的那个老头子，和我爸是有交情的。”

　　“哦，好像是这么回事。”

　　“老头前两年得了绝症，把全部财产都留给了原配和女儿，陆晨一分钱没拿到。听说要不是他偷偷看了老头遗书，到现在还在人家床上被人白玩呢。”

　　“一分钱没拿到？车啊房啊卖了也不少钱吧。”

　　“陆晨要是能看上那点小钱，当年也不会跟那老头子啊。”

　　他们这些话里有些词我还没学过，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我有点意外。原本以为他们都是朋友，没想到在这群公子哥眼里，陆晨也不过如此。

　　那个人继续说：“当年晏家继承人是晏明河，陆晨吊着明朗的胃口，却是待价而沽，老头为他离了婚，他居然舍明朗就金钱。现在跟老头闹翻了，分文拿不到，还被白玩了七八年，你说这算不算是报应？”

　　陈仑讥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明朗也是想不开，居然还带他一起玩。”

　　“谁还没个爱而不得的东西，难免放在心上。”陈仑说。

　　“陆晨现在这么腻歪着，明朗倒是成了柳下惠了。”

　　“一颗漂亮的糖果掉进泥坑里，你会捡起来继续吃？就算舍不得丢掉，顶多也只是把它随手放在哪里时不时看看而已，你以为明朗还是以前为了他在校庆节目里表白的纯情少年？”

　　两人是觉得我听不懂，聊了半天也没注意我，直到有人喊他们过去打保龄球，才起身走了。

　　我瞄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晏明朗身边的陆晨，兴许是听了那两人的话，总觉得旁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陆晨倒是跟那群公子哥玩得兴致高昂，我突然觉得这个人也是挺可怜的，但也仅仅是想想而已，我还犯不着为他同情心泛滥。

　　晚上回到家，晏明朗没有直接离开。我自觉地洗了澡，可在床上时，身体一直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兴奋起来。

　　我已经心灰意冷。

　　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晏明朗已经很久没有碰我了。

　　晏明朗大约用尽了他迄今为止所有的热情，滚烫的手划过我冰冷的身体，我茫然地看着黑暗中的一点，在他耐心用尽之前，反而是我先受不了这种古怪的气氛。

　　我用双脚勾着他的腰，试图将他更加拉近自己。

　　他却难得固执起来，似乎非要我有点反应才愿意继续。男人都是遵从于欲望的生物，即使没了爱，我却仍旧在他一遍遍长久的温存里，产生了该有的生理反应。

　　在察觉到我身体的变化时，他似乎松了口气。

　　律动中，他轻轻摸着我的脸，温热的汗水滴在我的身上。我突然很想哭。

　　如果我们相爱，我现在该有多么幸福啊。

　　他摸着我脸颊的手微微一颤，不断的摇晃中，他轻声叫着我的名字，可身下的动作，却突然发起狠来，有种类似于发泄的意味。

　　我疼急了，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他动作一僵，抽身而退，烦躁地随手抓起床边的衣服，打开门冲了出去。

　　我紧闭着眼，任由眼泪滴进柔软的枕头。

　　我终究没办法做一个让他满意的懂事的性伴侣。

　　晏明朗一定很后悔，当初选择了这样一个不够聪明的我，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麻烦。我开始期待他再也受不了我的那一刻，或许分开，对于我们彼此来说，都算是一种解脱。

第38章 圣诞
　　那天之后，晏明朗像是彻底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一个多月转眼就过去了，圣诞节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走过窗边时，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对于从小生活在没有雪的墨尔本的我来说，绝对是最惊艳的景色，我几乎是扑到了窗边。

　　大雪覆盖了所有的建筑物，放眼望去，银装素裹的城市好像成为了一座冰雪之城，难得一见的景色令我兴奋极了，我拍了几张照片发给Eric，然后赞叹着站在窗边，看了好久的雪景。

　　一直到肚子咕咕作响，我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窗，一看手表，已经中午了。

　　今天如果开店，生意一定会很好。虽然有很多大学生玩的很疯，但也不缺乏那种小资文艺格调的年轻人。

　　但我突然不想去书店了。

　　我填饱了肚子，穿上厚厚的长款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和手套，又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围巾，然后带上手机和钱包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我还是不习惯在这个城市里开车，但我已经可以搭乘各种交通工具，去地图上任何一个地方了。何况这样的天气，开车绝非明智的选择。

　　出了小区就有一个地铁口，我搭上地铁，在一个名字很好听的站点下了车。

　　来到地上，还是铺天盖地的雪景。

　　我走在路上，身边走过的都是成双结对的人们，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但我并没有来得及感觉到寂寞，亲身接触大雪的兴奋完全掩盖了内心的荒芜。

　　我没有打伞，衣服上帽子上全是雪粒，连露在外面的刘海和睫毛上都覆盖了一层白霜。

　　如果是平时，或许会有人觉得我脑子有问题，但这样的日子里，在雪中漫步反而是一种浪漫，是被允许的。

　　我兴奋地逛了很久，直到Davis打电话给我。

　　“Shaw，怎么还没有开店？”他问我。

　　“今天不是圣诞节吗，”我说，“我也想给自己放个假啊。”

　　“好吧好吧，你现在跟晏先生在一起吗？”

　　我接了几片雪花在手里，看着它们迅速消融，突然有些扫兴。但我没有显露出来，淡淡地说：“没有，我一个人。”

　　Davis倒是愉悦起来：“你在哪里？我来找你怎么样。”

　　漫无目的地走了半天，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把定位发给了Davis。

　　广场上，一群男孩子笑闹着打雪仗，我摘下手套，蹲在花坛边堆起了雪人。

　　我实在是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堆出来的雪人歪歪扭扭得毫无美感可言。几个十二三岁的小女生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加入了堆雪人的行列。

　　一个女生把咖啡杯当成铲子，帮我收集了好多雪。我感激地朝她笑了笑，发音蹩脚地用中文说了“谢谢”。

　　她看着我，说：“哥哥你笑起来好美。”

　　我纠正她：“对哥哥应该说帅，知道吗？”

　　她摇了摇头：“不是的，是美。”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哥哥是外国人吧？”

　　“是啊。”

　　“外国人是不是也过圣诞节啊？”

　　“当然，在我们那里，圣诞节是法定节日。你知道吗，我们那里现在是夏天哦。”

　　“真的吗？”她眨着纯真的眼睛看着我，“那哥哥一定是从很远的国家来的吧。”

　　我点点头：“澳大利亚，你知道吗？”

　　“知道，我们有学过，”她想了想，说，“那你来这里要横跨半个地球呢。哥哥为什么来这么远的地方？工作吗？”

　　我微笑着，看着冻的通红的手指，很久后才说：“为了一个人，一个约定。”

　　“女朋友吗？”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似乎没明白，懵懵懂懂地看了我一会儿，又问：“哥哥的家人呢，还在澳大利亚吗？”

　　我点了点头。算是吧，虽然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她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说：“哥哥一定很寂寞吧。”

　　骤然的狂风刮起了满天的雪，连地面上的雪花都被卷入风中。我僵直着身体，冰冷的感觉从指尖一直传递到心里去。

　　女孩子们很快被家长带走了，我看着被风卷过辨别不出原本模样的雪人，茫然地再无从下手，只能站起身来。

　　蹲了太久，腿有些麻，我踉跄了一下，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我。

　　我回头，个子很高的人站在我身后，我抬起眼，一双漆黑的深邃眼眸近在咫尺，似乎有什么熟悉的神色一闪而过。

　　我转过身来，后退了一步。

　　陈谨松开了我的胳膊，与此同时转开了视线。

　　Davis拍着我身上厚厚的一层雪，失笑道：“你在搞什么，如果不是附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矮个子，我差点认不出你，还以为是谁堆的雪人！”

　　我笑了笑，低下头晃了晃脑袋，果然扑簌簌地落下来一堆雪。

　　“因为是第一次看到下雪。”我不好意思地解释。

　　他点点头：“好吧，其实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来Z国的第一年，遇到第一场雪的时候干脆整个人滚在雪地里不起来，好不容易被我妈拖回家，晚上还发了高烧呢。”

　　我放松地笑了起来。

　　“你看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还是先找个地方把自己弄干吧，不然非要感冒不可的。”

　　“去我家吧，”陈谨说，“十分钟就到了。”

　　我本想拒绝，但Davis已经应了下来，拖着我上了车。

　　陈谨说的家是他自己独居的公寓。

　　因为装置了地暖，一进到房子里就暖和起来，我站在玄关里脱掉外套，才发现不只是外套，连里面的毛衣都潮湿起来。

　　陈谨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衣服给我换，干脆开车出去买了一套回来。

　　Davis非让我去洗个热水澡。这个城市的冬天比墨尔本冷太多，何况今天还是雪天，他怕我发烧。

　　我只好进了浴室，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冷，虽然泡个热水澡更容易缓解身体的冰冷，但毕竟是在别人家里，我只冲了一会儿，身体不再颤抖，就用换下来的衣服把自己擦干净。

　　我问陈谨要了一个袋子把湿衣服装了起来，他让我放在那里，说他会帮我洗干净，我假装没听到。

　　陈谨拿了一杯姜茶给我，Davis说那是他特意为我煮的。

　　我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Davis看看我，又看看陈谨，无奈地耸了下肩。

　　“今天的雪太大了，”Davis垫着下巴看着窗外仍旧飘飘摇摇下个不停的雪，“还是不要出去了，路上看到好几次交通事故呢。”

　　陈谨拿了很多零食和饮料放在桌上，又问：“想玩什么？要看电影吗？还是一起打游戏？或者玩桌游？”

　　我没有发表意见，看着Davis。

　　最后那两个人决定玩桌游。

　　陈谨搬了一个箱子出来，里面装了很多桌游道具。有很多多人游戏，我们三个人没办法玩，就选了一个叫花砖物语的游戏。

　　我第一次玩，输多赢少，Davis和陈谨平分秋色。

　　后来又换了几个游戏，一直玩到傍晚，外面的雪还在下。

　　等到我们意识到雪下得太久的时候，城市交通已经瘫痪了。Davis给家里打了电话，回来后问我：“今天就在这里住下吧？”他看到我犹豫的表情，又问，“不方便吗？要不……我来帮你说？”

　　他不知道我和晏明朗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我只是不想在陈谨这里过夜，但地铁站已经挤爆了，我想回也回不去，坚持回去不过是给Davis添麻烦而已。

　　我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会做菜的，也没办法点餐，于是煮了泡面。

　　三个人煮了八包泡面，我没吃饱，也没好意思说，只是在陈谨把只剩了汤的瓷盆端走时多看了几眼。

　　他动作一顿，问我：“没吃饱吗？”

　　我迅速地转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红。

　　Davis笑了起来：“喂，没吃饱就是没吃饱，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不过你怎么这么能吃，难怪最近觉得你胖了不少。”

　　我嘴硬地说：“没有，我吃饱了。”

　　陈谨看了我一眼，走进厨房里。我听到了抽油烟机打开的声音。

　　我转头对Davis说：“我真的吃饱了。”

　　他不置可否地收拾了碗筷，也进了厨房里。

　　陈谨煎了两个蛋和两根香肠给我，我嘴上说着“不用”，手不由自主地把碗接了过来，等到牙齿已经朝着香肠咬下去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

　　陈谨的家里只有一个卧室，床很大，他和Davis两个人睡足够，而我则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半夜，我突然醒了过来，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嘴唇上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嘴巴，手却撞上了很硬的东西。

　　手骨一阵剧烈的疼痛令我瞬间睁开了眼，一个影子在眼前仓皇后退，我眨了眨眼，看到一个人影慌乱中绊到了什么，摔在了地板上。

　　我坐起身。

　　客厅里的窗户没有拉窗帘，虽然是夜晚，依稀的灯光却能够看清一切。

　　陈谨坐在地板上，细长的眼睛睁的大大的。

　　我茫然地摸了摸嘴唇。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划过，惺忪的眼睛倏然睁大，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陈谨。

　　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吻我？

　　他不是很厌恶我吗？他不是喜欢兰卿吗？

　　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大脑在这诡异的情形中疯狂运转着，可我完全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在我睡着后偷偷吻我。

　　或者说，我不敢想。

第39章 陈谨的朋友
　　我知道这是现实，可荒唐地却像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最诡异的是，陈谨好像比我还震惊，一脸深受打击的表情好像是我主动亲了他。

　　其实是很短暂的时间，然而对于我们来说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啪”地一声，灯亮了起来。Davis打着哈欠站在开关旁。

　　“什么东西摔——呃……”他睁开迷梦的眼睛，清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个，我……我睡觉去了。”

　　“Davis，”我像是抓住稻草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Davis身边，“我，我睡不着，你陪我聊一会儿可以吗？”

　　Davis为难地看着我，张嘴正要说话，却听到陈谨说：“Davis，你去睡，我陪他聊。”

　　“不用了！”

　　一瞬短暂的死寂。

　　Davis拍了拍我抓着他的手：“Shaw，和他谈谈吧。”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Davis一根一根地把我的手指掰开，放在手心里握着摇了摇，然后转身走了回去。

　　陈谨幽幽叹了口气，我听到他坐到了沙发上。我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不敢回头。

　　很久后，他说：“Shaw，我喜欢你。”

　　我几乎在那个“喜欢”只说出一半的时候就反应激烈地大声说：“不可能！”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听出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

　　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我深吸了口气，慢慢转回身去。

　　陈谨没有看我，他的视线落在斜下方的某个位置上，眼神有些空洞。

　　“我不知道我是Gay……不对，应该说，我根本就不是Gay，”他抬起眼，看着我，“可我喜欢上你了，这是为什么？”

　　“你胡说，”我用力摇了摇头，“你那么讨厌我，你喜欢的明明是兰卿！”

　　他扯了扯嘴角：“你根本就知道，何必装傻？”

　　“我不知道！”

　　“是，以前你不知道，刚才呢？”

　　我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他又转开目光，那双平时总是明亮的黑色眼眸此时好像蒙上了层薄纱，雾蒙蒙地：“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Shaw。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朋友，我也想这样。可直到某天，当我意识到我会看着你失神，我会因为你的一个笑容心动，我知道我完了。我不敢相信自己会喜欢上同性，我在美国生活了八年，可那边再开放，我也没办法接受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所以我跟你断绝联络，我故意把你想成一个贪财的人，后来的各种巧合让我一直这么坚信着，可我比谁都明白，你不是。等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挽救的时候，你却已经恨不得离我远远的了。Shaw，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和兰卿试试吗？你没有发现吗，他某些地方，长得和你很像。”说到最后，他一脸凄凉。

　　我到抽了一口冷气。

　　怪不得第一次看到兰卿的时候，总觉得面熟，又觉得不可能。在那之前我的确没有认识几个华人，可我，不也是长着一张华人的脸吗？

　　他……

　　他和我，从某些角度看起来，的确很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陈谨会喜欢我。我……我伤害了他吗？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让他难过了吧？

　　可我别无选择。不管我爱不爱晏明朗，我都没办法回应陈谨的感情，那是对我的婚姻最起码的尊重，即使晏明朗从来都没有尊重过。

　　“你……你别说了，”我别开头，不敢看他的脸，我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说，“对不起。”

　　对不起这个简单的词汇，却包含着很多的意思。像陈谨这样聪明的人，他不会听不懂。

　　“你爱晏明朗，对吗？”他问。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不管爱不爱，我必须点头。

　　他也点了下头：“别再躲着我了，Shaw。即使你只把我当朋友。”

　　我终于明白晏明朗为什么唯独无法容忍我和他接触了。我下意识地想说“抱歉”，然而对上陈谨那几乎要落下泪来的眼，我心里一慌，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以为我不说话便是默认，微微笑了笑。

　　我很喜欢他的笑容，原来他的笑容，从来没有改变过。

　　Davis一定知道什么，但他不管是智商还是情商都很高，对于我和陈谨的“重归于好”只是一言带过。

　　从此他们两个每天都会来书店，周舟不在的时候，他们会给我帮忙，不忙的时候，他们就会去看看书聊聊天，偶尔也带别的朋友来。

　　陈谨并不会对我表现得太过热情，仍旧是和不久前一样不冷不热，但偶尔我们四目相对，我每次都要花很大的力气才勉强自己不突兀地转开目光。

　　知道了他对我的心意，那眼神里的情愫让我几乎无法承受。

　　年底年初的节日一个接一个，新年到了。

　　我终于又见到了晏明朗，在时隔近两个月之后。但并不是他主动找上了我。

　　那天说到底，也是一个令我觉得荒唐至极的日子。

　　因为太久独身一人，在Davis和陈谨约我一起出去庆祝新年的时候，我很快就同意了。这样热闹的节日里，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着别人热闹。

　　那天Paul也在，我还看到了Davis的父母，只不过只见了一面他们就去过二人世界了。

　　我们四个约好了先去打球，然后再去吃饭。我们并没有去晏明朗他们的俱乐部，而是去了T大的体育馆。

　　不管是Davis还是陈谨，都是T大的风云人物，而我虽然没有他们出色，却好歹长着一张还算不错的脸。至于Paul，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他喜欢运动，所以体态维持得很好，即使是头发花白的爷爷也是一个难得养眼的爷爷，何况他穿得比我们还时髦。

　　我们四个人很快成了体育馆里的亮点，周舟还特意带着她的舍友来看我们打球。

　　我和Davis一组，陈谨和Paul一组，我们四个人打起了双打。陈谨和Davis的球技有得一拼，而我和Paul只是旁边的陪衬而已，偶尔捡捡漏球，不管是Davis还是陈谨，都不会认真针对我们一个老一个弱。

　　一上午打得酣畅淋漓，结束后，见周舟和她的三个舍友都没有出去聚餐，就把她们也约上了。

　　新年聚餐当然不会选那种讲究礼仪的高格调餐厅，但陈谨选的这家中餐厅也很有档次，街上到处都是人，出来就餐的人也多，如果不是因为陈谨有人脉，我们可能到下午也未必能吃上饭。

　　人一多，我就放松下来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的气氛完全把我和陈谨之间的不自在压了下去。

　　周舟的舍友都是很健谈的人，虽然英文口语一般，但好在我现在也懂一些中文。我一点都不标准的发音经常惹得几个女生不顾形象地捧腹大笑，跟她们一起真的轻松极了。

　　Paul提议大家一起来碰个杯，我拿起自己的杯子，手上沾了点油，杯子没拿稳，掉进了面前的汤里。

　　刚端上来的滚烫的汤一下飞溅出来，我恰好身体前倾想要站起来，溅出来的汤飞进了眼睛里。

　　我被烫得一个哆嗦，忍耐着才没喊出声来。

　　坐在我旁边的陈谨连忙拿起纸巾帮我擦拭。那汤里面似乎放了很多胡椒粉，我疼得完全睁不开眼。

　　“我带他去洗手间洗一下。”

　　陈谨说着，拉着我的手朝外走去。

　　被烫到的眼睛不断流出眼泪，另一只眼睛也立刻模糊不清了。我只能抓着陈谨的手，被他搀扶着走进洗手间。

　　他帮我打开水龙头，我捧着水清洗，感觉好了很多。

　　但还是疼。

　　洗了半天，陈谨扶正了我，他食指扶着我的下巴，抬起另一只手放在我的眼睑上。我的眼皮颤抖得厉害，他轻声说：“你睁下眼睛试试。”

　　眼泪不断地落下来，被他用纸巾擦干。我抖了抖眼皮，眼睛终于掀开了一条缝。

　　他松了口气：“没事的，眼睛有点红。好了，你动下眼珠试试。”

　　我随着他的指示转动眼珠，转到眼角，我怔了怔。

　　晏明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洗手间的门口，面色阴沉地看着我们。

　　疼痛让我的大脑反应迟缓了很多，我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陈谨因为观察我的眼珠而低着头，我们的脸之间只有短短的几厘米的距离。

　　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陈谨疑惑地看着我。

　　我转头看着晏明朗。

　　陈谨也跟着我的视线转过头去，他愣了一下，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朝晏明朗走去。

　　“朗哥，Shaw他——”

　　“站在这里做什么，明朗？”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从洗手间外传来。

　　晏明朗回过头去。

　　陈谨已经走到门边，他顿了顿，朝外面的人微微躬了躬身：“伯母，好久不见。”

　　“啊，是小谨啊，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饭？你父母呢，也在吗？”

　　“不，我是……”他扫了一眼晏明朗，“我是和朋友出来聚餐。”

　　他们交谈间，我已经扶着墙走到了门边。

　　眼睛还是不太能睁开，我努力睁大眼，看到一位非常有气质的夫人正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站在洗手间旁的走廊上。

　　晏明朗转头看向我。

　　那位夫人看了看他，也看着我：“这位是……”

　　晏明朗收回视线，走到她身边：“是陈谨的朋友。回去吧。”

　　夫人温和地笑了笑，朝陈谨点了点头，和晏明朗离开了。

　　“Shaw。”陈谨低声喊我的名字。

　　我抬起红肿的眼睛，微笑着说：“走吧。”

　　陈谨迟疑了一下，我没有等他，直接朝包房走去。

　　陈谨的朋友。

　　原来我在他面前，只能是陈谨的朋友。甚至连他的朋友都不是。

　　他是觉得我听不懂，还是即使我能听懂，说出这种话，也无所谓呢？

　　我竟然还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心痛。

　　Shaw，你真是没救了。

　　陈谨很慌张，他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甚至比我还要紧张。我反而坦然起来。既然晏明朗把我定位成“陈谨的朋友”，他又凭什么生气呢？真是可笑。

第40章 分手
　　Davis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快要冻僵了。从家里跑出来时，我只穿了一件毛衣而已。

　　他温暖的手捧起我的脸，让我抬起头来，街角的路灯传到这里只能映出个模糊的影子，可他仍旧看清了我的模样。

　　他不可置信地问：“他打你了？”

　　我想开口说话，咬紧的牙关松开后，除了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我现在的脸一定五彩斑斓十分精彩，这就是我为什么宁可在这里挨冻也不去KFC蹭暖气的原因。我再落魄，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下丢人现眼。

　　他脱下身上的羽绒外套披在我身上，扶着我往巷子外走，我却挪不开腿，他看了我一眼，弯下腰去，打横将我抱了起来。

　　我蜷缩在他的怀里，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将我抱上车，放进副驾驶座里，说：“我送你去医院。”

　　车里的暖气让我稍稍恢复了一些精神，我轻轻摇了摇头。

　　“帮我……开个房间……好吗？”

　　他看着我，摸了摸我冰凉的额头，叹了口气。

　　我缩在座椅里，闭上了眼。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Davis说：“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放任自己哭泣。眼泪在这种时候除了更显出自己的可悲，是没有任何作用的。片刻后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睁开眼：“我没有钱……钱和手机……都被抢走了。”

　　他愣了一下：“你遇到打劫的了？”

　　我点点头。

　　他又问：“那你脸上的伤……”

　　“被抢劫的那几个人……打了几耳光。”

　　Davis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这TM都是什么事啊？！”

　　我苦笑了一下，重新闭上了眼。

　　我也郁闷，人怎么能倒霉到我这种程度。

　　即使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得不行，闭上眼也完全无法睡着，脑子里全是几个小时前和晏明朗的争吵。

　　那是我们之间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应该也会是最后一次。

　　他冲到家里，第一句话就是厉声质问我：“你居然还在和陈谨纠缠不清？你把我的话当成什么？！”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暴躁的他，以往即使他训斥我，也都是游刃有余的，高高在上发号施令。

　　我冷淡地看着他，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既然我是‘陈谨的朋友’，难道应该跟你纠缠不清吗？”

　　他的脸色一瞬间阴沉得吓人。

　　即使我已经豁出去打算跟他好好吵一架，可他积威已久，我下意识地别开脸。

　　晏明朗捏着我的脸颊，把我的脸硬生生转了回去。

　　他俯下身来，凑近了我的脸，手指粗鲁地摸着我的嘴唇。

　　“你让他碰你这里了吗？”

　　眼前的晏明朗陌生地令人害怕。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陈谨对我的感情，可那时候的他只是把它当成了笑话似的来撩拨我。我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他的怒意。

　　或许是为了报复他的那句“陈谨的朋友”，或许是在发泄爱而不得的愤懑，或许是因为他选择信任陆晨而不信我实在伤了我的心，积压了太多的怨气，我的头几乎不经大脑思考，就已经重重点了下去。

　　我甚至挑衅地扬起嘴角。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紧缩起来，可我还没来得及品味报复的快感，就被他重重地挥手推开。

　　他背对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的后背撞到了墙，疼得我几乎岔了气，然而我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即使疼痛，却仍旧把背挺得笔直。

　　大概也只有几分钟而已，晏明朗很快就平复了呼吸，他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走到那个上锁的书柜旁，拿出一堆东西来。

　　我看到了我的护照，还有我们的配偶关系证明。

　　他拿起一式两份的证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抬起眼，看着我，说：“这种东西在Z国，本来也没有什么法律效力。”

　　话说完，他双手捏着那两张纸，从中间慢慢撕开。

　　我下意识地抬起脚，却只有脚后跟离了地面，片刻后，我重新站稳脚跟，木然地看着他把那两张纸撕成一条条的碎片。

　　然后他拿出了一叠文件。

　　那是祖父和他签订的契约。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份契约。

　　“我和你的祖父有过协议，只要你不背叛我们的婚姻，即使某一天我主动放你离开，给你们的六千万澳元，也可以一笔勾销，”他脸上的笑容一凝，随后锐利的目光投向我，“很可惜，你犯规了，Shaw。”

　　我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语。

　　他随意地翻看着那叠文件，大概七八张，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从衣兜里拿出打火机。

　　那叠文件燃烧起来，被他随手丢在地板上。六千万澳元，就这么化为灰烬。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明白我们的差距。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他恶劣地勾起唇角。

　　“这六千万，就当作这一年的嫖资好了。一万一次你不是觉得太少吗？只是，Shaw，你并不值这个价，知道吗？”

　　锥心之痛，也不过如此而已。

　　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我却在从内到外无处不在的疼痛中轻轻笑了起来。

　　“谢谢你，老板。”

　　我的笑容似乎扎了他的眼，他冰冷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片刻后，他低声说：“滚出去。”

　　我点了点头，将手指上的戒指和他送我的手表一一摘了下来，放在他的书桌上，然后转过身去，不疾不徐地走到门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直到眼泪在睫毛和脸颊上结了冰，我才恍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从家里走了出来。无处可去，我身上只有裤子口袋里的几张钞票和一部手机。

　　然而半个小时后，我身上仅有的一点财产，也被搜刮得干干净净，甚至因为带的钱太少，被狠狠抽了几个耳光。

　　所幸冬日里太冷，他们倒没有殴打我的闲情逸致。

　　廖廖的路人看到落魄的我，都是远远地走开，直到遇到了一个好心的老人家，说要帮我报警。我拒绝了她的好意，只让她帮我打了一个电话给Davis。幸好，我还记得Davis的号码。

　　然后我就在巷子里，一直等到他来找我。

　　Davis并没有带我去宾馆，而是把我带到了一个小区。

　　我不安地看向他，他安慰我：“放心，不是我家，是我朋友的房子，他去年去国外做交换生，房子一直空着。”

　　我点点头，放下心来。

　　我不想让Paul看到这样的我。

　　Davis仍旧抱着我上了楼，这房子虽然很久没有人住了，但水电却都有。Davis把所有的空调都打开了，为我放了一缸热水，不放心地问我：“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我扶着墙坐在浴缸边缘，摇了摇头，说：“谢谢，我可以。”

　　他没有坚持，开门走了出去。

　　手脚在车上的时候已经恢复了知觉，但好像冻伤了，还是止不住地颤抖。我好不容易脱了衣服，躺在了浴缸里。

　　温暖的水没过脖颈，微微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我看着晃动着的水面，着了魔似的，慢慢往下滑去。

　　水漫过鼻腔，我闭上眼，不再动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突然像是被谁用力拍了一下，轻微的疼痛唤回了我的理智，我猛地坐起身来，刚吸了口气，却因为体力不支，又倒进了水里。

　　我像无意溺水的人一样在水里挣扎，直到一双手把我从水里捞出来。

　　我抓着Davis的衣服，大口地呼吸着，呛得咳出了眼泪。

　　他拍着我的后背，叹了口气，用大毛巾把我一包，抱出浴室。

　　他把我放在床上，帮我穿好衣服，又盖了厚厚的棉被在我的身上。

　　“睡吧，”他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知道，他一直坐在旁边陪着我。后来我竟然真的睡着了，甚至一夜无梦。

　　醒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好多了，除了脸摸起来仍旧肿着，并没有感觉发烧头疼，看来我还算幸运。

　　Davis不在房间里，我走出卧室，看到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谁打电话。

　　他看到了我，站起身来：“你没事了吗？”

　　我点点头，朝他笑了笑。

　　“你不去上课吗？”

　　“今天只有选修课，我刚刚让同学帮我签到，没关系，”他顿了顿，问，“Shaw，你和晏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分手了而已。”

　　他“啊”了一声，怔怔地看着我，大概不太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平静。

　　“Davis，这件事请暂时不要告诉别人，我想一个人冷静一段时间。”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你没有地方去的话就先住在这里吧。那书店和学校……”

　　“书店是晏明朗买下来的，我不会再去了，他自己会处理。学校这个学期的课程已经快结束了，让Paul先帮我请个假吧，Paul问的话，你就告诉他我出去旅行好了。”

　　Davis答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陈谨呢？也不告诉他吗？”

　　“不。”

　　“……谨他一直……”

　　“Davis。”我打断了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回想起来，他应该比我更早知道陈谨是喜欢我的。但在这种时候，我不能见陈谨。

　　这是我和晏明朗之间的事，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我就这么在Davis的朋友家里住了下来，那位主人很大方，让我想住多久住多久，就当作帮他看房子好了。

　　后来Davis告诉我，晏家的人找过我。他们知道了学校是Paul帮我请的假，但Paul一直坚持我是出去旅行了，只是因此他开始担心我。

　　晏家人也找了Davis，Davis和Paul当然说辞一致，只是他回来问过我，要不要再跟晏明朗谈谈。

　　他毕竟不知道，我和晏明朗那天吵得那一架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没什么好谈的了。晏明朗亲手做了裁决。

　　但那六千万澳元，我会慢慢还他，即使还不完，只要我能赚到一分钱，我也会还给他一分。

　　我并没有打算逃避什么，只是暂时不想跟他见面。我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这个城市，毕竟我还要把钱还给他。

　　我甚至已经规划好了只有我一个人的生活，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把我所有的计划全部都推翻了。

第41章 Vito
　　我还没有过二十岁的生日，四年之间却经历了太多的事，和晏明朗分手后，我狠狠消沉了一段时间。

　　其实晏明朗对我的打击并非最大的。只是父母去世后，我尚未来得及因家庭的巨变而痛苦，就已经深陷巨额债款，每天只顾着为钱奔波，哪里来得及照顾自己的心情。

　　自从和晏明朗彻底决裂，我常常会梦到父母坠楼的惨状，梦到枯朽如骨的祖父。我开始食不下咽，食道里总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一样，吃了就想吐。夜不能寐，即使睡着也很快就会惊醒。

　　我知道Davis看到日渐消瘦的我很担心，但我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有几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看到我冲到卫生间里吐，几乎想把我拖去做心理辅导。

　　可我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我的确因为晏明朗而抑郁消沉，但现在的感觉和当初父母去世时留下的心理阴影并不一样。

　　渐渐地，我明白一定是我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每天洗澡的时候，看着迅速瘦下来的四肢和微微凸出的肚子，我都有一种深深的恐惧，甚至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想起晏明朗了。

　　对未知病症的恐惧让我根本无暇他想。

　　我不敢告诉Davis。我觉得我大概快死了，他已经为我操心了太多，不能再让他难过。

　　我想我的某个器官一定产生了异变，或许已经到了绝症的晚期，偶尔我会发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我甚至联想起那些末世灾难片。

　　在无限的恐惧中，我度过了我的二十岁生日。

　　来到Z国后的第一个春节，在整个城市彻夜的狂欢中，我却只经历了彻夜的失眠。

　　四月一号，对我来说是一个绝望的日子，却也是改变了我一生的一个重要的转折。

　　凌晨一点，我被一阵剧痛惊醒，醒来的一瞬间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肚子里那异变的东西似乎在蠕动着，下半身湿湿黏黏的，空气里隐隐约约有一股铁锈的味道。我勉强打开床头的灯，掀开被子，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白色的床单已经染成了一片殷红。

　　怔怔地看着那滩血，再次痛彻骨髓的巨大痛楚袭击我的每一根神经，我颓然躺在床上，直到那一波剧痛过去，我爬到床边，颤抖着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是Davis送给我的，虽然我几乎没有用过，我甚至已经把它当成了摆设，但它却成了我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打开通讯录，里面只有Davis的电话号码。

　　短暂的“嘟嘟”声对我来说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接通的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

　　“你好。”

　　不是Davis，是陈谨的声音。

　　我咬了咬下唇，努力用最冷静的声音说：“Davis在吗？”

　　“Shaw？！”陈谨惊喜的声音传来，“你、你去哪里了，你怎么……”

　　“谨，”我打断了他的话，“Davis呢？”

　　“我们在外面玩，他刚刚去了洗手间，你找他有事吗？”

　　“麻烦你……呃……”一阵痛楚袭来，我咬着牙才忍耐住痛苦的呻1吟。

　　“Shaw！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大颗的冷汗从额头上滑了下来，太疼了，我几乎有种要被撕成两半的错觉。

　　我像是被扔在岸上的鱼一样大口呼吸着，很久没能说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Davis的声音，痛楚让我无暇分辨他们说了什么，然后Davis说：“Shaw，不要怕，我现在就去找你。”

　　他不断地在手机里安慰我，可他说了什么我却听不到了，我被渐渐密集的疼痛淹没了理智，却没办法晕过去，所有的神经都在感受那绝望的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剧痛从下身传来，我“啊”地大叫了一声。

　　当某个东西从肚子里冲出去的时候，卧室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我像一摊烂泥一样躺在床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泪水迷蒙的眼睛，只依稀看到Davis和陈谨惊惧的眼神，渐渐抽离的神智，似乎辨别出一声怪异的啼哭，然后我终于如愿以偿地晕死过去。

　　半年后，在陈谨和Davis的安排下，我离开了Z国。

　　坐在飞往墨尔本的私人飞机上，我看了一眼熟睡在身旁的小小婴儿，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却恍如隔世。

　　当飞机升空的瞬间，我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

　　不记得一年多前飞机落地时天是否这么蓝，但我往后的日子，应该会像这天空一样。

　　青云万里，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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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年后】

　　墨尔本今年的天气很怪，稀稀拉拉地下了近一个月的雨，但一场雨也下不了多久。下午出门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走在路上就开始阴雨绵绵，还好这种事遇到的多了，我早有准备地带了伞和雨衣雨靴。

　　琼斯夫人将Vito交到我的手上，微笑着对我说：“我们会想念您和Vito的，肯特先生。”

　　“我们也会想念您的，琼斯夫人，”我笑着和她握了握手，低头拉了拉Vito的小手，“和琼斯夫人道别吧。”

　　Vito眼圈有些发红，他松开我的手，扑进琼斯夫人的怀中。

　　“乖孩子。”琼斯夫人叹息着抱紧了他。

　　站在楼下的门口，我蹲下身帮Vito穿好雨衣和雨靴，捏了捏他柔软的小脸。

　　他搂着我的脖子，说：“爸爸，我们明天要去哪里？再也不回来了吗？再也看不到琼斯夫人了吗？”

　　我单手抱起他，撑着雨伞走进细雨中。对这个孩子，我很愧疚，却无可奈何。我没办法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很多事，我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我不想欺骗他，即使我可以编造出很多理由搪塞他。

　　渐渐地，随着年龄的增加，他开始不再问我譬如“我的妈妈去了哪里”之类的问题，却会缠着琼斯夫人跟她分享秘密。我知道，比起我，他对琼斯夫人反而更依赖一些。

　　我说：“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放心，等爸爸办完事，我们会回来的。”

　　“很远吗？有多远？要离开维多利亚州吗？”

　　“不仅仅要离开维多利亚州，我们要离开澳大利亚，去一个叫Z国的国家。”

　　“Z国？我从来没有听过呢。爸爸去过那里吗？”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着他乌黑明亮的眼珠。

　　“Z国啊，”我轻声说，“那是你和爸爸出生的地方。”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兴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想他其实心里有很多话想问我，但从以前的经验来看，我必然不可能跟他说明，于是他什么都没有问。

　　雨很快就停了，但连日的雨，却积了不少小小的水坑。

　　我把Vito放了下来，收起雨伞。Vito站在一个水坑前，期盼地看着我：“爸爸，我可以在水坑里玩一会儿吗？”

　　我点点头：“只有这一次哦。”

　　他欢呼了一声，并拢双脚“啪”地一声踩进水坑里，溅起一大片的水花。

　　我看着他纯真的笑颜，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但我觉得我应该想多了。

　　六年过去了，我甚至已经忘记了晏明朗的样貌，而他，更不可能还记得六年前曾经买过一个性1伴侣的事吧。即使记得，现在的我，和当年相比变了太多。

　　Vito出生后的一年里，我莫名其妙地长了整整十三公分，似乎是我体内的一半澳大利亚基因开始复苏，我的眼睛变成了彻底的深蓝色，鼻梁也比以前更加挺拔，原本还有点圆润的脸型变得更加轮廓分明。

　　比起十九岁时长相过于秀气的自己，我很满意我现在的样子，就算和仍旧比我高大的Eric走在一起，也不再像以前那么自卑。

　　Vito是个很省心很自律的孩子，即使是他最喜欢玩的水坑游戏，却也只玩了五分钟，就乖乖地回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

　　我们回到家里，并不意外地看到了Eric。

　　把高兴地扑向他的Vito扛在肩上，Eric问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我指着放在沙发旁的小小的行李箱。

　　他惊讶地说：“就带这么一点东西？”

　　我说：“Davis和谨会帮我准备。”这几年那两个人经常会来墨尔本看我和Vito，我已经习惯了他们对我的照顾，六年多的友谊，我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连一顿饭都要跟他们客气。

　　何况，他们看过我最凄惨的模样，知道我最隐私的秘密，那些事，甚至连Eric都不知道。他们对于我来说，已经成了家人一样的存在。

　　虽然我知道，直到现在，谨仍旧爱我。但我们彼此都明白，我对他的感情，终究没办法变成他希望的那一种。

　　和Eric吃了最后一餐，他离开的时候，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房子我会一直给你留着，早点回来。”他说。这栋房子是他的房产，自从我回到墨尔本，他就让我借住在这里，一住就是六年。

　　我笑笑，调侃他：“希望下次回来，能见到你的女朋友。”

　　他耸了耸肩：“我还想多玩几年呢，我可不想像你似的，才二十岁就要给孩子换尿布，小孩子还是别人家的可爱。”说着捏了捏Vito的小脸。

　　我笑着把他轰了出去。

　　Vito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他那小小的脑瓜里又在想什么。他很聪明，有时候他的想法成熟得令我惊讶。我知道，不是所有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像他，他……一定遗传了晏明朗的基因，起码我像他这么小的时候，除了调皮捣蛋，什么都不懂。

　　晚上，我们早早洗澡上床，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对我说：“爸爸，你……你想的话，可以再给我找一个妈妈，我没关系的。”

　　我哑然失笑，不知该作何反应，就装作睡着了。

　　我听到他小小声地嘟哝了一句：“有了新妈妈，爸爸的眼睛也会笑吧？”

　　那一刻，心像是被扎了似的。

　　【作者有话说：开始了开始了，晏同学，准备受死吧！】

第42章 物非人……
　　薛青是一位已入耄耋之年的老人。八岁那年跟着父母从大陆偷渡到HK谋生，十几岁就开始混帮派，二十多岁混到了帮会二把手，快四十岁坐上了九龙老大的位置，连HK警察都要为他保驾护航。直至七十多岁金盆洗手，回到大陆安享晚年，投资房地产，更是在商圈经营得风生水起。

　　这位老人一生的经历的确精彩，也难怪想要为自己留下一本自传。

　　据说，薛青三年前迷上了我的第一部出版小说，一年前我们在墨尔本有过一面之缘，后来他找上了出版社的编辑，指名让我替他写自传。

　　原本，我婉拒了。

　　一方面，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类型的小说，难免无法发挥所长。另一方面，我不想去Z国，尤其薛青所住的城市，正是那个给我留下无数伤痛的伤心之地。

　　只可惜，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也不过是个俗人。薛青开出的价码，足以让我和Vito一生衣食无忧。

　　于是，我再次离开了墨尔本，来到了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三月的Z国还是早春时节，七年前，我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候，只身一人来到Z国。我从没想过自己会离开，离开后更从未想过会回来。

　　而当我回到这里，我的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静，那一刻我觉得，或许我已经放下了。

　　何况，我现在有Vito，他是我最大的精神支柱。

　　Davis这几天出差，接机的任务便交给了陈谨。我们已经有半年多没见了，在见面的那一刻，他紧紧地抱住了我，但也只有一秒的时间便放开了。

　　我们都已经不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情感早已可以收放自如。

　　Vito从小就很喜欢陈谨，虽然他们一年也只会见一两次。陈谨只抱了我一下，就弯下腰去，把小小的Vito举起来，顺势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Vito最喜欢坐在高大而宽阔的男人肩膀上，所以他喜欢陈谨，喜欢Eric，喜欢Davis。只可惜，我的肩膀不够宽阔，也没有那些像是吃激素长大的男人傲人的身高。

　　陈谨毕业后就进入了陈氏工作，如今已经坐在了总经理的位置上。二十五岁的陈谨褪去了六年前的青涩，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男性的魅力，所到之处，下到八岁上到八十岁，凡是女性都逃不过被他吸引眼球的命运，即使是男人也会用欣赏的目光悄悄打量这个一看就很精英的同性。

　　即使我的样貌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但比起陈谨的吸引力，别人看我的目光，却只是带着一种疏离的惊艳。

　　当陈谨抱着Vito时，那些女子爱慕的目光中却多了一丝惋惜。

　　“这次来要呆多久？”路上，陈谨问我。

　　我正看着窗外的街景，转头看向他：“至少要一年吧。”

　　他点了点头，微微转动眼珠扫了一眼车窗：“这里变化很大吧？”

　　“Z国有个成语叫什么……物是人非？”

　　他笑了出来：“恰恰相反吧？应该是物非人……”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我怔怔地想了一阵才想明白，一时尴尬起来。

　　Vito问我：“爸爸，我是在这个城市出生的吗？”

　　我抱起他，让他更容易看到外面的景色，轻声说：“是的。”

　　“爸爸呢？”

　　“我啊，大概在别的什么地方吧，我也不确定。”

　　“我们澳洲人，难道都会在Z国的城市里出生吗？”

　　“……这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那谨叔叔是Z国人吧？”

　　“当然。”陈谨笑。

　　Vito点点头，很久后，他小心地说：“爸爸，我不问别的，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妈妈是Z国人吗？”

　　我摸着Vito唯一像我的栗色卷发，我不确定他像不像晏明朗，但他长得比以前的我还要像华人。因为在他的身上，只剩下了四分之一的澳洲血统。

　　他会这么问我，大概已经在下飞机后看到的Z国人的样貌中猜出了什么，他真的很聪明。我点点头。Vito果然不再追问下去，只是趴在车窗玻璃上，片刻不离。

　　我知道，这里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极具吸引力，他似乎能够在与他有着相似样貌的人们身上找到某种归属感。我开始不安，有点后悔带他来Z国，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陈谨把我们送到了薛青早早替我们安排好的住所。那是在地段很好的市中心的高档小区的高层，足有两百平，住我和Vito只能说是大材小用。

　　Vito怎么说也是个孩子，看到大而豪华的房子兴奋至极，像一个脱缰的小马驹一样到处跑来跑去。

　　薛青真的很有心，特意令人为Vito设计了游戏房和单独的儿童房。

　　我们在墨尔本住的房子面积很小，只有一室一厅一卫，这是Vito第一次拥有他曾经在朋友家里见过的游戏房，房里的玩具和书多得离谱，当他打开那间门的那一刻，就尖叫了一声，随后扑进了柔软得几乎能陷进去的地毯里。

　　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

　　我没办法给他最好的东西。

　　我的稿费，有很大一部分被我存进了晏明朗当初给过我的一张卡片的账户里，幸好那个号码我记得。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这件事，也无所谓知不知道，只要我自己心安就足够了。

　　剩下的钱，除了日常的花销，我还要替Vito存着。

　　毕竟是单亲家庭，我们甚至连一个亲人都没有，我怕如果某一天我出了意外，如果连钱都没有，Vito该怎么办。虽然这种想法有点杞人忧天，但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天降横祸。我不是诅咒自己，我只是因为太过珍惜Vito，不得不未雨绸缪。

　　Vito从来不会让我帮他买玩具，他的很多玩具都是我们一起用废弃的材料手工制作的。此时看着他抱着那些玩具小脸通红的样子，我才明白，不是他不想要，而是他太懂事。

　　记得以前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太懂事的孩子，大多不幸福。

　　Vito，大概也是如此。

　　我不忍心再看，轻轻为他关上了门。

　　回头，陈谨站在我的身后，他看着我，眉心微蹙。

　　“怎么了？”

　　我微微笑了笑，摇了下头：“走吧，去客厅里坐一下。”

　　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我烧了热水，泡了热茶。自从生下Vito，我对凉的东西异常敏感，不管是吃喝还是天气，只要受了凉，轻则拉肚子，重则骨头疼个几天几夜。

　　所以还是墨尔本的天气比较适合我。

　　好在现在已经是初春了，只要注意一些，倒不至于犯病。

　　把茶水和水果放在桌子上，我和陈谨面对面地坐了下来，他正在看一本书，而我拿出来手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其实我们之间的话题并不多，比起他，我反而和Davis更聊得来一点。但和陈谨在一起的感觉已经不再像六年前，即使只是无话可说地坐在一起，也不会觉得尴尬。

　　通过聊天软件向薛青的助手表达了我的感谢之后，我询问了开始工作的时间。那位叫Jackson的美籍华人告诉我，工作不急，但晚上薛青会请我吃饭。

　　我推辞了几句，Jackson让我不必客气，他说陪薛青吃饭也算是工作，毕竟相处之下才更能明白我是要为怎样的一个人写自传。

　　我问陈谨：“晚上你有安排吗？”

　　“今天我休一整天。”

　　“那可不可以帮我带一下Vito？我晚上要和薛先生一起吃饭。”

　　他点点头：“我带他去我家可以吗？”

　　“当然。”

　　他垂下眼看着书：“我妈上次看到了我手机里Vito的照片，一直很想见见他，正好带他去玩一下。她很想要个孙子，只可惜……”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我也没有接他的话。

　　我知道，我离开Z国没多久，陈谨就向家里摊了牌，说自己喜欢男人。可我分明记得，他说过自己并不是GAY。

　　他明知道我跟他之间并没有可能，却还是这么做了。对此我没有说过什么，但我想，他会再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的，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总会有属于他的另一半的。

　　薛青派了车来接我，Vito开开心心地和陈谨出了门。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那位颇具传奇色彩的老人，比起上一次的见面，他看起来非但没有衰老，反而更加容光焕发。他的身边陪着Jackson和一位很年轻的Z国女人。

　　他没有向我介绍那个女人，我猜的出他们的关系。我知道像薛青这样的人，不管年纪如何大，身边仍会美女如云。

　　薛青说他很喜欢我的小说，我出版的三部小说他都看过好几次了，里面很多场景他都能倒背如流。

　　我知道，他说的肯定是事实。他这样的人，没必要假意恭维我。

　　我中文不好，他的英文却好得出奇，毕竟香港那边的人英文都很好，只是口音很重。

　　边吃边聊地过了将近两个小时，薛青累了，在Jackson和那个女人的陪同下先行离开，我送走了他们，才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和那位司机先生一起往楼下走。

　　在旋转楼梯的拐角，我看到了兰卿。

　　六年过去了，他一点都没有变，我甚至觉得比起现在的我，他长得似乎更像以前的我。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并没有认出我，而是走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一个人打开了门，他微微侧身让兰卿进去，我恰好看到他的半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到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那个开门的男人好像是晏明朗一个叫做沈源的朋友。

　　意识到晏明朗有可能在里面的时候，我心里一跳，不禁苦笑了一下，果然还是没办法无动于衷。

　　只是这么多年了，兰卿和陈仑还在一起吗？

　　当年在晏明朗的暗示下，我以为他们之间只是互相利用而已。没想到，六年后，他们仍旧在一起，而曾经不屑地说“你和他不一样”的晏明朗，却和我分手已久。

第43章 对不起
　　“先生，到了。”

　　司机先生的提醒令我恍然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我不知何时竟然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中，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逝去已久，可一旦打开尘封的记忆匣子，就一股脑全跑了出来，桩桩件件都历历在目。

　　我舒了口气，道了声谢。

　　这里是陈谨父母住的小区，为我开门的是陈谨的父亲。

　　“伯父，您好，我是Shaw，来接Vito回家。”

　　他看到我一怔，随即微笑着让开一步：“快进来吧。Vito还在吃蛋糕呢。”

　　“真是麻烦你们了。”我礼貌地躬了躬身，随着陈先生走进门。

　　Vito正坐在餐厅里吃着餐后甜点，陈夫人坐在一旁，视线胶着在他身上，眼神温柔，一脸宠溺。

　　“Vito，看，谁来了？”

　　Vito转脸看到我，高兴地说：“爸爸，快来，我们给你留了蛋糕。”

　　陈夫人抬眼看向我，眼神一闪。她大概早已知道我是造成他儿子出柜的罪魁祸首，脸上显出几分尴尬来。

　　“伯母，初次见面，我是Shaw。”

　　她轻轻点了下头，并不热络，但也绝非冷漠，我知道，那是一位高贵的夫人基本的涵养。

　　我被Vito拉着走到餐桌旁，桌上还放着一份没有打开的芝士蛋糕。

　　“爸爸，快吃吧。”

　　蛋糕有点冰，我不忍心Vito失望，把它含在嘴里，直到暖和了，才咽下去。

　　陈先生说：“陈谨有点事出去了，你在这里坐一下，晚点他回来了送你们回去。”

　　我抬头看着他，说了声“好的”。

　　陪着Vito把蛋糕吃完，收拾了餐桌，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陈夫人打开电视，播放了一部英文动画片。Vito已经和他们混熟了，坐在陈夫人的腿上，不时地和她聊几句正在播放的内容。

　　陈先生问我：“听谨说你今天刚到的，怎么会突然回来？”

　　我微微侧过身面对他：“工作需要。”

　　“是吗？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写点东西，出版了几本小说。”

　　陈先生似乎来了兴趣，调整了下坐姿：“小说家？你写的小说是哪种类型的？”

　　“目前只出版了三本侦探悬疑小说。”

　　“不知道Z国有没有你的出版书。”

　　“应该没有。伯父如果感兴趣的话，我让朋友帮我寄两本过来。”

　　他点点头，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了。你这次回来，是为小说取材吗？”

　　我把事情简单地说了，陈先生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他说：“薛青可不是一般人，既然他都这么欣赏你，看来我真得拜读一下你的大作。”

　　我连忙谦虚了几句。

　　正聊着，陈谨回来了。

　　他不知道发了什么呆，站了一会儿才走过来，问：“时间不早了，Vito该睡觉了吧？我送你们回去？”

　　我抱着Vito和两位老人道了别，陈夫人摸了摸Vito的头，对我说：“有时间常来。”

　　我知道她并不是和我客气，即使她并不喜欢我，但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Vito。

　　我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家，给Vito洗了澡送上床睡觉，出来的时候陈谨还坐在客厅里。

　　我见他在发呆，犹豫了一下，他已经听到我的脚步声，转过头来。我只好走过去，问：“怎么还没回去？”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我迟疑着坐了下来。

　　他突然站起身，蹲在我面前，双手放在我腿两侧的沙发上，仰着头看着我。

　　“Shaw，”他说，“在Z国的这段时间，可以允许我追求你吗？以前我们隔着半个地球，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可以忍耐，但现在你就在我的眼前，我没办法什么都不做，就只看着你。”

　　我愣住了。六年了，即使他从不隐藏对我的爱意，却从不会主动提起。我在等待时间将他对我的感情冲淡，却没想到六年后，他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我怔怔地不知所措，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然而我又不可能答应他，我明白我的心，我不能糊弄自己，更不能糊弄他。

　　沉默了片刻，我张了张嘴。

　　他突然抬起身，柔软的嘴唇覆盖在我的嘴唇上，他并没有深入，仅仅是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就让他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扶着我的肩膀，明亮的眼神望着我。

　　“Shaw，不要拒绝我，我并没有强迫你必须接受我，只是，请给我一个机会。”

　　我望着他，许久后，我还是摇了摇头。

　　“对不起，谨。”

　　他呼吸一窒，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那失望且痛苦的模样让我难受得快要窒息。然而我不能给他任何希望，因为我知道，不管是一年还是十年，我对他，就只有朋友间的友谊。

　　否则在我最失落脆弱的时候，我不可能隐瞒他，而选择让Davis帮助我。

　　与其在他陷的更深时拒绝他，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给他机会，即使我明知道，这么多年沉淀下来的感情，已经很深很深了。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那种爱而不得的绝望，我曾经经历过，我完全可以理解陈谨现在有多痛苦，然而我是过来人，只有彻底断绝，才是救赎。

　　从那天起，我开始避开陈谨，但也没有做得太刻意，但凡他问我有没有时间或者在不在家，不管他说是找我还是找Vito，十次里有七次我会告诉他我在忙。

　　几天后，Davis回来了，我们之间多了一个人，绷紧的弦才松懈了一些。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想通，但从我拒绝他的那天开始，我们又恢复了这六年间不冷不热的交往方式，见面时，比起我，他反而更喜欢和Vito玩在一起。

　　来到Z国的一个月内，我只和薛青见了两次面。他是一个很忙碌的人，而且毕竟年纪大了，精神并不好，我预计的一年的时间有可能还不够用。

　　不过在这里什么都不需要操心，衣食住行都有薛青的人帮忙打理，我和Vito过得很是滋润。现在我有大把的时间陪伴Vito，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也显出一些小孩子该有的天真来，偶尔还会搂着我的脖子撒娇。

　　看到这样的Vito，我开始觉得接下这项工作是个明智的选择，起码这一个月的时间里，Vito越来越依赖我，这让我作为父亲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那天，我和Paul约好了去钓鱼。

　　Paul是个垂钓老手了，各种各样的鱼竿鱼钩鱼食一应俱全，带了一个很大的渔具包出来。我们去了市内的一家室内垂钓场，我没想到我认为的中老年人热衷的休闲活动会这么热闹，鱼池边每隔两米一个位置，到处都是人。

　　Paul一边配鱼饵，一边告诉我们什么鱼喜欢什么鱼食，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我几乎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完全记不住。

　　Vito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有模有样地学着Paul往鱼钩上放鱼饵，只是他人太小，力气不够大，就央求我帮他把鱼钩甩出去。

　　一老一小两个人坐在那里专心地钓起鱼来，我在旁边心不在焉地陪着。

　　旁边的一个老人笑着说：“祖孙三代一起来钓鱼啊？”

　　我笑了笑。

　　他看了看Vito，羡慕地说：“小家伙是混血儿吧？真是漂亮。”

　　我摸了摸Vito的头发，说了声“谢谢”。

　　Vito抬头看我：“爸爸，你听得懂中文吗？”

　　“一点点。”

　　“爸爸教我中文好吗？”

　　我露出为难的表情。

　　Paul笑着说：“中文很难的，你爸爸也只是略知皮毛而已，教你还不够资格呢。”

　　“是吗……”Vito有些失望。

　　Paul问：“Vito为什么想学中文？”

　　Vito小心翼翼地偷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我却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Paul似乎也猜到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小声用中文问我：“Shaw，这些年，你一直没有跟Vito的母亲联系吗？”

　　“没有，我找不到她。”我垂下眼，没敢看他。

　　他叹了口气。

　　我离开Z国前，谁都不知道Vito的存在。直到后来回到墨尔本，我告诉Eric，Vito是我和一个女人一夜情生下的孩子，孩子的母亲把他生下来之后就丢给我跑了，渐渐地这就成了Vito出生的“标准答案”。这种说辞其实想想都很离奇，但毕竟对我来说是一件“伤心事”，没有人会追问下去。

　　Vito从来没有忘记过探索关于他“母亲”的事，只是他不再在我面前提及而已。但在这件事上，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他以后的性格，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将是他一生的遗憾。

　　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Vito的出生，既让我感谢上帝，给了我可以拥有自己家人的身体，可我又同时偷偷地憎恨上帝，为什么没有把我生成一个真正的女人。

　　我看着鱼池对面发了会儿呆，醒过神时，突然觉得远处的一个人的轮廓很眼熟。只是隔的有点远，看不太清。

　　Vito的鱼漂突然上下浮动起来，他兴奋地大声叫着：“爸爸爸爸！”

　　童稚清脆的声音吸引了一大片的目光，我无奈地笑着，从他手里接过鱼竿，用力一拉。

　　Paul的“等等”还没说完，鱼线应声而断。

　　我和Vito的脸上都是一片茫然，面面相觑。

　　“抱、抱歉……”我手足无措地道歉。

　　Vito失望的神色一扫而空，反而安慰我：“没事的，爸爸，我们再钓就好了。”

　　Paul絮絮叨叨地告诉我要怎么收竿，这次我化身为一个最认真的学生，仔细地听着他的说明。

　　Paul把重新绑好鱼钩的竿子递给我，我站起身来，正要抛竿，胳膊突然被抓住，一股巨大的力道扯着我转了半个圈。我睁大了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涣散的眼珠聚焦，当我看清面前的人时，似乎有一道雷凭空劈中了我，我这才明白，这张脸早已被深深刻在我的记忆之中，从来没有一丝遗忘。

第44章 离我爸爸远一点
　　我几乎要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抓着我的手突然一松，男人皱着眉，视线从头到脚扫过我的身体，随后疑惑地落在Paul身上，划过一脸莫名的Vito，很快，他又看了我一眼。

　　“抱歉，”他说，“我认错人了。”

　　我呆呆地站在哪里，看着他转过身去。

　　Paul脸上的紧张在他离开后渐渐消退，他张了张嘴，最后没说什么，帮Vito抛了竿，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身去。

　　我仍旧站在那里。

　　兰卿走到晏明朗的身边，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头去，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晏明朗没有任何反应，径直往前走去，兰卿在他身后快步追了过去。

　　我看着他们绕过鱼池，最后坐在了我们的对面。

　　Paul又看了看我，问：“我们先回去吧？”

　　Vito也抬起小脸来。我不忍心让他失望，何况晏明朗已经认不出我了，我重新坐了下来，对他笑了笑：“没事，我们继续。”

　　我看着手里黑色的鱼竿，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投向对面。

　　他们有五六个人在一起，但似乎并没有陈仑。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对我来说枯燥的钓鱼，Vito却玩得很开心。他钓了一条四五斤的大鱼上来，很神气地抱在怀里，让我给他拍了很多照片。

　　我们收拾好东西往外走的时候，又碰到了晏明朗一行人。兰卿多看了我两眼，他也并没有认出我来，但我感觉得到，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敌意。

　　我瞥了他们一眼就转开了头，匆匆往前走去。

　　Vito趴在我的肩膀上，突然说：“爸爸，那个叔叔跟你以前长得好像哦。”我知道他说的是兰卿，他看过我以前的照片。

　　我脚步一顿，没敢回头，也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等等。”

　　是晏明朗的声音。Paul不安地看着我。

　　我置若罔闻，只想抱着Vito快点上车，身后却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晏明朗很快挡在我们的面前，他低头看着我，逆光的角度，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也并没有抬头去看。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盯着我，我终于无法忍受，冷冷地说：“请让开，先生。”

　　晏明朗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说：“Shaw？”

　　我冷淡地说：“有什么指教吗，晏先生？”

　　早就预想过有再见的可能性，毕竟这个城市再大，我要在这里呆整整一年，也不可能遇不到。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更令我诧异的是，晏明朗像是深受打击一样，身体细细地抖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Vito不安地抱住我的脖子，小声说：“爸爸，他看起来好怪，我们快点走吧。”

　　我想Vito一定把他当成了变态。

　　童言童语令我我不禁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朝Paul递了个眼神，绕过晏明朗就要走。

　　他却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爸爸？”他冷声问。

　　一瞬间，我的心脏缩了一下。但很快地，我坦然起来。他绝对猜不到Vito的来历，所以我根本没有必要畏缩。

　　“晏先生，请放手。”

　　他转过身来，沉声问我：“这是你的儿子？”

　　我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抓着我胳膊的手越来越用力，我皱起眉。

　　Paul抬手按在晏明朗的手腕上：“晏先生，请放开Shaw。”

　　晏明朗看了他一眼，蓦地深吸了口气，他闭了闭眼，放开了我的胳膊。

　　我转身，眼角余光瞄到一脸阴沉的兰卿，快步走向Paul的车子。当我们的车开走时，晏明朗仍旧站在钓鱼场的门口，犹如一尊雕塑。

　　真是……莫名其妙。

　　晚上，Vito缠着我给他讲睡前故事。我开了床头的暖光灯，拿了一本童话书。Vito靠在我的怀里，安静极了，却一直没能入睡。有几次我以为他睡着了，可转头去看，他却一直盯着我手里的书册。

　　一个小时后，我合上故事书，放在床头柜上，搂着Vito躺在床上。

　　我转身面对着他，问：“告诉爸爸，你在想什么？”

　　大大的眼睛闪了闪，Vito的表情有些不安。

　　我轻轻叹了口气：“Vito，对爸爸，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有些事，爸爸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爸爸想知道Vito的心里都在想什么。”

　　他的眼珠动来动去，犹豫了半天才问我：“今天那位先生跟爸爸是什么关系？”

　　我若无其事地抬起手梳理着他柔软的发丝：“为什么这么问？”

　　“他看爸爸的眼神……很怪。”

　　我笑了笑：“算是爸爸的旧相识吧。”

　　他沉默了一阵，迟疑着说：“我觉得……他的眼神看起来很忧伤……”

　　忧伤？我不太理解Vito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小孩子是最细腻敏感的，但是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明白“忧伤”的意思。

　　或许只是他用错了词汇而已。

　　我勾起食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就因为这个？好了，别乱想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爸爸暂时还不想说，可以吗？”

　　他点点头，郑重地说：“我明白，爸爸也有爸爸的隐私。”

　　我笑着盖住他的眼睛：“好了，睡吧。晚安宝贝。”

　　“晚安，爸爸。”

　　他拉下我的手，眼睛却没有睁开，几分钟后，便呼吸均匀地沉沉进入梦乡。

　　Vito就像一个天使，尤其是睡着时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像两把黑色的小刷子，笔挺的鼻梁，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着，小小的粉嫩的嘴唇偶尔咂吧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有了Vito，人生中就充满了感动，只是这样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莫名地心里就柔软地让人想要流泪。

　　和晏明朗猝不及防的见面，我并没有太把它放在心上。

　　六年过去了，我早就不是当年的我，我也并不在乎他现在如何看我，只是不管是他还是兰卿，都透着股诡异的气氛，让我隐约有点不安的感觉。

　　但我没想到，第二天傍晚，我又见到了他。

　　当时我正和Vito在楼下的花园里散步。

　　当他走过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查到了我的住处，而且这种高档小区安保措施非常严格，不会轻易让外人进入的。但我转念一想，晏明朗这样的身家，在这里有一两间房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Vito紧张地拉了拉我的手，仰着头喊我：“爸爸……”

　　我低头安抚地朝他笑了笑，再抬头时，晏明朗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

　　我虽然明知道他不会怀疑Vito的身世，却还是下意识地把他挡在身后。然而晏明朗的注意力并没有一丝一毫分给Vito，我多少松了口气，于是并没有太在意他紧盯着我的灼热目光。

　　“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虽然我一点也不想跟他谈，但我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即使躲过去一次，总有再次见面的机会，只要他想，只要我还在Z国，我根本避无可避。

　　我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他不悦地看了我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在花园里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蹲下身，对Vito说：“爸爸和这位先生聊几句，你自己玩一会儿，就在爸爸看得见的地方，不要跑远了，知道吗？”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晏明朗，然后走向不远处的一个秋千架。

　　我走到长椅旁，和晏明朗隔着一米的距离坐了下来。

　　我看着Vito，说：“晏先生想要聊什么？”

　　晏明朗没有说话，他也看着前方，视线不经意地落在Vito身上。

　　我皱了皱眉：“晏先生。”

　　他转头看向我，似乎不太习惯我现在的样子，眼神上下打量了我几次，问：“你整容了？”

　　我差点翻个白眼：“这么多年了，有点变化很正常吧。”

　　他想了想，点了下头：“六年前，你差不多还是个孩子。”

　　我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很想说当年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好像也完全没把我当孩子吧，耸了耸肩，转开了目光。

　　他的手指一下下地扣着长椅，明显的焦躁。

　　“你这几年回了墨尔本？”他虽然用的是疑问句式，可语气却十分笃定，“当年是陈谨安排你偷偷回国的？”

　　“偷偷？”我挑了下眉，“晏先生措辞不太恰当吧。”

　　“他明明知道我……”顿了顿，晏明朗别开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点了一支烟在手上，吸了半只烟后，他才继续说，“你结婚了？”

　　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晏明朗抽着烟，目光冰冷地看着Vito。

　　我终于忍无可忍地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晏先生，”我眉头紧蹙，一脸不悦地低头看着他，“我们六年前已经分手了，这六年包括以后，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瓜葛，如果你希望，我倒无所谓和你像老朋友一样坐下来聊聊天，但是，请不要对Vito有任何恶意，他和你……和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我的话于他来说很不受用，然而此时我不再因那场婚姻和自己的爱情受制于他，我根本不必在乎他的心情。

　　长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他要爆发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的手，问：“你长高了？”

　　我被他这跳脱的思维搞得一头雾水，一时反应不过来，居然连抽回手都忘记了。他趁机扯了我一把，将我拉进他的怀里，他捏着我的下巴，轻声说：“Shaw，让你逃了六年，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个男人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当年分明是他自己主动和我分手，现在却说我是“逃”？

　　如果真要说逃，我也只是从我对他仅存的那一点眷恋和感情中逃离而已！

　　他灼热专注的目光看得我胆战心惊，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那么不可理喻。

　　我抽出我的手，用力太大，我险些摔倒在身后的草地上。柔软的小手努力托住了我的身体，Vito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小小的身躯挡在我和晏明朗之间，他像一个被激怒的小兽一样咆哮着。

　　“离我爸爸远一点，你这个变态！”

第45章 纠缠
　　Vito像一个被激怒的小兽一样咆哮着：“离我爸爸远一点，你这个变态！”

　　我怔了一下，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蹲在地上紧紧地抱住小小的Vito，他的存在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抬起眼戒备地看着晏明朗的动作。

　　晏明朗似乎也被Vito突如其来的咆哮惊了一跳，很快地，他皱起眉来，然而除了脸色愈发阴沉起来，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所幸，他是一个懂得分寸的体面的成年人，绝不会跟小孩子计较。

　　他缓缓站起身来，朝我伸出手，似乎想拉我一把。

　　我视而不见，抱着Vito站起身来。

　　“晏先生，请回吧。”我努力拿出仅存的最后一点风度，垂着眼朝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可他却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如果不是抱着Vito，我大概会一拳打过去。

　　“放开！”

　　我努力试图挣脱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在这随时会有人来往的路上，他就像一个无赖一样，丝毫不为所动。

　　我忍无可忍地大叫：“晏明朗！”

　　“发生什么事了，Kent先生？”

　　突如其来的声音插了进来，我停了动作，转头一看，居然是Jackson。

　　他微笑着看着我，视线转到抓着我胳膊的手上，然后顺着手看向旁边的晏明朗。

　　“晏先生，请问您这是在做什么？”在薛青身边陪伴多年，Jackson即使在微笑着，却让人无法忽视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压迫感。

　　晏明朗微微眯了眯眼，松开了手，他斜瞥了我一眼，转眼看向Jackson：“White先生，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Jackson笑着说：“别来无恙。晏先生和Kent先生相识？”

　　晏明朗还没有说话，Vito大声说：“White先生！这个人欺负我爸爸！”和Jackson见过几次面，Vito看到他，犹如看到救星。

　　Jackson摸了摸他的头：“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晏先生这样的身份和教养，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Vito抿着嘴唇，死死盯着晏明朗。

　　Jackson转向晏明朗：“晏先生，不知道您和Kent先生以前有什么瓜葛，但他现在是薛先生的客人。很显然，Kent先生现在似乎并不想与您有过多的接触，您看，您是否该离开了呢？”

　　晏明朗漆黑的瞳仁里，目光锐利如刀，他不发一言，只用冰冷的目光盯着Jackson。

　　Jackson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知道，晏家和薛青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相安无事倒好，若交恶，对谁都没有好处。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令薛青为难，深吸了口气，我低声说：“晏先生，我和Jackson有工作上的事要谈，有什么事，我们下次再聊吧。”

　　这句话，算是给了晏明朗一个台阶下。他也不是不懂权衡利弊的人，看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

　　“你的号码。”

　　我只好硬着头皮报上了我的手机号码。

　　他存好了号码，然后将手机放进口袋里，微微扬着下巴朝Jackson点了下头，随后转身离开了。

　　Vito搂着我的脖子问我：“爸爸，你怎么能把你的电话号码给那个变态？”

　　我和缓了表情，点了点他的鼻尖：“变态？这种词汇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以后不要这样了，知道吗？”

　　他靠在我的肩膀上，点了下头：“我只是担心你被人欺负，爸爸。”

　　“我知道，爸爸没有埋怨你。”我亲了亲他的额头。

　　Jackson是来接我去见薛青的，我收拾了笔记本电脑，因为是薛青临时起意，我没有地方安置Vito，就把他也带上了。

　　Vito足够乖巧，我并不担心他会闯祸，只是怕薛青不喜欢小孩子。

　　薛青年轻时在一场帮派火并中被子弹击中了***，虽然治疗后保住了器官，却失去了生育能力。

　　但Jackson告诉我没有关系。薛青虽然不见得有多喜欢小孩子，却也并不讨厌，他这些年甚至资助了不少孤儿院，也是为自己年轻时杀伐太重落下的罪孽赎罪。

　　只是没想到，薛青看到了Vito，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说：“这个孩子很有富贵相，以后一定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

　　我听说，Z国的老人都比较迷信，尤其是他们这种混过帮派的，年轻时做过很多违背良心的事，老了就对神佛尤其看中，很相信命运一说。

　　人们都说相由心生，薛青这个人年轻时杀伐决断，是个极厉害的人物，长相也显得凶狠，即使现在脸上长满了皱纹，也时常挂着笑脸，可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却是掩盖也掩盖不了的。

　　Vito敏感，却似乎并不怕他。

　　薛青说：“这孩子不怕我，很难得。他叫什么来着？”

　　“Vito。”我说。

　　他点点头：“Vito这个名字，来自于拉丁语，意味着‘生命给予’，和我一生所做的事恰恰相反，有所倚仗也难怪他不怕我。来，孩子，让爷爷抱一抱。”

　　Vito看着我，我朝他点了点头，他便毫不迟疑地扑进薛青的怀里。

　　这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在抱住他的那一刻犹如抱住了自己的上帝。他闭上眼，轻轻舒了口气，微笑着说：“我感觉得到，你能够净化我的心灵，Vito，叫声‘爷爷’。”

　　“爷爷。”Vito乖巧地说。

　　薛青大笑起来，顺手从身后的小叶紫檀架子上拿下来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尊玉菩萨。

　　“这东西存放已久，做见面礼送给你，再合适不过。”

　　我对玉器没有研究，但不用看都知道一定价值不菲，连忙推辞，薛青却按住了我的手。

　　“Shaw，这是给孩子的，与你无关，”他说着已经将玉菩萨戴在了Vito的脖子上，“孩子，我们有缘，这东西戴着吧，我们Z国古话说，‘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对你有好处。”

　　Vito虽机灵，却毕竟是小孩子，对这种玉器的价值没有半点概念，只觉得漂亮，却也不敢随便收下，看了看我。

　　我只好朝他点了下头。

　　这次跟薛青的见面持续了一整个下午，临走的时候，他告诉我，我在Z国的期间，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直接告诉Jackson，会有人帮我解决。

　　他并没有说的太直接，但我知道一定是Jackson跟他说了今天的事。

　　我道了谢，离开了薛家。

　　因为薛青跟人有约，就没有留我们吃饭，路上经过KFC，Vito问我可不可以去吃一次。

　　他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我很少带他吃这种垃圾食品，但偶尔也应该例外一次。我点点头，让司机先生停了车，反正离住处不远，就让他先回去了。

　　我给Vito点了一份儿童套餐，自己要了一杯热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两人桌坐了下来。

　　Vito除了时不时喂我一块鸡块或者几根薯条，吃得很安静。我让他慢慢吃，打开电脑，整理起今天记录的资料来。

　　正敲打着键盘，脚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我转头看了一眼，是店里的清洁工正在拖地，拖把不小心碰了我一下。

　　“抱歉，先生。”

　　个子高挑的男人弯腰道歉，微微抬起眼看向我。

　　“没……事……”

　　我和他四目相对，顿时愣住了。

　　是陆晨。

　　他并没有认出我，又心不在焉地垂下眼去，继续拖起地来。我的视线一路追着他，震惊也无法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落魄到在快餐店做清洁工的地步，以前虽恨他入骨，然而六年过去了，看到他这个样子，倒并没有太多大快人心的感觉，只是觉得果然恶有恶报，人是不能做一点坏事的。

　　回到家，我把设置成静音的手机拿了出来，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给我打了很多电话。那个号码即使过了六年我也没能忘记。我叹了口气，把它拉进了黑名单中。

　　那天之后我连楼下的花园都很少带Vito去了，有时候莫名其妙地有人敲门，我不知道晏明朗到底想做什么，居然花大把的时间来做这种如Vito所说的“变态”行径。

　　就这么持续了一周的时间，薛青亲自打了电话给我，邀请我参加他举办的晚宴。

　　Jackson特地为我和Vito送来了黑色的手工燕尾服和牛津鞋，甚至连白衬衫和蝴蝶结都细心地准备齐全。Vito第一次穿得这么正式，头发往后一梳，倒真有点小绅士的模样。

　　路上Jackson告诉我，这场晚宴是为迎接几位纽约商圈大佬而置办的，让我和Vito去随便坐坐，带Vito开开眼界。

　　“只是晏先生也会去，不过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他说。

　　我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其实我倒不担心，这样的场合，晏明朗绝不可能做出任何有失身份的事。

第46章 晏明河
　　Jackson果然如他所说寸步不离地陪着我和Vito。

　　这个城市里，没有人不认识薛青，而认得薛青的，自然也知道Jackson是何许人也。见他对我彬彬有礼照顾有佳，难免对我留意。

　　诚如Jackson所说，我过来就只随便坐坐，并不想引起太多关注，于是我对他说：“薛先生那边应该更需要你，我和Vito就在这里坐一下，没关系的。”

　　他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我会留意你这边，如果有需要就喊我。”

　　我颔首称“是”。

　　给Vito取了一块蛋糕，我和他坐在宴会厅中无人关注的一角。Vito的视线带着好奇来回打量着喧闹的人群，我知道他在看，在思索。不管他以后会成为怎样的人，即使这样的场合他以后未必会参加，但开阔眼界对他来说有益无害。

　　Vito的蛋糕还没吃完，陈谨就来了。陈氏夫妇自然不可能缺席，陈夫人一来就直奔Vito，带着他去和那些贵妇人聊天去了。

　　陈谨递给我一杯香槟，随后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他没有看我，而是注视着人群，问：“你和晏明朗见过面了？”

　　我看着手里百合形状的高脚杯，“嗯”了一声。

　　他转头瞄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怕我重蹈覆辙。我无意与他解释，解释得太清楚，反而会让他更加放不下我。

　　他的目光却尤为执着，我托着下巴别开头，懒懒地望着人群。

　　恰在这时，我的目光和人群中的陈仑相遇，他看到我时愣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我身边的陈谨，然后快步朝我们走了过来。

　　我心里哀鸣了一声，心想我今天来这里真不是想和旧识叙旧的啊，然而再回避他的目光就太刻意了，只好微笑着看着他走近。

　　“Shaw？”他上下打量着我，“听明朗说你回来了，六年没见，你真的变化好多，连个子都长了不少吧？”

　　我站起身来，和他握了握手：“陈先生也变了不少，愈发风采卓然了。”

　　他一脸无语：“只一点倒没变，你还和以前一样见外。”

　　我笑了笑，明白他指的是我对他的称呼。可说到底，我和他也不算有多少交情，如果直接喊他名字，可以说是唐突了。

　　和陈仑寒暄了几句，眼角余光便瞄到一群眼熟的公子哥朝我们走了过来。

　　“这位是？”走近了，有人出声问。

　　陈仑转头，挤眉弄眼了一下，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有几个上次钓鱼的时候遇到过，很权威地说：“是Shaw啊，这都认不出来？”

　　“Shaw？不是吧，你整容了？”

　　“整什么容，整个鬼的容，就他以前那张脸用得着整容吗？”

　　“靠，这算二次发育吗？”

　　“本来也只是个小鬼吧，不过现在倒是和那时候的我们差不多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你怎么一下消失这么久呢，Shaw，你不知道明朗他这两年找你找疯了……”

　　眼见着身边的人围的越来越多，我朝一直关注着这边的Jackson略一颔首表示没事。被这些各大家族未来的接班人众星环绕，不知道的大概以为我和他们有多熟，事实却是我跟他们基本连话都没有说过。

　　自从遇到晏明朗开始，一切看起来都莫名其妙极了。

　　我为了保持微笑，脸都快抽筋了，突然灵光一现，对陈谨说：“对了，谨，上次说送伯父几本书，恰好今天遇到，你陪我去拿一下吧。”

　　陈谨对上我的眼神，会意地站起身来：“走吧。”

　　我一脸歉意地和这群公子哥道了别，拉着陈谨往出口走去。

　　走出宴会厅，我拐进安全通道，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我说：“上次跟伯父提到的书我让Eric直接给伯父寄过去了，他收到了吗？”

　　“收到了。”

　　我点点头，说：“你先走吧，我在这里透透气。Vito就先拜托伯母了。”

　　他看着我，却不动。

　　我本来已经转开目光，于是又看向他，问：“怎么了？”

　　“那次你拒绝了我，”他说，“但我后来想了想，我要追你，没必要非得经过你的同意吧？”

　　“……”我诧异地望着他。

　　他眉眼弯了起来，露出只有一边的酒窝和并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脱离稚气的虎牙，那笑容让我恍然回到七年前，初识他的时候。

　　“好了，我先进去了，Vito就先放在我妈那里好了，她念了他很久了。”

　　说完不等我反应过来，径直走了。

　　我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这个陈谨真的是……该说他什么好呢？不撞南墙不回头？也不对啊，我分明都已经告诉他没可能了，也没见他回头啊。

　　然而看到他刚才那个笑容，好像回到最初还不懂情苦的时候，一瞬间我居然有种“这样也好”的想法，竟什么都没说就让他那么走了。

　　我捂住脸，把头埋在膝盖上，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陈家二少单身至今，坐怀不乱如柳下惠，为的是你？”

　　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我猛地抬起头来。

　　有一瞬间我以为是晏明朗。

　　只是他的声音和晏明朗完全不同，即使面容相似，却少了几分霸气，但与平凡也没有半点干系，神情洒脱自然，是做惯了人上人才会有的气质。

　　这人是什么时候站在我面前的？我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

　　即使知道他不是晏明朗，但我猜的出，能长得这么像的，必然是晏家的人。我对晏明朗的家庭状况一点了解都没有，却因为与他的纠葛，对晏家人并没有什么好感。

　　我站起身来，轻轻一点头，算是基本的礼貌，转身就走。

　　他却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我回头。

　　“这位先生，对初次见面的人，这样拉拉扯扯有失风度吧？”

　　他丝毫不为所动，笑得游刃有余：“Kent先生一个澳大利亚人，几时也有这些计较了？”

　　“澳洲人也并非没有教养的，先生。”我冷冷地说。

　　他居然知道我。

　　看出我眼神里的戒备，他松开手，仍旧笑着说：“别误会，我对你并没有任何恶意，”顿了顿，他继续说，“我只是对能让明朗动摇的人有点好奇而已。”

　　我皱了皱眉，不欲与他多谈，抽身要走。

　　“明朗还不知道Vito跟他有什么关系吧？”

　　我后背一僵，愣在当场。

　　犹如被鬼抓住了一样，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大脑，我转动着僵硬的脖子，慢慢转回身去。

　　“你……”

　　“看你的表情，看来我猜的没错。”他畅快地笑了起来。

　　我心里一沉。是我大意了，竟然被他套出了真相。

　　一来一回间，我已经冷静下来。既然他会对我说这些话，未必会把Vito的事说出去。我吸了口气，冷冷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抬起手捏了捏我的耳垂，我一把挡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他不以为忤，笑容未减分毫：“说实话，六年前的事，你隐瞒得很好，连我也没查到多少有用的讯息，一定有人在帮你吧？”

　　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晏明朗关心则乱，当然猜不到。我和他不同，我查的是Vito的资料。从他的年纪我推算得出来，他是在你回澳洲的半年前出生的。而在他出生之前，别说女人，就连男人，你身边都寥寥无几。那么他会是从哪里来的？答案很显然，说起来，这的确有点荒唐，但你的表情告诉我，我猜对了。你是那种人吧？雌雄同体？”

　　食指和中指撑着下巴，胳膊肘靠在另一条胳膊上，他一脸愉悦地看了我一会儿，才终于说出他的目的：“如果不想让晏明朗知道Vito的事，在Z国的这段时间，搬来跟我住。”

　　“什么？”是我没听清还是他脑子有问题？

　　“我的确对以前的你没兴趣，但是呢，你现在的长相，倒挺对我的胃口，”他打了个响指，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哦，忘了告诉你，我叫晏明河，晏明朗的亲大哥，可能是我们家基因有问题，两个儿子，全都是GAY，我爸妈还不如生两个女儿呢，起码能帮他们传宗接代，你说是不是？”

　　我的头快疼死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不过晏明朗能遇到个你，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不过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不然早就把你给供起来了。Vito可以算是晏家唯一的继承人了。啊，你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就回心转意的吧？”

　　我面无表情地说：“当然。”

　　他笑着朝我伸出手：“那么走吧。”

　　我仍旧跟他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自然也无视了他的手：“抱歉，恕难从命。”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他慢慢放下手，放进衣兜里，看了我一会儿，问：“你就真不怕？”

　　“把Vito的秘密告诉晏明朗对你能有什么好处？我不觉得你会无聊地做这种无利可图的事，而我也不认为你会对我这种小人物有多少兴趣，因为我而跟晏明朗闹翻，这大概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吧？”

　　他定定地望着我，许久后，突然又笑了出来。

　　“啊啊，怎么办，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神经病吧。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说的对，Vito的来历如果公之于众，对我非但没什么好处，反而还有点困扰。但是呢，Shaw，我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捉弄明朗，那是比利益还重要的东西。能让他的儿子认贼作父，即使他不知道，可我心里明白这一点，我做梦都能笑醒。”

　　“认贼作父？”

　　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是啊，你难道不知道，我和晏明朗虽然是亲兄弟，却是天生的死对头？”

　　我“呵呵”一笑，无语极了。把自己称为“贼”，这位先生也太不拘小节了。

　　“何况，明朗现在对你仍旧贼心不死，我把你拐上床，啊啊，想到他的表情，下一秒就上天堂我都没有遗憾。”

　　Vito，真正的变态其实在这里。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别幻想了，先生，我不会同意的。”

　　他扯了扯嘴角：“这种爱情游戏，就像陈谨说的，没有必要非得经过你的同意的。”

第47章 争风吃醋
　　

　　“这种爱情游戏，就像陈谨说的，没有必要非得经过你的同意的。”

　　晏明河说得随意，笑得自得，当真是狂妄自大到极点，然而像他这种人，又怎么可能考虑一个小小普通人的心情呢？在晏明朗身上，我早就明白了这一点，而他的兄长，怕是比他还要自我为中心。

　　和这样的人讲道理，完全是白费唇舌，我懒得再争辩，直接走人。

　　他大概是已经把自己的话说完了，施施然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在后面，倒并没有再和我拉拉扯扯的意图。

　　然而在我走进宴会厅时，他却突然快走了两步，抓住了我的手。

　　在这种场合里，除了像薛青这种数一数二不需要讨好别人的人上人，基本上每个人都在关注着下一秒进来的是什么人，那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晏明河身上，而看似和他牵手并肩而入的我，顿时更是成了所有人好奇的焦点。

　　我在心里无奈至极地呻吟了一声，此时抽手，反而更容易让人兴味盎然意淫我和他的关系，然而让我牵着这么一个变态无赖的手，我又实在忍受不了。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时，就见陈谨大步而来。

　　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下意识地要抽手离开，晏明河的手却更加了几分力度。再试图挣扎已经没有时间了，陈谨已来到我们面前，他的手握住我被晏明河牵在手里的手腕，微微用力，低声问：“明河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晏明河没有回答，反而寒暄起来：“呀，这该不会是陈家的二公子吧？十年没见了，长成大人了啊。”

　　陈谨脸色一沉，正要说什么，又停住了。门口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在进了门时，顿住。

　　任谁看到这样的场面，大概都会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吧。

　　我叹了口气，不经意地从眼角处一瞥，却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晏明朗和兰卿。

　　大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我甚至连此时的窘境都忘记了，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看着那个和六年前的我有几分相似的人。

　　原来，我一直觉得不对的地方，在这里。

　　会和晏明朗一起来参加宴会，难不成他还会是陈仑的男伴吗？

　　短暂的对视，我在兰卿的眼神里看到了嫉恨。怎么会这样？我曾经真心对待过的朋友，多年后再见，对我竟是这样的表情。

　　或许晏明朗说的没错，我和兰卿是不同的，他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友情？对他来说，这或许是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了。

　　心里微微泛起一阵酸涩，我转回头，再看这边对峙着的两人，心里更是一阵烦闷不堪。

　　正准备说点什么，晏明朗已经走过来。

　　他的脸色和身后的兰卿有得一拼，这两个人还真是登对。

　　“大哥，回来了怎么也没打声招呼？”

　　看着晏明河的晏明朗，却走到我身边，一手扶着我的肩膀，一手握住已经被两个男人握在手里的胳膊。

　　他朝旁边用力一带，陈谨吃了一惊，应是怕我疼痛，已经放开了手。而晏明河似乎觉得这已经足够刺激了，竟然也松开了手。

　　然而落入晏明朗的怀抱，却是更毛骨悚然的事，我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似的，往前跳了一步。

　　晏明朗的手还凌空放在那里，视线在我身上一转，我无暇顾及，被无数人目光盯着，只觉得此刻不如晕死过去，倒更好一些。

　　正在这时，Jackson陪着薛青走了过来。

　　“几位贵客站在这里不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薛青招待不周啊，”薛青微微一笑，看了我一眼，随后视线在其他三人身上一转，“不知几位对Shaw有什么指教？他是我的客人，若有什么不当之处，便请各位谅解一二。”

　　言下之意便是我是他罩着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请忍着。

　　我心中感激，朝薛青点点头，赶紧脱身，当然不忘拉陈谨一把。

　　身后晏家兄弟的目光如刀似剑，我拉着陈谨走向陈夫人，直到放手时看到他泛着鲜艳红色的耳朵，才顿悟刚才的情形，倒好像三人角逐，我选择了陈谨一般。

　　然而那时候我只把陈谨当成了同阵营的人，倒没有想太多。

　　我收回手，讪讪地快步走向Vito。

　　他毕竟是小孩子，面前摆了一堆漂亮的点心，竟没有丝毫意识到刚才的骚动。

　　只是陈夫人目光深沉地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客气，她问我：“没事吧？”

　　我朝她笑了笑，摇了摇头，问Vito：“有听话吗？”

　　Vito仰起脸来，点点头，端起一份精致的糕点：“爸爸，你尝尝这个，太好吃了。”

　　我听到周围的贵妇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大概谁都没想到，引起骚动的男人，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大一个儿子。

　　我实在后悔来到今天的宴会，然而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只能坦然接受。

　　反正丢脸的总不会是我，至于晏家兄弟，大概从来不知道丢脸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晏明河也是薛青今天特意招待的贵客之一，我这才明白刚才薛青维护我，多少拂了点晏明河的面子，心里既感激又愧疚。

　　我本也不是商人，一年后更会离开Z国，和这些人根本没有交际的必要，便陪着Vito坐在那群贵妇人中间，倒也听闻了一些消息。

　　据说晏明河在十年前还是晏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赶出了晏家，此后去了纽约，十年间，竟一手创出了自己的商业王国。

　　在这点上，我倒是挺佩服这个男人，就算是晏明朗，也未必能像他一样白手起家做到令薛青都要敬让几分的份上。

　　本以为他的大本营在纽约，今天之后大概未必会再见面，可后来又听她们聊起，说他已经将发展重心转回国，准备回来大展身手。

　　我顿时觉悟，在Z国的这段时间，生活大概会非常精彩。

　　我看看性格越发活泼的Vito，却又不能说自己后悔来到Z国。在这里，Vito似乎更快活，毕竟小时候的我也明白，有着一张和别人不一样的华人的脸，在到处都都是蓝眼睛深轮廓的澳洲人身边，是多么奇怪的一件事。

　　我们只呆到了九点钟，就去和薛青告别。

　　薛青身边围着一圈人，连同晏明河与一个高大的美国白人被簇拥在正中间。我见他们正专注地聊着，便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Jackson抬眼看到我，在薛青耳边说了什么。

　　薛青转头，朝我招了招手：“怎么了，Shaw？”

　　我牵着Vito走到他身旁，周遭的目光全都落在我的身上。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我微笑着点头示意，然后朝薛青躬了躬身：“薛先生，今天多谢款待，Vito差不多该睡觉了，我们先告辞了。”

　　薛青点了点头，指了指Jackson让出来的位置，让我坐下，然后转头对身边的几个人说：“这位就是Kent先生。”

　　那个美国人看着我，有些惊讶：“你就是ShawKent？澳大利亚小说家？”

　　我没想到美国人也会认得我，难免愣了一下。

　　薛青替我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Shaw，知道吗，我和这位合伙人，除了工作，私底下什么都合不来，唯独有一样，我们对你的作品，说是一见钟情都不为过，”他笑着朝那位美国人的方向抬了抬手，“认识一下吧，Wilson先生，我的老朋友了。”

　　Wilson先生已经朝我伸出了手，对方毕竟是长辈，我连忙起身弯腰握住。

　　“真没想到ShawKent居然是这么年轻英俊的小伙子。”

　　“Wilson先生过奖了。”

　　Wilson先生还要拉着我聊我刚出版的系列小说，追问第二部何时能出。薛青笑着打断了他：“好了，Shaw该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Wilson的视线落在Vito身上，笑着问：“这位难道是你的儿子？Kent先生结婚很早啊。”

　　晏明朗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凌厉得让人无法忽视。

　　我佯装不知，微笑着点了点头。

　　薛青拍拍我的肩，又握了握手Vito的小手，吩咐Jackson送我们回去。

　　我牵着Vito起身，然而这时，晏明河突然站了起来。

　　“我恰好有点事，似乎也顺路，不如我送他们回去吧。”

　　薛青笑眯眯地看着他，虽是笑眼弯弯，却自半眯着的眼睛里射出警告的目光。晏明河视而未见，转身与旁边的人道别。

　　我正要拒绝，晏明河已转过身来，朝我踏前一步，在我耳边轻声说：“你难道就不想报复明朗吗？”

　　我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

　　报复不报复的先不说，晏家的人，我是半分都不想招惹。

　　他见我不为所动，又说：“还是你打算让我在现在把Vito的身份公之于众？恰好现在人多，明天便可传遍全城。”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朝薛青行了个礼：“薛先生，既然如此，就不必麻烦Jackson了。”

　　薛青看了我几秒钟，颔首示意。

　　我牵着Vito匆匆转身离开，转身时看到晏明朗的脸色，青中透白，倒真像是争风吃醋铩羽而归。

　　晏明朗在我的印象里，是对“情”一字非常寡淡的人。他和我之间除了“性”，再无其他。

　　我不太明白是否是我会错意，却没时间细想，眼见着晏明河的手自然地伸向我的肩膀，我连忙抱起Vito快步往外走去。

第48章 对不起，我爱你
　　Vito在我耳边轻声问：“爸爸，为什么会有两个变……先生？他为什么一直缠着你？”

　　连我都差点认错，也难怪Vito分不清晏家两兄弟。

　　我也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不理他。”

　　我们说的已经足够小声，没想到晏明河却长了一双顺风耳，即使落后我们两步还是听清了我们的耳语。

　　他追上来对Vito说：“我在追求你爸爸。”

　　我捂住Vito的一边耳朵，对他怒目而视：“先生，请不要让小孩子听到这种污秽的东西。”

　　他“哈哈”笑了起来：“没想到Shaw从小生活在澳大利亚，骨子里倒是保守，同性相爱在澳洲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相信Vito并不会觉得奇怪。”

　　“不，你搞错了，先生，”我勾了下嘴角，“只是这种事从先生你的嘴巴里说出来比较污秽而已。”

　　晏明河脚步一顿，我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他突然又爆笑起来，追上我，探着头对被我抱在另一侧的Vito说：“知道什么叫害羞吗？你爸爸现在就是。”

　　我瞥了他一眼，不打算再和这个流氓变态进行任何交谈。

　　晏明河带着我们上了他的车。

　　车开了一会儿我才想起还没告诉他我们住处的位置，然而仔细一看，却发现他开对了方向。我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既然调查过我的事，想必也早就知道我住在哪里。

　　陈谨给我来了电话，刚刚晚宴上他有事离开了一下，回来却发现我和Vito已经走了。我告诉他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他顿了一下，问我：“是晏明河送你回去的？”

　　我不想多说，只“嗯”了一声。

　　“你……”他又顿了顿，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皱眉的表情，然而最后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问我，“明天你有时间吗？”

　　其实只要不是和薛青有约，我的时间是很自由的。但想起他今天对我说的那番话，我还是自私地撒了谎：“抱歉，我得工作。”

　　他“啊”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有时间联系我吧。”

　　我并没有答应他，只是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再见”。

　　晏明河不时从车前的镜子里看我一眼，见我挂了电话，一脸了然的表情：“为什么？如果当初你选择陈谨，绝对不会过的这么辛苦，但即使是现在回头也不晚。为什么拒绝他？”

　　我心里微微一动，抬眼看了看他，片刻后我摸着Vito柔软的头发，转头看着街景，轻声说：“我没办法回报给他同样多的感情，那对他来说并不公平，”我想了想，又说，“你说的对，陈谨会是一个很好的恋人，但我配不上他。”

　　“爱情从来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

　　我诧异地回头，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下一秒，他就亲手打破了我此刻对他产生的一点点好感：“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我多一个对手。”

　　我凉凉地扯了下嘴角，别开头。

　　到了地方，我道了声谢，抱着Vito下了车。

　　晏明河也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住宅楼，问我：“不请我上去喝杯咖啡？”

　　“不必了吧。”

　　他看向我，笑了一下：“这就是你所说的澳大利亚人的教养？”

　　我也笑：“教养也要分对象的。”

　　他轻轻“哼”了一声，竟没有再坚持，坐进了车里。

　　我松了口气，抱着Vito往一楼走去。

　　“喂，”晏明河在我身后说，“这几天我要回一趟纽约，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来接你。”

　　“什么？”我回头。

　　他朝我抛了个飞吻，脚踩油门跑了。

　　我站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这个人真的是……该怎么说，贼心不死？

　　我虽然不惧怕任何人找我麻烦，但Vito是我的死穴，如果被晏明朗知道Vito的来历，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然而我更不可能让自己受制于这个我摸不透的晏明河。

　　但好在，我还有薛青这个后盾，如果真的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只能麻烦他了。

　　晏明河的出现，对于我来说也不过是个小插曲，然而却让我惹上了大麻烦。

　　原本渐渐已经放弃变态的跟踪行径的晏明朗，突然又找上门来了。

　　那天我和Vito约好了去游乐场，刚走到楼下就被晏明朗堵住了。他上来就抓住了我的手，好像自从再遇，每次见面都是这种拉拉扯扯的情形。

　　身边不时有私家车经过，甚至有些人还要停下来打开车窗与晏明朗交谈几句，这种时候和他吵起来未免太难看，我只好在他的一再纠缠下上了他的车。

　　他系好安全带，回头问我：“去哪？”

　　时近六月天，我和Vito都穿着防晒服戴着棒球帽，俨然是要出行的打扮。

　　我没有看他：“游乐场。”

　　一路上谁也没说什么，就连Vito都沉默着，只是他时不时会看一眼晏明朗，起初厌恶警惕的眼神，渐渐竟好奇起来。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却是心惊肉跳。

　　我甚至可以预见，如果晏明朗对他有一分和颜悦色，他便会像亲近我一样亲近晏明朗。即使我隐瞒真相，却没有剥夺他与他另一个父亲交往的权利，那是血缘上的天性，不是我可以阻止的，如果他愿意，我也只能看着而已。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等到回神时，发现路边的景色有些熟悉，渐渐地便分辨出来，这是我曾经来来回回无数次的那条路。

　　Vito突然指着窗外，对我说：“爸爸，你看，那家书店的招牌用的是你的名字。”

　　我慢慢转过头去。

　　车速在那一刻慢了下来，我恰好看到一闪而过的“Shaw'sbookstore”的招牌。我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来，视线与晏明朗的在后视镜中相遇。

　　他说：“记得周舟吗？”

　　我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离开后，一直是她在经营这家店。”

　　我没有说什么，别开了头。

　　他却打开了话匣子：“一开始连我都不知道，半年后某一天路过，发现店还开着，我以为是你，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周舟。她说你对她有恩，她要一直帮你开着店，等你回来。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等了六年。”

　　心里涌起一阵感动，我不由得回头去看，却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Shaw，我也等了你六年。”

　　我讽刺地笑了一下。

　　晏明朗啊晏明朗，如果你真的想要找我，怎么可能找不到？我们分手后，我在Z国呆了整整十个月。

　　十个月啊。

　　以晏氏的能力，想要找一个人，两天就足够了吧？

　　或许六年后，他后悔了。然而六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他却把我赶出了家门。当我倒霉地被流氓抢劫的时候，他没有找我。当我抱着膝盖蹲在阴暗的角落里差点冻僵的时候，他没有找我。当我因为身体的变化恐惧的时候，他没有找我。当我在生下Vito最无助的时候，他没有找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如果当初哪怕在某一次我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他出现在我面前，就算他伤透了我的心，或许我还可以给自己一个原谅他的理由，即使那种可能性非常渺茫。

　　但现在，却是百分之零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我对他，不是不爱可以说得清，我甚至是恨他的。

　　这个在我年少时从未把我当成一个有血有泪的活生生的人看待的男人，他没有心的。

　　现在和我谈感情？晚了。

　　这个城市的变化很大，但我曾经工作过的游乐场还在那里。甚至游乐场里的那些人偶还是曾经最熟悉的那一批，兔子人偶倒是高大了很多。

　　我还看到了当年那个负责人，没想到六年了他还在这里工作，仍旧是急吼吼的一个人，我没有去跟他相认，想必经过这么多年，他早就忘记以前有一个小个子外国人在这里打过工了。

　　晏明朗还是像以前一样，我和Vito玩的时候，他一只手插在兜里，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然而偶尔四目相对，我的心却再也不会如同六年前那般，只因为一个对视就怦然心动。

　　游乐场对于小孩子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虽然这家游乐场不算大，但玩遍了所有项目也花了不少时间，一直到下午，我们才尽兴而归。

　　还没走到游乐场大门口，就远远看到层层叠叠围了一群人。

　　Vito好奇地拉着我钻进人群，我只好一边和擦肩而过的人们道歉，一边跟着他挤进最前排。

　　游乐场前的广场上，铺了一地的白玫瑰，这样大的手笔，不知道造福了多少花店。

　　在一片纯白之中，是用红色铺就的两个男人的剪影，下面是一行英文。

　　“Shaw，对不起，我爱你？”Vito懵懵懂懂地读出那行字，抬头问我，“爸爸，这是谁送给你的吗？”

　　旁边的视线好奇地转向我们。

　　我抿着嘴角，冷冷地看着那刺眼的红色。

第49章 周舟
　　一只手伸过来，牵着我走向那红白交替的花海。

　　人群骚动起来，大概没想到，告白的和被告白的，竟然真的是两个男人，各种各样的目光汇聚在我们身上。

　　我皱起眉。

　　不是因为那目光中偶尔夹杂着些鄙夷和厌恶，而是因为晏明朗竟然单膝跪在我的面前。

　　他从花海中抽出一枝红色的玫瑰，递到我的面前。

　　“Shaw，你知道的，我做不出这样的事，可我为你做了。”

　　在他停顿的间隙里，我冷笑起来：“所以我该对晏先生感恩戴德吗？”

　　晏明朗微微一怔：“不……你还不明白吗？我——”

　　“我明白，”我笑着抽回手，“但很抱歉，我不爱你。”

　　他皱了皱眉，却很笃定地说：“不可能。”

　　“晏先生，别太自以为是了，”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就是造就了Vito的另一个人。看着我的眼神，晏先生，你该明白，我没有撒谎。”

　　晏明朗漆黑明亮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然而渐渐地，却被痛苦取代。

　　我笑得畅快至极，拉着Vito转身离开。

　　他猛地站起身，迅速地抓住我的肩膀。我被他拽着回头，对上的是一双愤怒的眼。

　　怔了一下时，他的双手全握在了我的肩膀上。

　　“Shaw，”他深吸了口气，“一个一夜情的对象，也值得你如此在乎？你把我当成什么？”

　　“那么你又把我当成什么？”我冷下脸，对着这个曾经不敢轻易顶撞的男人，我恶狠狠地说，“六年前，我也不过刚成年而已，在这个什么都是陌生的国家，你可曾有一次考虑过我的感受？晏明朗，你有没有想过，你曾经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家人，可你都对我做了什么？对你来说，我不过是一个可以和你做爱的性！爱玩具而已，你从来不会在乎我开不开心痛不痛心。是，你有教养有风度，从不会打骂我，可你知不知道，冷暴力比暴力更可怕！不管我做什么事，只要你看不惯，就是错的。你让我待在你身边，却不允许我爱你不是吗？我的小说被抄袭，你却选择维护那个小偷！你不相信我，却相信一个为了钱抛弃你的旧情人！我甚至连和你一起吃团圆饭的资格都没有！只是因为你觉得我没有资格去见你的家人！如果能回到过去，即使背负一辈子的债，我也不会让祖父去借你的一分钱。你放心，钱我会全都还给你，请你，离我远一点，你让我觉得恶心。”

　　晏明朗竟然静静地听我说了这么多话而没有打断我，直到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泪流满面的自己，我才明白为什么。

　　Vito不安地搂着我的腰，我擦掉眼泪，低头朝他笑了笑，牵着他转身就走。

　　就在我以为甩掉了晏明朗，也甩掉了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时，晏明朗居然开着车追了过来。

　　他摇下车窗，让我上车。

　　我并不理他，茫然地往前走去。

　　他就那么把车丢在随时有可能被贴罚单的路上，下车追了过来。

　　我躲过了他伸过来的手。

　　晏明朗顿了一下，并没有再拉住我，而是陪着我走在路上。我停在路边，喊了出租车。然而他却挡在车门口，回头对司机先生说：“我们不打车。”

　　“我打！”我用蹩脚的中文怒吼。

　　晏明朗回头看了我一眼，却纹丝不动地挡在门边。我打算绕过车子从另一边上车，他终于还是拉住我不放手了。

　　司机先生看着我们，低声咒骂了句什么，脚踩油门走了。

　　我深吸了口气，牵着Vito往前走去。

　　晏明朗像个无赖一样一直跟着，他说得对，以前他做不出这样的事。可他就算现在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我早就已经和他分道扬镳，也绝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我已经不相信爱情了，即使我才二十六岁，我早就决定自己的人生往后就只有Vito，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找到自己喜欢的另一半结婚生子，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爱啊恨啊的，让它们一天一天地平淡下去，再也不会伤害我分毫。

　　那天抱着Vito走到腿软晏明朗都没放过我，最后我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的花坛旁和Vito玩泥巴。

　　晏明朗被我弄得最后也没了脾气，打了个电话把林昊喊了过来，让他开车送我们回家。

　　虽然林昊是晏明朗的下属，但以前也麻烦了他不少，我对他自然不可能像对晏明朗那样不假辞色，再加上实在被纠缠得烦了，最后还是上了车。

　　所幸林昊从来都是知道本分的人，把我们送回住处的路上，除了简短的几句寒暄，并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我就带着Vito去了书店。

　　书店和我六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一点旧损的样子都没有，看得出来经营它的人有多么认真对待它。

　　走到玻璃门前，自动门向两旁划去。

　　坐在柜台前的女子探头看了一眼，怔了一下，随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嘴唇边却泛起了客气的笑意。

　　我走到柜台前，女子笑着用英文说：“欢迎光临，两位是第一次来吧？请随便逛逛。”

　　褪去了当年青春年少时的青涩，周舟俨然已经是一个成熟貌美的女人，一身精致干练的黑色小西装，衬托出女性优美的线条。

　　我的视线落在柜台上，每一处摆设，都和六年前一模一样，那个“店主中文欠佳，请尽量用英文交谈”的牌子还放在那里，甚至连那几盆多肉盆栽，大概都是以前的，现在已经长成了老桩。

　　她随着我的视线看过去，随后眼神疑惑地看向我。

　　我抬起眼来，笑了笑：“周舟。”

　　她睁大漂亮的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你……Shaw？”

　　“我变了不少，对不对？”我抱着Vito坐在柜台前的高脚凳上，“Vito，这是周舟，爸爸的朋友，叫阿姨。”

　　“阿姨。”Vito很乖巧地喊了一声。

　　周舟看着他，还是那么个呆呆怔怔地样子，视线转到我脸上，许久后，她长长舒了口气，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颜：“Shaw，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她坐下身，目光再度落在Vito脸上，神色里多了一分迟疑：“这是你儿子？”

　　“是的。”

　　“真没想到，你竟然……结婚了。”

　　我并没有解释，看着Vito笑了笑。

　　“爸爸，我想去看书可以吗？”Vito和我一样，喜欢看书，一到书店就坐不住。

　　我把他从凳子上放下去：“别乱跑，爸爸喊你要过来，知道吗？”

　　Vito点点头，问周舟：“阿姨，这里有英文书吗？”

　　周舟给他指了方向，他便一溜烟地跑过去了。

　　周舟走到咖啡机前为我接了一杯热咖啡，看着我的脸，仍旧不太习惯地上下打量着我：“你好像个子也长高了。”

　　“是啊，我现在一米七三了呢。”

　　她笑了起来：“以前你好像比我还要矮一点吧？”

　　“怎么可能。”

　　她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从旁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是这六年来的收入，既然你回来了，就交给你，以后我还为你打工。”

　　轻飘飘的一张卡片，放在我的手里，其中的情深义重，却是沉甸甸的。

　　我拉过她的手，把它重新放在周舟手里。

　　“你毕业后可以找很好的工作，却在这里守着这么一家店，我又怎么能收这份钱？周舟，这家店你经营的很好，如果你想继续下去，以后你就是这里的老板，我会让晏明朗把店面转让给你。如果你不想继续了，就去找份更适合你的工作吧，这次我回来，只呆一年，明年我就走了，很抱歉，让你白等了我六年。”

　　“你……还要走？”

　　我点点头：“我是工作需要才回来的。”

　　她眼中浮出一抹失落，咬住下唇，片刻后把那张卡再次塞给我：“密码是XXXXXX。Shaw，别拒绝，我有拿我的那份工资。当年如果不是你帮我保守秘密，我真不知道现在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走或者留，这家店我一直替你开着。”

　　“傻瓜。”她明明比我还要年长一两岁，可此刻我却觉得她像个小女孩一样纯真，我不由得摸了摸她的头。

　　我没有再勉强，把卡收了起来。等到离开的那天，再让陈谨帮我还给她吧。

　　“好了，聊聊你吧，结婚了没？”

　　周舟淡淡地摇了摇头。

　　我睁大眼：“不是吧，你快三十了吧？”

　　她皱了皱鼻子：“什么啊，还有三年呢。”

　　“Vito都六岁了，你居然还没结婚。”我比了个“6”的手势。

　　她涨红着脸，过了一会儿突然诧异地看着我：“六岁？”

　　“是啊。”

　　她掰着手指算了半天，突然抬起眼看着我：“时间……对不上吧？”

　　我脸色一变，视线下意识地转了开来，过了一会儿，才说：“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看了看Vito，“Shaw，如果我不了解你，我会以为你和晏先生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怎么可能？那是小说里才有的……Shaw……”

　　我不知道她嘟嘟囔囔地在说些什么，可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很久后，她激动地紧紧抓住我的手。

　　“Shaw，”她的声音很低，却像是一记响雷炸在我的耳边，“Vito该不会是你……你……和晏先生的孩子吧？”

　　我知道我的脸色此刻一定苍白得吓人。

　　她怎么会猜得出？我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产生这种荒谬的想法。然而晏明河却猜到了，而周舟，这个时至今日看起来仍并不算精明的女人，竟然也看出来了。

　　我此刻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而说出那个真相的她比我还要震惊。她捂住嘴，从指缝间唔唔地反复说着：“不是吧……不是吧……”

　　“你……是双性人？”她终于冷静下来，问我。

　　我摇了下头，片刻后，点了点头。我的身体里，隐藏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女性1器官，以前我从来都不知道，从小到大我也做过很多身体检查，却从来没有发现过。后来医生告诉我，它应该只有在经历过同性间的性1交方式后才会发育，他看过无数的双性人的案例，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像我这样的特例。

　　和周舟说这些的时候我很平静，她对此除了惊讶，倒并没有太多别的反应。

　　只是那双眼睛，雾蒙蒙的，却像是在为我哭：“那时候，一定很害怕吧？”

　　我笑着摇了下头。害不害怕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也没必要为此而难过。

　　“这件事，不能告诉晏明朗。”我说。

　　“为什么？你该让他知道你经历过的一切。”

　　她忧伤地望着我，我没有解释，而是再次重复了一句，她迟疑着，最后还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第50章 血缘
　　书店成了我和Vito的大本营，周舟渐渐开始为我和Vito准备午餐，有时候我们一呆就是一整天。

　　偶尔也会让周舟早早关掉店门，我们三个一起逛逛街购购物，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轻松惬意的，不必想那些爱与恨。

　　在店里也遇到过几个和我年纪相仿、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年轻人，周舟告诉我，那些都是在T大毕业的学生，习惯了这里的环境，休息日经常会过来喝杯咖啡看会儿书放松一下。

　　有些人打趣地问我们是不是三口之家，我和周舟都是一笑置之。常客都知道，突然出现的我必然不可能和周舟是那种关系。

　　后来时不时地，会发现有些年轻的女孩子经常会过来，然后盯着我叽叽喳喳地讨论什么。

　　一开始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周舟某天无意中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然后告诉我：“你之前和晏先生是不是在游乐场做了什么很轰动的事？”

　　我顿时醒悟。

　　那天的情形其实挺难堪的，但一来我说的是英文，二来因为激动语速很快，估计没人听懂我说的内容有多么不堪。

　　在她们看来，大致是类似于“霸道总裁强取豪夺”的偶像剧戏码，我虽无奈却也只能一笑置之，总不能跑过去告诉她们你们YY的剧情和事实相距太远吧。

　　陈谨和Davis也又成了书店的常客，Paul也时常过来，Vito经常向他们讨教中文。不知道是小孩子在语言方面的天赋比成年人要高，还是Vito天生就聪明，总之他学起中文比我当年要快多了，感觉还没有学多久，他就已经可以用中文进行简单的对话了。

　　对此我既自豪又羡慕，可我知道，Vito的智商绝不会是继承自我。

　　陈谨每次见面都会送我一样小东西。有时是花，有时是他最近尝过的味道不错的零食，有时是他出差回来带的特别的伴手礼，有时也会是送给Vito的玩具。

　　渐渐地，周舟便会用暧昧的目光来回看着我们，嘴边挂着了然的微笑。

　　自从陈谨和Davis加入了我们的行列，店里的那些小女生，来得愈发的勤快了，只是他们两个有工作要忙，并不会经常过来，她们没了YY的对象，常常失望而归，但第二天没课的时候又会卷土重来。

　　周舟也问过我，为什么不能接受陈谨。我的回答还是对晏明河说的那些。

　　但周舟却说：“可是，Shaw，你有没有想过，陈谨根本就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

　　我在乎……

　　她捧着脸，明亮的黑色眼珠里映出我缓缓皱起眉的模样，她微微一笑，似是窥见了我内心最深处的自私，但她却并没有因此而露出鄙夷的眼神。一如初遇时我对她的感觉，她一直都是这么善良。

　　她也会像我摸她一样摸摸我的头。

　　“Shaw，人活得太明白，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无言以对，片刻后便释然，嘲笑她：“连一次像样的恋爱都没有好好谈过，怎么听你说话像是恋爱专家？”

　　她自豪地拿起手边最近在看的爱情小说：“就算没谈过恋爱，我看过的小说比你吃的米都多。”

　　我摇头无奈地笑。

　　其实她说的何尝不对，但我却觉得，唯独感情，不能将就。

　　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就在我几乎要把晏明朗遗忘在脑后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那天傍晚我和周舟刚带Vito出去吃饭回来，临走时特意关掉的店门竟然开着，心想该不会是遇到小偷了吧而吓了一跳，走近了却看到晏明朗正坐在柜台里，对着桌上的多肉发呆。

　　我下意识地想要退出去，晏明朗的视线已转到了我们的方向。周舟朝我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笑着朝晏明朗走了过去。

　　“晏先生。”

　　晏明朗朝她点了点头，转眼看着我。

　　此时再落跑只怕会更纠缠不清，倒不如就在这里，有周舟在，我也算多一份底气。

　　想通了，我牵着Vito走了过去。

　　对于我和晏明朗之间的龃龉，Vito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即使我当着他的面和晏明朗摊开了说得清清楚楚，他仍旧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那天我有点后悔，即使他不懂，可我不该在孩子面前掀开自己最不堪的伤疤。

　　我和Vito继续拿起下午没看完的书看了起来，Vito在看的是Paul特意为他挑的中文入门辅导书。

　　沉默了一阵，晏明朗突然说：“你想学中文？”他不知何时坐在了Vito对面。

　　我从眼角处瞄了一眼Vito。他抬起头，迟疑了一下，片刻后点了下头。

　　“怎么会想到学中文？”

　　“……”Vito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晏明朗竟轻笑了一声：“中文是一种很深奥有趣的语言，即使以后用不到，学了对你也有好处。”

　　Vito垂下眼看着书，过了一会儿小声说：“是的，这很有趣。Z国的文化……都很有趣。”

　　“你喜欢Z国文化？”晏明朗思索了一下，问，“想不想听听Z国古代的神话故事？”

　　“是的，我想！”

　　我诧异地抬头时，晏明朗竟真的开始讲起了故事。他款款而谈的模样，满满的全是成熟男性的风度，适时的手部动作和偶尔丢出的悬念或者提问，让人无法不将注意力全放在她的身上。

　　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又是小孩子爱听的故事，Vito的眼睛几乎在发光。我张了张嘴，然而看着Vito专注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对于Vito，晏明朗似乎从一开始就未曾在意过，甚至连敌意都不屑给予。

　　可此刻，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个人，我却迷茫起来。

　　晏明朗的身上，似乎在闪耀着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慈爱的光辉。即使Vito从来都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我也没想到，连晏明朗都会对他展现出惊人的耐心。

　　他们交谈了很久，晏明朗讲了几个故事后，便化身为最好的听众，听Vito天马行空地讲着各种各样的事，即使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却仍旧给予了他对待大人一样的尊重。

　　我想Vito一定很高兴。

　　我从来没听到他说那么多的话。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我垂着眼看着放在双臂中间的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有个声音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一时又有个声音对我说，你没有权利干涉Vito喜欢谁。

　　一只手在晏明朗看不到的角度轻轻盖在我的手上，我抬起眼，对上周舟担心的目光。

　　心里一松，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指甲陷进了肉里，扎心地疼。

　　我放松了手指，勉强笑了笑，看了一眼仍热聊的两人，合上书，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冲了一杯热咖啡。

　　晏明朗走到我身边来，手越过我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一次性纸杯。即使他的手隔着我足有二十公分的距离，我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微微侧过头来，眼神一黯。

　　他淡淡转回头去，一边按下出水按钮，一边说：“我已经看过了你的小说，写的真的很好。”

　　我瞄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接好了咖啡，转过身来对着我，像是觉得不够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是我看过的最好的作品。”

　　如果在当初我写下第一个故事的时候，他有此刻万分之一的捧场，我也不会对那件事耿耿于怀至今。

　　这样的恭维，我在无数人嘴里听过无数次，可唯独这一次，我觉得可笑。

　　一个在知道我在写小说时不屑一顾的人，即使现在所说的话发自内心，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那时候，如果没有Davis和Paul一直支持着我，就不会有现在的我。如果不是他们给了我信心和勇气，我现在大概还在靠洗盘子出卖劳动力来维持生计。

　　我无法不怨恨他，其实我也知道，当年的我对他抱有太多不合实际的期待，是我自己不清楚自己的定位，晏明朗只是不爱我而已，在他的立场上，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但在我的立场上，那是情感上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

　　所以即使他现在告诉我，他爱我，可很抱歉，我实在是感觉不到。甚至即使我感觉得到又如何？我实在找不到能够接受他原谅他的理由。

　　如果爱能解决一切问题，如果爱能感化一个人，六年前，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不发一言地走开了。

　　不知道是改变了策略还是想通了不继续纠缠我，晏明朗再过来的时候，依旧是找Vito聊天，而忽略了我。

　　而我也发现，我的预感终于成真了。

　　Vito一天比一天地喜欢上了晏明朗。对他来说，那是一个睿智博学的成年男人，甚至有一种神秘的亲切感吸引力。

　　那是我无法改变的，血缘的联系。

第51章 狡猾的狐狸
　　Vito和周舟已经混熟了，和薛青见面的时候，我便把他送到了书店。

　　被留下吃了午饭才回，路过一个大型购物广场时，我让司机先生把我放了下来。

　　小孩子长得快，来Z国的时候我并没有给Vito带太多的衣服。初夏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我准备给他买几套夏装，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送给周舟的礼物，这段时间我们受她太多照顾。

　　Vito的衣服很快就挑好了，却不知道该送周舟什么，逛来逛去也拿不定主意。

　　从一家饰品店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兰卿。

　　他两手闲闲地插在兜里，身后跟着一个高壮的司机模样的中年男人，后者提着大包小包，显然战果颇丰。

　　他一转眼也看到了我，眉心微微一皱，眼神逐渐冰冷起来。

　　回来后与他有过几次对视，都是这种冷且妒的眼神。我已经明白，他再也不是当初我认识的那个说话直来直去讨人喜欢又有一点粘人的朋友了。

　　他的身上一定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才让他变成了这样，我不相信这是他的天性。但我不是神，只是一个人而已，对上那恶毒的眼神，我并没有和他接触的打算。我知道，我已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失去了这个朋友。

　　我微微垂下眼，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另一旁走去。

　　“六年都过去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偏偏现在回来？！”

　　兰卿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脚步一顿，不由得转回身去。

　　他死死咬着下唇，那眼神给我一种他此刻在撕咬着的是我的错觉。

　　怔愣间，他走到我面前来，嘴唇上几个牙印，渐渐氤氲出鲜艳的红色来。

　　“你……”我被他自残的行为吓了一跳。

　　“你毁了我，Shaw，”他恶狠狠地说，“为什么你总是这么阴魂不散？”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你说什么？”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好？这张脸明明已经变了一个样子，凭什么他们一个两个都还巴着你不放？”

　　他说着朝我的脸伸出手来，我抬手握住了他纤细的手腕。

　　他眼神一黯，手腕用力，力气却丝毫比不过我。

　　“阿保！”

　　跟在兰卿身后的那个高壮的男人跨前一步，要来帮忙。

　　我无心与他们起冲突，扫了那男人一眼，松开兰卿的手，后退了两步：“兰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还在怪我当初暗示你和谨身份有别，不让你和他深交吗？”

　　他嗤笑：“你还真是天真啊，Shaw，这大概就是我唯一比不上你的一点，天真得有些近乎于白痴。”

　　我皱起眉。

　　他肆无忌惮地笑了半天，死毫不顾忌过路人诧异的目光洗礼。片刻后，他突然就停了笑，表情瞬间怨毒起来。

　　嘴角挂着一丝阴森的笑容，他说：“听好了，我绝对不会放弃晏明朗的。”

　　我怔了怔，苦笑：“你是在和我宣战吗？这大可不必，我并没有吃回头草的打算，也不关心你们之间的事，你可以放心了。”

　　分明是让他安心的话，他却似乎被气得不轻：“你会为你今天挑衅我付出代价的！”

　　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扭曲我的意思，这些肚子里弯弯肠子多的人为什么总喜欢从别人一句单纯的话里挑出刺来？

　　我开始厌烦起他无理取闹的样子，此时和他站在这里为一个我已经不爱的人争风吃醋也没什么必要，我连招呼都懒得跟他打，匆匆转身离开。

　　在书店再见到晏明朗的时候，我把他喊到角落里读书的桌子旁，对他说：“兰卿他应该很爱你，请不要像以前伤害我一样伤害他。”

　　我不能理解晏明朗把兰卿从陈仑身边要走的理由，神奇的是这竟然并没有让这对朋友反目。如果真如他所说他爱我，又怎么会去找上兰卿——一个和我有着几分相似的人。替代品吗？真的爱我，又怎么可能去找别人来替代我？

　　如果不是替代品，哪怕他有一点点喜欢兰卿，更不应该这样伤害他。

　　看着兰卿的样子，突然觉得一切都好像在轮回，只是现在的兰卿，成了当初的我。我能理解他把我当成情敌，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否也曾像他一样，在看到陆晨时如此丑态百出。

　　晏明朗因为我那句规劝眼神一闪，似乎有些受伤的模样。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冷笑：“我想的哪种关系？难道你可以告诉我，你们之间清清白白只是朋友而已吗？”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回答。

　　那一刻我嘴角讥讽的笑容一僵，他的沉默所代表的事实像一根箭一样扎进了心里，我不知道我居然还会因为这种事而心痛。

　　在他抬眼的瞬间，我迅速地转开头，不想被他看到我现在的狼狈。

　　“给我点时间，我把我和他的事——”

　　“不用了，”我冷淡地站起身来，“你们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你没必要跟我解释。”

　　“Shaw！”

　　我走了，我不想听。

　　我和他的故事早已谢幕，他们之间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很遗憾，我对我的“前夫”——或者应该说是我曾经的所有者——和他另一个床伴的故事没有半点兴趣。

　　不知不觉间，自那次晚宴后，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

　　对于晏明河所说的一个月，起初着实令我烦躁了一段时间，直到一个月的时间到来，也没见到他来找我，便觉得他那时候大概只是逗我玩而已，便安下心来。

　　这天白天和薛青又见了一面，有很多资料要整理，敲键盘一直到凌晨四点，睡得太晚，以至于Vito醒了我给他做完早餐，让他去游戏房自己玩之后，便又爬上床呼呼大睡起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朦朦胧胧转醒时，想着还要给Vito准备午餐便准备起床，一翻身，手似乎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一时眼睛还没睁开，想着应该是Vito，便抬手去搂他。然而触手所及的却完全不是熟悉的小孩子柔软的身体，反而是坚硬却有弹性的肌肉。

　　吓了一跳的时候，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有些沙哑的低沉笑声：“一醒来就投怀送抱，看来这一个多月你已经想通了是吗？”

　　这一下，瞌睡虫顿时全跑了。

　　我慌慌张张地挣扎着想要起来，晏明河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他高大的身体沉沉地压在我的身上，略微粗糙的手碰着我的脸，连一秒反应的时间都没给我留，嘴唇就落在了我的唇上。

　　一瞬间我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爬了一身。

　　相似的面孔、相似的身材，甚至连气味都有些相似，晏明河的亲吻让我有种回到了六年前的错觉，我身体一僵。在某个柔软的东西碰上我的嘴唇，并试图往里钻的时候，我猛地回过神来。

　　然而我已失了先机，双手和双腿都被压制着，我只能左右摇晃脑袋和身体来躲避他的亲吻和禁锢。

　　即使我身材不及他高大，然而用尽全力的挣扎却终究让他没办法继续下去。

　　他抬起头，赫然是一张游刃有余的笑脸。

　　“Fuckoff！”我冷冷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脏字。

　　晏明河竟真的松开了我的手，然后从我身上起身，看着我迅速地跳下床，和他拉开了安全的距离，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身体向后一仰，半靠在床头。

　　此时的情形实在是莫名其妙极了。

　　我皱眉打量着他，被一条蓝黑拼接的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此刻交叠着放在白色的大床上，随意的姿势好像这是属于他的床。

　　“你是怎么进来的？”

　　“Vito把我错认成了晏明朗。”

　　“……”真是家门不幸啊。我心里哀嚎。

　　“没想到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人的感情突飞猛进，想必过不了多久，他就离不开晏明朗了，你不觉得这对你来说很值得警惕吗？”

　　我沉下脸来：“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你是打算看他们父子相认？”

　　我紧紧抿着嘴唇。

　　“如果我想，Vito也可以喜欢上我不是吗？”

　　“那又怎么样？”

　　“让我来取代晏明朗怎么样？”

　　“不必了，”我冷笑，“比起晏明朗，你更危险。”

　　他一脸受伤：“什么啊，有多少人想让我爱我都不屑一顾，怎么对你来说我好像分文不值？”

　　“不，只是您并非我的菜而已。请回吧，我对晏家的人并没有什么兴趣。”

　　“不要，”他拉过空调被一翻身盖在身上，闭上了眼，“我坐了十三个小时的飞机，一回来就来找你，困死了，我睡了，晚上喊我起来吃饭。”说完没两秒钟，便听到轻微的鼾声，竟已经睡着了。

　　老天，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我拿这种既无赖又精明的男人实在是没办法，打也打不过，骂估计也是骂不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颓然放弃。

　　把Vito从游戏房喊出来，第一万次教育他不能给陌生人开门的道理，然而他却疑惑地问我：“晏叔叔也算是陌生人吗？”

　　我想了想，说：“以后不许给陌生人开门，包括你的晏叔叔。”

　　“为什么？”小孩子什么事都要问出个理由来。

　　总不能说因为我讨厌你的晏叔叔吧？不管怎么样，晏明朗在Vito的心目中形象愈发光辉高大，我不该也不能随便破坏一个小孩子类似于崇拜偶像的心理。

　　想了想，我说：“好吧，刚才说的不算，但以后即使是认识的人，也要先告诉爸爸才能开门，知道吗？”

　　他这才点点头。

　　“而且那个人不是你的晏叔叔。”

　　Vito睁大眼，不太明白的样子。

　　“那是你晏叔叔的哥哥，和他长的很像吧？”

　　“怪不得，”他似乎在寻找措辞，思索了一会儿，说，“笑起来像个狡猾的狐狸，我从来没看到过晏叔叔那样笑过。”

　　狡猾的狐狸吗……好像的确是有那么一点。

　　我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拍拍手站起身，我收拾了笔记本电脑，又装了两套衣服和洗漱用品在包里，带着Vito去了书店。

　　至于晏明河？我管他吃不吃晚饭。

第52章 认真
　　晏明河找到我的时候，我和Vito已经在书店睡了两晚。我已知足，两天，以晏明河的人脉和势力，已经算是极限了。

　　书店里的仓库里有个小隔间，在网络上花三百多块买了张单人床，甚至还当天送货上门帮忙安装，送货效率和服务态度让我这个老外大开眼界，从此爱上了网上购物。

　　这些暂且不提。

　　那天早上我和Vito刚收拾整齐打开书店，一辆车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距离玻璃门只差不到十厘米，那开车技术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我认得那辆德国车，正是晏明河的座驾。

　　正因他的自杀式恐怖袭击行为被吓了一跳的时候，他已经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一大早就戴着太阳眼镜，他闲闲地将眼镜摘下来丢进车里，抬头从上而下打量着书店。

　　“你就睡这里？难道六年前晏明朗就只给了你这么间破店铺？”

　　听听这财大气粗的发言。

　　我白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店里。

　　片刻后他跟了进来，四处转了一圈。我牵了Vito，回来看他正站在书架旁翻看书籍，我对他说：“晏先生，我要关门了。”

　　他皱眉回头：“又要去哪里，我还没跟你算账？”

　　我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挪窝的意思，抬脚就走。

　　被无视的晏明河先生怒了：“Shaw！”

　　腿长的人就是令人羡慕，三两步就追了过来。晏明河一把抱起Vito，在我回头时，他已经将他稳稳地放在了肩膀上。

　　“这个时间，该不会是要去吃早点吧？走吧，去T大好了，T大的伙食在全国高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他说着也没有理会我的反应，已经径直走出了店门，自顾自地和Vito说：“想吃什么？晏叔叔请客。”

　　“你不是我的晏叔叔。”Vito小声说。

　　“怎么不是？我也姓晏，我叫晏明河。”

　　“晏明朗才是我叔叔。”

　　“好吧，那你叫我哥哥好了。”

　　“……有你这么老的哥哥吗？”

　　“不然你想叫我爷爷？”

　　Vito“噗”地笑了起来，片刻后又板起脸来：“想得美。”

　　我听着两人逐渐亲昵的对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Vito并不是那么容易跟人混的熟的。那两个人倒是拌嘴拌得亲亲热热的，我想把Vito抢回来，又觉得他此刻的笑颜太过美好，最后还是忍住了。

　　书店到T大走三分钟就到了，进了校园又走了十分钟，我们来到了餐厅。

　　看情形一楼餐厅是学生专用，二楼则允许外来人员就餐。晏明河熟门熟路地带着我们上了二楼，让我和Vito等着，拿了餐盘便去点餐了。

　　早晨七点多，多数大学生还在甜美的梦乡，二楼只零星几个人在安静地用餐。

　　晏明河很快就买好了早餐，虽然是没什么新意的小笼包、煎蛋和热豆浆，味道却的确不错，比外面早点店里卖的要美味许多。

　　食指大动，很快一屉小笼包和一杯热豆浆就被我打扫干净。Vito还在和食物奋战，我随意打量了一圈餐厅，视线最后落在对面也已经用餐完毕的晏明河身上。

　　看晏明河对T大这么熟悉，我不禁问：“你该不会大学是在这里念的吧？”

　　“不，”他的眼睛看着别的什么地方，漆黑的瞳仁在这一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纱，不知是否是想起来过去的什么事，以至于连表情看起来都有些模糊了，“只是以前有段时间经常过来而已。”

　　这一刻虽然看不懂他的表情，却似乎是他最真实的时候。我知道，那是不可以被旁人轻易碰触的往事，于是我不再说话。

　　然而晏明河却突然望向我，笑了笑：“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被赶出晏家吗？”

　　虽然我并不好奇那个原因，然而在他那个略带苦涩的笑容里，我却不忍令他失望，迟疑着点了下头。

　　“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这算是什么理由？只是因为性取向就被赶出家门？

　　大概从我震惊的表情中看出端倪，不等我说什么晏明河已经解答了我内心的疑惑：“你一个老外知道什么，别看年轻人什么都敢玩，可实际上Z国人，尤其是我们这一代父母那一辈的人，骨子里都还很保守，传宗接代对于他们来说是必须的，就算退一万步讲，不结婚生子，起码也不能是同性恋。”

　　“为什么？”我不能理解，“爱情那么神圣，即使是同性之恋也应该被尊重。”

　　“我不是说了吗，文化不一样，Z国人很保守，这种破格的事不可能被大众接受的。”

　　我仍旧不能赞同这样的想法，但也并没有再说什么。

　　“所以某些方面，你应该原谅明朗。并非他不想让晏家人见你，而是与其让你被冷眼相待，不如直接避免这种麻烦。”

　　他居然这么好心为晏明朗开脱？说实话我有点惊讶，但却对他的话不敢苟同：“那是你们的想法，很抱歉，我不能理解。何况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都已经过去了。”

　　“你确定真的过去了？”

　　我刚想点头，看到他明亮的带着点小算计的眼睛，心里顿时警惕起来。

　　他却没放过我随口的一句话，笑着拉起我的手来：“跟我试试怎么样？放心，我绝对不会像晏明朗那样对你。”

　　眼看着他温存地想要亲吻我的手背，我一阵恶寒，连忙抽回手：“不必了。”对晏家人，我是敬谢不敏。

　　“为什么？你看我长的和晏明朗不能说一模一样也是相差无几，身材当然也没话说，性格比他好一万倍，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有这么自夸的人吗？前面的我可以赞同，但后面的难道他不觉得与事实相去太远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想招惹你们晏家的人。”

　　“可我已经被赶出家门了不是吗？”

　　“但你仍旧姓晏，仍旧流着和晏明朗同样的血。”

　　“你不喜欢的话我换个姓也不是不行，换血的话那就有点不现实了，这个先欠着，等以后科学发达了我就来个全身大换血怎么样？”

　　这个人越说越夸张，我简直哭笑不得：“晏先生，我的话你又不是听不明白，何必在这里逗我笑。如果只是为了对晏明朗恶作剧，有必要纠缠到这种程度吗？”

　　他十指交叉着垫在下巴下，微微含笑的眼睛望着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一刻他看起来竟是温柔缱绻含情脉脉。

　　“可是我突然想认真了怎么办？”

　　“别开玩笑了，晏先生。”

　　他摇摇头：“这一个多月，我闲暇的时候，把调查到的关于你的资料，事无巨细，全都看了一遍，不只是这六年，而是从你出生开始。我承认，一开始我只是想恶作剧而已，但现在不一样了。Shaw，如果当初最先遇到你的不是晏明朗，而是我，你现在会很不一样。”

　　“我遇到他之外的任何人，都会很不一样的，先生。”

　　“但我可以给你其他人给不了的。”

　　“钱吗？”我耸耸肩，“抱歉，我现在并不需要。”

　　“不只是钱，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Shaw，你不知道我现在拥有多少。钱也好势也好，我知道，你不在意，但这些却是可以让一个人活得最幸福所必须的东西，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穷极一生都在追求这些？Shaw，来吧，来我的船上，我带你看遍人间繁华盛世，永不被世俗苦闷所累，你只需看岁月静好，风华如故，从此年华不负。”

　　恍惚间，我几乎将他认成了晏明朗，如果这番话是六年前的晏明朗对我说的，那该多好。

　　他说的没错。如果当初我最先认识的是他，如果真能经历他所说的这些美好，我现在一定很幸福。

　　但说到底，这只能是“如果”。

　　我爱上了一个人，一个不该爱的人。经历了一次婚姻，一次错误的婚姻。在我年少最易动情也最易受伤的时候，晏明朗走进了我的心里，然后亲手毁了我对他的所有温柔眷恋，这让我痛不欲生，甚至六年后，再如何自欺欺人自己已不爱他，然而内心深处真的不爱吗？

　　我知道，我还爱。

　　因为太痛，所以没办法不爱。

　　人都是矛盾的，我也不能例外。

　　我知道，晏明河在这一刻说出的这一番话都是发自真心，他的眼神，和陈谨对我剖白时一模一样。

　　可我谁都不能选择。心里装了一个人，又怎么去爱别人？

　　周舟说，我是一个活得太明白的人，这样不好。

　　是的，不好。可我改不了。

　　我垂下眼，微微一笑：“晏先生，真的很遗憾。”

　　晏明河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睛一转不转地。

　　Vito已吃完早餐，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我们聊天。爱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太遥远，看他一副懵懂模样，我笑着捏了捏他软绵绵的小脸，帮他把嘴角的一点煎蛋碎屑擦掉。

　　再抬头时，竟发现不远处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

　　见我愕然地望向他们，那些男男女女突然开始窃窃私语着讨论起来，说的都是中文，声音又太小，我半句没听懂。

　　正不知此时是什么情形，就见一个女生突然跨前一步，十分郑重其事地说：“老板，答应他吧！”

　　答答答答应什么？我惊慌地睁大眼。

　　“你们的事我观察了好久了，这位先生一定很爱你，不管以前做错了什么事，你就原谅他吧！”

　　什么鬼……

　　虽然她说的是英文，可听起来却好像比中文还难懂起来。

第53章 我选择了你却抛弃了你
　　“老板，答应他吧！”

　　答答答答应什么？我惊慌地睁大眼。

　　“你们的事我观察了好久了，这位先生一定很爱你，不管以前做错了什么事，你就原谅他吧！”

　　什么鬼……

　　虽然她说的是英文，可听起来却好像比中文还难懂起来。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我规劝着，越说越兴奋，慢慢朝我们包抄过来。我被吵得脑壳痛，晏明河倒是老神在在，抄着手坐在那里，一副看戏的模样。

　　我对他这种事不关己游刃有余的态度简直深恶痛绝。

　　这些大学生的七嘴八舌纠缠在一起实在是让人分辨不出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想表达什么意思，我尴尬极了，只能礼貌含蓄地微笑着说着“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带着Vito冲出人群落荒而逃。

　　晏明河再也没有半点刚才失落的模样，大笑着追上来，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真的应该考虑一下不是吗？”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我都糊涂了。

　　他看着我，笑了笑，突然捏了捏我的脸：“他们把我认成晏明朗了，笨死了。”

　　说完这话，他松开手，大步朝前走去。

　　“算了算了，一个月的约定既然已经过期，那就作废好了，你可以回家了，我不再纠缠你，开心了吧？”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好远，我和Vito慢慢地走在后面，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可能是第一印象太差，以至于不管他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觉得是别有用心。

　　我们之间已经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他突然转回身，双手拢在嘴角两侧，大声说：“Shaw！刚才骗你的！我怎么可能不纠缠你！我要追你，你就等着接招吧！！！”

　　一把年纪了竟然做出这种幼稚的举动，路过的人无不侧目。

　　我脸颊通红，恨不得此时挖个地洞，抱着Vito跳下去。

　　肇事者倒是舒畅至极，笑着朝我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我硬着头皮快步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离开了T大校园，Vito问我：“爸爸，那个晏叔……那个狐狸叔叔，他喜欢你吗？”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别瞎说。”

　　他眨眨眼睛，点了点头。

　　我放开他的嘴巴，牵着他继续走。

　　片刻后他又说：“晏叔叔和谨叔叔也喜欢你。”

　　“……爸爸不是让你别瞎说吗？”

　　“可是我没瞎说啊，”他仰着小脸看着我，“我记得以前谨叔叔来墨尔本，有一天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看到他偷偷亲了你的嘴唇。你不是告诉我，只有对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才能亲亲吗？”

　　“……”陈谨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都做了什么好事……

　　“而且晏叔叔每次来找我们，都会偷偷看你，眼神好温柔的。像爸爸看我的眼神，但又有点不一样，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喜欢，是爱，对吗？”

　　温柔？我怎么没看出来？

　　我轻轻拍了拍Vito的脑袋：“好了好了，爸爸是个万人迷，行了吧？”

　　“那爸爸喜欢谁？”

　　“呃……爸爸可以一个都不喜欢吗？”我一脸黑线。

　　“可是爸爸一个人很寂寞吧。”

　　“不会啊，爸爸有Vito啊。”

　　“但是Vito不可能一辈子陪着爸爸的啊。”

　　“……”这个孩子，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成熟得令人惊讶。

　　“爸爸还是选一个吧。选一个人来爱你的话，即使没有妈妈，爸爸也不会再寂寞的。”

　　我停下脚步，摸着Vito柔软的头发。

　　我看着他大大的纯真的眼睛，那么漂亮，那么令人心疼，而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全都是对我的心疼。

　　“Vito，爸爸是大人，大人是不会寂寞的，知道吗？”

　　他望了我一会儿，懵懂点头，实际上确实无法理解的，然而又不可能反驳什么——毕竟他还没有长大，他还不知道大人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我心里悄悄对他说了句抱歉。

　　这应该算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吧？我只能这么安慰在孩子面前以大人的身份撒谎的自己。

　　回到书店开了店门，一直到九点书店里就热闹起来。

　　一群群的学生结伴而来，门庭若市，最多的还是女孩子，看我时眼神都带着暧昧的笑意。

　　为什么说是暧昧的眼神呢？

　　偷偷摸摸地瞄一眼，片刻后再一眼，又一眼。注视的时间不长，只能说是匆匆一瞥，若有似无，却是接连不绝。

　　周舟撑着下巴看着这堪比一折大甩卖的大卖场的客流量，转头对我说：“Shaw，你回来之后店里生意越来越好了。”

　　我笑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只能说现在的大学生思想觉悟越来越高。”

　　她抿嘴一笑，也不说破，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哪里不知道这些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虽然不能说每天都在上演八点档，然而一群颜值在线堪比明星的男人只要坐在一起，就足够那些女生甚至包括一小部分的男生YY好几天的了。

　　快傍晚的时候，晏明朗提着一个柳滕编织的篮子走了进来。

　　我正和周舟低声聊天，转头看到他，只略微点了下头，回头对身旁的Vito说：“你的晏叔叔来了。”

　　看着他高兴地跳下椅子冲向晏明朗，我已习惯，也已想开。

　　只要是Vito喜欢的，就随他去吧。他已经六岁了，是个大孩子了，有自己的喜好和分辨是非的能力，我不可能左右他一辈子。

　　“哇！”虽知道这是公众场合，可Vito还是捂着嘴巴小声尖叫起来，“好可爱！”

　　我循声望去，这才发现晏明朗提着的篮子里有一个白色的小毛球。

　　Vito仰起脸，问晏明朗：“晏叔叔，我可以摸一下吗？”

　　“当然，”晏明朗微微一笑，蹲下身将篮子放进他怀里，“这是送给你的。”

　　Vito兴奋地不能自己，抱着篮子朝我跑了过来：“爸爸，快看，晏叔叔送了我一条小狗！”

　　我接住他跌跌撞撞冲向我的身体。Vito把篮子放在我的膝盖上，眨巴着大眼睛不错眼珠地望着它。

　　那是一条很小的博美幼犬，大概刚刚断奶没多久的样子，正窝在篮子里呼呼睡觉。看来是个小懒鬼，被Vito轻轻摸了半天也没有醒来。

　　Vito双手环着篮子的边缘，抬起头问我：“爸爸，我们养它好吗？”

　　“你喜欢？”

　　他猛点头：“是的！”

　　“爸爸倒是无所谓，但你要明白，它不是玩具，而是一个有生命有思想的小生物。如果你想要留下它，以后它就是你的责任，你要像爸爸照顾你一样照顾它。如果不能做到不离不弃，就不要草率地把它留下来。否则将来如果哪一天你不喜欢它了，丢掉它，它就变成了一个人，会很可怜的，知道吗？”

　　Vito没有很快地答应下来。

　　他慎重地想了很久，才点点头：“我会的，爸爸，我会爱它会保护它照顾它的。”

　　我摸着他的头。他真的长大了，虽然仍旧是小小的个头，他的心智却已经长大了。

　　“它没有选择主人的权利，本来就已经很可怜了，所以，你一定要记住你今天的承诺哦。”

　　Vito伸出小指来，微微一弯：“我保证，我们拉勾。”

　　我勾起他的小指，和他拇指一对。Vito笑了起来，抱着篮子跑到一边去了。

　　晏明朗立在我的身侧，我没有抬头看他，只说了声“谢谢”。

　　他没有说话。

　　周舟瞄了我们一眼，悄悄走开了。

　　静默良久，一只宽大温热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肩膀上。

　　晏明朗突然说：“对不起。”

　　我淡淡一笑，轻声说：“Vito很喜欢它，我感谢你还来不及，道什么歉？”

　　他深吸了口气，沙哑的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在为六年前的事和你道歉。我选择了你，却抛弃了你。”

　　我静静地坐着，看着前方，什么也没注意，什么也没思考。

　　这句道歉，来得太迟了，跨过六年的时间，和现在的我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听起来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我已经不再是离开一个人就好像天塌下来一样的十九岁的Shaw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已经拥有了选择的能力。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我不是六年前的我了，我不是那个值得人怜悯的Shaw，那个Shaw已经成了过去。那段过去谁是谁非对我来说已不重要，但你如果要道歉，就请去找六年前的Shaw吧。”

　　然而时间不可能倒流，所以再也没有人有资格原谅你。

　　感觉到放在肩膀上的手一震，我的心里竟有微微的快意。

　　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坏，可以对一个人的真心视而不见，就像他当年对我做的一样。

　　是的，我明白，晏明朗大概是真的幡然醒悟，发现自己爱上了我，否则在没有令高高在上的他讨好我的理由。但那又如何，他已在我的心口上戳了一刀，那条丑陋的疤痕永远留在了那里，我又如何心平气和地接受他？

　　他愿回头，我却已不愿等。

第54章 非法监禁
　　几本书被放在柜台上。

　　我回神，抬头朝客人礼貌地微笑，拿过书扫了码，装进袋子里。

　　他们付了钱，转身离开时，一个女孩子红着脸快速地对晏明朗说了句中文：“加油。”

　　晏明朗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临近关门，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地都过来结账，大部分看起来都是T大的学生，十个有七个会在临走时对晏明朗说一句打气的话。

　　我隐约明白，早上和晏明河在T大餐厅发生的事大概又成了那些大学生茶余饭后的趣谈，只可惜两兄弟长得太像，这些人竟是屡屡搞错了对象。

　　等到送走了所有的客人，我去仓库里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晏明朗看到我拎着的袋子里装着洗漱用具，问我：“你这几天住在这里？”

　　我只点头，并未解释。他明白我不想解释，没有追问下去。

　　Vito抱着博美走了过来，我本以为幼犬精力旺盛养起来会很难，没想到那小家伙竟也乖巧，趴在Vito的怀里不吵不闹。

　　晏明朗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Vito说：“给Alex准备的狗窝和狗粮奶粉叔叔忘在家里，我们一起去拿好吗？”

　　短短几个小时，Vito已经给博美取好了名字，Alexander，我们顺口喊它Alex。

　　Vito看向我。

　　我心里明知道那是晏明朗的借口，却无法在孩子面前拆穿他，只能点点头。

　　车子开在最熟悉的路上。曾经，也是在这样的傍晚，他下班后特意绕到书店来接我回家。然而那段温馨的时光太过短暂，即使知道那时的自己曾经幸福过，可却已经忘记了那时的心动是怎样的感觉。

　　晏明朗还住在那栋房子里，他打开门，先将Vito让进去，然后转身看向我。

　　我站在门口，视线落在客厅里很显眼的那个巨大的水族箱上，一时竟忘记动弹。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随后回头，对我笑了笑：“进来吧。”

　　我垂下眼，淡淡点头，走进玄关。

　　将收纳入墙壁里的换鞋凳拉下来，我坐下身，把Vito抱在膝盖上，顺手拉下旁边的鞋柜。

　　两双熟悉的情侣拖鞋映入眼帘，大码的那一双，已有些磨损，甚至依稀可以看出缝补的痕迹，即使看起来像是请最专业的人帮忙修补的。

　　心里莫名地压抑起来，我拿起一次性拖鞋，想替Vito换上，晏明朗却说：“让他就穿着鞋进去吧。”

　　一次性拖鞋对于Vito的小脚来说的确大了些，我从包里翻出湿巾，将Vito的鞋子擦得干干净净，才放他进了客厅。

　　我脱了鞋，晏明朗指着那双六年前我穿过的拖鞋对我说：“干净的。”

　　我抬头看着他，然后指了指自己随着身高也长了两公分的脚，耸耸肩：“已经不合适了。”

　　我换上一次性拖鞋，没再看他，走进客厅里。

　　水族箱开着日光灯，水里多了些珊瑚水草，看起来很漂亮。Vito抱着Alex趴在玻璃上，回头问晏明朗：“晏叔叔，你在养水草吗？”

　　晏明朗穿着那双旧拖鞋走了进来，在Vito旁边蹲下身：“不，里面有一些小鱼，很小很小，要仔细找才能找到……你看。”

　　他伸手一指，我也随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条只有一根指节长的黑色小鱼从水草里钻了出来，只逗留了两秒钟，又躲进了茂密的水草里。

　　“晏叔叔喜欢这种小鱼吗？”Vito一手抱着Alex，一手朝旁边划开，比了将近四十公分的长度，“George家里养的鱼这么大，金色的，超级漂亮呢。”

　　“你喜欢吗？”

　　Vito点点头，又摇头：“还好，我觉得这种小鱼也不错，爸爸也喜欢小鱼。我们在墨尔本也养过好多，但是都死了。爸爸好像不适合养鱼。”他说着笑了笑，一派天真。

　　“可是你知道吗，这些鱼都是两条黑色小鱼的子子孙孙，那两条鱼，当初可是你爸爸养的。”

　　“怎么会？”Vito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爸爸养的鱼为什么会在晏叔叔家里？”

　　“因为你爸爸……”

　　“晏先生，”我冷冷打断他，“请问狗窝什么的在哪里，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晏明朗看向我，神色黯然，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望着我，即使无言，却像在诉说什么。

　　我转开脸，不想看他。

　　片刻后，听到一声无奈轻笑。

　　“Vito，晏叔叔这里有很多Z国神话故事书，英文版的，要不要去看看？”

　　Vito眼巴巴地看向我：“可以吗，爸爸？”

　　呵。

　　这个男人。

　　精明如他，又怎么不知道如何拿捏我的软肋。

　　跟着两人走上楼，这里的一切和六年前我离开时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走进书房，遥遥相对着的两个书桌都在原本的位置上。

　　我站在书房正中间，目不斜视，看着Vito将Alex放在地板上，擦干净双手，珍惜地接过那几本厚厚的故事书。

　　晏明朗让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然后走向我。

　　“我去做晚饭，你是要一起，还是陪Vito看书？”

　　我有话想跟他说，交代Vito乖乖看书，跟着他下了楼。

　　进了厨房，晏明朗径直去打开冰箱，熟练地将食材放在料理台上。

　　我随口说：“把保姆准备的晚餐热一下就好了。”

　　他清洗着蔬菜，说：“家政已经辞退很多年了。”

　　我挑了下眉，没有作声。

　　他却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因为他们丢了你的一条毛巾。”

　　那种古怪的压抑感又涌了上来，我吸了口气：“晏先生，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连我都能放开，你又为什么还要念念不忘？”

　　他的动作一顿，又继续起来，片刻后才说：“如果有了感情，伤人的那个总比被伤害的那个更加耿耿于怀。”

　　“但被伤害的那个人想让伤害他的那个人放过他。”

　　“不行，”他快速地说，“我做不到。”

　　我了然冷笑：“做什么事都只考虑自己的立场，唯有这一点，你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你说的对，”他竟然毫不在乎我的指责，“我给了你自由的机会，我几乎已经放弃找你了，可你回来了。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放过你。Shaw，别挣扎了。你一直单身至今，难道会是为那个一夜情的女人守身？你说你爱她？连我你都可以不爱，你会爱一个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的女人？”

　　“需要我发誓吗？”

　　“什么？”

　　我举起手：“我向上帝发誓，我过去的二十六年只爱过Vito的另一个双亲，如果我说的是谎话，就让世界上最可怖最悲惨的灾祸随时降临在我身上。”

　　他沉着脸转向我，脸色发白。

　　我放下手，笑：“晏先生，你非要这么理解也好，我要为她守身一辈子，请你——”

　　话还没说完，我脸色一变，看着他两步跨到我面前。

　　身后是透明的落地窗，他双手搭在我身侧的玻璃上，剧烈起伏的胸膛紧靠在我的身上。

　　心脏狂跳起来，我下意识地别开头，他带着水汽的手扣着我的下巴，强迫我回头与他对视。

　　之前的温柔讨好都是假象，晏明朗是怎样的人，我又怎么不知？

　　他霸道，他是个暴君，他只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做事，他只会对我指指点点安排我的人生。

　　“Shaw，你别忘了，在澳大利亚，我们有合法的婚姻证明。”

　　这句话犹如一记响雷，把我炸懵了。

　　我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可以申请离婚。”

　　“想都别想，”他讥笑，“我可以让听证会无限延期。”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你不是说了吗，我做什么事都只考虑自己的立场，六年从未改变过，也不会因为你改变，否则我又怎么抓得住你？”

　　“晏、明、朗！”

　　我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他见我如此，却突然心情舒畅，松开我的下巴，转而捏了捏我的耳垂。

　　“以后发誓，用我就可以，什么灾祸都降临我身上好了，别拿自己开玩笑。”

　　他收回手，转身回到料理台前。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装什么情圣，那些话留给别人好了，我又怎么可能因为他的花言巧语心动？

　　“今晚留下来。”

　　“别开玩笑。”

　　他哼笑一声：“放心，我不碰你。”

　　“你以为我怕你？”我现在怎么说也比以前高大强壮了不少，他这简直是在侮辱我的男性自尊。

　　“不怕最好，”他利落地将胡萝卜切成完美的细丝，“那就和我一起回忆一下六年前的激情。我会尽量克制，毕竟即使现在不让你疼，你的眼睛也会是漂亮的深蓝色不是吗？”

　　我气的浑身发抖，大步冲出厨房。

　　只听到恶魔在身后说：“不用想着带Vito逃走，大门里面也落了锁，没有我的指纹，你不可能出得去。”

　　我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气，折回厨房。

　　“晏明朗，你这是非法监禁，是犯罪！”

　　“那就去告我吧。”他无所谓地说，头也不回。

　　我的眼睛开始四处寻找趁手的武器，厨房似乎是最适合寻找作案工具的地方，此刻他背对着我，只要拿什么往他脑袋上一敲……

　　“除非你一下子就能打死我，否则别轻易尝试。”他回头，一脸恶劣的笑。

　　我被他气得几乎呼吸不上来。

　　他明显有备而来，我怎么会因为他披了几天羊皮装了几天慈爱善良的正人君子，就忘记他其实是一头狼？

第55章 骗子
　　我真的要被晏明朗给气炸了，也要被自己给气死了。

　　我不死心地试过了，他真的在门里又设置了一道门锁，显然是蓄谋已久，只等我上钩。而我偏偏明知道他图谋不轨却把事情想的太简单，施施然走进陷阱。

　　四菜一汤，米饭刚蒸熟，最后一道菜也上了桌。

　　晏明朗摆着碗筷，看着还站在密码锁前怅然若失捶胸顿足悔不当初的我，说：“过来吃饭，我上楼喊Vito。”

　　既然已经覆水难收，又怎么能亏待自己。

　　我走到餐厅坐下。

　　晏明朗的厨艺六年前有幸尝过几次，次数不多，时至今日却仍旧难忘。

　　毕竟我自己都承认自己是个不挑食的吃货。

　　只是即使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我却仍冷着脸只顾吃饭，故意皱着眉做出一副食不下咽的傲慢姿态。

　　Vito倒是坦率，眼睛亮闪闪地好像吃到了至高无上的珍馐佳肴。

　　餐桌上谁都没有说话，这是基本的礼仪。直到用餐完毕，晏明朗对Vito说：“晏叔叔的车坏了，你们回不了家，今晚就住在这里好了。”

　　我冷笑着看他表演。

　　Vito自然并无异议，甚至兴奋欢呼一声。晏明朗投其所好，为他准备了他最喜欢的故事书，他不高兴都难。

　　晏明朗准备了狗窝倒不是谎话，狗窝像个小别墅一样，带着栅栏门，把Alex喂饱关进去，它不闹也不叫，乖乖地在垫子上卧好。

　　安排好Alex，又陪Vito洗了澡刷了牙，晏明朗带我们去了客房。

　　这栋房子原本是没有客房的，一楼原先空着的一间房间被收拾了出来，木地板上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靠墙放了一张挖掘机造型的黄色木头床，连天花板上的灯罩都是宇宙飞船，显然是为Vito特意准备。

　　Vito拿了本故事书，六岁的孩子，能自己读书已经很难得。除了不会说话想要什么只能以哭闹表达的小婴儿时期，两岁后的Vito，从未让我操心过。

　　他看了会儿书，便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我轻轻把书从他的手里拿开放在床边柜子上，轻柔地帮他调整姿势，盖好被子，关上灯，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此时虽睡不着，却不想出去。

　　笔记本电脑还放在晏明朗的车上，唯有手机在身边。

　　我随手拿起已自动设置为静音的手机，看到晏明朗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出来。

　　我会出去就见鬼了。

　　我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他。

　　和Eric聊了几句近况，不久后又收到晏明朗的消息：出来，还是我进去？

　　居然来威胁这一招？行径恶劣可耻，却的确有效。

　　我咬牙切齿，想装不知却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晏明朗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刚洗过澡，身上穿着浴袍，两条腿赤裸着露在外面，修长笔直的腿型让人羡慕不已。

　　他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抬头看向我。那双眼亮得令人心惊。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晏明朗，六年前，他在我面前一向从容自律。

　　我眼神游移，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手摸着身后的房门把手，有一瞬间想推门重新躲进去。

　　他放下文件和眼镜，朝我勾了勾手指：“过来。”

　　如果他不是看着我，我甚至怀疑他那样的动作是在唤Alex。

　　有种受辱的感觉，我转脸看向他，对他怒目而视。

　　他见我迟迟不动，扯了扯嘴角：“怎么，怕了？”

　　我怕你个大头鬼。

　　我深吸了口气，走过去，但还是存着警惕心，在离他很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坐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不。”

　　他看着我，片刻后微微点头，随后高大得令人惊慌的身体突然站了起来，他走向我，用六年前从未在他眼睛里看到过的带着侵略性的眼神望着我。

　　我突然恐慌起来。

　　那是成年人都会懂的眼神。即使已有心理准备，却不代表我可以无动于衷。

　　我翻身想逃，他却快我一步，高大的身躯将我压在狭小的单人沙发上。

　　我听到我的嗓音在颤抖：“晏……明朗，”我吸了一口气，“别这样。”

　　他垂着眼，浓密的眼睫微微一抖。

　　手指暧昧地摸着我的脸颊，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说：“Shaw，这是你应该履行的夫妻责任，我们的关系是合法的不是吗？”

　　随着他的话，温暖的气流扑在耳边，我浑身一颤。

　　过了六年僧人一样清心寡欲的生活，我不知道我竟敏感到这种程度。

　　我咬住嘴唇，虽不抱希望，仍勉强挣扎：“可我也有拒绝的权利，就算是夫妻，强迫也是犯罪。”

　　“你确定我是强迫？”

　　他的手探入睡衣，顺着我的腰线下滑，我咬住嘴唇，呼吸急促。

　　“Shaw，你渴望我。”

　　我羞愤至极，强装镇定，不由冷笑：“晏，我禁欲了六年，现在随便一个男人或者女人都可以令我如此。”

　　他动作一顿，片刻后一口咬在我的脖颈上。

　　我吃痛，闷哼一声，他退开些许，冰凉的空气侵入刚才被他盖的严严实实的胸口，我竟感觉到一阵空虚。

　　尚未来得及自怨自艾自己意志不坚，他突然将我打横抱起。

　　我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肩膀，等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动作时，连忙放开手，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手臂中跳下去，他却干脆一只手揽着后背一只手抱着腿，把我紧紧按进怀里。

　　即使六年后我徒长了十多公分，在他面前竟仍像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他轻松将我抱进二楼卧室，丢上床，未等我起身，已径直压了过来。

　　他咬着我的后颈，凶得像只野兽。

　　不，他不是野兽，他是魔王，专门以折磨别人为乐，他在我耳边轻声说：“看，Shaw，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你还说你不爱我？”

　　我想说我既不是死人又不是性冷淡，你都已经热情到这种程度，我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可我此刻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已没了挣扎的力气，他抱着我，轻柔的吻印在我湿润的眼睛上。

　　“Shaw，Shaw，Shaw……”

　　一个又一个的吻，好似永远都不够一样。他不断地叫着我的名字，那满足却又忐忑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似叹息。

　　我身心俱惫，微微睁开眼看了看他，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里映出我的模样，若是六年前的我，此刻该有多么幸福。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声“Fuck”：“你TM不是说你会克制吗，骗子。”

　　朦朦胧胧间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闭上眼，沉沉睡去。

　　醒来时就感觉到一阵刺痛自尾椎而上，直达大脑。那感觉熟悉又陌生，等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顿时懊恼地想一头撞死。

　　浑身散了架一样，我挣扎了几下竟然没能顺利坐起身。

　　一双大手扶住我，我过电一样“啪”地一下拍开那只手。

　　晏明朗坐在床边，竟也不恼。

　　他鼻梁上还戴着那副眼镜，随手摘下丢到一旁，他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

　　“早安。”

　　“滚。”

　　我绞尽脑汁想着脏话，刚醒来的大脑太过迟钝，一时却只能想到这么一个不轻不重的词。

　　果然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他仍笑着，固执地把我扶起来。我龇牙咧嘴，屁股疼得好像开了花，腰像是被车碾过，第一次的时候好像都没这么疼。

　　晏明朗拿了柔软的枕头垫在我的腰后。

　　我戒备地看着他，心想这魔王怎么还不上班？只要他出门，那我也就可以顺便跑路。

　　“Vito在书房看书，”顿了顿，他笑了一下，怎么看怎么邪恶，“还有，今天是周末。”

　　……

　　周末？为什么会是周末？

　　这该死的周末！

　　“我煮了粥，给你端上来。”

　　想起以前他煮的皮蛋瘦肉粥的香味，到了嘴边的拒绝的话又吞了回去。

　　他端了碗勺上来，作势要喂我。

　　我抓住瓷碗边缘：“我还没残废。”

　　晏明朗松开手，看着我喝了一口粥，拿起眼镜走到沙发旁坐下，继续看着厚厚的一摞文件。

　　喝完粥，休息了一阵，稍稍缓过劲来，我不想继续躺在床上，勉强下了床。

　　晏明朗抬头看我，问：“吃饱了？”

　　我点了下头。

　　他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瓷碗。

　　我抬头看着他，皱了下眉：“你戴眼镜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像斯文败类。”

　　他摘下眼镜放在一旁。

　　“年纪大了老花眼了吧？”我讥讽。

　　他笑了一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开车出了意外，左眼受了点伤，视力不太好。”

　　听起来云淡风轻的一句陈述，却让我心里一跳。虽然他现在好端端地在我面前，可想到他曾出过车祸九死一生，忍不住地心惊肉跳。

　　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却克制不了。即使我怨恨他，却也不希望他的身上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真的是……不可救药了。

第56章 你们看起来关系不错
　　晏明朗下楼洗碗，我走进书房。

　　Vito看到我高兴地跑了过来，Alex跟在他脚边，十足十像一颗白色毛线团。

　　“爸爸，你身体好点了吗？”

　　我脚步一顿：“嗯？”

　　“晏叔叔说你帮他修水管闪了腰。”

　　“……”晏明朗……我简直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扶着我往椅子上拖，我勉强笑着说：“你看书吧，爸爸已经没事了了。”比起坐着，我还是站着吧。

　　他迟疑着看了我一眼，不放心地叮嘱：“爸爸不舒服就去躺着，我有Alex陪着我看书，爸爸不用担心。”

　　我摸了摸他的头：“看多久了？累了休息一下，别把眼睛看坏了。”

　　“我知道，爸爸。”

　　Vito又坐回书桌前，Alex伏在他的脚边。

　　他低头看书，又想起了什么，指着桌上的几本书对我说：“爸爸，你看，晏叔叔也有看你的小说哦。”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宽大的书桌上除了电脑和一些文件，只有四本小说单独放在那里。

　　我走过去，随意翻开一本，一张书签掉了出来，竟然是我第一本小说发行时限量赠送的签名书签，一共也就一百多张，现在连我手上都没了，没想到他居然弄得到。

　　书很新，却明显反复翻阅过很多次。

　　上面的三本是我的小说没错，我有些好奇压在最下面的那是什么。

　　那是一本中文小说，六年了，以前学的汗字基本忘得差不多，我看不出头绪，便随手放了回去。

　　Vito支着下巴说：“爸爸，那本小说也很好看呢。”

　　“你看得懂？”我惊讶地问他。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看得懂一些，有的字我还没有学到，只能看个大概。”

　　我不是不相信，只是惊讶他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中文造诣突飞猛进。以前不是不知道他聪明，却没想到会这么聪明。不知道他算不算是神童？忍不住翻开那本小说：“这些字你认识多少？”

　　他拿过那本小说，慢慢读了起来。

　　我愣住了。

　　那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本小说。

　　Vito仍在一字一字地为我翻译，十个字里总有那么一两个不认得的，他读着读着，忽而抬头：“晏叔叔，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我恍然回神，晏明朗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后。他甚至没有看，便将那整段话翻译成英文。

　　他从Vito手中接过那本书，垂下眼，指着封面上的三个汉字。

　　“晏肖著，”他将那本书递给我，“这是Davis当初为你翻译的版本，Shaw，我从没有怀疑过你。我那时……”

　　“你那时眼里心里只有陆晨。”我冷然打断他的话。

　　他嘴唇张了张，却无话辩驳。

　　Vito好奇地打量着我们，我不想在他面前争吵那些无意义的事，没有理会他递过来的书，转身走了出去。

　　我走下楼，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发呆。

　　六年前不管他信任我与否，他终究是选择了陆晨，如今再做解释，却已经晚了。

　　晏明朗和我并肩而立，轻轻叹了口气。

　　“Shaw，我对陆晨，并非你所想。六年前他回国，我早已不爱他。我放不下的不是他，而是年少时付出的最纯粹的感情。其实无非是自欺欺人，我比谁更明白陆晨是什么样的人。我没有帮你，不是我护着他。那时候的我不懂你，我只以为你有我便好，出书又如何，你赚的钱，我可以给你十倍百倍。但陆晨，如果东窗事发，他一辈子就毁了。”

　　“但你不知道，你差一点毁了我的一辈子。”我冷笑。

　　他一怔，黯然垂下头去。

　　他在我面前的确应该抬不起头。

　　“Shaw，抱歉。”

　　“晏先生，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道歉。我说过了，我已经不是六年前的我。”

　　他抓住我的手，我奋力挣脱，却挣不开，被他十指交扣着抓在手心里。

　　他抓着我的手凑到嘴边，轻柔的吻落在我的指尖，昨晚的一幕幕蓦地涌入脑海，我忍无可忍地挣扎，终于还是抽回了手。

　　他不再纠缠，将手插进口袋里。

　　“那就算了，”他对我无法谅解的话似乎已经免疫，一扫先前阴霾，倒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我做多少说多少你总归不当回事，你只要知道，你这辈子已经和我绑在一起，不管是谁，就算你自己也没办法分开。”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不可理喻的人？

　　这无赖的样子，倒不愧和晏明河是亲兄弟。

　　想什么来什么。门铃响起时，我正咬着嘴唇生闷气。晏明朗去应门，却没开。门铃响了很久。

　　过了一阵听到他不悦的声音：“你来做什么？”

　　“亲大哥来你家还需要理由？拜访兄弟，这个理由怎么样？”

　　晏明河的声音从可视对讲门铃中传出来有些失真。

　　晏明朗皱眉回头看我，我无辜耸肩。我的手机昨晚被他不知藏去哪里，我想找人帮忙也没有联络工具，更何况真要找人，我绝对不会找晏明河。

　　他终究还是开了门。

　　晏明河走进来，朝我一眨眼，随后像是才知道我在这里似的：“啊，你有访客？”

　　晏明朗冷冷地看着他：“怎么，看你意思，不认识？需要我介绍吗？”

　　晏明河摆摆手：“不必，同床共枕过的关系，又怎么会不认识？”

　　冷气是不是调低了两度？

　　我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朝晏明河瞪了一眼。同床共枕？你怎么不说你擅闯私宅？

　　他笑着朝我走过来：“不用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Shaw，晚上让你从里到外看个够。”

　　“晏明河！”我忍无可忍。

　　他俯身过来，小声说：“我是来救你的，给点面子，嗯？”

　　呵，救我？我倒是怕走出这个门又被你拐进你家门，眼前这人一脸的不怀好意。

　　嘴角刚扯出一丝冷笑，就被晏明朗一把拉到身后，他挡在我和晏明河中间，沉声警告：“晏明河，别人随便你怎么玩，只有他，你别想动。上次已经给你一次机会，若有下次，别怪我和你翻脸。”

　　晏明河笑容不减，眯了眯眼：“叫大哥。”

　　他思维跳脱，一下又扯到称呼上。晏明朗倒是见怪不怪，不理会他，打算送客：“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我不是说了吗，拜访兄弟啊。”

　　“现在已经拜访过了。”

　　“茶都没喝一口，你倒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晏明朗从眼角瞄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晏明河又凑过来，我堪堪避开，却扭了下腰，疼得冷汗都流了出来，步履蹒跚地走到沙发旁坐下，却是什么姿势都觉得难受。

　　晏明河跟过来，上下打量着我，语气戏谑：“这么快就跟他做了？”

　　虽然像是说笑，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我突然恐慌起来。我怕他当真。他……不会吧？

　　他与陈谨不同。陈谨在年少时与我相遇，难免认真。而他已奔四的年纪，事业有成定然阅人无数，对我，总该是当作生活中的一味调味剂，闹着玩玩而已的。

　　我一直这么认为。

　　即使T大被他当众告白，我却也只是觉得那只是他玩弄我让我丢脸的手段而已。

　　可此刻，那眼神中的黯然，是为了什么？

　　我还没有来得及细想，晏明朗已经端了茶水出来，放在晏明河面前。

　　“快喝。”

　　“就这么想赶我走？十年没见，就不打算和大哥叙叙旧？”晏明河斜倚在沙发上，两条修长的腿伸的笔直，脚抵在我的脚上。

　　晏明朗一脚踢开他的脚，坐在我旁边。

　　“十年？就算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我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哪一样你不知道的清清楚楚？还需要叙旧？”

　　“别把我说得好像跟踪狂。”晏明河委屈巴巴。

　　“你是。”晏明朗无情拆穿。

　　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不知怎的，突然觉得羡慕起来。这就是所谓家人啊。我有多久没有这么散漫自在过了？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记那是什么感觉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片刻后，两人突然同时看向我。

　　晏明河微微蹙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直言：“你们看起来关系不错。”

　　“什么？”他像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晏明河倒是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你去外面问问，谁不知道晏家两兄弟是天生的死对头。”

　　我撇了下嘴：“随便你们，关我什么事。”

　　嘴上虽这么说，却不由得竖起耳朵继续听两人夹枪带棒的对话。

　　不承认就算了，两个人在这件事上一个德行，死鸭子嘴硬。

　　晏明河当然不可能喝完茶就走，眼看着已经到了中午，干脆赖在沙发上等着吃午饭。他自然对晏明朗的厨艺了如指掌，甚至还点餐。

　　晏明朗不胜其烦，却毕竟比晏明河这无赖多点教养，倒不至于拿起刀把人赶出门。

　　晏明河到访倒并非毫无好处，我竟不再觉得时间难熬，看两人吵架斗嘴，倒是一出好戏。

第57章 深渊
　　饭也吃了茶也喝了，晏明河擦擦嘴巴站起身来：“多谢款待，那我们就回去了。”

　　晏明朗一挑眉，看向我，眼含警告：“我们？”

　　瞪我干嘛，要瞪去瞪晏明河，这话又不是我说的。

　　不过我不否认，这个“我们”现在听起来倒是很得我心。

　　虽然晏明河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然而现在却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赶紧抓住，难道我要在这里被晏明朗关到下辈子？

　　我扯扯Vito，也跟着站了起来：“那就麻烦晏先生顺路送我们回家了。”

　　Vito有点乐不思蜀，抬眼看看我，又看看晏明朗，然而他毕竟听话，什么也没说，抱起Alex乖乖跟在我身旁。

　　晏明朗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我刚穿上鞋，他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提着狗窝和一包东西，朝我一挑下巴：“我送你们下去。”

　　听他这么说，我松了口气，点点头。

　　四个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有说话。

　　晏明朗将我昨晚放在他车里的东西取来给我，手机也一并还给我，便不再理会我，告诉Vito，他拿了些书和Alex的狗粮奶粉给他，并邀请他下次再来玩。

　　Vito趴在车窗上，乖巧点头。

　　他怔怔地看着Vito的脸，不知在想什么，抬起手碰了碰他小巧的鼻梁。

　　我心里一跳，伸手抱过Vito，将他揽在膝盖上，避开晏明朗的目光，抬头对他说：“多谢款待，再见。”他款待了我什么，彼此心知肚明，这句话实在是客气了。

　　晏明朗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双手放进口袋里，目送我们离开。

　　车已开出小区，我的心脏却仍旧狂跳不已。

　　他何时开始用那样的眼神看着Vito的？总是无视他避开他的目光，我竟丝毫没有注意。我转头看向被我放在一旁正逗弄Alex的Vito的侧脸，仍旧是小孩子圆润的轮廓，眼睛大大的鼻子嘴巴小小的，与晏明朗没有半点的相似。

　　分明，是不一样的。

　　可，他和我长得也一点都不像，甚至是我小时候。

　　但我却不知道晏明朗小时候的模样。

　　身体有些发冷，我抬头，在后视镜里对上晏明河若有所思的目光。

　　我轻轻咳嗽一声，舒展开发紧的嗓子：“晏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迅速瞥了我一眼，目光转向前方：“怎么？”

　　“你有晏明朗儿时的照片吗？”

　　在Vito面前，我不能问得太明白，然而晏明河却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想了一会儿，说：“说实话我也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的模样了，照片都在老宅，有时间我回去一趟拿给你吧。”

　　我说了声“谢谢”，随后又想起他与家人多年的矛盾：“那个……方便吗？”

　　他微微撇嘴，耸了耸肩：“不过是回去拿东西而已，没有必要跟他们碰面，”说完又邪邪一笑，“你要的，天上的月亮我都会摘给你。”

　　我一脸哭笑不得。

　　转头看向车窗外，却发觉有点不对劲。

　　“晏先生，”我皱眉，“你好像走错路了。”

　　“放心，我没打算效仿晏明朗。”

　　那这是？

　　“今天天气这么好，就这么回家难道不浪费吗？我给你们准备了节目，只是没想到晏明朗横插一脚，平白浪费了好好的一个上午。”

　　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今天的确与以往不同。已经到了夏天，天渐渐热了起来，然而可能是今天有风的关系，竟不觉得炎热。

　　看晏明河开的方向，似乎是往郊外去的，路边经常看到骑自行车的年轻男女，恰逢周末，这样的天气自然适合出来郊游。

　　在我的印象里，有钱人的游戏无非是酒局球局牌局，偶尔装装样子听场歌剧看场钢琴演奏，反正当年父亲和他的朋友，都是这么玩的。

　　然而自从认识晏明朗，却发现大概是年龄的关系，这些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倒是低调得多，生活和普通人想比只是质量高一些罢了。

　　嗯，认真说起来，倒不是高一些，而是高很多。

　　譬如晏明河也会来郊游，但普通人的郊游，无非踏青野餐游泳玩沙。而晏明河的郊游却超脱常人想象。

　　这是Vito第一次来海边。

　　虽然以前在墨尔本的住处，距离海边也不过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然而在墨尔本的那六年，我前三年还在为稳定工作努力，后三年却是每天忙于码字赚钱，哪里像现在这样轻松。所以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带Vito四处游玩，他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Childcare组织游玩的公园而已。

　　看到以前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沙滩大海，Vito激动得眼睛发亮脸颊通红呼吸急促，然而却还是乖乖抱着Alex跟在我身旁。

　　我示意他去玩，却被晏明河拦住。

　　“等等，”他指着泊在不远处码头上的一搜三层游轮，“Vito，我们去那上面玩怎么样？”

　　Vito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巨大游船，片刻后重重点头。

　　我知道Vito，有些时候太兴奋，反而冷静矜持起来。

　　以前家里还没破产的时候，父亲就曾买过游轮，记得小时候和父亲母亲祖父四个人乘船出海，父亲陪祖父钓鱼，我和母亲在甲板上晒太阳，寻找海豚的踪迹。有时天气好，会在海上连玩几天也不觉得腻。

　　只可惜我从来没见过海豚，可能是对我运气太差的一种预示吧。

　　这种私人游轮本就是供人消遣娱乐，里面各种日用、娱乐设施一应俱全。Vito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豪华游轮，惊讶得合不拢嘴。在船舱中转了一圈，我们来到甲板上。

　　船已启航，离岸越远，海风渐渐大了起来。晏明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大一小的两件外套，随手递给我。

　　我惊讶于他的体贴，以我对他形象的认知，绝不是会为别人考虑那么多的人。

　　我大概真的是错了。因为第一印象而为一个人下定义，这样鲁莽武断的做法着实不可取。

　　Vito虽兴奋，然而早晨起床太早，夏天饭后他总是要睡一个多小时的午觉，此时已上下眼皮打架，显然在硬撑。

　　我带他进了船舱，把他放在卧室里的床上，他抓着我的袖子，问我：“爸爸，我睡醒还会在海上吗？”

　　“当然，”我亲了亲他的额头，“这才刚刚开始，等下睡醒，我们可以钓鱼。”

　　他这才放心，松开手的瞬间就睡了过去。

　　帮他把被子盖好，我弯腰去抱Alex，它却从我的怀里跳下去，窝在床尾，摇晃着毛绒绒的尾巴看着我。

　　我知道它想陪着Vito，抬手摸了摸它的头，替他们关上门。

　　一出门就看到晏明河坐在旁边的吧台前，正摇晃着手里的摇酒器。

　　从手边的架子上拿下一个倒挂着的三角高脚杯，将摇酒器中浅蓝色的液体注入杯中，丢了一颗带梗的樱桃进杯里，他将酒杯往外一推：“尝尝。”

　　我现在仍旧不大喝酒，酒量差劲。犹豫了一下时，他说：“特意为你调的，没什么度数，喝一百杯也不会醉。”

　　他果然知道不少我的事。

　　我走到吧台前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的确没什么酒精的味道，微甜爽口。

　　“早上去书店找你，却发现你没来，打电话也没人接。问了周舟，说你昨晚和晏明朗一起走的，我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们就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随意聊天，这一刻心情平静，倒也是说不出的自在惬意。

　　屁股还是有点疼，我往旁边挪了挪，只坐了一半凳子。

　　晏明河为自己也调了一杯酒，朝我举杯。

　　我端起酒杯与他碰杯，一起喝下一口酒。

　　他放下杯子，靠在吧台上，双手交叉着。

　　这吧台地方不大，他靠在上面，便离我很近。我微微后仰，转开脸。

　　一声轻笑，他退了开去，靠在身后的酒柜上，问我：“我还有机会吗？”

　　我迟疑了一下，回头。

　　“晏先生……”

　　“别总是晏先生晏先生的，”他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叫我明河。”

　　“明河先生。”

　　“……”他“啧”了一声，“陈仑说的没错，你这个人就是假客气。”

　　那可不是，毕竟还没熟稔到直呼名字的份上。

　　他抬抬下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微笑，笑得有些心虚：“明河先生，这种事还是不要拿来开玩笑得好。你既然了解我那么多的事，也应该明白，我已经不打算再喜欢任何人了。不是我不给你机会，而是我连自己都不给机会，又怎么照顾别人的想法？”

　　“那晏明朗呢。”

　　那一瞬间，我想我犹豫了。

　　他脸上“果然如此”的意味太明显，让我几乎抬不起头来。

　　因为爱过而生出的怨恨，又如何真的能如我所说所想的那般云淡风轻。即使我已无法接受他也无法接受任何别的人，但晏明朗对于我来说，终究是不同的。

　　就如同他所说，他放不下的不是陆晨，而是年少时付出的最纯粹的感情。晏明朗之于我，大抵也是如此。

　　或许有些许的不同。

　　或许，我终究无法像他那般洒脱。

　　但我实在找不到我回头接受他的理由。

　　如果仅仅因为他发现他爱我而原谅他，那么我又如何向六年前的那个我交代？

　　十九岁，也不过刚刚脱离了少年，虽不至于说是一张白纸，然而爱情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那么纯粹神圣，他把对性和爱一无所知的我拖下水，却告诉我不能爱他，却让我知道我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午夜梦回，常常一脸冰凉泪水。

　　梦里，是孤零零的我，看着阖家团圆热闹的他。

　　梦里，是他对我说：陆晨不可能去抄袭任何人。

　　梦里，是他一下下地将我们的结婚证明撕的粉碎。

　　再多的爱，也无法弥补心里的痛。而越爱，就越痛。

　　早知道，就不回来好了。

　　放弃薛青答应付给我的那堪比巨款的酬劳，辛苦一辈子也无所谓，狡猾地心安理得地背负欠债者的名号，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反正晏明朗也根本没有把那六千万放在心上。

　　或许能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放下一切海阔天空，找一个普通但可爱的女孩子结婚，给Vito一个完整的家庭。

　　现在Vito一天比一天喜欢晏明朗，我实在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真的被他发现真相，他会把Vito从我身边抢走吗？Vito会如何？我该怎么跟他解释，他是从他一直以为的爸爸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难道告诉他，我根本不是他的爸爸。

　　而是妈妈吗？

　　善良体贴的Vito，绝不会因此而把我当成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可我怕他质疑的目光。

　　明明他另一个父亲就在他的面前，我却从来没有告诉他真相。

　　一直认为只要一年结束，回到墨尔本就好了。可现在，事情已经朝着我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下去，晏明朗主宰不了我的思想，却主宰了我和Vito的未来。

　　一只手握住了我冰凉的手指。

　　我缓缓抬头。

　　“来我这里，我可以让晏明朗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人看透了我，他知道我过去二十六年的一切经历，他明白我的每一个想法，他甚至比与我一同长大的Eric还要了解我。

　　可我不能。

　　我不能啊，真的可以，我选择陈谨不好吗？我这辈子最亏欠的人，除了Vito，就是他。

　　每次见面时期待的眼神，在离开时便多一分黯然神伤，那个男人，已经被那份爱而不得的感情折磨了足够久了。

　　在他找到真爱之前，若对他点头，既解救了我，也解救了他。

　　可还是那句话，我不能啊。

　　谁都不能成为谁的替代品，谁都不能招惹不爱的人。

　　我已经吃过爱上不爱我的人的苦头，就算我不像晏明朗那般狠心，但每日每夜对着一双毫无热情与温度的眼，又如何长久一辈子？

　　“我不值得你如此，明河先生。”

　　轻轻抽回手，我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

　　“我的爱情已经不见了，我找不回来，也没办法把它原原本本地拿给你。”

　　他眼神一闪，狼狈地转开视线。我知道，他必然是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

　　那日T大，他怅然的表情，此时回想，定然是在缅怀他最初的爱情。他失去了它，想在我的身上找回，他爱上了我的爱情。

　　或许他真的有那么几分喜欢我吧。

　　不，他是真的对我特别，我明白。但我也是在深渊中的人，又如何解救深渊中的另一个他？

第58章 误会
　　今日的出行，我很感激晏明河的用心。

　　出海钓鱼对于Vito来说无疑是非常具有冒险精神的新鲜刺激的游戏。

　　Vito醒来时，游轮已在目的地停了下来。据船员说，这一带是海钓的最佳位置。

　　我们一下午倒是战果颇丰，船上有厨师，傍晚用新鲜的海鲜刺身、煮汤、红烧、清蒸，凡是能用的着的做法全都来了一套。

　　可惜的是我们仍旧没能见到海豚。据船员说，这一带偶尔会有海豚出没，但也要非常幸运才能遇到。

　　我想幸运这种事大概永远都找不上我。

　　随着日落，在夕阳的余晖中我们踏上返程。

　　我躺在甲班的躺椅上，悠闲地吹着海风，想着以前四口之家出海的点点滴滴，往日的温馨回忆已一去不复返，重新拾起时虽仍能感受到那时的幸福，然而当意识回归现实，便被无尽的失落吞噬。

　　不知何时，海平面上只能看到一小半的夕阳，大概再有十分钟，天就完全黑了。

　　站在二层的栏杆旁专注地在大海中瞭望的Vito突然兴奋地尖叫一声：“爸爸，快看！”

　　我顺着他的小小手指望去，在游轮的右后方不远处，一群浅灰色的身影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不断跳跃，夕阳在它们的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带着水汽的湿漉漉的身体熠熠生辉，那情景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看呆了。

　　直到渐行渐远，仍依稀能听到它们有些尖锐却异常悦耳的叫声。

　　“爸爸，你看到了吗？”Vito从二层跑下来，扑进我的怀里，眨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我。

　　我用力点头。

　　看到了。

　　很多人一辈子也不会在大海中看到的海豚，我却看到了。

　　那种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我想我也是幸运的吧。

　　晏明河走出船舱，坐在我身旁。

　　我抬头。

　　他看着远处最后一丝日光，轻声说：“五十万，Shaw，你说五十万能买什么？”

　　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么个问题，一时没有回答。见他神色不对，我让Vito带Alex进船舱去玩。

　　晏明河其实也并不需要我的回答，他冷笑了一声：“我吃一顿饭有时也不止五十万，他却可以因为一顿饭钱离开我。”

　　啊……他是想跟我讲他过去的那段感情吗？

　　可为什么又是钱呢？

　　感情一旦牵扯到钱，准没好事。

　　“我就只值五十万吗，Shaw，你告诉我，一个人的感情，就只值五十万吗？”

　　我摇摇头：“感情是无价的。”

　　他用力抿着嘴唇，下巴微微抬着，宽阔的下颚线绷出一个十分硬朗英俊的线条。

　　我轻轻叹了口气。

　　“你的父母，给了他五十万，让他离开你？”

　　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传来，如果此时他心中尚且存有一点感情，那必然是恨：“是。他甚至连讨价还价都没有，区区五十万而已，就可以让他心动。或许是因为我追求他时，送给他的最贵的礼物，也只是一枚几百块的银戒吧。”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默默地看着夜幕下如黑洞般模糊的大海。

　　“你知道吗，我为他的生日准备了跑车和名表，如果他没有拿那五十万，不久之后，几千万的东西他垂手可得，我甚至可以给他任何他想要的。他以为我不舍得为他花钱，可他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让我们的感情不纯粹。如果他真的爱我，我可以给他任何他想要的东西。我几乎已经以为他爱上我了，可他却拿了那五十万。”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那笔钱吗？或许他是有苦衷的。”

　　“苦衷？”他冷笑，“苦衷又如何，我只知道，他卖了我们的感情。”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我说：“我也拿了晏明朗的钱。”

　　他一顿，摇头：“那不同。”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因为钱才爱上他？”

　　他支着下巴转头看我，笑了起来：“答案就在你的问题里。你说的是‘爱上他’，而不是‘爱上钱’。”

　　我也笑了笑，笑过后叹了口气：“明河先生，那个人能令你念念不忘十年，你到现在都还爱着他不是吗？你根本就不知道他要那笔钱的理由，又怎么能随便给他定罪判刑呢。去找他吧，不找他也可以，去查清楚，或许事情并非你想的那么糟糕。你没必要羡慕任何人，你这么优秀的男人，总会有人真心爱你，而那个人，或许就是最初的那个人也说不定。”

　　他不屑摇头，矢口否认：“不可能，我早已不爱他。”

　　爱不爱的，那都是他说了算的。可我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既然他会喜欢上那个人，那必定是因为那人有很多别人没有的优点和特质。

　　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怎么会因为钱而放弃他呢？

　　虽然那并不是我的事，可我衷心希望晏明河能够幸福。

　　我抓住他的手：“就当作是我的请求。”

　　他看着我，良久后，才终于点了点头。

　　“Shaw，”他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也开始喜欢起你了呢，明河先生，”我握着他的手摇了摇，松开，“抱歉，以前对你有很多偏见，请原谅我的无知。”

　　他曲起中指，在我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如果你的喜欢是爱就好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要靠岸了，走吧。”

　　回到住处时已经很晚，Vito在车上睡着了。我抱着Vito和Alex，晏明河提着大包小包送我们上楼。

　　从电梯中走下来，我和陈谨目光交汇。

　　他靠墙站在那里，正要说话，便看到从我身后走出来的晏明河。

　　我朝他走过去，小声问：“怎么站在外面？你不是知道门锁密码吗？”

　　他没说话，垂着眼打开门锁。

　　我把Vito抱进屋内，轻轻喊醒了他。

　　他半睡半醒地被我推去刷了牙冲了澡，将他送上床，我为他盖好被子，出来时，晏明河已经走了。

　　陈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抬头看着我。

　　我装作不懂他的眼神，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一天你都跟他在一起？”他语气虽平淡，然而这话听起来却是醋意十足。

　　我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问他：“你找我？怎么——啊，手机忘记开机。”我想问他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却发现手机被晏明朗关了，后来一直忘记打开。

　　我把茶几上放着的晏明朗拿给Vito的包打开，里面是几本英文版的Z国神话故事，还有给Alex的狗粮和奶粉。

　　陈谨一直看着我动作，就在我起身准备将东西放好时，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我疑惑抬头，他的握着我的手抖得厉害。

　　“你……”我呼吸一窒，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他另一只颤抖的手抬起，拉开了我的领口。

　　我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才发现脖颈处有些刺痛。蓦然想起昨晚被晏明朗压在沙发上狠咬了一口，我看不到那处伤痕，却看到了自脖颈而下无数的吻痕。

　　我一下涨红了脸，转开头，躲开陈谨的手，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

　　听到他压抑的急促呼吸，我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我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虽然说起来，其实并不需要对一个朋友解释我的私生活。自不久前陈谨再次对我告白，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嘴唇动了动，我此时竟只能说出一个最伤人也最无力的词：“对不起。”

　　双手突然被抓住，下一刻陈谨扑向我，将我压在沙发靠背上。

　　“他是强迫你的，对吗？”

　　那双原本黑而亮的眼睛，此刻或许会因为我的一个回答而熄灭最后一点光芒。

　　我想点头，然而想到后来自己的沉迷，竟无法说出一个简单的“是”。

　　他皱眉望着我，眼里是不信，是挣扎，是迷茫，是无望。

　　最后他突然低吼了一声，放开我，冲了出去。

　　“谨……”

　　我想伸手，去拉不回他。我又伤害了他。

　　我蜷缩起双腿，心里一阵钝痛。

　　茫然地发了一真呆，突然感觉有什么好像不对，我“啊”了一声。

　　我刚才是不是没跟他说清楚？

　　他该不会以为我和晏明河上床了吧？

　　他……他刚才那样子……会不会一怒之下去找晏明河麻烦？

　　我连忙拿起手机，给陈谨打电话，他却一直拒绝接听。我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地拨过去，最后他索性关了手机。

　　我想那时候我大概脑子抽筋了，居然没想到可以给晏明河打电话。然而或许是上天的旨意也说不定。

　　等我想起来跟晏明河说一声的时候，连他的电话都打不通了。

　　我惴惴不安了好几天，给两人打电话，居然谁都不接，甚至之后连续一个礼拜都没有再见到他们。

　　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大打出手双双入院吧？

　　我委婉地问了Davis陈谨最近在忙什么，他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最近找他都找不到，应该是有什么事在忙吧。”

　　等了几天，我终于忍耐不住，去陈谨的住处等他。那天一直等到凌晨也不见他回来，我是真的慌了。

　　而我不知晏明河的住处，想找他，我只能找晏明朗帮忙。

　　趁他来书店，我跟他说了事情经过。他倒是不以为意：“两个成年人，能出什么事？”

　　我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不管怎么样我得知道他们没事才安心，你能不能帮我一次？”

　　他挑了挑眉：“既然是找我帮忙，那你想好了怎么回报？”

　　“晏明朗！”

　　“记住，你欠我一次，”他自说自话地站起身来，“走吧。”

　　我嘴里埋怨着“你怎么能这样”，然而还是匆匆跟周舟交代几句，小跑着跟上他。

第59章 探究
　　“那天你们去了哪里？”车上，晏明朗目不斜视地开着车，随口问我。

　　我正因陈谨和晏明河的事惴惴不安，隐隐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越是风平浪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这种感觉越是强烈。

　　我哪里有心情说这些生活琐碎，皱眉说：“去了哪里跟你有关系吗？”说完我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的语气重了些。

　　他瞥了我一眼，表情淡淡的，竟然也并没有因为我呛他一句而不高兴。

　　晏明朗是真的变了，以前我哪敢在他面前造次，唯有几次趁着受了点委屈小吵小闹，可直到发现他其实并不在乎我之后，我再也没敢。

　　他没有再说什么。我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说：“出海钓鱼。”

　　他“呵”地一声：“看，他并不了解你的喜好。”

　　“你错了，”我恶意地笑了一下，“六年，什么都会变的。”

　　其实我没变，我对钓鱼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只要Vito高兴，他的喜好就是我的喜好。

　　我故意这么说，无非是像让晏明朗心里不舒服罢了。

　　看到他不高兴，我就高兴。我知道这是一种类似于小孩子恶作剧的心态，但除了这种小小的报复，我做不来任何确切伤害他的事情。

　　果然他拉着脸，不再搭理我。

　　其实这样就很好，扮情圣那是傻子才做的事，他是什么人我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又是送花又是剖白，晏明朗做起来莫名其妙得很。

　　只要他别拉着我回忆从前悔不当初然后告诉我他幡然醒悟请求原谅和我畅想未来，我倒不至于非得和他像苦大仇深的仇人一样见面眼红。

　　总归回不到过去，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不想牵扯进那六年前他已经不要的感情里去。

　　晏明河住的是独门独户的高档别墅小区，环境很好，我转眼看着窗外，兴许是眼神里露出一点兴趣，晏明朗突然说：“我在幸福里也有一栋别墅，你喜欢我们可以搬过去住。”

　　幸福里我听说过，是这个城市最有名的富人区，薛青的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地段一般，可奢华程度令人难以想象，据说里面的喷水池里都洒满了钻石。

　　我沉默摇头。即便他说把房子送我，我也不会有什么兴趣。

　　到了晏明河的住处，我走到门口按响门铃。大概五分钟，我按了六次门铃，却没有任何回应。

　　“不在家吗？”我失望地问，“你确定他住在这里？他是不是还有别的住处？”

　　晏明朗摇了摇头，抬手接连不断地按着门铃。

　　他神情淡漠，却好像胸有成竹。我在旁边等着，虽然没报太大的希望，然而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半个小时后，就在我怀疑那个门铃会不会已经被晏明朗戳到报废的时候，铁栅门突然“啪”地一声打开了。

　　他勾了下嘴角，转头看我：“走吧。”

　　我很意外地看着他。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我突然也有点好奇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走到里面的大门，门同样已经解了锁。

　　一进门是高高的展示酒柜，酒摆得满满的，标签上标着各种各样的文字。如果说晏明朗过的是高质量却低调的生活，晏明河的生活却高调得吓人。

　　那天听说了他的过去，我想这大概和他的初恋有关吧。

　　人生中会遇到很多改变你一生的转折，晏明河这样高调奢华，未必不是当年一颗真心被踩在脚底，发现还是钱更实在造成的。

　　一楼没有半个人影，我跟着晏明朗走上二楼。二楼是卧室、棋牌室和试听室，仍旧没有人。

　　直到上了三楼，站在楼梯口，一眼就看到占了一半面积的主卧。

　　晏明河靠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装了半杯红酒的高脚杯，拉着一张脸对晏明朗说：“拜托，你这已经算是扰民了。如果不是不想让Shaw在外面等，我让你按到断手指。”

　　他说完朝我招招手：“进来吧，想吃什么喝什么随意。”

　　我走进去才发现卧室里居然也有一个酒柜和吧台。晏明河从吧台上拿了一盘切好的蜜瓜给我。

　　我们走到沙发旁坐下。房间里冷气有点太足，虽然不礼貌，但我还是问：“可以把温度调高一点吗？”我的身体受不了太冷。

　　他点点头：“抱歉，我没想到。”起身去调了空调的温度，顺手拿起丢在床上的睡衣外套递给我。

　　我伸手去接，却被晏明朗挡住了。

　　他脱下衬衫，披在我身上，转手拿过晏明河的睡衣穿上。

　　多此一举。

　　我和晏明河同时翻了一个白眼。

　　对上晏明河的目光，我连忙说明来意：“最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你在忙什么？”

　　“怎么，想我了？”

　　我们都无视了晏明朗冰冷的目光。

　　我微微一笑：“是有一点。”

　　晏明河朝晏明朗挑了下眉，转眼看向我：“如果知道你想我，我早就飞奔到你身边了。”

　　我无奈地笑，沉默片刻，委婉地问：“前几天，陈谨有没有来找你？”

　　我确定晏明河那一刻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似的，看起来很古怪，然而也只是一刹那而已。他将手中酒杯放在桌上，调整了下坐姿，才点了点头：“有。”

　　果然。

　　“那你们……”

　　“我们聊了几句他就回去了。”

　　“……啊？”

　　他耸了下肩：“他跑来跟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走了。”

　　怎么可能？

　　先不说晏明河，陈谨那天那么激动，又怎么会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那他后来还有没有再找你？”

　　晏明河微笑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着他，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我太敏感，晏明河的笑容看起来不太自然。

　　他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你们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吗？为什么从那天之后，不管是你还是陈谨都不接我的电话，消息也不回，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停顿了两秒钟，说：“我这几天在忙公事，还在调查那天跟你谈的那件旧事。至于陈谨，抱歉，我和他向来走得不近，他怎么回事你可以直接去问他。”

　　看来从他这里是找不出答案的。但看他的样子，至少应该没有闹得太夸张。我点点头，站起身来：“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

　　“你不是很忙吗。”我笑了笑。他说他忙，可为什么现在这么悠闲地呆在家里？

　　他在撒谎。

　　他咳嗽了一声，也站起身：“我送你们。”

　　我将衬衫还给晏明朗，率先往楼下走去。

　　来到一楼大厅，正要往门口走，眼角余光瞄到地毯的角落，我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一个东西，看了一眼后放进口袋里。

　　“明河先生，谨对我来说很重要，希望你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他的视线在触及到我拿在手里的东西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色一变。

　　从晏明河那里出来，晏明朗对我说：“你要找陈谨，为什么不去问陈仑？”

　　“他们关系不是不好吗？”

　　“陈谨和陈仑，就像晏明河和我，互相牵制，对彼此每天的生活轨迹了如指掌。陈谨如果故意躲着你，你就去问陈仑好了。”

　　我们坐上车，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为什么突然这么热心？”

　　他掌着方向盘倒车，朝我笑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吗，我也开始好奇晏明河和陈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顿了顿，他补充，“既然他不想让别人知道，那我就更想知道了。”

　　果然这个人不可能多管闲事。

　　路上，晏明朗给陈仑打了电话。

　　没想到晏明河说自己忙公事是在撒谎，可陈谨居然真的加了几天几夜的班，今天是周末，他还在公司上班。

　　晏明朗做事雷厉风行，既然打算探究到底，直接带着我杀到陈谨的公司。我看时间已经快到傍晚，路上给他打包了晚餐。

　　晏家和陈家多有商业往来，虽然陈谨所在的公司只是陈氏的一个子公司，但晏明朗对这里却熟门熟路，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陈谨的办公室外，才有秘书小姐礼貌地拦下我们，然后走进总经理办公室通报。

　　片刻后，秘书小姐示意我们进去。

　　我和晏明朗还没走进陈谨的办公室，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烟味。

　　我居然不知道陈谨抽烟。

　　如果说他只是在工作时为了提神而抽烟，但这也有点过于夸张了些。

　　我和晏明朗对视一眼，一起走进门。

　　陈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微微红肿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头发略微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领带被扯松了，随意地挂在脖子上。

　　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却因为颜值在线，意外地非常性感。

　　我从来都知道，陈谨是一个很出色的人。就算是现在这样邋遢的样子，仍旧无法掩盖他一星半点的光芒。

　　他疲惫地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鼠标，起身示意我们走到旁边的沙发区落座。

　　他随手扯掉形同虚设的领带丢在一旁，红红的眼珠望着我，虽然我知道那应该是疲惫造成的，不知为何，却有种他好像狠狠哭过的可怜巴巴的感觉。

第60章 谁让我是你的丈夫
　　我不知道我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但陈谨用那双红红的眼睛看了我几秒钟，就忍不住转开眼珠。

　　“最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是因为太忙吗？”

　　陈谨也不说话，看着别处点了点头。

　　他在我面前很少如此。我总会在不经意中看到他热情的眼睛望着我，然而此时他却在回避我的视线。

　　我放轻声音：“那天……”

　　只说了一个词，他倏地绷紧身体，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缓缓用力，指尖泛白。

　　我顿了顿，转头对晏明朗说：“我和谨聊几句，麻烦晏先生先出去吧。”

　　晏明朗从眼角瞥我一眼，淡漠的视线掠过陈谨，没说什么，起身走了出去。

　　随着关门的声音响起，我从我的口袋里拿出一条银色链子，链子上坠着一块小小的玉观音。

　　这块玉据说是陈谨出生时他的祖父亲手为他雕刻。陈老先生亲自去赌石，花了一个亿拍了一块石头，切开后却什么都没有，再切才发现一点点小小的玉料，玉是难得一见的好玉，只是太小了，但恰好做了这么一个小观音，送给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子竟然也格外合适。

　　这玉观音他从小戴到大，谁都知道那是陈家二公子的象征，晏明河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当着他的面捡到了这块玉，却没拆穿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本来也并非晏明河的错。就算他们起了冲突，但是陈谨误会在先，而罪魁祸首是我，我又怎么好意思指责他骗我。

　　陈谨在看到那玉观音时松了口气，但很快表情再度僵硬起来，大概是猜到了我是从哪里拿来的这块玉。

　　我递给他，他过了一阵才抬手接过去。

　　“链子断了，去修一下吧，”我说，“你跟明河先生打架了吗？”

　　他眼神怪异地扫了我一眼，将玉坠摘下来小心收好。

　　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轻轻忽闪着，盖住了眼下大片的黑眼圈。

　　片刻后，他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那天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你误会明河先生了。其实那天……”

　　“我知道了。”他声音沙哑。

　　“嗯，”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他终于抬起头来直视我，勉强笑了一下：“是我太鲁莽，你不必想太多。”

　　“谨……”我微微皱眉，“你真的没事吗？”

　　他的笑容一滞。

　　“你这样，是因为工作吗？还是明河先生对你说了什么？”

　　他脸色有点发白，闭上了眼。

　　“谨，有什么不痛快你和我说，我帮你。”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我心痛得无以复加。我知道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可他硬撑着也不愿告诉我。

　　七年的交情，他帮了我很多忙，我除了不能违背本心假意爱他，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晏明河不说，他也不说。

　　我很难受。

　　如果晏明朗在这里，他大概能看出点什么来，但不行，我只说了“那天”，就让他反应那么大，那一定是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的事。

　　当然，也包括我。

　　可我是他的朋友啊，他受了什么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也是男人，我也想保护对我来说最重要的那些人。虽然我没有他们的权势，但如果晏明河真的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但他不肯说。

　　“没什么，”他睁开眼，微笑着说，“你也看到了，我加班了好几天了，公司最近在忙一个重要项目，太累了而已。等这段忙完，我再找你好吗？放心，我很好。”

　　他也在骗我。

　　他一点都不好。

　　他不愿意说，我无法再追问下去。那是属于他的隐私，他选择隐瞒我一定有他的道理。

　　“既然这样那是我想多了。但是，谨，”我起身跨前，拉起他的手握住，“除了我唯一给不了你的东西，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把你当成我的家人，以后有什么事，如果你信任我，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他反手抓住我的手，宽大的手掌一只便将我的两只手紧紧包在手心里。

　　我想陈谨真的爱惨了我。

　　只是这么几句什么实质的问题都解决不了的告白，便让他一扫阴霾，眼底也是笑意。

　　他揽住我的肩膀抱着我，下巴放在我的肩颈上。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Shaw，只要你心里有我，朋友就朋友，家人就家人。你和他的事，我不会再插嘴。”

　　“谨，其实我们……”

　　“不用说。我知道，我都知道。甚至我也早就知道，不管我做什么，你根本就不会接受我。”

　　心里苦涩泛酸，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他。

　　“对不起，谨。”

　　“不必说对不起，六年多前你就告诉过我，我没有机会。是我一直放不下。”

　　那么现在呢，你放下了吗？

　　我不敢问。因为我知道答案。

　　爱一个人，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下？

　　走出陈谨的办公室，我嘱咐秘书小姐把我带来的晚餐热一下给陈谨送进去，然后和晏明朗走出了陈谨的公司。

　　我表情呆滞地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脑子里好像乱成一片，又好像空无一物。

　　晏明朗问我：“你们聊了什么？”

　　我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摇头：“没什么。”

　　他淡然开车，片刻后，却突然把车猛地停在了路边。

　　我缓缓转头，他已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

　　嘴唇被咬住，很疼，他的舌在我口腔中恶狠狠翻搅一圈，我刚反应过来要挣扎，他已经退了回去。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衬衫衣领，他淡定地重新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短短的几秒钟，若非我嘴唇上的刺痛，我都怀疑刚才那一幕是不是我的幻觉。

　　我睁大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突然发作又突然冷静，看着他认真开车的平静侧脸，过了半天我才找到我的声音。

　　“你……你发什么疯？”

　　口腔里一股腥味，我摸了摸嘴唇，手指上晕开一片淡红色。

　　“Fuck！”我忍不住骂了一个脏字，愤怒起来：“晏明朗！你是不是有毛病！”

　　他淡淡扫我一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还下次？连这次都不该你这个疯子！”

　　“我说的是你。”

　　“……什么？”

　　“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你以为我的容忍度有多高？”

　　“……”他，他怎么知道的？

　　他扯了扯我胸前有点发皱的前襟，也只是一点点褶皱而已！这就能猜到我和陈谨刚刚拥抱过，他是警官吗？！

　　“如果你嘴巴里有别的男人的味道，今天就不只是这样就能放过你。”

　　“晏明朗！”我气的差点要跳起来，“你有病！我和别人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谁让我是你的丈夫。”

　　“你……”我深吸了口气，“结婚证明已经被你亲手撕掉了，而且这是在Z国，澳大利亚的同性婚姻证明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你忘记了吗，这是你自己说的。”

　　“法律保不保护无所谓，我的爱情我自己捍卫就够了。”

　　“……”

　　爱情你个鬼，捍卫你个头。

　　这个暴君，又开始自说自话自以为是，我和他争执，半点好处都讨不到，有什么意义？

　　我懒得理他，平静了一阵，突然又心惊胆战起来。

　　我现在坐在他的车上，他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搞非法监禁的名堂？

　　战战兢兢了半天，又思索了半天应对方法，没想到他这次居然什么花样都没玩，很痛快地直接送我回了书店。

　　Vito见我们回来，跑过来迎接我，扑到我怀里，小小的柔软的手掌碰着我的脸，他心疼地问我：“爸爸，你的嘴巴怎么了？”

　　一道道目光朝我而来，我硬着头皮假笑：“被狗咬了。”

　　小小的“噗”的喷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汇聚在一起便让人无法忽视。我再如何若无其事，还是涨红了脸。

　　Vito疑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晏明朗。

　　“晏叔叔，爸爸真的被狗咬了吗？”

　　晏明朗警告性地瞪了我一眼，转眼对上Vito探究的眼神。

　　突然。

　　“汪。”

　　冷淡的声音从那男人嘴里发了出来，他随即冷哼一声，门都没进来，又直接走了出去。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周舟坐在柜台后，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我我我……

　　我当初为什么会爱上这么个以折磨人为乐的魔王？

　　之后几天，每天都会被熟客关心那天有没有打狂犬病疫苗，弄得我好几天都没敢去书店露面。

　　薛青陆陆续续地找我，偶尔会特意让我把Vito也带过去。他是真的喜欢Vito，甚至有一次开玩笑跟我说，如果不是Vito年纪太小，他还打算认他做个干儿子。

　　他问我有没有想过将来让Vito做什么，他说若想让他将来有大的成就，就要从小培养。我不是很赞同他的想法，但也并没有直接说，只说Vito才六岁，还不急。

　　其实对Vito将来做什么，我觉得还是顺其自然得好，他想做什么以后由他自己来选择，我不会把我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他身上。

　　我只要在他小时候，引导他养成好的性格和习惯，就足够了。

第61章 我最喜欢最在乎的永远是爸爸
　　五天后的傍晚，晏明河来书店找我，没开那辆德国车，骑了辆价值八位数的摩托车，脚上居然趿拉着双人字拖。

　　他摇摇晃晃走进店里，看他走路的姿势就不太对劲，更不用说他此刻不修边幅的造型。

　　我走过去扶他，被他一把抱住紧紧搂进怀里，力气之大让我差一点叫出声来。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他显然已喝醉。酒驾，他不要命了吗？

　　“Shaw，”他声音在抖，“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反复地说着那三个字，我不懂，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们去里面说好吗？”

　　手穿过他的腋下扶住他，我朝周舟递了个眼神，她连忙跑过来，帮我一起把他拖进仓库的小隔间里。

　　拜托周舟送了一杯热咖啡进来，晏明河却不喝，摆成一个“大”字仰躺在床上，眼角微红，所幸没有流泪，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让周舟先出去，我坐在床边，探头看他。

　　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很久后突然说：“他死了。”

　　我吓了一跳：“谁？谁死了？”

　　“庄羽。”

　　庄羽？我愣住，庄羽是谁？

　　我看着他，片刻后突然反应过来，难道他说的是他的初恋？他……死了？

　　虽然是从未谋面的人，然而一旦牵扯到身边的人，乍听他去世的消息，我还是一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晏明河眼神空洞地躺在那里，这样的他无疑是令人陌生的。一辈子万事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若非最沉重的打击，大概他一辈子也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从他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叙述里，我慢慢梳理出他和庄羽的故事。

　　故事的开端很老套。

　　一个富家公子哥喜欢上了一个比普通人还要普通的男孩。

　　那时候的晏明河还是晏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从小到大见惯了钱权背后的丑陋，以至于无意中见到孤儿出身的庄羽，对他一见倾心后，故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和他交往。

　　就像他说的，他想要一段最纯粹的感情。他们谈了两年的恋爱，庄羽对他一直很好，打几个月的工，手都快磨烂了，只为在情人节给他买一双很贵的名牌球鞋。就在晏明河以为庄羽真的爱上他的时候，晏明河的父母却知道了两人的事。

　　晏家父母的身份地位在那里，自然不可能亲自去找庄羽麻烦，便找了一个女人来，让她自称自己是晏明河的未婚妻，用五十万要求庄羽离开晏明河。

　　庄羽收下了那笔钱，和晏明河提出分手。

　　晏明河毕竟是晏家长子，晏家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又因为年轻气盛，被单方面分手，又怎么受得了这份气？开着那辆准备送给庄羽的跑车去了T大，当着无数人的面在庄羽面前把一块名表丢进下水道里，看到庄羽惨白的脸，除了报复的快意，他竟然也感觉到心痛。

　　他恨庄羽，恨他的父母，不仅与庄羽决裂，回到晏家和父母大吵一架。别人都以为晏明河被赶出了晏家，真正说起来，却是他自己离家出走。

　　他去了留学多年的纽约，从最底层做起，十多年，打拼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没了爱情，他忙于工作，隔着半个地球，他忘记了庄羽，忘记了那段对他来说不堪的初恋。

　　然而他却不知道，庄羽在他离开两年后，因为癌症去世。

　　他以为自己很爱他，却从来不知道，在和他交往的那段时间，庄羽就知道自己得了肺癌。他更不知道那个人每天都在咳血吐血，他看不到他日渐消瘦，他什么都不知道。

　　是人都不想死。庄羽有活的机会，又怎么可能不抓住？

　　如果他没有那么意气用事跑去羞辱他，如果就那么平静地和他分手，或许庄羽就不用死。更或者，如果他最初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让庄羽知道他不是没有钱，庄羽也不至于为了不拖累他而一直隐瞒他自己的病情。

　　可一切都只是“如果”而已。

　　拿了那笔救命钱，却看到他耀武扬威地开着跑车拿着名表，告诉他，他不配被他爱，他永远只能做社会最底层的垃圾。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亲手断送了庄羽的命。

　　庄羽知道他会怨恨他，却不知道，他会这样羞辱他。他最后还是把那笔钱捐给了福利院，而学校知道了他和晏明河的事，因“风气败坏”他被勒令退学。

　　庄羽是个被遗弃的孤儿，无依无靠，两年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孤独地死去。

　　从他的降生到他的去世，都是孤独且悲哀的。

　　来时无人为他欢喜，去时无人为他悲伤。

　　他的人就如同他的名字，一片落羽，无足轻重，来去悄无声息。

　　……

　　晏明河喃喃絮语，或许是痛极了反而哭不出来，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

　　我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我也错了。

　　如果我不多管闲事，如果晏明河没有去探究那件往事，即使他一直无法释怀，却不必悲伤至此。现在庄羽死了，他的心大概也快死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错，但我知道，庄羽到死也未必会恨他。庄羽甚至应该是愧疚的，否则又怎么会宁可死也不花那笔令他蒙羞的钱？

　　至于庄羽，他错了吗？活着是一个人最基本的欲望，有活的机会，谁又愿意去死呢。

　　现在再来论断孰是孰非已经没有意义了。两个人都是可怜人，留下的人终归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明河先生，”我握住晏明河的手，“想哭就哭吧。”

　　他通红的眼珠看着我，眼神呆滞。片刻后，他缓缓闭上眼，紧紧抓着我的手，却仍旧没能哭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缓，在梦里，却有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我见他睡着，想起身，手刚动了一下，就被他无意识地反手用力握住，费了一番功夫才勉强抽回手来。

　　他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抓了几下，不知道是不是陷入了噩梦里，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我于心不忍，又将手递了过去，他握住了，紧皱着的眉毛才慢慢舒展开来。

　　晏明朗进来的时候，我正支着下巴看着晏明河发呆。

　　他的视线落在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上，浓密的眉毛拧成一团，那眼神分明是在质问我是不是忘记了上次的警告。

　　我也皱眉。

　　他做出这番表情，根本毫无立场可言。

　　晏明朗表情不悦，倒也没有发作，走过来低声问我：“他怎么了？”

　　那是晏明河的隐私，我没有告诉他的道理：“他的私事，你没必要知道。”

　　晏明朗拉着脸，看了我半天。

　　时间已经不早，即使还放心不下晏明河，但Vito还在等我。我慢慢抽回手，晏明河的眉心又皱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没有试图再来抓我的手。

　　我顺手拿了个东西塞进他手里，他的表情平和了片刻，我刚松了口气，他却突然睁开眼。

　　无法对焦的眼珠转动半天才看到我，他看了一眼晏明朗，虽仍红着眼睛，虽只睡了一个多小时还不足以醒酒，却冷静了不少。

　　他坐起身来，皱眉看了看手里塞着的东西，随手丢在一旁，又拉住我的手，顺手一扯，拽我进怀里，抱着我深吸了口气。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埋在肩膀上吸气的变态行径恶心出了一片鸡皮疙瘩，正要推开他，身后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拽着我的领子把我提了起来。

　　被扯进另一个怀里时，就听到头顶的声音带来阵阵寒意。

　　“晏明河，你想死吗？”

　　别说晏明河，就算是晏明朗这么抱着我我也不愿意。

　　我挣扎起来，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被晏明朗倒挂着扛在了肩膀上。

　　我倒抽了口凉气：“晏明朗，你又发什么疯！”

　　“闭嘴，”他的手掌在我屁股上狠狠来了一下，已经扛着我走出了仓库，“我发疯也是被你逼的。”

　　我逼你什么了我！

　　Vito和周舟看着我被扛出来，都呆了。

　　我总不可能朝儿子求救，又觉得此刻被扛在另一个男人的肩膀上太没面子，想着此后Vito不知会怎么看我，眼前一阵发黑。

　　Vito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过来，扯着晏明朗的衣服问：“晏叔叔，你这是在做什么？”

　　“没什么，你爸爸不想走路，要抱抱而已。”

　　抱你妈个头！

　　……

　　抱歉，我也不想说脏话，可我实在忍不住了啊啊啊！

　　晏明朗另一只手拽着Vito，让他顺势爬上自己的手臂，一手抱着Vito，一手扛着我，出了店门便把我丢进车里，还没等我爬起身，已经迅速地钻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所幸此时店里已经没了顾客，否则我大概再也不想来书店了。

　　我深呼吸了半天才缓过劲来，刚要说话，晏明朗先发制人：“Vito，今晚还去晏叔叔家里做客怎么样？”

　　不理会Vito期待的目光，我连忙拒绝：“今天时间不早了，下次吧。”

　　他轻飘飘瞥我一眼：“你不是有事和我谈吗？”

　　“我有什……”

　　“Vito，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晏叔叔和你爸爸的关系？”

　　Vito眨眨眼睛，眼睛闪啊闪的。

　　“其实晏叔叔和你爸爸是合法的夫——”

　　“晏明朗！”我睁大眼，和后视镜里男人的目光相撞。

　　他微微一怔，转开视线，片刻后深吸了口气。

　　“今天的确不早了，晏叔叔新买了些书，明天带来给你好吗？”

　　Vito点点头，听到他要送自己书，看起来倒也并没有那么高兴，来回看着我们，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我松了口气，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晏明朗。他绷着脸，表情说不上愉快，态度却似乎软化了一些。

　　回到住处，关上门，把晏明朗关在门外的瞬间，Vito搂着我的腰，仰着头问我：“爸爸，晏叔叔欺负你了吗？”

　　我一怔：“怎么会这么问？”

　　“爸爸刚才眼睛红了。”

　　“……”是因为这样，晏明朗才放过我了吗？

　　“爸爸，你讨厌晏叔叔吗？”

　　我叹了口气。Vito是个体贴敏感的孩子，我终究还是让他为我和晏明朗之间的关系担心了。

　　蹲下身，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我微笑着说：“不，爸爸不讨厌他，我们只是有一点小矛盾，这和你没有关系，所以你没必要想太多，知道吗？”

　　他点点头，犹豫了一下：“爸爸……”

　　“怎么？”

　　他抱着我，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爸爸，我很怕你讨厌晏叔叔，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晏叔叔就很开心，可我知道，你好像并不喜欢晏叔叔。我真的很怕你不让我和晏叔叔交往，我……我喜欢他。爸爸，对不起……”

　　我心疼极了。

　　一直以来我只顾着自己的心情，竟然忽略了Vito内心的矛盾。

　　虽然我一直担心的事情终究发生了，但此刻我想到的并不是那些，而是Vito的纠结。

　　我拍着他的后背，告诉他：“Vito，你记住，人都是单独的个体，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要用心去感受，不需要因为别人而改变。世界上没有任何两个人想法是完全相同的，你和爸爸是两个不一样的个体，对同一件事、同一个物品、同一个人会有不同的感觉，就像爸爸喜欢喝热茶，你却喜欢吃冰淇淋。你喜欢晏叔叔，是因为他对你很好，他是值得你喜欢值得你尊敬的大人，这没有错，你也没必要和爸爸说对不起，知道吗？”

　　我知道他听得懂我的意思。

　　Vito舒了口气，紧紧搂着我的脖子。

　　“爸爸，虽然我喜欢晏叔叔，但是我最喜欢最在乎的永远是爸爸。”

　　鼻子酸酸的，我紧紧抱住他。Vito这句话，无疑是对我这个做父亲的最大的肯定。其实我从不怀疑这一点，我一直都知道Vito有多爱我。

　　父子天性我改变不了，那么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我没必要再担心彷徨。即使某一天晏明朗在他心中的地位比我还要高，但我知道，Vito最在乎的永远是我，这就够了。

第62章 绑架
　　因为晏明河和庄羽的事，我翻来覆去了一整晚都没能睡着。

　　早晨精神不济，煎蛋煎成了碳，索性刷了煎锅，准备带Vito去T大吃了早点再去书店。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晏明河靠在那辆摩托车上抽烟，从头到脚还是昨天的行头。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问他：“你昨天没回家？”

　　他“嗯”了一声，吸了口烟，将香烟拿到垃圾桶那里熄灭，回来后摸着Vito的头说：“你们去哪里？书店？”

　　我没回答，而是问：“要不要上去洗个澡？”

　　他摸了摸长出青色胡茬的下巴，点了下头。

　　我在楼下的超市给他买了浴巾毛巾牙刷和刮胡刀，出来看到晏明河毫无形象地蹲在那里和Vito聊天。

　　从昨天开始，这个男人就好像放飞了自我，以前即使言谈间很有点无赖的样子，可向来衣冠楚楚举手投足颇有风度。

　　可现在却脸也没洗胡子也没刮衣着虽仍不失品味搭配人字拖就有点不羁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本性，但很显然庄羽的事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暂且不知这影响是好是坏。

　　在超市买了新鲜的面包果酱，又打起精神给Vito热了牛奶。

　　等到准备好早餐，又帮晏明河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清洗烘干，他才把自己收拾干净。

　　晏明河披着浴巾和我对面而坐，看他精神不济的模样，我递给他一杯浓茶。

　　他无意识地接过茶杯，无意识地咀嚼着嘴巴里的东西，偏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Vito已经吃完了早点，看了一眼晏明河，对我说：“爸爸，我先去游戏房了。”

　　我点头，看着他走出去，抬眼再看晏明河，他那双红肿的眼睛正望着我。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快点吃吧，吃完去床上休息一下，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连我都辗转反侧了一整晚，他大概更不可能睡得着。

　　“我可以抽根烟吗？”

　　我点点头，走到客厅拿来刚刚从他衣兜里拿出来的烟，回来递给他，然后打开了餐厅旁边的窗户。

　　晏明河抽了会儿烟，微微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太勉强，倒不如不笑得好。

　　“我昨晚在楼下站了一晚。”

　　“啊……”我一怔，“你，你怎么不上来？”

　　他看着别处，摇了摇头。

　　他抽着烟，很久没说话，直到那根烟抽完，他喝了一口浓茶，味道太苦，令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他说：“昨天从书店出来，我去看了庄羽。他临死前给自己买了一块墓地，你知道吗，墓碑上配偶那里，刻着的是‘晏河’，那是我和他交往时用的名字，”他又扯了下嘴角，“Shaw，你看，他到死都没有怨恨我。”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颤抖着，似乎是为了掩饰，他放下茶杯，将双手放在了桌子下。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说什么其实都没有用。那是晏明河和庄羽的故事，唯有他们自己能解救彼此。

　　“他是个好人，他很爱我，我一直都知道。直到分手，我们都从来没有吵过架。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不恨我，可我却恨了他十年。”

　　“但你也爱了他十年不是吗？”

　　晏明河表情一怔，随即苦笑起来。

　　“是啊，如果早点承认我仍旧忘不了他，或许我可以救他。”

　　“明河先生，不要再埋怨自己了。两年就去世了，他那时候的病情已经到了晚期了吧，即使治疗，也未必能拖多久。”

　　“可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我却没有陪着他。”

　　“你想过吗，他既然决定放弃你选择活着，早就做好了一个人面对未来的准备。明河先生，记住你们美好的过去，记住你们的爱情，最后的结局从他患了癌症时就已经注定，那是谁也无法改变的。只是你的确伤了他的心，你要自责也好颓废也好，那都是应该的，可是你要想一想，他特意为自己刻了墓碑，提前为自己的后事善后，不就是希望某一天你能来看看他，知道他一直爱着你吗？他那么爱你，必然希望你能够好好地生活。他怕你后悔，怕你因此而颓废，你难道要辜负他的一片好意吗？”

　　那双红肿黯淡的眼睛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晏明河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此时心结解开，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我终于算是松了口气，可心情仍旧沉重。如果不是看到了庄羽的墓碑，晏明河也不会这么快就想通，那个人真的很善良，能爱上这样的一个人，晏明河无疑是幸运的。只可惜，善良的人却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我帮晏明河收了衣服，叠好放在床边，出来带着Vito去了书店。

　　下午和薛青约好了见面，仍旧把Vito交给周舟照顾，Jackson来接了我去了薛青那里。

　　只是在薛家等了两个小时却没能见到他。

　　薛青的另一个助理很抱歉地告诉我，薛青临时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谈，今天的见面只能取消。

　　司机送我出了薛家，路过一个商场时，我下了车。

　　记得上次在这里遇到兰卿，原本看中了一条项链想送给周舟，打算再看看还有没有更合适的一时没有买，后来碰上兰卿，也没来得及回去买下来。

　　今天无意间又走了这条路，恰好时间又还早，我便让司机先生放我下来，打算去买了那条项链。

　　隐约记得是在三楼看到的，我直接上了三楼，果然拐角处就是那家饰品店。

　　那条项链仍在售卖，我直接让店员帮我包好，刷了卡就走了出来。

　　既然来了，免不了要买点东西。给Vito又购置了几套夏装，买了两条领带打算送给陈谨和Davis，又看中了一套按摩设备，留了Paul的地址和名字，让他们直接送货上门。

　　随便一逛就是两个小时，结束后我乘上电梯。

　　今天是工作日，商场里的人并不多，电梯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刚按了一楼，又进来两个身材高大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

　　我往里让了让，看着那两人走进来，按了负一层。等到电梯门合上时，一个人抬起手，按了一下一层的按钮，原本红色的按钮灯熄灭。

　　我一愣：“先生，一楼是我……”

　　一个人走到我身后，腰上有什么东西贴了过来，尖尖的。我睁大眼，不敢回头，只看着仍站在我前面的另一个男人。

　　他表情阴鸷地警告性地看了我一眼。

　　这是什么情况？

　　六年前遭遇过一次抢劫，那几个人除了打了我几个耳光，却并没有动武器，可现在抵在腰上的明显是刀子。

　　我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却知道现在如果大吵大闹大概小命不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着两人来到负一层。

　　我努力平静地小声说：“你们想要什么？钱吗？我的口袋里有现金，手机也可以给你们，请不要伤害我。”

　　那两人却不说话，一个紧贴着我的后背，手里握着刀子，一个走在我身侧，挽着我的胳膊。

　　冷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我略一思索，顿然醒悟，磕磕巴巴地用中文问：“你们……钱，要钱吗？口袋里——”

　　“闭嘴，上车。”

　　旁边的男人拉了我一把，他的胳膊上都是纠结的肌肉，力气很大，我根本无力反抗，一头栽进座椅里。

　　那两人动作很快，我还没爬起来，他们已经利落地上了车，车子快速地冲了出去。

　　这是一辆有些破旧的车子，车里连空调都没有开，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滴下来的汗也全是冷汗。

　　身上的东西被搜得干干净净，眼睛被蒙住，嘴上贴了胶带，双手被绑在背后，那手法娴熟得惊人，我已察觉出不对，这明显不是普通的打劫，而是有蓄谋的绑架。

　　开了一段时间后，车停了下来，我被那两个人推搡着下了车，走了几步，又上了另一辆车。

　　这一辆明显比上一辆舒适一些，又开了很长的时间，车又停了下来。

　　我被那两人架着，下车后走过一段平坦的路，然后下了很多台阶，最后在一个很阴冷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种阴冷好像并不是单纯的空调制冷的温度。

　　那两人将我一把丢在地上，然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大门“轰”地一声，那两人似乎已经离开了，耳边除了嗡嗡的发动机的声音和轻微的空气流动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眼睛被蒙着什么也看不到，我慢慢用绑在身后的双手摸索着，退到一处角落。

　　地板粗糙冰冷，身后的墙壁透着一股寒气。我唔唔地发出一点声音，竖耳聆听，能听到回声。

　　这应该是一个很大的空荡荡的地方，有冰冷得似乎能冻伤人的冷气从头顶扑下来。

　　我不知道这两个人的目的，但我知道他们似乎暂时并没打算要我的命。只要别伤害我，有什么条件我满足他们就好了。

　　钱财是身外之物，我还不至于不知道自己的命更重要。

第63章 绑架2
　　很冷。

　　整个空间里没有一处不冷的地方。一开始我觉得墙壁很冷，可直到摸索着挪动了很远，那种阴冷的气息仍旧无处不在，一丝丝地侵入皮肤，深入骨髓。

　　六年前生下Vito，我虽然静养了半年，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落了病根，受不了一点的冷。不到十分钟，我的骨头就像是要裂开了一样，这种从骨头里发散出来的疼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神经，甚至痛到让人想死。

　　把我丢在这种冰冷的地方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但很显然是不怀好意。

　　我只是一个澳大利亚人，在Z国连交友圈都很小，更不用说树敌。谁想害我？我思来想去，除了兰卿，似乎并没有人痛恨我痛恨到要绑架我折磨我的地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冷汗在身上结了一层冰碴，痛得已经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可偏偏神志清醒地承受着这种折磨。

　　很久后，我终于听到沉重的大门打开的声音。

　　一叠脚步声传来，不止一个人，起码有三四个人。

　　脚步声走到我面前来，顿住。

　　我试图抬起头，却做不到。然而一只手却抓住了我的头发，用几乎想把我的头皮扯下来的力度。我被拽着抬起上半身，听到一声冷冷的“哼”声。

　　“不是吧，这么脆弱，还没等折磨你怎么就已经半死不活了？”

　　说话的人声音很低，嗓音带着点沙哑，和平时有很大的差别，可大概是我预先想到了绑架我的唯一的可能，我仍旧听出了他的声音。

　　我想说话，嘴巴被胶带粘着，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随后胶带被粗鲁地扯开，我猛吸了一口气，抖着嗓子问：“你们想做什么？”

　　我没有直接拆穿兰卿的身份，我想他只是想教训我一顿，如果我装作不知道，他打我一顿消了气我也就没事了。

　　可令我想不到的是，遮在眼睛上的黑布被摘了下来。

　　猛然的光线让我忍不住眯了眯眼，再睁开，眼前的人果然是兰卿。

　　他松开拽着我头发的手，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我抬眼望去，这是一个空荡荡的冷库，我的面前一共有四个人。兰卿的左右各站着一个人，正是把我绑到这里来的那两个男人。还有一个男人，我认得，是上次在商场偶遇时跟在兰卿身边的司机模样的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似乎叫……“阿保”。

　　和之前见面时比起来，兰卿又憔悴了一些，下巴尖得吓人，一双眼睛冷得让人心惊。

　　“兰卿？”我用力撑着地面，才勉强保持着坐姿，“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他冷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知道因为晏明朗，他恨我，可我不明白，他何必恨我恨到这种程度？

　　“我等了很久，今天你终于落单了。每天看你来来回回总有人陪着，又是晏明朗，又是晏明河，又是陈谨，又是那个Davis，哈，Shaw，我不得不承认，你的魅力大到让我嫉妒的地步。”

　　果然，这场绑架是蓄谋已久。

　　“你这么做是犯罪，你知道吗？”我顿了顿，见他一脸的不以为然，“兰卿，就只是为了报复我而做违法的事，这并不合算不是吗？”

　　“不合算？”他笑得古怪，看起来甚至有些疯癫，一刹那间，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双阴鸷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好像我和他的仇恨不共戴天，“可我觉得很合算，就算被发现了也无所谓，我的一辈子早就被你毁了，Shaw！”

　　我不懂。

　　似乎我的茫然又激怒了他，他一脚把我踹倒在地。

　　撑着已经很累，我干脆躺在地板上。

　　他暴跳如雷，几乎是跳了起来：“你不明白，你竟然不明白！”

　　我心里苦笑，我到底要明白什么？

　　“可我们曾经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见鬼的朋友！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朋友，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陈谨的朋友而已！”他深吸了口气，“你不明白是吗？好，今天就让你明白。”

　　他重新坐了下来，翘起腿，抬起手指。他身后的阿保递给了他一支烟，并替他点燃。

　　他抽烟的动作很……怎么说呢，很妩媚？对，差不多可以用这个词吧。我虽然不吸烟，却看惯了男人吸烟的模样，和兰卿完全不同。

　　此前，我从未觉得他阴柔。六年前的我和他从身材到脸有九成的相似，即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重的男子气概，甚至过于清秀，但也并不会给人很娘的感觉。

　　六年未见，他身上产生了很多的变化，他变得陌生，我似乎再也不认得他了。

　　他幽幽突出一口烟圈，微眯着眼睛，不得不说，这样的动作他做起来非常撩人，是那种带着点勾引的撩人。

　　他看到我呆愣的表情，瞄了一眼夹在手中的香烟，冷笑起来：“Shaw，你不该回来。既然你回来了，我就不可能放过你。”

　　这话似曾相识，只是和晏明朗的语气神态完全不同。

　　“就因为我和你很像，我凭什么要背负这么多？我以为陈谨喜欢我，可没想到，我和他告白，他却告诉我，他有喜欢的人。他能喜欢谁？他喜欢你！就因为我长得像你，他才肯带我玩！我故意跟陈仑走在一起，他居然不闻不问。好，我不要爱情，我要钱行吗？可你知道陈仑怎么对我？他把我送给了晏明朗！”

　　他深吸了口气，神态癫狂，不像是在对我说话，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暴怒后，竟突然微笑起来。

　　“其实我应该感谢陈仑。晏明朗对我很好，他很爱我，虽然我知道，我明知道……”他一顿，表情再度狰狞起来，“他已经快要忘记你了，他已经快放弃你了，如果你不回来，他就可以回到我身边来，可你偏偏在这时候回来！”

　　他说的话我虽然能听明白，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然而不等我仔细思考，他在我面前蹲下身。

　　燃烧着的香烟按在我的肩膀上，我闷哼一声，想躲，却被那两个绑架我的男人按住。

　　兰卿在我身上碾灭了香烟，丢开烟蒂，他又一次抓住我的头发，狠狠撕扯着，把我的上半身拉离地面。

　　他近距离地盯着我的脸。

　　“我为他去整容，把自己变得更像你，可你，你带着一张和六年前完全不同的脸回来，他们却仍旧追着你团团转。那我算什么？！不管是陈谨还是晏明朗，我对他们的付出，又算什么？！”

　　头皮生疼，我皱起眉，我想我眼睛里应该满是同情和怜悯。

　　我的同情和怜悯不是因为他的遭遇，而是因为他的心态。

　　或许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一直活在我的阴影里，但他明明可以活成另一个人，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当成我？

　　姑且不论以前是否是别人的过错，但从他把自己整得更像我开始，就是他自己放弃了自己，又凭什么因为他自己的心态来怨恨我？

　　我不想激怒他，但他此刻已经疯狂了，即使对他好言相劝，他也听不进去。

　　于是我说：“兰卿，你真傻。”

　　他瞪大眼，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你分明自己想做我的影子，现在做不成，却把责任都强加在我身上？你不去追求晏明朗，反而对我挟嫌报复，主次都分不清，难道还不够傻吗？”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一把把我丢在地上。

　　“你以为我没有追求他？！我差一点把我的心都掏出来给他！可他已经知道我不是你！甚至只要你不回来，我仍旧可以期盼有一天他能回到我身边，可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还说不是你的错？！”

　　“兰卿，从刚才开始，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表情一凝，缓缓点了点头：“是啊，你根本不知道，”他冷冷一笑，“想知道吗？”

　　我点头。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想知道就自己去问晏明朗吧，如果过了今天，你还有脸去见他的话。”

　　“什么？”

　　他不再说话，点头朝另外三人示意，拎起椅子退到一旁。

　　那两个绑架我的男人打开了他们带来的一个黑色的袋子，从里面拿出很多东西。

　　一部摄影机，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器具，很多东西看起来匪夷所思，我从未见过，却知道那些好像都是用来SM的道具。

　　如果说因为兰卿对于我来说不算是陌生人，方才的一番谈话我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可此刻看着眼前的那些东西，我再也无法镇定下来。

　　大概是我恐慌的表情取悦了他，兰卿微笑起来。

　　“阿保，”他叫了那个中年人的名字，用中文和他说了句什么，然后他看向我，眼神戏谑狠毒，“Shaw，让阿保好好伺候你。”

　　“兰卿！你不能这么做！你伤害我会坐牢的！”

　　“坐牢又怎么样？”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又点了一根烟，“我现在，和坐牢又有什么区别？”

　　阿保朝我走了过来，我双手被绑着，加之浑身酸痛，连后退都困难。

　　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兰卿说：“放心，阿保那方面不行，不过你要知道，就因为这个，他很有点折磨人的手段。”

　　我看着眼前的中年人，他虽然身材高大，却面白无须，恍然明白了兰卿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下，我居然还能松口气。

　　然而兰卿却像是故意的一样，很快补充了一句：“但旁边的两个兄弟，就很勇猛了。”

　　我愤怒地看向兰卿。

　　“省省力气吧，Shaw，等这一套工具用完，还有两个兄弟等你伺候，结束后再让我看看，你还有没有这样的眼神？”

　　“你非要这么做？”我强忍住心中的恐惧，状似冷静地问他，“你现在放弃，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他讥笑，“谁不知道你现在是薛先生罩着？我今天敢绑架你，我已经什么都豁出去了，只要能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我连死都不怕，你还不明白吗？”

　　我闭上眼，点点头。

　　“兰卿，我曾经真的把你当成朋友。”

　　一声不屑的嗤笑，就是他对我的回答。

　　晏明朗说的没有错。兰卿和我不一样，他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当他得不到的时候，便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第63章 绑架3
　　我从没有想过，世界上会有人恨我恨到要这样折磨我。

　　我曾经以为最痛的莫过于受冷后的骨痛，可现在我才知道，那样的痛楚和现在相比也不过和被针尖轻轻戳一下的程度差不多而已。

　　我甚至已经感觉不到不久前骨头里那让我备受煎熬的痛楚，甚至只是穿透皮肤和肉的表层的痛居然能痛到连昏厥都不能。

　　录像机被架在三脚架上，就放在不远处不断运转着。那个叫阿保的男人戴着一个黑色的头套，手法娴熟地肆意摆弄着我的身体。

　　一个又一个诡异的SM玩具被用在我身上，到后来我甚至不敢再看一眼。然而闭上眼睛，那疼痛的感觉却更清晰了几分。可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玩弄，倒不如忍着疼痛。

　　一开始我还忍耐着不想让兰卿得意，然而渐渐地却根本没有心情顾及自己是否在哀嚎，到最后我像个被丢上岸的鱼一样，张着嘴，除了虚弱地呼吸，竟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阿保那诡异的眼神和兴奋的喘息让我恶心，我吐了一地。

　　几个小时过去了，感觉似乎有一个世纪，阿保终于心满意足。他摘下手上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橡胶手套丢在一旁，站起身来。

　　他的起身非但没有让我松懈，反而因为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而更加恐惧起来。

　　恶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Shaw，舒服吗？”

　　他摸着我湿漉漉的眼角，那冰凉的手犹如毒蛇，我浑身一颤，睁开眼。

　　“兰卿，别这么对我。”

　　他停在我脸上的手一顿，猛地站起身来，朝我狠狠踢了一脚。

　　“还没死心？你怎么还不崩溃？没关系，马上你就完了，Shaw，你这辈子都完了，你知道吗？”

　　他恶毒地看着我，后退了几步。那两个男人已经戴上了头套，朝我走了过来。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我笑了。

　　“兰卿，”我的声音颤抖，我仍无法抗拒内心的恐惧，可我却笑了出来，这个人愚蠢的所作所为让我觉得可悲又可笑，“如果你想用这种方法毁了我，那你就错了。这不是我的错，不是吗？没人能毁了我的一辈子，你只会毁了你自己。”

　　他被我一席话激怒，竟大口喘息起来。

　　我闭上眼，试图将灵魂抽离，不去注意游走在身上的四只长满了老茧的粗糙的手。

　　粗壮的手指猛地侵入时，终究有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其实刚才的那番话，我不只是说给兰卿听，更是说给我自己听，否则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然而我可以忍受阿保的虐待，却无法忍受身体被弄脏。当那罪恶的手伸向我，我的精神已经几近崩溃。

　　就在这时，一阵撞击声从紧闭的大门外传来。

　　身上的手停止了动作，我睁开眼，看到那两人冷硬的眼神中闪出一抹慌张。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站起身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兰卿也是一脸惊讶，他却不死心，气急败坏地怒吼：“愣着干什么，快上啊！你们可是拿了我的钱的！”

　　“兰先生，”其中一人说，“既然被发现了，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绑架是绑架，我们尚可以留一条命，可真做了，只怕有钱也没处花了。”

　　兰卿一愣，疯狂地朝我扑过来。

　　“你们不敢，我亲自来！”

　　门在摇晃，可厚重的门一时却无法从外面打开。兰卿已经扑到我身上，对上那双红的要滴出血来的疯狂的眼睛，我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别开头闭上眼。

　　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我迟疑着睁开眼，竟然是那两个男人把他从我身上拖开。

　　那两人身手不错，阿保来给兰卿帮忙，他们虽然费了一番力气，却也制住了他。一个人走到我面前来，蹲下身对我说：“先生，我们也知道这次没办法全身而退，但还请您记得，我们只是绑架了您，现在我们也算是帮了您一把，我们不求一笔勾销，但请明白，我们也只是为钱卖命而已。”

　　我点点头，嘴唇抖了抖，一下子放松下来，竟然连话也说不出来。

　　一人控制着阿保和兰卿，另一人走过去打开了大门。

　　一群人冲了进来，把开门的男人反剪住双手，再看里面的情形，走在前面的Jackson挡住了薛青的手下，让他们退了出去。

　　晏明朗和晏明河冲向我，我从来没有在他们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或许他们一生也不曾这样害怕过。

　　两人同时脱了上衣，一个兜头朝我罩下来，一个盖住了我赤裸的下半身，竟然是从未有过的默契。

　　晏明朗伸手来抱我，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他愣了愣，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他拉开遮住我头的衣服，摸着我的头发，俯下身轻声对我说：“没事了，Shaw。”

　　我并没有想躲，那动作连我自己都惊讶了一番。我强忍住条件反射般的排斥感，点了点头。

　　身体的疼痛和疲倦在知道自己已经安全后一起袭来，我再也支撑不住，意识渐渐抽离，在彻底晕过去前，我仍没忘记刚才那个男人对我说的话。

　　“他们帮了我，”我费力指了指被按在地上的那两个男人，“帮我告诉薛先生，别动他们。”

　　薛青黑道起家，手段如何我从未见过，却也猜得到。这两个人虽绑架了我，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我，我不能让他们死。

　　看到晏明朗点了头，我松了口气，终于如愿晕死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连脖子都几乎动不了。

　　在我睁开眼的瞬间，晏明朗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倾身过来，看了我片刻。我想说话，嗓子却火烧一样疼，于是我眨了眨眼睛。

　　他这才松了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紧紧地闭了闭眼。

　　醒来后又做了一番检查，如我所料，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各种被利器钝器折磨过的伤痕遍布全身，就连下身，都因撕裂而血肉模糊。

　　我醒来后，晏明朗就消失了。

　　晏明河陪在我身边，他告诉我那天他睡醒后没看到我，给我打电话也打不通，就去书店找我，结果听说我去了薛青那里，可等到天黑了我却一直没回来，就给薛青打了电话。

　　然后就知道我失踪了。

　　薛青勃然大怒，动用了全部的人脉来找我，晏明朗理所当然被惊动了。

　　他们从我下车的地方开始寻找，顺藤摸瓜，短短几个小时就锁定了我所在的位置。虽然那两个人做事足够谨慎，但对手毕竟是薛青，绑架这种事都是薛青年轻时玩剩的。

　　晏明河让我不用担心Vito，他知道我去找薛青，于是Jackson告诉他，我陪薛青去了趟香港，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我昏迷了两天，Vito一开始有所怀疑，毕竟我不可能一句话不说就走，所幸薛青手下有一个声音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替我打了电话给Vito，他这才相信。

　　其他的事他没有告诉我，只说那两个绑架我的人薛青只断了他们一人一根手指，就把他们给放了。至于兰卿和阿保，他没说，我也不想知道。

　　在病床上躺了一周，才渐渐有精神，能起身稍微坐一会儿。

　　晏明河几乎住在了医院，其实有专门的看护照顾，根本不需要他如此，可他说他不放心。

　　“我那时候心脏差点都停了，你知道吗，”他轻轻握着我已经拆了绷带，却布满了血痂和伤口的手，“Shaw，虽然我以前也曾经怀疑过我对你是不是如你所说，只是对你的爱情感兴趣，但我现在知道，你对我是特别的，我是真的爱你。”

　　我苦笑，张了张嘴。

　　他抬手捂住我的嘴：“不用说，我知道。”

　　我惊恐地睁大眼望着他。

　　他手一僵，拿开手，对着手心看了几眼，又抬眼看我。

　　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快哭出来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终究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虽然我知道他是晏明河，虽然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可他抬手的时候，我以为他要打我。

　　他再度小心地捧着我的手，生怕吓着我一样轻轻地说：“没事的，害怕是正常的，时间久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不知道，但我只能相信。

　　这件事除了晏明朗、晏明河和薛青，谁都不知道。幸好陈瑾已有段时间没有联系我，而Davis常年世界各地出差，所以Paul也不会知道。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除了醒过来的第一天，剩下的时间，我醒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晏明朗。

　　可我知道他经常来看我。

　　有好几次深夜我被噩梦惊醒，微微睁开眼时看到一个人坐在我的床边，虽然从身高身材到长相都和晏明河没有太大的差别，虽然房间里的光线很暗，但我却认得出来，是晏明朗。

　　其实我多少明白他为什么不在我醒着的时候出现，他大概在自责，我会变成这样，跟他也脱不了干系。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怨恨他。他没想过伤害我，可他伤害了兰卿，他没能好好处理好他们的关系，于是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可是谁能知道，一个人会爱另一个人爱到疯狂呢？

　　我不觉得六年前的我比兰卿少爱他一些，虽然我也讨厌陆晨，可我从来没有因为晏明河喜欢的是陆晨而想对他做这种事。

　　所以说到底，这不是任何人的问题，而是兰卿，他太钻牛角尖，他太自卑。他接受不了不被爱的现实，他野心太大想要太多。于是把所有的不如意，全都归咎于他长得和我像这一点上。

　　其实有好几次我都想和晏明河说话，我虽仍放不下跟他的爱恨情仇，可就事论事，我不希望他因为这件事自责太久。

　　但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如果能够因为这件事而让他主动离开，或许也算是好事。

　　我没有打算接受他的回心转意，不如顺其自然。

　　只是我没想到，他虽内疚，却根本没打算放手，甚至我唯一的秘密，也在这场意外中，暴露在他面前。只是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第64章 回家
　　我在医院住了整整二十天，身体渐渐恢复，但伤痕犹在，一时也没办法回到Vito身边。幸好有周舟照顾，周舟是个女孩子，虽然没做过母亲，但比男人细心，把Vito交给她我最放心。

　　唯一的欣慰是阿保虽然变态，却没有动我的脸，我可以放心和Vito视频通话。

　　临出院，我的去处竟成了问题。

　　并非没有地方去，而是所有人都想让我去他那里。

　　薛青一直把我当成他的责任，毕竟我是因他的事而来了Z国，在他的想法里，我就是他罩着的人，出了事是他的过错，这段时间与他见面的次数竟然比之前数月加起来都要多。因此我可以出院时，他自然而然想要让我去他那里继续静养。

　　但晏明朗和晏明河又希望我跟他们回去。

　　我在医院呆了二十天，晏明河就陪了我整整二十天，我知道他有时候其实很忙，却把所有的事都交给下面的人办，他会坚持让我去他那里，我并不意外，甚至和他相处久了，竟觉得与他在一起比与同样喜欢我却被我拒绝了的陈瑾还要自在。

　　只是我没想到，晏明朗在我出院的那天也出现在医院里，要带我回家。

　　以至于三个可以在这个城市呼风唤雨的人物一下齐聚一堂，旁边从院长到主任陪着笑脸战战兢兢。

　　最后三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男人看向我，终于想到这件事应该先征求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说实话我也挺无奈的，选谁都可以，选谁又都不对。

　　最后我只能小声说：“其实我自己——”

　　“不行。”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薛青说：“Shaw，这次是我的失误，必须由我来补偿你。你就住我那里，我尽量多空出点时间来，不是为工作，而是陪你散散心。我们已认识很久，我待你你也知道，我几乎把你当成半个儿子，这次就听我的，让你去谁那里我都不放心。”

　　薛青对我和对Vito一直都很好，却终究带着点客气，我没想到他突然说出这么番话来，心中不禁感动，我何德何能竟然让这么一个大人物对我如此。

　　不等我说话，晏明河却说：“薛叔，您一个老人家能陪他聊什么玩什么，何况您那里进进出出的人太复杂，反而我那里环境好也没访客，这段时间Shaw一直是我陪着，按说也该跟我回去。”

　　晏明朗扫过两人，视线落在我身上。

　　“Shaw慢热，去你们那里未必住得惯，”他话不多，却一下子说中了我的心事，“何况那里离书店近，我可以开车带他远远看一眼Vito。”

　　晏明河“切”了一声：“不过是看Vito，我也可以。”

　　“你那里太远，他现在的身体不适合长时间坐车。”

　　“那你就错了，我在书店附近也有套房子。”

　　“好了好了，”我无奈地打断他们，再让他们这样喋喋不休地争吵下去，估计要天黑了，“薛先生，这件事与您无关，您真的没做错什么，不必放在心上，”我看了一眼晏明河，他一下子高兴起来，喜怒形于色，有点像个孩子，但我最后还是说，“既然你们都不放心我，那我就不自己住了，还是去晏明朗那里吧。”

　　晏明河拉下脸来，瞪了一眼晏明朗。

　　我对他笑了笑，他抓了抓头发，没了脾气，最后也没说什么。

　　我愿意去晏明朗那里，Vito当然是主要原因，其次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必担心他动我。

　　收拾了东西离开医院，回家前晏明朗特意绕到书店，让我待在车上，他下了车，走进书店里，过了一会儿牵着Vito走了出来。

　　车窗贴了单向透视膜，晏明朗把Vito直接带到车边来，打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拿了路上买的蛋糕，他看了我一眼，转回身去，没有关车门，蹲在Vito面前和他说话。

　　“和周舟阿姨住的习惯吗？”

　　Vito乖巧点头。

　　“一定要听话知道吗？”

　　“我不会给她添麻烦的。晏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下子分开这么久，他肯定不习惯。

　　“还要一阵子，再等这么长的时间好吗？”

　　Vito咬着嘴唇，眼睛有些红，却没有哭，他点点头，说：“晏叔叔，我想爸爸了。可我不敢跟他说，我知道他肯定也想我。我从来没见过爸爸哭，可我觉得如果我说了他一定会比我先哭鼻子。”

　　晏明朗替他理了理衣领，笑了一下：“你很棒，爸爸……你的爸爸会为你自豪。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明天晏叔叔带给你。”

　　他摇了摇头。

　　Vito和我一样，追求的其实并不多，很少有太多的奢望。比起任何东西，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我，只是他知道我不可能马上出现在他面前，所以什么东西他都提不起兴趣。

　　晏明朗送他回了店里，我擦干眼泪，但他上车时还是愣了一下。我转头看着车窗，才发现眼角似乎有些发红。

　　把车开进车库停好，晏明朗打开车门，伸手来抱我。我并没有与他扭捏什么，被他抱上轮椅。

　　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我暂时只能靠轮椅代步，但我不出门，其实轮椅也没什么用处。

　　进了家门，晏明朗准备午餐，我划着轮椅跟进去，想帮他择菜。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把我推到桌边，将需要处理的青菜摆在我面前，又递了几个容器给我。

　　他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从那天之后，我们没怎么见面，更没有什么交谈。

　　沉默着做完午餐，吃完饭，晏明朗把我抱上楼，放在床上。

　　“你先睡一下，我去书房，醒了给我电话。”

　　我点了下头，他看着我在床上躺好，替我盖好被子，开门出去了。

　　床单被罩应该刚换过，是清新的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可晏明朗的气味却无处不在，在这个房子里，随处都是他的影子。

　　虽然我在这里只住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但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鲜明地刻在记忆里，曾经我以为我连晏明朗的样子都忘记了，而实际上，我却什么都记得，连他细微的气味都分辨得出。

　　其实我并不想睡，睡着了总是做噩梦，或许是这熟悉的气味令我安心，我躺在床上，竟然睡着了，甚至难得一觉无梦。

　　醒过来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上方罩着一个人影。

　　我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人影突然退开，然后是打开灯的声音。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光线，我闭了闭眼，再睁开，看到晏明朗站在床边，微微皱着眉。

　　我看了看窗外，天都黑了。

　　“我睡了一下午？”

　　他“嗯”了一声，也不说话，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疑惑地转头看他，他这才别开脸，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吃饱了才睡，睡醒了又要吃，我虽然好吃，现在却还不觉得饿。

　　“晚点再做吧，你做的粥就很好。”

　　他点了下头，迟疑了一下，又问：“要不要去书房看会儿书？”

　　我点头，他拿起外套披在我身上，抱着我走进书房。

　　书架前多了一个沙发和大理石圆桌，晏明朗把我放在沙发上，坐垫柔软，一坐进去就陷在里面似的，舒服极了。

　　“想看什么？”他站在书架旁问我。

　　我抬眼扫过一列列的书籍，最后选了一本散文集。他帮我拿下来，又挑选了两本放在我面前的圆桌上。

　　我低下头看书，他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汤进来。

　　汤很清澈，一点油花都没有，应该是鸡汤，很鲜美。

　　我一口气喝光把空碗递给他，他拿出去洗了回来，坐在书桌后办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抬起头来时，恰好看到晏明朗在看我。他眼神一闪，却没有刻意隐藏，只是眼神看起来很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件事我们都没有提起，可我知道，他不是畏惧承担责任，他只是已经亲自给自己定了罪，觉得和我提及只是给我徒增烦恼而已。

　　其实那件事对我来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怕，我的确总是会因为别人一个细小的举动而敏感畏惧，但就如同我对兰卿说的，我没做错什么，错的是别人，我何必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折磨自己？

　　身体被玩弄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钻牛角尖走不出来。不过是一堆玩具而已，都是一堆死物，只要不是人，我还是干干净净的，我怕什么？我怕的只是暴力和变态的施虐欲而已。

　　我知道，刚才睡醒时我的瑟缩一定在他心上扎了一刀。

　　一码事归一码事，即使他曾经伤害过我，但在这件事上，我并没有那么怨恨他。

　　“我说过让你好好处理和兰卿的关系对吗？”

　　他身体一绷，大概以为我要开始对他问罪，然而我话锋一转，继续说：“不过以兰卿的个性，别人做什么都没有用，我看得出，他认死理，这种事谁都怨不了，所以我也没怪你，别一天到晚那么张欠了我什么的脸，你的确欠了我很多，但不是这件事。”

　　“Shaw……”

　　“以后找情人把眼睛擦亮一点，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顿了顿，我没有说下去。

　　因为我很快反应过来，他之所以选择兰卿，就像兰卿说的，是因为他和六年前的我很像。

　　只是我还是觉得奇怪，晏明朗再怎么幡然醒悟发现自己爱的是我，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是会找替身的人，这种事太不合常理。

　　兰卿说是陈仑把他送给了晏明朗。

　　他还说晏明朗很爱他。

　　他说了很多古怪的话，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但眼前的人是最好的解惑对象。

　　我忍不住问他：“你和兰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把玩着，我的视线落在那副眼镜上，忽然有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成型。他的车祸，发生在什么时候？或许与这有什么关联？

　　果然，就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晏明朗的开场白，就从这里开始。

　　“六年前，你离家那天，我出了车祸……”

第65章 六年前
　　六年前，我被晏明朗赶出家门的一个小时之后，他冷静下来，突然就慌了。

　　我在小胡同里等Davis的时候，他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出了车祸。晏家封锁了消息，几天后他在医院中醒过来，却谁都不认得，谁也不理会，不说话，不让人靠近。

　　陈仑让晏家人去找我，我记得Davis提过这件事，那时候只以为找我的是晏明朗，我不打算见他，却没多问，即使问了也没用，连Davis都不知道他出事。

　　在Davis的刻意隐瞒下，没有人知道我的去处。

　　在我以为自己得了绝症惶惶不安的时候，晏明朗的状况更是一天比一天糟，直到有一天，陈仑去看他时带了兰卿。

　　晏明朗自己也不太记得那时的情形，都是后来听旁人说的。据说那时候他抱着兰卿不放，嘴里颠三倒四地说了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后来医生建议让兰卿陪在他身边，奇迹般的，从那之后，晏明朗一天天地好了起来，他脑部受创短暂性失忆，兰卿陪了他一个月，他记起了所有的事，可是却忘记了我。

　　说是忘记了我，其实确切地说应该是记忆错乱，他把兰卿当成了我。有些时候他也觉得奇怪，他甚至记得我应该有一头栗色的头发，可兰卿没有。

　　兰卿跟了他三年，三年里他一直以为他的伴侣是兰卿，他对兰卿很好，有求必应，身边的人看他这样，什么都不敢说，怕他又受刺激，都陪着演戏。

　　可他们都忽略了陆晨。

　　陆晨怎么甘心？

　　我和晏明朗决裂，无疑是他的机会，可还没等他施展，又跑出来一个兰卿。

　　但兰卿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知道晏明朗和陆晨的旧事，心里始终有个疙瘩在，又怕他拆穿自己的身份，于是先发制人，设计陷害陆晨，让晏明朗疏远他，又找了人把他逼得走投无路身败名裂才罢休。

　　陆晨被他整的这么惨，一直寻找机会想要报复他。晏明朗不愿见他，也不愿信他，他潜意识里其实一直认为陆晨会威胁到自己和兰卿的关系，只是他不知道，那是因为我，而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兰卿。

　　陆晨花了两年的时间，走了很多的地方，好不容易搜集到了一些路人无意中拍的照片。我和晏明朗在一起时，从来没有机会拍照，反而是有些颜控的路人看到我们走在一起，随手抓拍，才留下来几张照片。

　　有几张是和他一起去吃火锅，有几张是在T大游园会拍的，虽然兰卿和我很像，但还是一眼就可以辨别出不同。

　　他把那些照片匿名寄给晏明朗，晏明朗这才开始怀疑。

　　其实他从很早前就察觉出不对，只是觉得是自己想太多，直到看到照片，回到家翻找出当年我留在他那里的东西，才知道自己弄错了。

　　因为这件事，因为自己被蒙在鼓里，他和陈仑打了一架，但陈仑毕竟是为了他，为了整个晏氏的稳定，打过之后，陈仑把真相告诉了他。

　　晏明朗做了一年的心理治疗，他的车祸和我的离开对他造成了很深的心理创伤，一年后才慢慢想起以前的事，才记起我。

　　他赶走了兰卿，把那些曾经被兰卿丢掉的东西都找了回来，后来因为一个家政保姆扔掉了我的一条旧毛巾，干脆把所有人都辞退。

　　从那之后，那个家除了他，连他的父母都不允许出入。

　　自从知道真相，他找了我两年多，但我已经离开了三年，又有陈瑾和Davis帮我，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

　　后来，他不再找我。

　　他不是放弃了，而是不敢找我。他认为我离开他那么久，如果放不下他，早就出现在他面前了。他知道六年前的事对我的打击有多大，他说那时候他只是觉得，他不值得被爱，他不找我，是对他自己的惩罚。

　　可当他决定放我自由，我却又回来了。

　　后来的那三年，兰卿仍旧混在他的朋友圈里，只是他从不跟他说话，兰卿也自觉地不招惹他。他以为他们的关系早已结束，没想到他一直不曾死心。我知道兰卿那时候在等，等他某一天突然回心转意。可他不知道，晏明朗根本不爱他，又哪里来的回心转意。

　　我回来后，不仅让晏明朗掌控不住自己，兰卿也坐不住了。

　　“兰卿陪了我三年，但我从没有碰过他。”

　　我一怔，直觉想说，怎么可能？难道你身旁躺着一个你以为你爱的人，可以禁欲三年？

　　他漆黑的瞳孔望着我，没有一星半点的心虚。

　　“即使那时候我以为我爱他，可我对他的身体没有半点欲望。那时候我不懂，当我知道真相，我才明白为什么。因为他不是你，即使他和你长得很像，即使我从他那里能够得到精神上的慰藉，但我的身体习惯接受的人是你，我甚至不能忍受他坐在我们的床上。他陪在我身边的三年，一直是在客房里睡的。”

　　他不过是在陈述事实，我却有种被告白的错觉。

　　我抿着嘴唇，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从七年前相遇，到现在，我一直以为和他在一起的那短短一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甚至当年他也是那么认为的。可没想到，他是爱我的，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就这么让我原谅他六年前的所作所为，我可以吗？

　　我不知道，我心里有点乱。

　　但我们都知道，很多事，并非以爱之名，就可以糊弄过去的。即使他爱我，可他却还是伤害了我。

　　“Shaw，我不逼你，”他的声音里透着苦涩，“即使你说这次的事我没有错，但从你七年前第一次和我相遇，到现在，你所有的伤，从身体到心理，都是我造成的。”

　　我慢慢别开头。我没办法直视他。他现在的眼神，让我心里很难受。

　　“你不接受我也可以，但让我陪着你。你放心，如果在这之前，我还以为我是可以被原谅的，但现在……”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他自责，我仍旧会心痛。但我最后仍旧什么都没说。

　　没说原谅他，他已不需要我的谅解，他连自己的那道坎都已没办法走过去，我的谅解反而成了次要的。

　　但那天之后，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回来住的这段时间，晏明朗几乎每时每刻都陪着我。我在卧室里休息，他便在卧室的沙发上办公。我去书房看书，他便把办公地点换到书房里。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推了不少应酬和工作，虽然撑起一家公司的并非单单只有一个老总，但我知道这对晏氏绝非没有一点影响。

　　但连晏明河都会为照顾我把工作带到医院去做，他留在家里，似乎又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我虽然并不觉得他照顾我是天经地义，但这也无非是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而已。

　　晏明朗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带我去看一次Vito。很多时候我只能坐在车里远远地看一眼，但有几次他把我放在书店旁咖啡厅的角落里，我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恰好能遮住我的很大的一棵盆景树后，听着他和Vito在我不远处聊天。

　　虽然每天都可以和Vito视频通话，但隔着一个屏幕，总不如这样直接看到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让Vito成长了不少，个子似乎长高了些，谈吐也更成熟。

　　那天见完Vito回家的路上，我这么和晏明朗说了。

　　他说，偶尔的分别，对男人的成长是好事。

　　以前我虽然不至于把Vito当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婴儿，对他言传身教多过于放纵溺爱，但我一直陪在Vito身边，让他对我太依赖。这是我们第一次分别，他在心理上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他有在尝试适应这种和我分别的生活，这对他的成长有好处。

　　我虽然特意学习过很多育儿经，但毕竟是第一次做父亲，很多东西我还不懂。某些方面来说，晏明朗似乎比我还要了解如何养育一个孩子。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即使他在我眼中从来都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但对于育儿，他也是临时看了很多书，才能在我跟前维持他一贯睿智的形象。

　　那天之后，我们的话题不知不觉间就经常停留在对Vito的教育上，我没有太过在意，于是也没有发现，那种时候，我们都会像普通家庭的父母一样，因为Vito的一点小小的成长而欣慰，因为一点不同的想法而争执。

　　我修养的这段时间，陈谨和Davis都找过我，知道我和薛青去了香港，就都默契地不再打扰我。

　　晏明河倒是经常往晏明朗这里跑，带些口味重一些有味道的零嘴给我解解馋，被晏明朗发现了，对我不敢说什么，只是必定会把晏明河扫地出门，后来要不是每次晏明河来的时候都会通知我，他根本不会放他进门。

　　他有时候气急了也会指责我几句，我身上的伤还在恢复，忌口的太多，可让我每天清汤寡水地吃我又实在受不了。他一句话就能治住我，无非就是：你到底想不想早点回到Vito身边？

　　但以我和晏明河的观念，就算忌口，只不过是稍微吃一点尝尝味道而已，何况我在晏明河的掩护下偷摸吃了好几次所谓“油腻辛辣”，也没看有什么不良反应。

　　晏明朗那种固执己见的人，我懒得跟他解释，后来就偷偷吃，被他发现也不过是唠叨几句而已。

　　只是我看不得他好像我监护人一样什么都要管。

　　一开始我是觉得我现在寄人篱下，被他说几句也就算了，时间长了那还得了。

　　我心想我也不是七年前的我，那时候我不过是刚成年的一个小孩儿，被他六千万买过来就什么主见都没有了。我现在怎么说也是个成熟的成年男人，天天被掌控着我能愿意吗？

　　于是那天晏明河带了麻辣猪蹄给我，我刚趁着他去楼下帮我拿水果的时候吃了一口，结果他又折回来拿手机，被当场抓住，赃物全部丢进垃圾桶，我终于受不了了。

　　我指着垃圾桶里的猪蹄对他说：“浪费食物会遭天谴你知道吗？”

　　他居然朝我翻白眼：“遭天谴也好过你不把自己的健康当回事。”

　　听听他这义正言辞大义凛然，搞得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

　　我还没说话，晏明河已经替我开始炮轰他：“你是在管孩子还是在监视犯人，Shaw连人权都没有了吗？”

　　晏明河轻蔑一笑：“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何况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没有人权。”

　　我我我……

　　Fuck。

　　我还以为我变成这种样子了他虽然不至于对我百依百顺但好歹还是顾及着点什么的，看来是我太年轻了。

第66章 他结过婚
　　晏明朗的***用在六年前的我身上威力十足，但现在的我怎么可能吃他这套？如果旁边的人不是晏明河而是Eric，我当时就让他帮我收拾东西走人。

　　自己做的选择，总不能再麻烦别人，咬着牙含着泪也得住下去。

　　只是我因为这件事和晏明朗冷战了好几天，他见我对他不理不睬，竟然也不主动和我说话，每天就是我醒过来他扶我去书房，到了吃饭的时候投食，到了睡觉的时候帮我盖好被子，好像不久前那个在我面前悔恨不已的男人不是他一样，我甚至怀疑那天是不是我受刺激太大精神失常产生了幻觉。

　　好在我一天天地恢复，身上的伤痕抹了罕见的药膏，褪了一层皮之后居然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虽然偶尔还会做噩梦，虽然仍旧对别人突如其来的动作有种条件反射的惧怕，但我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状态都很好。

　　修养了整整一个月，我终于“从香港回来”了。

　　薛青还特地让Jackson送来香港特产和观光客常买的各种名牌产品。

　　上次给周舟他们买的东西虽然已经追回，但可能他们不希望我看到这些东西时联想到那件事，当时被搜走的东西除了手机全被晏明河拿去处理了。

　　薛青这次送了我很多不错的礼物，名牌包包和化妆品送给周舟，剩下的都给陈谨和Davis。薛青还让人为我和Vito搜集了很多书，据说这些书大陆是买不到的。

　　周舟陪Vito住在薛青为我们安排的那间公寓，因为知道我要回来，他们连书店都没去，一直在家里等我。

　　看到我的一瞬间，Vito哭了。

　　其实Vito和我一样，都很少会哭。

　　虽然每天都能看他几眼，可看到他的眼泪的瞬间，我也崩溃了。我们就像两个孩子一样抱在一起号啕大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晏明朗送我回来，和周舟站在旁边，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们。最后还是周舟嘲笑Vito“不够男子汉”，他才抹了抹眼泪，表情有些羞涩地低着头，很不好意思。

　　我却比他坦然得多，眼睛通红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礼物拿给周舟，她惊喜得差点跳起来。

　　我怂恿Vito去嘲笑她不够成熟想扳回一城，Vito刚说完就被她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又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看得出来这将近两个月里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周舟去厨房烧水泡茶，他默契地跟在身后，不久端了茶盘出来，对我和晏明朗说：“阿姨在切水果，晏叔叔，先喝茶。”

　　他把茶盘放在桌上，然后走到我旁边跳上沙发，靠在我胳膊上问我：“爸爸，香港好玩吗？”

　　“当然，”我虽然没去过，但也提前做过功课，给他讲了些从晏明朗那里听来的好去处，“等以后有时间，爸爸带你去玩好吗？”

　　“可以把周舟阿姨也带上吗？”

　　“……嗯？”

　　他微微红了脸，戳着我的胳膊：“爸爸，我觉得周舟阿姨就很好，你跟她结婚好吗？”

　　Vito难得的童言童语，我非但不觉得好笑，反而有些心酸。他一直没有忘记，他一直想要一个妈妈，可我给不了他。

　　我只顾着难过，却没有注意到晏明朗诡异的目光。等到他把话说出口时，我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你爸爸不会结婚的。”他说。

　　“为什么？”

　　我直觉不对，他却已经说了出来：“因为他结过婚，和我。”

　　Vito睁大眼，不太相信：“什么时候？我不知道。”

　　“很久之前。我们在澳大利亚，有合法的婚姻证明。”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晏明朗没有说是他出生之前，否则我不知道该怎么和Vito解释他是怎么来的。虽然他还是孩子，但他一直很在乎他那从不曾存在过的“妈妈”。即使他还不明白爱情是什么，但谁都不希望自己不是爱情的产物。

　　他看看我，又看看晏明朗，眼珠动来动去，小小的脑袋里不知在想什么。

　　我一直刻意隐瞒这件事，晏明朗明知道这一点，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出来。

　　他明明已经说过他不再强求。

　　Vito想了半天，一时也没有说什么。恰好周舟端着水果出来，我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看他坐在旁边认真地想着心事，只好打算独处的时候再和他谈这件事。

　　Davis最近恰好休假，带着Paul来找我，傍晚的时候陈谨下班后也过来了。

　　难得这么热闹，周舟买了很多食材回来，打算露一手，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多人份的菜，手忙脚乱得差点没把锅砸了。

　　直到后来晏明朗亲自上阵，让她在旁边打下手，才掌控住局面。

　　晏明朗去了厨房，客厅里的气氛才缓和了一些。不说陈谨，Davis至今都无法原谅晏明朗六年前赶我出家门的所作所为，只有Paul什么都不知道，乐呵呵地和Vito一起摆弄着我送他的香港买的新款手机。

　　我们闲谈着，Davis的手一下一下地抛着一个小物件，一下失了准头，朝旁边的陈谨飞了过去。

　　他伸手去抓，没抓着，却抓住了陈谨的肩膀。

　　陈谨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甩开了他的手。

　　Davis看了他一眼，嘴里嘟囔了句“搞什么”，俯下身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

　　他没有在意，我却愣住了。

　　那情形太熟悉了。就像发生了那件事之后的我，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那么似曾相识。

　　可能是我呆滞地望了他很久，陈谨看向我，对上我的目光，眼神闪烁着又避开了。

　　“怎么了？”Davis倒是一脸茫然，来回看着我们。

　　我笑着摇了摇头，却心乱如麻。

　　一晚上一直想着心事，人都走光了也没发觉，还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晏明朗没有回去，送走了客人，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你在想什么？”

　　我转眼看向他，皱了下眉，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才后知后觉地问：“人呢？”

　　“已经回去了。”

　　“哦。”我点点头，目光仍旧呆滞。

　　他抬起手似乎想摸我的额头，手在我面前顿了一下，直到我的眼神聚焦在他的手上，确定我已经看清了他的意图，才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确定我身体没有什么异样，他放下手来，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说什么。

　　“Vito呢？”

　　“去看今天带回来的书了。”

　　我点了下头，迟疑了一下，问：“能帮我问问陈仑，陈谨最近怎么了吗？”

　　“为什么问这个？”

　　我想了想，说：“我只是觉得他不太对劲。”

　　他停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当时便给陈仑打了电话。然而陈仑却说陈谨这两个月来一切正常，加了一段时间的班之后休息了两天，之后仍旧按时上下班，只是以前偶尔会逛逛酒吧俱乐部，这段时间却几乎没有出来玩过。

　　陈谨那时的动作和表情，我太熟悉了，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如果这两个月他身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一定是两个月前的事。

　　我几乎已经确定，一定是那天他和晏明河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至于是什么事……

　　想起那天在凌乱的地毯一角捡到陈谨的玉观音，我那时只以为他们打了一架，没有多想，可现在，我却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我对陈谨的关心，晏明朗似乎已经没有六年前那么在意，不是在勉强克制，而是真的把它当成了正常的事。

　　我察觉到了他的改变，也逐渐确认他对我的在乎，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无条件的信任是最基本的。

　　只是他还是会吃醋。

　　我可以亲吻Paul的脸颊，但对陈谨和Davis，只有正常的握手才被允许。

　　明白他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我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高兴。

　　和晏明朗的相处暂时进入了一种平衡的状态，虽然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无疑现在是最令我感觉舒适的。

　　但我心里却压了一块大石。

　　那天去找陈谨，我记得他拥抱过我，他和我一样，只是对突然的行动有反应。因为太相似，我很恐惧那种可能性。

　　这种事，肯定不可能去问陈谨。

　　晏明河照顾我颇多，但如果他伤害了陈谨，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决定明天就去找晏明河，但眼下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晏明朗晚上没有回去，虽然我一再坚持我已经没事了，可他说他不放心，我把他打发去睡Vito的儿童房，他也只好同意。

　　晚上洗漱后和Vito躺在床上，我拿走了Vito手里的书，侧着身对着他。

　　“Vito，陪爸爸聊一会儿好吗？”

　　他也靠在枕头上，面朝我，点了点头。

　　“爸爸想跟你谈谈今天晏叔叔和你说的那件事。”

　　他并不意外，靠着我的肩膀，问：“爸爸，你爱过妈妈吗？”

　　他果然最在乎的还是这个。

　　我笑了笑，抱着他，下巴放在他的头顶上，轻轻地说：“有些事情，爸爸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你知道，但是，爸爸向你保证，你是爱情的结晶，这一点你不需要怀疑。”

　　他松了口气，用力地点头：“我知道了，爸爸。”

　　“我和你晏叔叔……”

　　“爸爸，你和晏叔叔的事不用和我解释，”他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我，“爸爸说过，我们是不同的个体，谁都没有权利干涉别人。那是爸爸的私事，只要爸爸过的开心幸福，Vito就很高兴了。而且，爸爸忘记了吗，我也很喜欢晏叔叔啊，虽然对周舟阿姨很抱歉，但是比起周舟阿姨，我还是更喜欢晏叔叔，爸爸能和他在一起，那简直不能再好了。”

　　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对他日渐成熟的思想而欣慰不已。

　　他爬下床，走到门边时对我说：“爸爸，我的床太小了，晏叔叔怎么躺得下。我回去了，还是让他来这里睡吧。”

　　看着他说完就推门出去，我目瞪口呆。

　　我家Vito是不是也太好说话了点？
第67章 你别哭
　　早上起床时晏明朗已经出门了。

　　其实他吻我时我感觉得到，最近安逸惯了，朦朦胧胧又睡着了，后来Vito悄悄开门来看我时我才起床。

　　今天是晏明朗一个多月来第一天上班，却已经为我们准备好早餐。Vito已经吃过了，我填饱肚子，就带着Vito出了门。

　　和Vito去游乐场玩了一上午，中午在KFC给他买了儿童套餐，提前跟周舟打过招呼，路上买了午餐去和她一起吃完，然后我给晏明河打了电话。

　　他在公司，问我有什么事。我问了他地址，说下班前去他公司找他。

　　其实我很早就到了，在楼下咖啡厅一直坐到快五点才给他打电话。

　　他行色匆匆地走进咖啡厅里，看到我，才悠闲地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问：“想我了？”

　　我白了他一眼，他笑了一下。

　　我站起身来：“找个安静的地方吧，我有点事想和你谈。”

　　他望着我，似乎也察觉出我的态度有些不太对，片刻后站起身，对我说：“那就去我的办公室吧。”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咖啡厅。

　　这栋办公楼好像全都属于他的公司，从咖啡厅拐进去就是公司大厅，他带着我走进专用电梯，直达他的办公室。

　　秘书小姐还没下班，见我们进来，在我们身后好奇地张望。

　　我们走进他的办公室，他问我喝什么，我摆摆手：“我有件事想问你，问完我就回去了，Vito还在等我。”

　　他看了我一眼，还是拿了茶具过来。

　　我看着他熟练地摆弄着茶具。

　　我所熟知的晏明河，虽然和温文尔雅的贵公子的形象大相径庭，但从某些方面来看却一直是风度翩翩的，我不觉得他会是随意摧残别人的那种人，我希望其中有什么误会，或许是我想多了。

　　虽然我也明白，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除了他，我不知道还有谁还有什么事能让陈谨变成那样。

　　我看着他发怔的时候，他疑惑地抬起头看我：“你不是有事要问吗？”

　　我回神，点了点头，轻轻吸了口气。

　　“明河先生。”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很有点被我打败的意思。

　　我习惯了这样的称呼，一时改不了，也懒得改。

　　我仔细看着他的表情：“那天你和陈谨，绝对不是聊了几句那么简单吧？”

　　他垂着眼，端着茶杯的手停在空中，然后倾转壶身，在白瓷的茶杯里注入清澄的茶水。虽然只有不到一秒的停顿，但我看得太仔细，还是看出了端倪。

　　他端起茶水，慢慢浇注在紫砂壶上，然后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来。

　　“我只是想问你，你对谨到底做了什么。”

　　有一刻我在他眼底看到了些许狼狈，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挑了挑眉，问我：“那件事不是过去了吗？”

　　“对你来说或许过去了，但对别人来说，并不是，”我叹了口气，他那一下眼神的闪烁让我明白，我猜中了，我转开头，皱起眉来，“明河先生，你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对吗？”

　　他不说话。

　　如果没有，他绝不会是这样的态度。沉默便是默认。

　　我用力握紧双手。

　　“你还记得那天我说过的话吗，谨是我很重要的人。”

　　他终于还是变了脸色，脸上有挣扎有难堪。他重重靠进身后的沙发靠背里，仰着头闭着眼，他说：“那天我喝醉了。”

　　他只说了一句就停了下来，眉心紧蹙，许久后才继续说：“因为和你聊了庄羽的事，回来后喝了些酒。他来找我，质问我和你的关系，我当时心情烦躁，和他动了手。但是……”似乎觉得难以启齿，这一次他停顿了很久后，他才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说，“我从小习武防身，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但他拳头的确够硬，不小心被他在肚子上打了一拳差点没把我打吐出来，我一下子恼火起来，把他压在地板上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他咳嗽了一声，直起身来，“我承认，Shaw，我不该碰他。”

　　“他没有挣扎？”

　　他匆匆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他没有表示他不愿意？”

　　晏明河垂下头。

　　“晏明河，你那是强1暴，是犯罪！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甚至想要隐瞒？”强暴，是所有罪名里最令人不齿的，如果不是我经历了之前的那件事，即使看到陈谨的不对劲，我都不会往这方面想。我不可能把晏明河和“强1奸犯”这个名词联系在一起。

　　晏明河被我一口一个“强1暴”一个口一个“犯罪”也搞得来了脾气，恼羞成怒起来：“Shaw，这是我和他的事，你要管，也要看看陈谨愿不愿意让你管。”

　　我气的浑身发抖，嚯地站起来。

　　我很想狠狠给他一拳，可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暴力却是所有罪恶的源泉，就如同他对陈谨做的。

　　“晏先生，感谢你之前对我的照顾，以后我一定找机会还你这个人情。”我心里又是气愤，又是难过，即使我一直很感激晏明河，但陈谨对我的意义不一样。

　　知道他被眼前的人做了那样过分的事，难道我还能和晏明河继续做朋友吗？

　　在这种事情上，我做不到明明有猜测却装作不知道，明明知道了真相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也知道，谨绝对不希望我管这件事，他甚至不希望我知道。但是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伤害了他，我绝不会原谅你。”

　　“Shaw！”他听出我的决绝，站起来，想拉我的手。

　　我朝旁边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他表情急切起来：“Shaw，抱歉，我刚才——”

　　“晏先生，你道歉的对象并不该是我。”我打断了他。

　　他一怔，颓然放下抬着的手。

　　“你知道吗，谨现在和我一样，他也会因为别人突然碰他一下而受惊。他是谨啊，他可是陈谨啊，他的心那么强大，他却会和我变成一样，就只是因为你。”

　　晏明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喃喃说道：“我不知道……”

　　或许他的确不知道他对陈谨的伤害到底有多大，但他对陈谨做了什么事他不知道吗？那样的事对一个人的打击有多大他会不知道？

　　“性1冲动真的那么无法克制吗？”我冷眼看着他，他变了脸色，我想他一下子就明白我的意思，而我也猜中了他当时内心的想法，“如果真的这样，你也就不是晏明河了。别找借口了，你不是喝多了酒控制不住性1冲动，你那时只不过是想发泄你在庄羽身上受过的伤害而已，可你因此而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我顿了顿，眨了眨眼，眼睫毛上一片薄雾，我抬手抹了抹，别开头，“你尚且有人苛责，可我呢，没人责备我，可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那天我尽快跟他解释清楚……”

　　“是我的错，”晏明河慌张起来，“你别这样，我……我会去弥补，我会求他原谅。Shaw，你……你别哭。”

　　你别哭？

　　他看得到我的眼泪，因为他爱我。

　　可他为什么就看不到谨的眼泪？因为不爱就可以伤害吗？

　　我后悔。我真的很后悔，如果那天在谨离开前拉住他，如果那天好好和他说话，如果在他问我“他是强迫你的”时，确切地否定他而非默不作声，如果早点发觉他误会了，那么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无法挽回的样子。

　　我失魂落魄地从晏明河的公司离开，他想来拉我，想送我回去，我置若罔闻，腿软得走不动，便茫然地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却什么都看不到。

　　我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颜面面对陈谨。可我除了来质问晏明河，居然什么也做不了。我连安慰他也做不到，那样的事，他不会希望任何人知道，而我，必然是其中之最。

　　心像是破了一个洞。我虽然永远也没办法爱上陈谨，但我的心里，总有一块位置是属于他的。

　　跟他认识了这么多年，我总在伤他的心，而现在，连……

　　我遭受的一切，甚至不及他的万分之一，可当晏明河陪着我照顾我的时候，陈谨却独自一人忍受煎熬。

　　一双大手碰着我的脸，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急切地说：“Shaw！呼吸！”

　　失神的眼渐渐聚焦，我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肺隐隐作痛着，我微微弯着身体，靠在晏明朗的肩上。

　　他拍着我的后背，我死死地抓着他的双臂，剧烈喘息着。

　　见我脸色渐渐恢复红润，他转脸看向晏明河：“你对他做了什么？！”

　　晏明河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慢慢冷静下来，他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我，说：“Shaw，我会弥补的，相信我……如果你不相信我，也相信他，你也说了，他的内心很强大，他……我不会让他一直这样的。”

　　我扶着晏明朗的手臂站起身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对他说。

　　那些话，他的保证，没有任何意义。他应该去找陈谨，他应该去跟他道歉，他有时间在这里和我解释，为什么不早点去弥补？

　　我对他的责备，应该是次要的不是吗？他根本没想过这些。他不是不懂，不是他分不清主次，他是根本就不在乎陈谨。

　　我知道他在乎我，所以不想让我难过。可这种在乎，和陈谨受的伤害对比起来，差别太过鲜明，反而让我心痛不已。

　　“我们回去吧。”

　　我站稳，松开晏明朗的手，转身离开。

　　Z国有句老话，解铃还须系铃人。陈谨心里的伤疤，只有他能为他治愈，以晏明河的能耐，想必只要他有心，绝非做不到。

　　希望他能记住他的话。

第68章 交涉
　　陈谨下班后时常会来书店喝杯咖啡和我聊会儿天，直到八点钟书店打烊。他对晏明朗视而不见，偶尔和周舟聊几句，多半是我在看书他在发呆。

　　以前的陈谨很少发呆，从认识他开始，除却爱情的烦恼，他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一个阳光开朗的男孩，直到现在，从男孩变成了男人，成熟内敛了一些，骨子里却从来都是温暖却不失硬气的。

　　他其实是很有主见有主意的一个人，不像我。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受了那种难以启齿的对待，留下的创伤更难痊愈。

　　我想对于他来说，我大概是他唯一的一点慰藉，但如果我是让他安心的良药，可我终究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陈谨的精神一直不是很好，有时候靠在我身上就睡着了。我想或许他和我一样失眠，甚至应该比我还要严重。即使到现在，我仍旧时常做噩梦。然而我比陈谨幸运，晏明朗总会在我惊醒的第一时间安慰我。有时候我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醒来时只是轻轻一颤，他便瞬间清醒，把我沉浸在恐惧中的灵魂拉回现实。

　　可陈谨就只有一个人。

　　那天他靠在我肩膀上睡觉的时候，我放下手里的书，低头看他。

　　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很爱笑，一边脸颊上一个小小的酒窝，露出尖尖的虎牙，那时他体型偏瘦，即使有一米八的身高，看起来却有些孩子气。

　　而现在，他的身材锻炼得棒极了，手臂的肌肉线条漂亮得不像话，虽然没有看过别的地方，但却可以想象得出来。

　　其实我很羡慕陈谨，甚至微微有些嫉妒。他比我小一岁，方方面面却比我好太多。不管是家世、才学、头脑、长相还是身材，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很少有人比得上他。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遭遇了他不该遭遇的事。

　　有时，我甚至想回避他的视线，甚至不敢和他说话。当我知道了他发生了什么事，我在他的面前几乎无法抬头。

　　一缕乌黑的发丝从他的额角滑落，扫过浓密的睫毛，落在白皙笔直的鼻梁上。

　　他微微皱了眉，我生怕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睡眠被吵醒，连忙抬手，轻轻拈起那一缕头发，小心地帮他挽到耳后去。

　　不远处传来几声低低的压抑的兴奋尖叫，我不用看都知道，又是那些大学女生在咋咋呼呼。我无奈转头，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的动作还没做成，就看到晏明朗不知何时站在我们不远处。

　　他看着我和陈谨，黑色的眼眸如一汪万丈潭水，深不见底。

　　我没有告诉他陈谨和晏明河的事，我想晏明河也绝对不可能把这种污点告诉他。

　　我这几天对陈谨格外温柔珍惜，晏明朗看在眼里，却一直没有说什么。

　　很多事情，压抑久了就会爆发，即使他知道我对陈谨的感情虽然超过友谊，却永远不会是爱情。但人在面对爱情时都会变成小心眼的人，即使冷静自持如晏明朗也无法例外。

　　只是那个临界点似乎还没有到，他转开脸，和周舟说了什么，然后我看到他绕过重重书架，应该是去找Vito了。

　　至今我和他之间的事仍是一团乱麻，暂时的平衡终究会被打破，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但我现在无暇顾及我自己。

　　我只希望陈谨能够好好的，否则我又有什么脸自己幸福？

　　我一直以为，陈谨是现阶段打破我们之间和谐气氛的唯一变数，没想到，还有别的。

　　我每天的生活轨迹几乎一成不变，所以当一个人想找我的时候，很容易就可以找到。

　　那位从骨子里就透着优雅高贵的夫人走进书店，谁也不会认为她是来买书。即使看得出她身上的书卷气，然而买书这种事，自然会有人为她打点，根本不必她亲自动手。

　　那位夫人走进大门，视线在店里微微一转，身后跟着的保镖一样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朝我的方向指了指。

　　她看向我，朝我走了过来。

　　“请问您就是Kent先生？”

　　她的英文很好，好到算是我遇到过的口语最好的Z国人。我记得她似乎是某个大学的外语教授。

　　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我依稀记得她的长相，然而那时，我只不过是“陈谨的朋友”，所以她并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何况，六年后，我和那时的我已经大为不同，她不认得我也很正常。

　　我站起身来，礼貌地躬了躬身。

　　“是的，夫人。”

　　她看着我，探究的眼神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得体惯了的人，脸上微微的笑容恰到好处。她朝我点头示意，然后自我介绍：“我是晏明朗的母亲，苏美兰，在H大教书，你可以叫我苏教授。”

　　“苏教授，您好。”

　　“您好，Kent先生，”她伸手和我一握，“请问您有时间吗？我想和您聊一聊。”

　　“当然。”该来的总会来，其实从晏明河那里听来的故事，我大概可以猜得到她找我是为了什么。

　　她点点头：“那就请跟我来吧。”

　　周舟看着我们，嘴唇动了动。Vito正在里面的书桌旁看书，看得太入迷，什么都不知道。我走在苏教授的身后，朝他的方向指了指。周舟点了下头，朝苏教授扫了一眼，我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我们没有走太远，来到距离书店五分钟车程的一个环境很好的餐厅，这里提供下午茶，这样不上不下的时间来这里的人很少。

　　我们在角落里坐下，那个保镖模样的男人亲自去点了餐，然后守在旁边，没有让人靠近。

　　苏教授双手交叉着放在桌面上，淡淡地看着我。

　　她并没有一上来就提我和晏明朗的事，而是问了我一些类似于我的工作、家庭状况等等的问题。其实这种事，她并非不知道，我们都心知肚明。

　　她问一句，我答一句，我的回答很简短，长篇大论并没有必要，毕竟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不过是缓和气氛的一种手段而已。

　　当餐点上齐之后，她终于进入正题。

　　“你现在和明朗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算不算在一起，但住在一起是肯定的。我不置可否地微笑了一下。

　　她心里早有想法，我的回答并不重要。

　　她说：“Kent先生，明朗是我们晏家唯一的男丁，我想你和他在一起并不合适。”

　　我点点头：“您说的很有道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赞同她的说法，眼神里是一闪而过的惊讶，她微微一顿，趁热打铁：“所以你是否愿意离开明朗？”

　　我说：“苏教授，很抱歉，有件事情您可能搞错了。”

　　她微微蹙眉。

　　“不是我不愿意离开晏，而是他不愿意离开我。我想您大概不会不清楚我们的事，我回来，为的是公事，而不是追溯六年前的感情。”

　　她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表情缓和了些：“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根本没有打算和明朗复合？”

　　“不，”我微笑着摇摇头，“我还在考虑。”

　　她终于维持不住优雅从容，脸色一下沉了下来：“Kent先生，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我很无辜：“并没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她缓缓吸了口气，转开脸，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我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

　　就在我奇怪她为什么还没有拿出当年对待庄羽的招数时，她果然说：“只要你离开明朗，不管你需要什么，晏家都会满足你。”

　　“真的吗？”

　　“当然。”

　　我在思考。

　　她发现我在思考，似乎松了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想了很久很久，却想不到，我到底需要什么。

　　其实我有很多需要的东西，但那些东西我完全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而得不到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强求？没有什么人一生想要的都可以拥有的不是吗？

　　苏教授在我长久的沉默中已经非常急切，以至于当我转头看向她时，发现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不管是身体的动作和脸上的表情都透出一种渴望来。

　　我在她的期待中摇了摇头：“很遗憾，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什么想要的。”

　　她的涵养几乎要因为我的这句话彻底分崩离析。

　　“Kent先生，你是在耍我吗？”

　　“苏教授，您是长辈，我尊重您，但很抱歉，我真的不能满足您无理的要求。晏明朗的确是您的儿子，是晏家的继承人，但如果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被左右，那么他和傀儡有什么区别？何况，”我顿了顿，“您无权干涉，也无法干涉他，不是吗？”

　　否则，又怎么会找上我呢？

　　最后一句话我说得太直接，她的脸色很难看。

　　像晏家的长辈这样的人，大概一辈子也没遇到过几个外人敢和他们这么说话吧。

　　可我只不过是说了事实而已。

　　不管我和晏明朗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但那是我和他的事，别人有什么资格干涉？我也是为人父母，可对于Vito，我只希望他一辈子快快乐乐，除了引导他不要误入歧途，我不会干涉他任何事。

　　晏家人大概铁了心想要拆散我和晏明朗，即使我还不知道我们是否会长久地在一起，但我不能苟同他们想要用金钱或者别的什么来诱惑我让我们分开的做法。

　　庄羽有庄羽的苦楚，而我，除了Vito，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但苏教授的出现，让我隐隐有些不安。

　　他们现在还没有注意到Vito，如果哪天把主意打到Vito身上就不妙了。

　　而且，我到现在还有一件事不确定。那次拜托了晏明河帮我拿一张晏明朗小时候的照片，可后来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太多的事，这件事就耽搁了下来。

　　我仍旧不知道Vito和晏明朗长得像不像。

　　我和晏明朗之间的事还是不上不下的没有了结，Vito的身世，我始终没办法说出口。其实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即使晏明朗知道Vito是他的孩子，大概也不会和我抢。但世事难料，如果最后我们没办法走在一起，提前曝光真相既然没有任何益处，那么暂时仍旧维持这个秘密，是最好的选择。

第69章 洪义洪武
　　苏教授临走时，给了我一张名片。

　　她已经平静下来，维持着良好的教养和风度，语态得体：“Kent先生，请您好好考虑一下，我等您的电话。”

　　虽然我并不认为我会给她打这个电话，但出于礼貌，我还是把它放进钱包夹层里，对她微微躬身：“再见，苏教授。”

　　她深深看我一眼，朝我点头。

　　她大概是不想节外生枝，让司机把我放在书店旁边的街角就离开了。

　　我目送那辆车离开，转身往书店走去。刚走到街头，就被堵住了路。

　　触目所及是两个身材十分高大健硕的男人，我脸色微微一变，抬起头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是受兰卿的指使绑架我的那两个人。

　　这次他们没有戴口罩，但都是和上次差不多的鸭舌帽黑衬衫牛仔裤的打扮，不管是露在外面的手臂还是脸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疤痕，其中一人的手臂上还纹着龙腾虎跃的刺青，看起来仍旧威慑力十足，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很明显在绕道走。

　　他们想做什么？

　　虽然此时此地是青天白日的大街上，可我仍旧因为寻仇的猜测而白了脸。

　　大概看出我的脸色不对，那两人连忙退了几步，和我拉开了让我能够安心的距离。

　　我疑惑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却仍旧带着戒备。

　　那两人都是一张标准的硬汉国字脸，面如刀刻，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说话也是平板生硬。

　　纹着刺青的那个男人说：“Kent先生，请不要害怕，我们并没有恶意。”

　　虽然在他们后退时我就感觉得到，但此时直到听到他的话我才稍微松了口气，却并没有完全放松，迟疑了一下，我问：“那你们……找我是想干什么？”

　　他微微侧开头，黝黑平板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颜色稍淡的耳朵尖却在那一刻似乎有些发红。他不太习惯地轻声说：“上次的事，很感谢您从中斡旋，我们是来感谢您的。”

　　另一个人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手里竟然捧着一捧玫瑰花：“Kent先生，请收下吧！”

　　这一幕太过诡异惊悚，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捧着玫瑰花的那个男人见我不接，眼神飘忽而黯淡，一下子磕磕巴巴起来：“你，你不喜欢吗？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该、该送什么……”

　　我“呃”了一声，顿了两秒，上前两步把那捧花迅速地接了过来。

　　他们好像松了口气，面上却仍旧什么都看不出来。

　　刺青男说：“上次的事真的对不住。我们兄弟本来已经洗手不干多年，只是突然急需一笔钱，才接了这生意。本来打算办完拿着尾款远走高飞，”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匆匆扫了我一眼，“薛先生只断了我们一根手指便不计较，我们也无需背井离乡，已经太宽宏大量。Kent先生，我们兄弟没什么本事，就只有点力气和身手，薛先生和两位晏先生不允许我们接近您，但我们会在暗处保护您，直到您安全回国。”

　　“不用了，”我连忙说，“那件事我们算是扯平，你们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我们在道上混了十几二十年，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您帮了我们，我们必定要回报。kent先生，如果您什么事都没有，我们不会出现，您就当我们不存在好了。”

　　我来回看着两个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你们了。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刺青男说：“我叫洪义，他叫洪武，我们是兄弟。”

　　洪义洪武，这名字，一联系到他们的职业（姑且算是职业），不禁觉得还真是合适。

　　“我要回去了，你们……”

　　洪义和洪武往两边一让：“Kent先生，您请。”

　　我笑得有点勉强，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出几步，又转回身去。

　　那两人站在那里看着我，锐利的眼神却似乎多了几分温和。我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书店：“你们要不要进去喝杯咖啡吹一会儿空调？”

　　“那就——”

　　洪武正要说话，被洪义拉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连忙闭上嘴。

　　洪义说：“多谢Kent先生，不用了。”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洪武，一下明白是怎么回事。我笑了一下：“那就下次吧。”

　　这个时间，晏明朗差不多快回来了，我也没有勉强他们，转身走进店里。

　　我一个大男人捧着一束花进了书店，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明显不是要送人，怎么看怎么诡异。

　　周舟朝我身后张望，似乎在期待走进来的另一个主人公，我把花丢给她：“送你的。”

　　她傻了一秒：“什么？送我的？”

　　我胡乱点点头，没看到Vito的身影，问：“Vito呢？”

　　“在那边看漫画。”

　　她随手一指，我看了一眼，只见Vito旁边围了好几个女大学生，一群人打成一片，好不热闹。

　　“或许对您来说，我们只是两个无足轻重的过客，但对我们来说，您却是我们一生中难得一见的最善良纯洁的人。致最美丽的天使，Kent先生。”

　　“噗——”我刚拿过我的杯子喝了口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震惊得毫无形象地全喷了出来。

　　我咳嗽着匆匆回头，只见周舟手里拿着一张卡片，一脸八卦加玩味地看着我，笑得特别暧昧：“你的追求者？‘我们’？‘两个’？”

　　我一把夺过那张卡片。刚刚太匆忙，竟然没发现玫瑰花里面夹着东西。

　　我草草看了几眼，虽然就这么扔了有点不礼貌，但留着更不对，把卡片对折了几下，丢进垃圾桶里。

　　我竖起食指，对周舟警告：“别乱说。”

　　她眨眨眼表示明白：“那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随便地搪塞过去，“就是帮了他们一个小忙，他们来感谢我而已。”

　　周舟一脸不相信，但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也没再追问下去，拿了花瓶来，把玫瑰一根根插进花瓶里。

　　那捧花太多，花瓶插满了还剩下一大把，周舟便把它们放在柜台上，被店里的女孩子们一扫而空。

　　处理了花，周舟问我：“刚刚那位夫人是谁？找你做什么？”

　　我望着她，摇了摇头：“没什么，一点私事。”

　　她体贴地不再问，只说：“没事吧？”

　　“没事。”

　　她点点头，忙别的去了。

　　洪义和洪武果然如他们所说，并不在我面前出现，但因为知道他们一直在哪里保护着我，我就留了个心，可几天下来竟然完全没发现他们到底藏在哪里。

　　直到某天我和周舟带着Vito一起出去吃午餐回来的路上，被几个神经兮兮的流浪汉骚扰，那两个人突然就跑出来，三两下解决了那群人。

　　他们全程话也不说，解决完朝我们点了下头就要走。

　　周舟抱着Vito躲在我身后，小声问：“他们是不是认识你？”

　　我也小声说：“就是上次送玫瑰花的那两个。”

　　她本来因为那两人身材魁梧有点害怕，此时忍不住探出头来，看看他们，又看看我，问：“那他们怎么都不说话？”

　　我看着洪义和洪武的背影。

　　这样炎热的夏天，最高气温有时候几乎将近四十度，两人黑色的T恤上全是汗水蒸干后留下的结晶。

　　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感动。

　　如果说之前我还曾经因为他们绑架过我而心存警惕，甚至残存着些许当时的恐惧，但这一刻，所有的事都放下了，翻篇了。

　　“洪义、洪武，”我叫住他们，“一起回去吧。”

　　两人脚步一顿，回过身来。

　　“一起去书店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洪义迟疑着说：“我们还是……”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朝他们笑了笑，我不容拒绝地说：“走吧。”

　　像洪义和洪武这样的人，一旦出现在书店里，就显得尤其突兀。如果他们是自己进来的，大概会被当成是来找茬收保护费的而引起骚乱。

　　熟客们看到坐在店里的他们，反应都很迟疑，直到发现我和周舟跟他们坐在一起聊天，这才走进来。

　　一开始，谁都不敢走近他们。

　　他们身材高大，长相又太凶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周舟小说看多了，对混黑社会的人难免好奇。一开始还有些矜持和害怕，但坐了一会儿，就放松下来。

　　我在旁边听着他们对话，才知道洪义和洪武这几年洗手不干之后开了一家小公司，但两人只懂打打杀杀，不懂经营，被人套进去，欠了不少钱。

　　他们说的急需钱，说的大概就是这件事。

　　现在他们把账平了，也不打算做生意了，手上还有点闲钱，养老倒是没问题。

　　其实这两个人本性不坏，所以看时间不早，他们准备走的时候，我拉住了他们。

　　被我拉着的洪武耳根有些红，我发现这两个人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其实倒是挺容易害羞，甚至有点纯情，周舟给他们端咖啡的时候两个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大概还不习惯别人对他们这种没有目的单纯的示好。

　　我松开洪武，说：“你们非要跟着我的话，就不要总躲着了。”

　　“可是……”洪义还要说什么，脸色一变，站起身来。

　　我回头，晏明朗刚走进来，看到这两人，皱起眉。

　　他大步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我淡淡地说：“没什么，交了两个朋友而已。”

　　他看着我，瞥了一眼洪义和洪武，片刻后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回到家，他才问我：“你怎么会跟他们搅和在一起？”

　　我无所谓地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何况他们早就不干那行了，现在只是普通人而已。谁一辈子没做错事，他们知道错了就好，我们没必要抓着不放。”

　　他看了我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我挑了下眉。

　　他匆匆转开眼，过了一阵，又看着我。

　　“怎么了？”

　　“那么……”他抿了下嘴唇，似乎很难以启齿，顿了顿，摇了下头，“没什么。”

　　我却一下子明白他在想什么。

　　晏明朗躲开我的目光，转身走进厨房。最近他回来很早，似乎每天都会早退，接了我和Vito回来，便去厨房给我们准备晚餐，愈发像标准的家庭煮夫。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他卷起昂贵的衬衣袖子，手上戴着价值连城的腕表，全身上下的行头价值几百万，却站在厨房里为两个街上一抓一大把的最普通的普通人做菜。

　　大概这世界上能让他亲自动手下厨的，除了我和Vito，再没有别人。

　　我叹了口气，转开头，抬脚正要出去，眼角余光扫到什么，我猛地转回头去，朝他走了两步。

　　我没看错，他脖颈处乌黑的头发里，夹杂着几根并不显眼的银色发丝。

　　我一下就怔住了。

　　这些天因为陈谨的事，我一直冷落着他。其实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

　　我知道他一直在克制着自己质问我的冲动，我总能左右他的喜怒哀乐，他说过，他现在只想陪着我，所以他什么都在忍。

　　我却利用了他对我的愧疚，一直在伤害他。

　　若非心神劳累，又怎么会早生华发？

　　我心里一动，反应过来时，已经从他的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第70章 重新开始
　　晏明朗有很宽阔的后背和细窄紧实的腰，这样的身材着实让人嫉妒。

　　他被我扑了一下，动作一顿。我顺势紧了紧圈在他腰上的手。

　　自我回来，除了最近噩梦惊醒时下意识的举动，在清醒时，我对他从未曾主动有过这样亲昵的动作。他竟一时反应不过来，手里举着还没有清洗的蔬菜，茫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才问我：“怎么了？”

　　话音落下，他已经回过神来，任由我抱着，打开水龙头。

　　我侧着脸趴在他的背上，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

　　“晏。”

　　“嗯？”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他又顿了一下，只一秒的时间，他一边清洗着蔬菜，一边淡淡地说：“喜欢一个人非要理由吗？”

　　“没有理由你怎么知道你爱我？”

　　“爱是一种感觉而已。如果非要说一个理由的话，大概就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发现身边什么都不对了。我没你不行，这就是我确定我喜欢你的理由。”

　　“就这样？”

　　“就这样。”

　　“可是有很多东西没了不行，甚至只是一个要好的朋友不在了也会觉得不对劲不是吗？”

　　“那你觉得我和你是朋友？”

　　“……家人？”

　　“家人？你是这样觉得的？我们是家人？”他突然提高了音量，显然在忍耐着什么。

　　他看不到我的表情，我却突然有点恶作剧的心态，当年因为他和祖父的约定来到Z国，一开始，我内心深处也是在渴望一个家人。只是后来，不知何时，内心的悸动潜移默化，不知不觉便发现自己爱上了他。

　　我却说：“我们组合成一个家庭，难道不就是家人吗？”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丢下手里的东西，猛地转回身来，湿漉漉的双手抓着我的肩膀，他深吸了口气：“Shaw，你说过你爱过我。”

　　“亲情就不是爱吗？”

　　“你……”他嘴唇抖了抖，一下竟然说不出话来。

　　所谓关心则乱，大概就是这样。一个精明睿智的男人，一下子脑子当机，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我摸了摸鼻子，正要促狭地说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他却突然紧紧地把我拥在怀里。

　　他用微微仰着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轻磨蹭着，那动作和Alex在我膝头用脑袋磨蹭的动作太相似，突然给我一种正被大型犬科动物温存地拥抱着的错觉。

　　“六年前，是我做错了太多，把你的激情磨灭，我也……无法要求太多。家人也好，爱人也好，我现在只求一件事，就是我可以看着你、抱着你。但是，Shaw，别再离开我。我不能看着你走进别人的怀抱里，那样……”他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我会疯了的，Shaw。”

　　“……”

　　我的沉默不语似乎刺激了他，他抱着我的双手用力得好像生怕我在这一刻突然就跑进别人怀里似的。

　　手臂被箍得像要断了一样，我哪敢再刺激他，抬起手也抱住他。

　　“我原谅你了。”

　　“……什么？”

　　他手一紧又一松，像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也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汪深邃眼眸带着期冀的光芒，明亮如能照彻整个宇宙。

　　“我说，”这痴痴傻傻的模样被别人看去了，他的一世英名大概也毁了，我无奈地重复了一句，“我说我原谅你了。”

　　“什么？”

　　“……”

　　“你再说一遍，Shaw，我好像没听清。”

　　“好话不说第二遍。”

　　“可这是第三遍。”

　　“那句是赠品，不算。”

　　他怔怔看着我，我肚子已经在大唱空城计，看了一眼还没有着落的晚饭，我佯装不耐烦地问：“你这晚饭到底还做不做了？”

　　“可是你刚才——”

　　“算了，”我转身往外走，“去外面吃吧，我突然想吃火锅。Vito，晏叔叔要请我们吃火锅哦，你还没吃过吧？”

　　Vito从游戏房里跑了出来：“好的，爸爸！”

　　晏明朗看了眼Vito，仍想说什么，我们却已经走到门口去换鞋，他只好无奈点头：“走吧。”

　　还是那条小吃街，两人间却多了一个小小身影。Vito走在我和晏明朗中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只属于Z国的热闹夜市，他一手牵着晏明朗，一手拿着肉串，时而目光停留，晏明朗便会带他去买他想吃的东西。

　　我两只手满当当地，不时被塞过来几样小吃，等到走到火锅店前，已经吃了个半饱。

　　那老板还是当年那个老板，只是稍微老了一些。之所以还认得出只有一面之缘的老板，是当时有些好奇他和晏明朗的熟稔，多看了几眼。

　　那时我还不懂中文，故而也不知道他们寒暄了什么。虽然这六年我已经疏于中文的学习，可最近跟着Vito，也学了不少东西。

　　于是听到两人的对话大致如下：

　　老板：“小晏，你这又好几年没来了啊，上次是跟谁一起的来着，”他看了我一眼，“好像也是这么个外国小帅哥？”

　　晏明朗笑了笑：“就是他。”

　　“啊？”老板偷偷打量了我几眼，“不对吧……”

　　“老板你忘了吗，这都六年了，那时候他正在发育期。”

　　“啊，”老板眼神微妙起来，“你这……你连未成年你都染指啊。”

　　我差点喷出来，假装自己听不懂，转开头去看旁边，以至于没发现Vito正若有所思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又看看我。

　　老板大概以为发育期就意味着未成年，不过我那时候的确长得很显小，晏明朗居然也没纠正他。

　　“这位是……？”老板看着Vito，很明显不明白我们的组合为什么会多出一个孩子。

　　晏明朗摸了摸Vito的头发：“他儿子。”

　　“……”呆滞片刻，老板默默拿起菜单。

　　因为是熟客，火锅锅底沸腾起来的时候，菜就已经上齐了。

　　Vito有模有样地拿着筷子，他学什么都很快，来Z国之前他一直都是用刀叉，可现在他使用筷子的熟练程度和姿态的完美优雅大概能让很多和他同龄的Z国小朋友自惭形秽。

　　他一下就夹起一个鹌鹑蛋，放进我的碗里。

　　我收回努力了半天无果的手，转头对他说：“谢谢。”

　　好吧，我承认，他甚至比我还会用筷子。

　　现在不同以往，我在晏明朗跟前已不再如以前战战兢兢，当年就好奇却不敢问的问题，现在也能很自然地问出来：“你跟老板很熟？”

　　他点点头，垂着眼夹菜，淡淡说：“念书的时候经常和朋友来这里。”

　　“这样的地方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也会来？”

　　他笑了一下：“你想想你十六岁之前的生活。”

　　我“啊”了一声。他说的没错，其实父亲破产前，我也曾经是我口中的“有钱人家的少爷”，我和Eric也有不少厮混在一起的伙伴，我们过的其实也有一半的普通人的生活。只是我总觉得晏明朗这样的人，和我并不一样，他会在这种狭小破旧的小店里吃东西，很不可思议。

　　想起了什么，我促狭地说：“其实是因为陆晨吧？”

　　他没有丝毫的动摇，掀起眼睑瞄了我一眼，声音平淡：“那时候的确是因为陆晨喜欢吃火锅，我们才发现了这个地方，后来渐渐习惯了来这里。”

　　我本来就已经半饱，不到半小时战斗力就已经不行了，于是放下筷子，撑着下巴看着他，说：“说实话，我那时候很羡慕陆晨。”

　　“嗯？”

　　“我羡慕他那么早就遇到了你，如果你那时先遇到的是我……”

　　他突然很没形象地喷笑出来。

　　我皱起眉来：“笑什么？”

　　“你四五岁的时候遇到我，你觉得我会看得上你？你那时候晚上睡觉还会尿床吧？”

　　“……”我深吸了口气，“晏明朗！”

　　他笑得停不下来，我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慢慢止了笑容，眼里竟然笑出了眼泪。

　　他拿起餐纸擦了擦眼角，再抬起眼时，眼神温柔起来。

　　“我的确喜欢过陆晨，那时候的感情也最纯粹。但是，Shaw，那时候的我们都还太年轻，根本不懂怎么去爱，也不知道该怎么留住自己喜欢的人。我很庆幸，在我成熟的时候才遇到你，否则，我怕我会像放弃陆晨一样放弃你。”

　　像是有一道光，突然照进了我心底黑暗的某处地方。

　　我纠结了多年的事，竟只因为他的几句话，而豁然开朗起来。

　　回家的路上，Vito在我怀里沉沉睡着。

　　我看着后视镜里男人精雕细琢般的英俊面容，怀里抱着属于我们的爱情结晶，我突然觉得，幸福其实一直都很近很近。

　　纠结那么多，有什么意义呢？

　　命运大抵就是如此，如果没有六年前的种种误会，如果我没有离开他，我们现在会是怎样的一番情形？他或许一直都无法意识到我对他的重要，或许我们还是不上不下相敬如宾。他仍是那个凡事都要为我安排的独裁者，我还是那个战战兢兢不敢反驳他一句的附属品。

　　六年的分别，我成长了，而他，改变了。

　　他的改变，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爱我。

　　他爱我，一直都爱，包括六年前的我。

　　“晏，”我说，“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他扶着方向盘的手突然一滑，我吓了一跳，他已迅速地在路边停好车，一时却不敢回头，许久后才慢慢地慢慢地把头转了过来。

　　“我真的……真的没有听错？”他喃喃而语，“你愿意原谅我？你不再恨我？”

　　我摇了摇头。

　　他眼神一凝。

　　“晏，其实，我只怨过你，而不是恨。”

第71章 晏叔叔家的水管
　　我正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发呆。昨晚晏明朗直接转了方向，没有回薛青给我们安排的住处，把我和Vito带回了家，安置好Vito，我们就做了。

　　在我从Vito的房间里出来之后，连二楼都没有上去，他直接把我拖进一楼的浴室里，按进浴缸里。

　　太仓促，以至于当时连套子都没有戴。我正在思考，思考要不要去买紧急避孕药。但晏明朗今天休息，我当着他的面也不好自己出去，他必然会问我要买什么。

　　不过我转念一想，应该不会那么巧吧。Vito的出生就已经很巧了，我和他没有安全措施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这次，应该没事吧？

　　应该吧？

　　……

　　我突然又不确定了。

　　啊，好烦。

　　我正犹豫不决，晏明朗突然问我：“Vito生日是哪天？”

　　我抬起眼看他：“你不知道？”

　　“我没有问过他，”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清一色的游艇图片，“他生日给他买一搜游艇怎么样？他上次说晏明河带你们出海很好玩。我觉得这种就不错，你觉得呢？”

　　我嘴角一抽：“不不不，不用了。”

　　晏明朗扫了我一眼，又垂下眼去看起了手机，漫不经心地问我：“总不能总买书送他吧？他生日还有多久？”

　　“四月一号，还有半年多呢。”

　　“要等明年了吗？明年他几岁？”

　　“七……”seven只发了个“se”的音，我突然警觉起来，可再看他，他仍看着手机，表情也没有什么奇怪。

　　我松了口气，咳嗽一声，窝进沙发里，把书立起来遮住脸：“我睡一下，别吵我。”

　　他沉默了一下，却走过来，把我脸上的书拿开，打横抱起我：“去床上睡，窝在这里，是觉得腰不疼了吗？”

　　我一下子涨红了脸。

　　六年来，就只做了两次。上次根本是被强迫的，事后只顾着张牙舞爪地宣泄自己的愤懑不平，倒不觉得难为情。

　　可这次他的热情从一开始就感染了我，我还记得自己是怎样毫不保留地迎合。

　　被放在床上，我绞着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

　　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上我的腰。

　　我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那双手已经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有些疼，也有些酸，却很舒服，舒服到让我怀疑连按摩技术都好像专业技师的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什么不会的东西。

　　刚才不过是躲避和他的对话才假装要睡觉，现在却舒服的真的想睡过去。

　　不过，他刚才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他突然问我Vito的生日，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什么？

　　应该不会吧，如果他真的知道了，以他的个性，按说……不，六年后的他，变了太多，以前我就经常猜不到他在想什么，现在甚至更甚。

　　虽然我们最后那点心结已经解开，但六年前晏明朗的冷漠无情给我的印象太深刻，我不禁开始患得患失。

　　曾经的爱而不得，让他执着多年，可现在我们重归于好，他会爱我多久？

　　可能是一下子就得到了幸福，总觉得不太真实。我不是不相信他爱我，我只是不敢想他的爱是否会有保质期。我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一个天之骄子，真的会爱我一辈子吗？

　　其实我并不在乎他某一天不再爱我，感情是双向的，我可以尊重他的决定，只要不是像以前那样伤害我后再让我离开。六年前我不敢奢望，六年后我也不会强求，爱情并不是人生的全部。他不爱我，我还有Vito。Vito是我可以确信唯一不会离开我的人。

　　在昨天之前，我其实已经做好了他们父子相认的准备。

　　可今天，我却突然害怕起来。

　　心里虽烦恼，但身体的酸痛得到了疏解，随着他动作而带动的轻轻摇晃，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Vito正趴在床边看着我。

　　我朝他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回来了？”一看天色，已经晚上了。

　　上午晏明朗去接Alex，顺便把它和Vito一起送去了书店，我将近中午才起床，今天还没见过他。

　　他凑过来，柔软的嘴唇在我脸颊上轻轻一碰。

　　我正要抬起身也给他一个吻，他却紧张地按住我的肩膀。

　　“爸爸，你还是躺着吧。”

　　“……嗯？”

　　“你昨天晚上又帮晏叔叔修水管了吧？”

　　“……”

　　“爸爸，想帮别人也要力所能及，你看，你在晏叔叔家里住了两次，腰就闪了两次，不过晏叔叔家的水管怎么总是在坏呢？”

　　“习惯就好，”晏明朗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我一跳，原来他竟然坐在沙发上，“以后住久了你就会发现晏叔叔家的水管隔三差五就会坏一次。”

　　“啊？那你怎么不找人修？”

　　“还是不修了吧，水管修好了，下次大概灯泡就坏了。”

　　“？？？”Vito毕竟是小孩子，根本不懂这种大人的玩笑话。

　　看着一脸茫然的Vito，我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慢慢坐起身瞪了晏明朗一眼。他笑了起来，是那种直达内心的真正笑容，那张曾经总是冷淡自持的脸，一下子如他的名字，明朗起来。

　　就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情景，就只是看到了一张笑脸而已，我的心脏却突然砰砰砰狂跳起来。

　　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生活，我和薛青之间的工作又继续起来。最近已经彻底在晏明朗那里住下了，这次我再见薛青时，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一直占着他的房子，我趁机跟他提起，让他把房子收回去。

　　他却对我说：“你不知道吗，那房子已经划到你的名下了。”

　　我完全不知情，惊讶地看着他：“什么时候？”

　　“你刚到Z国时，我让你签的文件。”

　　“……那不是您说的保险吗？”

　　他笑了笑，摇起头来：“Shaw，以后对人要时常留个心眼，我薛青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想要害你，你现在已经被卖了好几次了。”

　　我顿觉赧然。

　　那时我和Vito刚来Z国，他说我们两个背井离乡，如果出什么意外他担不了这个责任，还是买个保险安全点，然后让我签了几个文件，都是中文。我那时候想，以薛青和我的身份，我身上也没什么他可以图的东西，他也不可能骗我。

　　我那时学的Z文虽然基本上已经全还给我的中文教师了，但文件里某些字眼我还是认识的，感觉应该确实是一份保险合同，然后就签了下来。

　　那栋房子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没有几百上千万绝对买不下来，再加上那样精致的装修，起码要千万。

　　这比我为他写自传的酬劳还要高，何况酬劳早就已经结算清楚，这房子是额外的，我肯定不能要。

　　“薛先生，我……”

　　“不必说了，”他抬起手，打断了我的话，“你不知道吗，我手上最多的就是房子。一开始我就没拿那房子当回事，没告诉你，也是怕你想太多。现在你也知道，我对你、对Vito都是实打实的喜欢，我膝下无子，亲戚也早失散，难得与你和Vito投缘，如果你看得起我薛某人，以后我去见佛祖时，希望你能送送我这老人家。”

　　“薛先生客气了，您对我们的照顾，我和Vito都铭记在心。但是这房子实在太——”

　　“你以后准备一直住在晏明朗那里？”他突然问。

　　我点点头，以后不知道，起码在回国前，我大概会一直住在那里。

　　“那房子就在那里，你住不住都无所谓，但是，Shaw，凡事给自己留点退路。”

　　“……”

　　“我和晏明朗打的交道不少，他是个人才，性格说不上好，但要是对一个人真心相待，应该也不会太差。你们两个能走在一起，也是好事，但是如果他哪天惹你不高兴了，你收拾东西直接走人，有家可回，那就是底气，别被他欺负了去。”

　　他这一番话，倒像是站在父母的立场对我的嘱托。

　　我鼻子突然一酸。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

　　其实在这之前，我对薛青，仍旧是尊敬居多，毕竟身份差异太大，不敢随意逾越，所以也说不上有太多的感情。可他这番话，突然拉近了我和他的距离。

　　其实他和以前的我一样，一个亲人都没有，最渴望的就是亲情，那是他那在黑道浸染得冷硬的心里，仅存的唯一一点感情，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铁汉柔情。

　　恰好，真的只是恰好，我和Vito在他垂暮时走进他的生活里，和他身边来来往往的人都不同，带着点凡人的烟火气，一下子把他从很高很冷的地方拉到现实里，他硬了一辈子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

　　我不图他什么，他也明白，我这样的人，不会图他什么。但那房子我还是收了下来。只是为了让一个从未做过父亲的男人，对那种已经生疏的亲情有一个寄托而已。
第72章 商业联姻
　　我已经很有段时间没有见到晏明河了，或许上次对他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很打击他的自尊心，也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没脸见我。

　　他突然来书店找我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他精神不太好，比起那次因为庄羽的颓废，他的表情并没有那么晦暗，但却看得出来他瘦了。

　　我虽然还记恨他对陈瑾的伤害，可他曾经照顾我那么多，终究于心不忍，问他：“你怎么搞的……”

　　晏明河把自己毫无形象地丢进柜台后的躺椅里，捏了捏眉心，抬眼看着我，对我笑了笑：“因为太想你吧？”

　　几乎每次见面，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想我了没”就是“我想你了”。

　　可惜现在我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见他还有这种兴致，马上拉下脸来，转开头懒得看他。

　　晏明河盯着我看了会儿，居然发起呆来。

　　片刻后，我终于忍不住放下手里在看的书。

　　周舟带着Vito出去吃冰淇淋，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除了被我打发去看书学习的洪义和洪武，店里零星就只有几个客人在。

　　我把凳子挪到晏明河面前，手搭在柜台上，侧着身子问他：“你找我有事？”

　　他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看着我，点了点头。

　　“怎么了？”

　　“陈瑾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我微微皱眉，“他有一周没来找我了。”

　　他像是知道什么似的，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点了下头。

　　他不是这种说话吞吞吐吐含糊不清的人，我的声音一下子严厉起来：“你又把他怎么了？”

　　他有点受伤地看着我：“没有，我是想问你，他没有跟你说他要结婚的事吧？”

　　“……什么？”

　　晏明河一下没有说话，拿了根烟出来。虽然书店里禁止吸烟，但我张了张嘴，又把提醒的话咽了回去。

　　他点燃了香烟，狠狠吸了一口，那一瞬间眼神似乎有些狼狈和不甘。

　　吐了一个烟圈出来，他说：“很突然对不对？陈家老爷子给他选的结婚对象。”

　　我一下子慌了起来：“怎……怎么会？你说的是瑾？陈瑾？可是他没跟我说啊，我从来都没听说……”

　　“这件事还没公开，就只有那两家人知道。”

　　“那你……”

　　“除了我。”

　　“……你确定？是不是你搞错了？瑾他，他虽然不算同性恋，可他那么……怎么可能突然要结婚？这也太奇怪了吧。”

　　我想说的是，他那么长情的一个人，就算觉得累了不再爱我，可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开就放开，突然一下要结婚？我不是说他不该喜欢别人，但以我对陈瑾的了解，这太快了，也太怪了。

　　“很奇怪吗？”

　　“这还不算奇怪吗？一下子就说要结婚，他们有感情吗？”

　　晏明河倒是一下被我噎住了，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居然笑了一下：“不是吧，你怎么这么纯情。商业联姻，不就是那么回事而已，你觉得该有什么感情在？”

　　这下倒是我被噎住了。

　　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个十九岁那年遇到的比我还小一岁的带着光环的小王子，六年间长成了一个成熟的让看到他的男男女女都不禁为之目光逗留的青年，他应该有最完美的爱情，怎么可以被家族的利益拖累，和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人结婚？

　　我无法想象，那么好的陈瑾有一天要这样牺牲自己，就好像古代被迫和亲的王子公主，永远也没有幸福。

　　晏明河嘲笑完我，就开始恶狠狠地抽烟，直到那根烟抽完，他从躺椅上猛地站了起来。

　　我诧异地看着他，因为他突然的起身而畏缩了一下。

　　他眼神一闪，往后退了一步：“抱歉，Shaw，我没注意。”

　　心脏跳的厉害，我深吸了口气，看着他那熟悉的脸，才慢慢平复下来，摆摆手表示没事。

　　他紧张地看了我一会儿，在我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时，才放松下来，靠着柜台站在我旁边，说：“Shaw，你得跟他谈谈。”

　　“我？”

　　他目光看着别处：“只有你的话，他才听得进去。”

　　他让我劝他吗？我有点奇怪地看着晏明河。突然意识到，他为了陈瑾结婚的事来找我，这种事本来就有点不合常理。

　　怎么好像……

　　“你很在乎他结婚的事？”和他没必要说得太委婉，我直截了当地问他。

　　他像是哽了一下似的，别开脸轻轻咳嗽了一下。

　　我一下子好像明白过来了。他没有回答，我轻轻摸着耳朵，问：“你和瑾，现在怎么样了？”

　　刚才那一下还没缓过劲儿来，这一下他又被我问住了。

　　我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不是毫无进展，就是更加糟糕。

　　我无奈地捂住眼。他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那时候跟我保证过会好好请求瑾的原谅，这段时间应该也做了不少的努力。

　　可是瑾居然无动于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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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那个“居然”去掉吧，其实，我又怎么不知道，那种难以启齿的事，无法原谅是很正常的呢。我曾经和兰卿是朋友，可我现在却恨死他。而晏明河跟陈瑾不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本来就没什么交情，一下被做了那种事，怎么可能原谅？

　　我不知道晏明河是不是有点喜欢上了陈瑾，但看得出来，他好像的确很在乎他会不会和别人结婚。就只因为他的紧张，我虽然不是可以赦免他的罪行的人，但从感情上来讲，我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怨恨他了。

　　我叹了口气：“但是这种事，如果他拒绝的话，陈家人会很不满吧，对他……会不会有影响？”

　　“你只要劝他别想不开，别的事我来处理。”

　　我相信晏明河有这个能力，既然他都这么保证了，那我当然不可能看着陈瑾往火坑里跳啊……虽然这么说对那位陈瑾的结婚对象很抱歉，但是，没有感情的婚姻就是个坟墓，对那位小姐也不是件好事。

　　“我试试看，”我说，“我也不知道瑾会不会听我的。”陈瑾其实有点固执，从他怎么都不愿意放弃我，就看得出来。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说得动他。

　　其实我有点明白，他愿意接受这场婚姻，并非只是家里人的安排，大概，和晏明河多少有点关系。

　　“实在不行，你就告诉他，你舍不得他，让他为了你考虑一下。”

　　“……你什么意思？”

　　晏明河居然一下红了脸，大概自己也感觉自己很无耻，但还是说：“略施计谋而已，后面我会帮你摆平的。”

　　我实在忍不住了，默默对他比了个中指。

　　晏明河说这件事很急，我想他硬着头皮来找我，大概也确实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于是跟周舟交代了一声，就和他一起去了陈瑾的公司。

　　他把我放在楼下，在车里等我，我一个人进了公司。

　　我提前给陈瑾打了电话，他知道我要来。我的长相毕竟有些特殊，前台小姐大概被知会过，一下就认出我来，热情地把我送上电梯。

　　陈瑾在办公室里等我，和上次乌烟瘴气的办公室比起来，现在干净整洁得好像换了一个地方。

　　我小心观察他的表情，却也看不出什么来，结婚的事好像对他没有什么影响，无悲无喜。

　　“你最近怎么都没来书店找我聊天了？”我随口问道。

　　“最近有点私事，”他从柜子里拿了两个包装很精致的盒子出来，装进袋子里，放在我面前的桌上，“这是朋友从瑞士带回来的巧克力，正好你来，带回去给Vito吃。”

　　我点点头，并不言谢。我和他之间不需要这些表面功夫。

　　“私事吗？是什么事？”

　　他正要坐进沙发里，闻言动作一顿，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才慢慢坐了下来。

　　他了解我，我并非是会探寻别人隐私的人，但我本来就是为这件事而来，假装没注意他的眼神，追根究底起来：“怎么，不方便说吗？”

　　他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你总会知道的，”他顿了顿，看着我，“我在准备婚礼。”

　　我像是刚听到这个消息似的，装出反应不过来的表情。

　　他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却有些寡淡：“这件事因为某些原因暂时还没有公开，不过现在跟你说了也没关系，我还打算让Vito做我婚礼的花童。”

　　他是认真的。

　　如果我今天不来找他，他是真的会结婚的。但是……我能说服他吗？我更不确定了。

　　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这种关乎一生的事，我自己的私心也不能让他这么草率地决定。

　　但是，也或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和他的未婚妻，是真的相爱着。

　　于是我问他：“你爱她吗？”

　　他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我说的“她”是谁似的，那中间隔了将近两三秒钟的时间，他才点了头：“当然。”

　　不是的，你不爱她，只是你不愿意跟我说。

　　我已经明白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他，那些大道理他未必不懂。

　　我干脆什么道理都不跟他讲，直截了当地说：“瑾，如果还来得及，这个婚不要结了，好吗？”

　　他茫然地看了我一会儿，问：“为什么？”

　　“我不希望你后悔。”

　　“怎么会？”他翘了翘嘴角，“她挺好的，漂亮，性格也好，是再好不过的结婚对象。”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那双漂亮的总是满含真挚的眼眸，却不敢看我。

　　“可我觉得你会后悔。”

　　“……”

　　“瑾，不要结婚。”

　　他表情怔怔的，似乎不明白我突然是怎么了，苦笑了一下：“Shaw，别说了，祝福我吧。”

　　他明显是在逃避什么。

　　他根本不幸福，现在不，以后也不。

　　我一下子难受起来，为他的自暴自弃，他为什么要放弃一辈子的幸福？是因为被晏明河伤害了吗？其中又有多少，是因为喜欢的人永远不会爱上自己，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呢？

　　我知道我欠他的。

　　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对他好言相劝。

　　他没有错，错的是他身边的人，是晏明河，是我。

　　可我一下子顾不了那么多，我站起来，蛮不讲理地说：“不，我不会祝福你的，因为你根本就不会幸福！”

　　“Shaw……”

　　我被他忧伤的眼神望着，缓缓吸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瑾，听我的，好吗？算我求你。”

　　“求”这个字眼说出来的时候，他眼神闪了闪，我看出他的动摇，趁热打铁地和他打感情牌：“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你，你也知道的，就算你现在骗我你爱她，可某一天当我发现你过得不好，不幸福，我会有多难受，你不知道吗？我知道我的这个请求很任性，很不合常理，但是，我没办法，瑾，你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从不比‘爱人’轻多少，我给不了你的，我希望一个和你真心相爱的人能够给你，别让我恨自己一辈子，瑾。”

　　他看着我，显然没有想过这一层，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他有些磕磕巴巴地说：“我……抱歉，我、我没有想那么多。”

　　我在心底深深叹息。

　　他是那么在乎我。

　　所以，我更想让他真的幸福，幸福永远不能将就。

　　我利用了他对我的感情，但我觉得这种利用并没有错。

　　“我不结婚了，我会好好跟她道歉的。”

　　他一定会觉得为难，但他还是答应了我。

　　从陈瑾公司出来后，我上了晏明河的车，再次问他：“真的没有问题吗？”

　　他听闻陈瑾已经答应我的要求，表情轻松了很多，一下子又恢复成那种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态度，潇洒地转着方向盘倒车，他说：“商业联姻，图的就是钱而已。我可以给陈家同样的好处，至于他未婚妻，那的确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想了好大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

　　那样的世家小姐，连陈瑾都说了又漂亮性格又好，再加上家族背景，想娶她的人，绕着地球能排一圈，只要晏明河暗地里帮忙调和一下，再选一个差不多的联姻对象，其实也不难摆平。
第73章 为难
　　没过几天，陈瑾又开始出现在书店里。而从那时起，晏明河就好像一条属于陈瑾的尾巴一样跟着。

　　陈瑾对他一向不假辞色，连话都懒得跟他说。但晏明河那种人，一旦想要赖上什么人，半分矜持和面子也不要，碰了一鼻子的灰也可以摸摸鼻子继续舔着脸跟上去，倒是挺自得其乐。

　　其实陈瑾从某方面来说或许并非真的那么厌恶他，否则早就翻脸。也可以说他碍着我的面子，不想在我面前和晏明河闹得太难看。但陈瑾似乎真的没有以前那么敏感了。

　　他唯一敏感的对象就只剩下了一个——晏明河。

　　我不知道晏明河是想补救自己做错的事还是想追他，起码我看得到陈瑾的变化，他不再总是昏昏欲睡一副噩梦缠绵的模样，别人突然碰他一样，也不再像是被针扎了毒蛇咬了一样反应过度。

　　陈瑾是个坚强的人，他的内心比我强大太多，晏明河的忏悔即使他不愿意接受，却在心里先放过了自己，这就很好。

　　转眼间，中秋节到了，我和Vito来到Z国恰好已经半年。

　　可能是六年前在Z国的中秋节给我留下的印象很不好，当身边的人再度时常开始聊这个话题，周遭的一切也都热闹起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反而是Vito，他对Z国的一切越来越好奇，像中秋节这种传统节日，更不可能错过。

　　距离中秋还有一周的时候，他就眼巴巴地问我和晏明朗：“我们什么时候去买月饼和花灯？”

　　“你想看花灯？”

　　“是啊，书上说中秋节有好多好玩的，舞火龙啊，猜灯谜啊——晏叔叔，灯谜是什么？”

　　晏明朗想了想，说：“中秋那天你就知道了。”

　　“晏叔叔要带我去看？”Vito双眼冒光。

　　“这有什么难的？”

　　我没想到晏明朗说带Vito去看花灯，居然特意办了一场中秋酒宴，更不知道为了BOSS临时起意的中秋酒宴，专职活动策划的部门为此操碎了多少心。

　　中秋那天的下午，当晏明朗带着我和Vito来到晏氏楼下时，我有些慌。我一直以为他是要带我们去看什么政1府组织的中秋活动或者民间自发的游园会。

　　那次和苏教授的见面，我并没有告诉晏明朗，其实我已经做好了晏家人为难我的准备，但我不想让Vito暴露在晏家人的面前。

　　晏明朗打开车门时，我拉着Vito的手，不愿下车。

　　我在想怎么跟他解释，他说：“没事的。”

　　没事？什么没事？你怎么知道没事？

　　“Shaw，相信我。”

　　我相信你什么？相信你会一直爱我，还是相信即使某一天我们分道扬镳，你仍旧不会和我抢Vito？

　　这一刻我的某些想法尖锐无理得让我自己都吃惊，可我怕，我怕万一。薛青说得对，凡事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我不敢赌。

　　他看着我，可能是我的脸色太苍白，他终于叹了口气，关上车门，打了个电话。

　　不久后，林昊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三个面具，一个小兔子，一个大兔子，一个狐狸。

　　他重新打开车门，探身进来，将那个小兔子戴在Vito的脸上，他对他说：“中秋节还有这样的习俗，就是要戴兔子面具，乖乖戴着不能摘哦。”

　　Vito高高兴兴地点了点头：“好的！”

　　看着被他塞进手里的兔子面具，我在想，他为什么会拿来面具？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我不自觉地松了拉着Vito的手，回过神时，他已经牵着Vito下了车。

　　晏氏的顶楼是一个露天阳台，此时夜色降临，四周张灯结彩，照明设备并没有多开，而是由各色花灯和缠绕着的星星点点的装饰灯装饰了整个夜幕，朦朦胧胧，有种置身童话世界的错觉。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半数的人戴着各种动物图案的假面，穿着可爱绒毛衣饰打扮成兔精和身着精致汉服的男男女女端着木质盘子游走在宾客间。盘子上装着花生、麦芽糖、月饼、各种中式点心和酒。酒是装在那种小小的瓷杯中，有很香甜的水果和淡淡桂花的香气。

　　晏明朗拿了两杯酒和一个粉红色的冰皮月饼，递给我一杯酒，另一杯给Vito沾了沾嘴唇，小小抿了一口，剩下的自己一口饮尽。

　　Vito捧着那块月饼，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品味着，咽下去后仰着小脸说：“好吃！”

　　从左手边走过去，是一条条白色石柱环拱的走廊，廊上挂满了花灯，花灯下一条细细的线连着一张卡片，每个花灯下都围满了人。

　　晏明朗把Vito扛在肩膀上，让他去看花灯上的卡片。

　　卡片上写的都是中文，Vito读了出来：“三两木耳？木耳是那个木耳吗，就是吃的那个？”

　　晏明朗低声笑了起来，让他摘下卡片，接连摘了好几个，他带着Vito来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穿着汉服的男人，身旁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是各种各样的礼品。

　　Vito把那个“三两木耳”的卡片递过去，晏明朗帮他解谜：“谜底是森林。”

　　“为什么是森林？”

　　“三两木耳，三个木和两个木，不就是森林吗？”

　　“啊，不是木耳吗？”

　　“耳呢，在古文里，算是语气词。”

　　Vito恍然大悟。

　　Vito摘下来了十多张卡片，换了一个冰淇淋月饼礼盒，礼盒用保温箱装着，我抱着费劲，所幸洪义和洪武恰好刚到，巨大的箱子被他们拎在手里像拎着女士手提包。

　　西南角几棵桂花树下，一群人在围观舞龙，Vito手里拿着一个别人送的小小的东方龙的模型，模型被插在一根棍子上，他举在手里学着舞龙的师傅的动作来来回回舞动着。

　　旁边有做月饼的摊子，我和洪义洪武也要了一份面团馅料和模具。

　　两个大汉习惯了举杠铃的手把面团揉得稀烂，尴尬地擦干净手不敢再碰，眼巴巴地看着我包好了馅料，把面团揉成一个完美的球形，放进模具里，压出花纹。

　　我一共做了五个月饼，洪武伸着食指数了数，又从晏明朗Vito数到我，最后指着自己问：“有我和洪义的份吗？”

　　看他一脸惊讶，我比他还吃惊：“不然呢？”

　　他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月饼放进烤箱里要烤二十分钟，我们三个坐下来，一边等一边闲聊。Vito已经看够了舞龙，见我们的月饼还要烤，拉着晏明朗去别的地方逛去了。他今天开心极了，我心里感激晏明朗的用心，但还是有些不安。

　　那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人群中，我收回视线，转向洪义洪武的方向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远处，苏教授正看着我。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依稀可以看到晏明朗的轮廓。

　　那两个人都在看着我，和我对视着，走了过来。

　　我站起身来，在他们快走到面前时，轻轻颔首：“苏教授，您好。”

　　她朝我点点头，看了看身旁的男人：“这是外子，晏河安。”

　　“晏先生。”我伸出手。

　　晏河安抬起手和我握了握，一双和晏明朗极其相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那带着威严的审视的目光让我很不舒服。

　　“和长辈说话，带着面具，不觉得没有礼貌吗？”他突然说。

　　因为苏教授一下就认出我来，我居然忘记自己带着面具。我想了一下才明白，我的外表有很多和寻常人不同的地方，她会认出我很正常。

　　我摘下面具，淡淡地说：“抱歉，我没有注意。”

　　我淡漠的态度令晏河安皱起眉。

　　别人对我好，我会几倍回报。别人故意为难，我也没必要刻意讨好，即使他们是晏明朗的父母。维持起码的风度已经是我可以给他们的最大的尊重。

　　他好像在打量蝼蚁一样轻蔑地看着我。

　　“你和明朗的事，我心里有数。他不过是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你如果不想最后收场太难看，还是早点离开他吧，我说这些，也是为你考虑。”

　　“我们非亲非故，晏先生还能为我考虑这么多，真的是太感谢您了。但是很抱歉，Z国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不到黄河心不死，还有一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起码他现在对我很好，等到真的没办法挽回，不用您说，我也会离开的，我没必要这么着急。”

　　我不急，他们急。

　　晏河安的脸一下拉了下来。

　　苏教授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旁边有人路过，她闭上了嘴，尽量克制着表情，可还是让旁边的人看了识趣地避开这边，远远走开。

　　远处，很多人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我笔直站着，不为所动。

　　面前这两个人不是不能忍，也不是没有教养，只是关心则乱，他们固执地觉得自己的儿子走上了歪路，在我这个罪魁祸首面前，哪里还能从容大度。

　　调整着表情和语气，苏教授说：“Kent先生，明朗的性向，我们改不了，也尊重他。今天既然我们都在，那就一起坐下来谈一谈，谈一下你的去留，或者说，你留下来该是什么身份。你叫上他，我们四个人好好聊聊。”

　　我想了想，问她：“是晏明朗不想跟你们谈这件事，所以你们打算……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挟什么以令什么？”我侧过头去问洪义和洪武，我中文本来就不好，突然记不起来。

　　洪武马上抢答：“这个我前几天看过，是那个挟，嗯……挟……挟甜瓜以令苦瓜？”

　　“什么玩意，”洪义瞪了他一眼，“是挟天子以令猪！”

　　“对对对，还是大哥说得对。”洪武点头如捣蒜。

　　我还在奇怪为什么要“令猪”，一转眼发现晏河安夫妇表情很难看。

　　晏河安语气隐忍着，问我：“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怔了怔，皱起眉：“我是澳大利亚人，父母教我的都是英文。”

　　“你……”

　　“爸爸！”

　　Vito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身体一绷，回头看到他脸上的兔子面具，才松了口气。

　　晏河安和苏美兰同时看了过去，Vito一直都很敏感，察觉到他们目光不善，脚步慢了下来，他疑惑地看着他们，走到我面前时，突然从怀里拿出一个水气球来，“啪”地一下丢在了我脸上。

　　那水气球很小很薄，丢在脸上一下炸开，只在脸上留下一点水花，然后就落在了地上。

　　Vito看着我略显狼狈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

　　我哭笑不得，抹了抹脸上的水渍，刚要说话，就听到旁边刻薄的声音。

　　“真的是，从大人到小孩子，一点教养都没有。”

　　旁边偶尔有附和的声音，这种伤人的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扭曲的事实好像是真的一样。

　　“谁？！”洪武爆喝一声，“谁TM在胡说八道？！”

　　我朝人群中望去，却找不到说话的人。我沉着脸，朝着那个方向正要说话，突然脸上又被砸了一个水气球。

　　我转头，晏明朗一只手还做着抛出去的动作，另一只手里拿着另一只水气球，这次轻轻巧巧地朝Vito丢去。

　　Vito怔怔的看着人群，显然是被刚才的话刺伤，连躲都没有，晏明朗却并没有真的砸在他的身上。

　　他丢完气球，拍拍手，走到人群中，站在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面前。

　　“张经理，你刚刚说什么？”

第74章 Vito很像你
　　“张经理，你刚刚说什么？”

　　女人的表情一下诚惶诚恐起来：“晏、晏总……”

　　“明天开始就不要来上班了。”

　　她一下子睁大眼，一脸荒唐：“晏总，我工作一向尽职尽责，您要辞退我也要有一个正当理由吧？”

　　“虽说应该公私分明，可你当着我的面侮辱我和我的父母，你认为我该忍着吗？”

　　“可我，我明明是——”

　　她大概想说她说的是Vito，但晏明朗做了同样的举动，她即使解释，听起来反而像是狡辩。

　　“不用说了，”他手一挥，“我不想看到你，请离开吧。”

　　女人不敢置信地抖着嘴唇，求助的眼神看向晏河安夫妇，然而后者只脸色不太好看，却谁都没有理会她。这一幕让我更加相信，晏明朗已经彻底掌握了晏家。

　　得罪了晏明朗，这个女人大概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出路。

　　我虽然觉得有点过了，但我什么都没说。如果她只是嘲讽我而已，我可以忍。可她伤害了Vito。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说出这种话，她没有做过父母吗？她没有心吗？她难道不知道，小孩子最敏感，恶意的侮辱中伤有很大的可能影响他的一生吗？

　　连我都懂的道理，这样的社会精英，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她不过是想趁此机会博董事长的好感而已，因为这种理由就去伤害一个陌生人。这样的大人，就算仪表堂堂，可本性也太差劲了。

　　我蹲下身去抱Vito，他很难过地看着我，问：“爸爸，我做错了吗？”

　　我心都快疼死了，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不，你没有做错。小孩子天性烂漫活泼好动不是很正常的吗？你不过是跟爸爸开玩笑而已，又没有妨碍到别人，何况这也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只是一个游园会而已，本来就是为了开心啊。”我声音很大，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那位夫人……”

　　“Vito，你没看到晏叔叔惩罚她了吗？所以是她做错了，对不对？”

　　Vito眼神闪了闪，抬头看向晏明朗。晏明朗朝他点了下头。

　　他松了口气，嘴巴扁了扁，这时候才察觉出委屈。

　　看到他要哭的模样，我才放心。他能觉得委屈，就是已经明白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但他最后并没有哭。

　　我微笑着说：“你要知道，大人的世界很复杂，大部分的人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善良的，但却总有人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做出伤害别人的事。你现在还是小孩子，你不懂，等你长成大人的时候，就会明白爸爸的意思。Vito，记住刚才那位夫人，记住他对你的伤害。爸爸不是让你恨她，而是让你在成长的路上，时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变成这种丑陋的大人，知道吗？”

　　Vito点点头：“我会的，爸爸，我绝对不要做随便伤害别人的大人。”

　　晏明朗垂着眼看着他，说：“心足够强大，就不会被伤害。心胸足够宽广，就不会去伤害别人。”

　　“我知道了，晏叔叔。”

　　“晏总说得好！”有人喝彩。

　　“旁边这位外国先生说话也很有道理！”

　　“啊，那个，冒昧问一下，这位先生，您该不会是那位澳大利亚的侦探悬疑小说家ShawKent先生吧？”

　　我一愣，没想到Z国也有人看过我的小说。

　　我点了点头，那个年轻的女孩子尖叫了一声：“您简介上的照片已经很好看了，本人居然还要好看一百倍！我差点不敢认，”她说着倒在旁边的朋友怀里，“啊，我要死了，帅死我了。”

　　“他是谁啊，很有名吗？”

　　“我前几天介绍你看的《美容院的秘密》，就是他写的啊！”

　　“哇塞，不是吧，那本小说太刺激了。”

　　我没想到来参加中秋酒宴，竟然一下子变成了我的书友会。虽然人不多，但也有十几二十人围着我讨论故事情节，又催我快点出续集。

　　这些人这么热情，我无暇他顾，等到回过神来时，发现被我抛到爪哇国去的晏河安夫妇居然还没走。

　　他们正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Vito站在他们和晏明朗中间，一脸自豪，见我看他，朝我比了个大拇指。

　　能让Vito为有我这样的父亲而感到自豪，我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这还要让我开心的事了。

　　聊了半个多小时，人们终于四散离去，我走到他们面前。

　　晏河安咳嗽了一声，说：“Shaw，刚才，是我们失礼了。”

　　我转头看着他，他态度转变得太快，我吓了一跳：“不好意思，您刚刚叫我什么？”

　　他表情一下尴尬起来。

　　苏美兰表情也有点别扭似的，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

　　晏河安又咳嗽了两下：“咳……有时间让明朗带你回去吃顿饭，我们聊聊。”

　　“我——”

　　“时间不早，我们回去吧，Vito熬不住了。”晏明朗突然打断了我的话，似乎不希望我拒绝。

　　我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朝晏河安夫妇点头示意，牵着Vito离开。

　　他们一直把我们送到电梯口，电梯合上的一瞬间，我居然好像看到他们有那么几分……呃……恋恋不舍？

　　什么鬼。我一定看错了。

　　洪义和洪武送我们上了车才走。

　　我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晏河安夫妇突然怎么了。刚才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值得他们对我转变态度的事吧？

　　我只好问晏明朗：“你父母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

　　“他们之前不还跟我苦大仇深吗？”

　　“这样不好吗？”晏明朗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笑了笑，“还是说你是受虐狂，就喜欢别人对你不好？”

　　我眉心一皱：“放屁！”

　　他摸了摸下巴，说：“这么说起来，六年前我明明对你也不怎么样，你却爱上了我，”他又瞄了我一眼，“现在……”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还说你不是受虐狂？”

　　“我……我现在怎么了？”

　　他嘴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却没有回答。

　　我总觉得他有点怪，却不敢问，我怕是我想多了，问出来反倒弄巧成拙把自己隐瞒的事曝光出来。

　　其实瞒着晏明朗，我心里还是有些负罪感，但是比起承担有可能失去Vito的后果要好得多。

　　其实晏河安说的话我没当回事。别说他们对我满满恶意，就是因为不想让Vito和他们接触，我也不愿意主动去见他们。

　　将近半个月后，Z国迎来了长达一周的法定节假日，晏明朗决定带我和Vito一起去香港。

　　只是没想到，抵达机场时，我看到了已经在等待的晏河安夫妇。

　　我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把Vito藏在身后，看向晏明朗。

　　“你父母也一起去吗？”我没有把不悦表现出来，我虽然不喜欢他们，但我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他们毕竟是他的父母，这是对爱人起码的尊重。

　　他正牵着我的手，拇指在我掌心里轻轻磨蹭了两下，似乎是安抚。

　　“你相信我吗？”

　　我点点头，我是信任他的，只是某些事，牵扯到Vito，我总有些患得患失。

　　他说：“不要想太多，他们只是想和你好好相处。”

　　我犹豫了一下，他已经牵着我和Vito来到他父母面前。

　　两位老人早就看到了我们，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迎接。林昊已经为我们办好了手续，他把证件和登机牌交给我们后，就先回去了。

　　我心事重重，把Vito紧紧搂在身旁。

　　苏美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Vito，微笑着说：“Vito很像你。”

　　“……是吗？”

　　她点点头，手指在自己眼睛这里一指：“眉眼这里很像你。”

　　我低头去看Vito，虽然我觉得看不太出来，毕竟我的五官已经不再像东方人，但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们……好像都没看出来什么。那么或许Vito真的并没有那么像晏明朗吧。

　　因为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我轻松多了，言谈也随之自若起来。

　　或许是因为晏河安夫妇对我真的放下心中芥蒂，与他们的对话竟然异常和谐。我本来就不是愿意与人交恶的类型，他们谈吐和善，聊起生活琐碎也很风趣，与先前的态度大相径庭。

　　差不多四个小时的路程，居然一点也不会无聊。

　　我们偶尔也会聊Vito的事，最多聊的就是他的教育问题。

　　在澳大利亚，Vito这个年纪已经入学了。本来我已经在准备让他入学的事，只是被突然要来Z国的计划打乱，即使Eric曾经说过会帮我照顾，但毕竟是一年的行程，我不可能把Vito一个人丢在澳洲。

　　晏河安说，Z国大部分的孩子都在七岁左右入学，六周岁是最低的入学门槛，并问我有没有让Vito在Z国念书的打算。

　　原本我是打算和薛青的事完成之后带Vito返回澳洲的，但现在和晏明朗的关系已经稳定下来，其实我也有在考虑要不要留下来，最主要的是，Vito在Z国的这段时间，真的很开心。

　　于是我说，我考虑。

　　说这话时，晏明朗微微挑了一下眉，表情有些意外，嘴角却上扬着。

　　其实在这之前，我们虽然没有聊过这个话题，但不管是我还是他其实都认为这边的事结束后我会回国，至于什么时候回去，回去多久，以后还会不会再回来，这个都是后话。

　　晏明朗从没有左右过我的想法，我知道他尊重我。

　　毕竟澳大利亚是我长大的地方，即使我六年前曾经想融入Z国的生活，努力了一年，却终究格格不入，那段时间给我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以至于即使现在和晏明朗很好地生活在一起，我却没有一直留在这里的勇气。

　　但我的生命中多了Vito，很多时候，我做出一个决定，都要为Vito考虑。他喜欢Z国，喜欢晏明朗，喜欢这里的环境，喜欢周围的人们。

　　我只希望他能够健康幸福地长大，如果Z国才是他的归属，那么我可以做出所有的让步。

　　大概，只有晏明朗能够给他成长中缺失的另一半的爱。而我自己一个人的爱，远远不够。

第75章 到底谁才是他的父亲
　　晏河安对我说：“你把Vito养育的很好。”

　　虽然不久之前，还因为他们的态度导致Vito被别人恶意中伤，但此时，我想他们的话应该是真心的。

　　我只是礼貌地笑了笑，那时候，我并没有细想他话里的意思，以及他看着Vito时过于宠溺的眼神到底代表了什么。

　　飞行四个小时后，我们抵达香港。

　　晏明朗对香港并不陌生，因此来之前我根本什么功课都不需要做，一切都有他来打点。抵达预订好的酒店时已经到了傍晚，我们安顿整理了一番，并没有在酒店的餐厅吃饭，而是跟着晏明朗上了街。

　　因为是出来游玩，大家穿的都很随意，三个男人都是汗衫短裤搭配夹脚拖鞋，Vito穿着可爱的水手服，苏美兰则身着一条浅绿色点缀着青色花纹的长旗袍裙。不得不说，这位夫人即使眼角已有细微的皱纹，皮肤却保养的很好，看起来起码年轻了十岁，娇小的身材玲珑有致，特别是现在身着紧身旗袍的时候，来来往往的路人，尤其是外国人，都会多看这样的东方美人几眼。

　　我们没有搭车，而是步行来到一家距离酒店很近的老字号小吃店。香港的街头极尽繁华，夜晚的街头小吃店人挤人，然而我们却并没有排队，被请到楼上的包间。

　　看到我意外的问询目光，晏明朗告诉我，这家店老板的儿子在晏氏工作，知道我们要来香港，早早替我们安排妥当。本来香港小吃种类繁多，一下子也吃不过来，就准备每天带我们来吃宵夜。

　　我对吃一向重视，顿时高兴起来。

　　我们各自按照自己的喜好和兴趣点了车仔面、花胶鸡米线、叉烧包，又点了几样点心，一人一杯杨枝甘露，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并没有点太多。一个周的时间，足够我们尝遍大部分的香港美食。

　　可能是难得出来玩的原因，初到香港，Vito的精神好的不得了，一下子让他回酒店睡觉显然有点不近人情，于是在询问了他是否真的能够坚持得住，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们搭车来到香港最负盛名的夜市——庙街。

　　和高楼大厦完全不同的繁华，这里的民俗风情气很重，路边大大小小的摊位琳琅遍布，杂而不乱。

　　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很便宜。这里的东西其实晏家人顶多只是看看，来这里也并非是为了买东西，而是体验真正的香港人的生活。

　　我倒是给Vito买了几样小东西，并不值钱，却很有地方特色。Vito爱不释手，以至于晏河安和苏美兰也沉迷于购物之中，看到奇奇怪怪的东西就买几样，搞来搞去林林总总弄了一大包。

　　路边还有麻雀馆，麻将这种东西，Z国自古流传，我和Vito都很好奇，就找了一家店进去看了一会儿。

　　反正我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那些打麻将的老人脸上生动的表情很有趣，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谁今晚大杀四方，谁输的干干净净，那些我完全听不懂的香港式的嬉笑怒骂听在耳朵里虽不算悦耳，却让人很有置身其中感同身受的感觉。

　　从麻雀馆出来，我们看到了一个算命的摊位。

　　算命摊前排了不少人，香港人好像比别处的人更迷信，从薛青的身上就看得出来。

　　晏明朗问我：“要不要去体验一下？”

　　我虽然有些好奇，却摇了摇头：“不用了，那么多人，懒得等。”

　　晏明朗也没有劝说，只是都到街角时，我们看到了一个无人问津的算命摊位。

　　这种生意不好的，大抵是算的不准，我并不太相信这个，只是像晏明朗说得，只是想体验一下，于是牵着Vito走到那摊位前。

　　摊主是一个穿着马褂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见我们走过来，自己都愣了一下，懒洋洋地爬起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了几句什么。

　　我中文本来就不好，他那口音又太重，我根本就听不懂。

　　所幸香港人英文都还不错，说得不算标准，沟通却没问题。

　　算命师傅问我是要抽签、算八字还是看手相，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同，但我不太记得我出生的具体时间，抽签又觉得是一时运气，于是就选择看手相。

　　他让我伸出一只手来，端详了一阵，头低着，吊起眼看着我，鼻梁上架着老花镜，表情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他说了一堆术语，有些翻不出英文来，就时而夹杂着几句粤语和普通话，说了半天我也差不多只听明白，我好像运势不错，什么以后必定大富大贵啊，老来不愁吃穿啊。

　　我大概明白他为什么生意不好了，说的都是客人爱听的好话没错，却没有什么重点，感觉就是千篇一律，估计对每个客人的说辞都差不多。

　　我本来来算命也只是为了好玩，并不较真，付了钱就准备走。

　　那算命师傅却突然“咦”了一声。

　　我以为他故弄玄虚，笑着说：“师傅还有什么高见？”

　　一回头，发现他正看着Vito，又看了看我，再看了几眼晏明朗，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表情有些古怪：“奇怪，真是奇怪，两位先生，到底谁才是他的父亲？”

　　我表情一僵，拉着Vito的手，勉强笑了笑。

　　那算命师傅的“胡言乱语”我们都没有理会，可我一路魂不守舍，连眼神都不敢和晏明朗接触。

　　我总觉得对不起他。

　　我固然对未来战战兢兢，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错失了和他说清楚的时机，时间久了，愈发不知道从何说起。

　　回到酒店时已经到了午夜，和Vito回了我们的房间，两人一起冲了澡刷了牙躺上床。玩到这么晚，我以为Vito会很快睡着，没想到我有些失眠，他也很久没睡。

　　听到他不时翻身的声音，我打开床头灯，他眼睛亮亮的，哪里有半分睡意。

　　我撑着头侧躺着，轻声问他：“怎么还不睡？不舒服吗？”

　　他眨眨眼睛，看了我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摸了摸他的后背，小孩子火气大，睡觉时后背总会汗湿，我问：“是太热吗？要不要开空调？”

　　“还好。”

　　“那你是怎么了，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又玩了一晚上，不累吗？”

　　他搂着我的腰，扭动着一下下拱进我的怀里。

　　“爸爸。”

　　“嗯？”

　　“我……”他只说了一个词，就停住了。

　　“怎么了？”我失笑，“跟爸爸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他搂着我的胳膊紧了紧，片刻后，他说：“没事，爸爸，我困了，我们睡觉吧。”

　　我“嗯”了一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看着他慢慢呼吸均匀，我并没有多想。我一直觉得，即使他智商再高，毕竟也只是个孩子，有些事情连大人都搞不明白，他怎么会乱想？

　　可事实上，小孩子的直觉和想象力是最惊人的。

　　香港是购物圣地，更是小孩子的天堂。这里既有迪士尼乐园，又有海洋公园。有璀璨耀人的维多利亚港，还有可以学习知识的各种博物馆。香港可以游玩的地方，短短的七天，根本没办法玩遍。

　　除了抵达当晚的不对劲，后来的六天Vito每天都很快乐。渐渐地，他和晏河安夫妇混熟了，每天游玩时，都会拉着他们的手跑来跑去，我和晏明朗在后面跟着，倒也多了一些游玩的闲暇。

　　这次香港之行，我和晏明朗父母的关系和缓了很多，朝夕相处中发现，其实这两个人并不算难相处的。晏家人好像有一个通病，就是对不喜欢的人不假辞色，一旦喜欢上什么人，就总是会做尽一切可以对他好的事情。

　　他们的转变太大，我搞不懂，上次问了晏明朗，他说我是受虐狂，我也懒得再问。兴许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儿子，就开始试着来接受我。

　　除了这，我也想不出别的原因。

　　但结果好就好，只要他们不会做出伤害Vito的事，我也并不介意和他们相处。怎么说，他们也是Vito血缘上的祖父和祖母，他们能够亲近Vito，再好不过。

　　几日游玩后，我们返回大陆，在飞机上，两个老人几次欲言又止。

　　我看他们难以启齿的样子，只好主动问：“你们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晏河安咳嗽了一声，朝苏美兰递了一个眼神。

　　苏教授支吾着，终于还是鼓起勇气：“Shaw，你看我们这几天和Vito相处的也不错，一下子要分开，还真舍不得，能不能让他回去后跟我们住几天？”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Vito转过脸来，对我说：“爸爸，奶奶说他们家的藏书有一个图书馆那么多，书房比晏叔叔家的要大好几倍，还有很多绝版书，我可以去看看吗？”

　　好吧，又有两个懂得怎么引诱Vito的人出现了。

　　最终我还是答应Vito去晏家大宅小住几天，其实我并不怕Vito调皮，他并不是会给人添麻烦的那种小孩。

第76章 不是食物中毒
附属品
　　从香港回来后的一个多月，薛青这段时间空闲下来，我们见面的次数就多了起来。也幸好有晏明朗的父母帮忙照顾Vito，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晏明朗偶尔接Vito回来住两天，他又惦念着晏家的藏书和他的那些“新朋友”，几乎一周有五天是在晏家的山庄度过的。

　　晏河安夫妇住在郊区的山庄里，晏明朗去接Vito的时候带我去过几次，不过都没有呆太久，坐了一下接了Vito就走了。

　　不过那山庄我匆匆一观已经叹为观止，的确足够吸引Vito这样的小朋友，豪华阔绰，装修得好像一座城堡。山庄里养了一群小动物，它们就是Vito认识的“新朋友”，三只鹦鹉，一条金毛猎犬和一条苏格兰牧羊犬，一只布偶猫，园丁养的一小群鸡鸭鹅，池塘里还有各种各样的鱼虾，甚至还养了一匹小马驹。那小马驹是晏河安不久前带Vito去马场体验骑马后，发现他很有兴趣，特意从国外买回来的。多少钱不说，这其中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就已经很让我过意不去。

　　Vito干脆把Alex都接了过去，这里简直是小朋友和动物的乐园。

　　我一开始还怕打扰了晏河安夫妇，可每次去接Vito时看到他们依依不舍的样子，就发现其实Vito的陪伴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血缘的羁绊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说，即使彼此都不知道自己是对方的至亲，可看到他们玩在一起的样子，不知道的人很难认为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Vito不在，我和晏明朗的二人世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时候一起出去吃饭，都会下意识地点几样Vito喜欢吃的菜。

　　晏明朗后来开玩笑地说：“你不觉得这将会是Vito长大后我们生活的常态？”

　　我虽然偶尔会感觉到失落，但却明白，这是我必须尽快习惯的。孩子总有长大离开我的那一天，Vito总会认识越来越多的人，和我相处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少。

　　原来最舍不得分别的，不是孩子，而是父母。

　　我没有特意和晏明河提起晏家人接受了我和Vito的事，但他却似乎从哪里知道了。有一次晏明朗来带我去接Vito的时候他恰好在，听到我们聊这件事时，表情一点都不惊讶。

　　我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我想他一定会觉得有些遗憾吧。

　　毕竟如果当年他的父母能够接受他和庄羽的事，即使庄羽终究会因癌症去世，但很多事情都会变的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晏河安夫妇对晏明河是怎样的态度，但他们和我之间都有联络，就难免会有见面的时候。

　　这天我带着笔记本电脑像往常一样到书店里工作，这里离家很近，空调不蹭白不蹭。苏美兰突然给我打了电话，说今天在池塘里捞了两只很大的野生甲鱼，已经让厨师做好了，准备带过来给我尝尝。

　　师傅手艺很好，我和周舟都吃得心满意足，正其乐融融，晏明河来了。

　　苏美兰也是恰好这时回头，看到晏明河，表情一僵。

　　晏明河进门一打眼就看到了她，脚步顿了顿，很快又抬脚走了过来。他并没有和苏美兰打招呼，而是问我：“吃什么呢，这么香？”

　　我看了一眼苏美兰，说：“红烧甲鱼，已经吃完了，你来晚了。”

　　他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他坐下后，气氛一下子诡异起来，周舟也多少知道点晏家的事，朝我递了个眼神，默默地走开了。

　　我小心地来回打量母子两人的表情，夹在中间尴尬的要命。然而两个人谁都没有要退一步的意思，却也同样没有往前迈一步的意思。

　　我叹了口气，打发Vito去看书。

　　本来我也想拔脚走人，然而周舟已经回避了，我再走，做得太明显很不礼貌，只好留下来，和晏明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苏美兰突然说：“回来这么久了，怎么也不回家看看？”

　　晏明河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神态自若地继续和我聊着。

　　苏美兰定定看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

　　“明河，有时间回去一趟吧，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我和你爸爸……都很想你。”

　　晏明河看着我，说了一半的话顿住，半天没说下去。

　　他突然转过头去，看着苏美兰，讽刺地笑了一声：“当年的事是谁的错？凭什么要我回去看你们？想我？十多年了，怎么也没见你们联系过我一次？”

　　苏美兰脸色苍白起来，嘴唇动了动，一下子却说不出话来。

　　晏明河冷笑着别开脸。

　　一下子又沉默下来，我夹在中间，如坐针毡，可能太紧张，肚子都隐隐作痛起来。

　　苏美兰这时又说：“这段时间，我和你爸爸也聊过那件事，那时候的确是我们考虑不周。可是，明河，你得知道，没有任何一对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过得好。我们那时候也是怕你走上歪路，你也知道，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就只知道同性恋是要浸猪笼的，就算爸妈文化水平高，可那时候大家都很保守，哪听说过什么同性爱，就只知道兔儿爷、二椅子这些难听的词。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爸妈能让你被人看不起吗？当然，妈也不否认，爸妈那时还是希望你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生子，才做了那件事。明河，这都十多年了，你恨也恨过我们，怨也怨过我们了，我和你爸都是半截身子如土的人了，以后还不知道能活几年，你就不要和我们这两个老家伙计较，原谅我们吧，好不好？”

　　晏明河沉默着听她说完，脸色却并没有一点改善。

　　“算了吧，我从离开晏家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晏家人了。”

　　“明河……”

　　“不用说了，我不想在Shaw面前和你吵架，苏女士，如果你还顾及体面，就别招惹我，我要是真的发作起来，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也不像你们，怕丢人。”

　　“Shaw，”苏美兰叹了口气，“你帮我劝劝他吧。”

　　“你别拿他当挡箭牌，我——Shaw，你怎么了？”晏明河转向我，吓了一跳。

　　“Shaw？”苏美兰也刚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看着我。

　　我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竟然说不出话来，缓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肚子……好疼……”

　　晏明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由分说，抱起我就往外冲。

　　“苏教授，Vito……”

　　苏美兰焦急地看着我，也慌了：“你，你们先去医院，Vito你不用担心。”

　　她话还没说完，我已经被晏明河抱出了书店。

　　晏明河把我放进副驾驶座，迅速地系上安全带，自己也上了车，匆忙中连自己的安全带都忘记系。

　　他打了个电话，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过来问我：“Shaw，听我说，你具体是哪里疼？”

　　我捧着肚子，他问：“是左边吗？还是右边？”

　　“应该是中、中间吧……”

　　他对着话筒用中文说了几句，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疼得？”

　　“就刚刚……”

　　“刚才你有没有吃什么——甲鱼？你吃了甲鱼是吗？一起吃了别的东西吗？”

　　“没有，”我努力维持头脑的清醒，回忆着，“午饭三个小时之前吃的，那之后就没有再吃什么……”

　　他挂了电话，一边风驰电掣地开车，车速快得让我心脏都跟着猛跳起来，一边摸着我的额头，声音有些发抖：“Shaw，没事的，医院马上就到了，你别害怕。”

　　说是马上，结果还是开了半个多小时。我身上的衬衫全都湿透了，因为太疼，反应迟钝起来，只察觉下半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湿漉漉的，却反应不到是怎么回事。

　　晏明河停了车，抱我下车时，看到座椅呆了一下。

　　我察觉到他的停顿，微微睁开眼：“怎么了？”

　　他眼神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已经有医护人员推来了急救床，很快我被送去检查。我似乎看到晏明河和一个医生说了什么，然后那医生的表情也古怪起来。

　　一番检查下来，我差不多快疼得虚脱，被送进病房，打了一针肌肉注射，被疼痛折磨得精疲力尽，我居然在剧痛中睡了过去。

　　或者应该说，是昏死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晏明朗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似乎一夜没睡，下巴上长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他见我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捧着我的头，俯下身问我：“Shaw，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好像还有一点隐隐作痛，不过感觉不是很大。”

　　他松了口气，亲吻着我的额头。

　　“我怎么了，是不是食物中毒？还是甲鱼过敏？”

　　他慢慢放开我，坐回椅子上，如漆般的眼睛看着我，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对我笑了笑。

　　“不是食物中毒，而是……”

　　“什么？”

　　“你怀孕了。”

　　“哦……啊？”
第77章 什么是保胎
　　“………………”

　　“………………”

　　“你是说……我怀、怀孕了？”

　　晏明朗淡定点头：“是，快三个月了。甲鱼活血化瘀，幸好没事，以后要吃什么平时没吃过的，一定要先问过我，知道吗？”

　　“……你怎么这么淡定？”

　　他挑了挑眉，抄着手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转开目光，犹豫了一下，说：“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

　　他语气轻松，倒不像是在生气。我偷偷从眼角看他。

　　他看我战战兢兢的样子，勾了勾嘴角：“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上次进医院，做过全身检查。那么明显的女性1器官，医生怎么可能没发现？”

　　“你、你能接受？”

　　“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

　　“在那之前我就在怀疑了，总觉得Vito哪里看起来很眼熟，只是对小时候长相印象太模糊了，所以一开始我没有察觉，后来去我父母那边找了以前的相册，他跟我六岁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然你以为我父母中秋那次怎么会突然改变态度？我在你没注意的时候，偷偷给他们看了Vito的脸。”

　　“你……”

　　我想斥责他擅作主张，却一下子又没了声音。本来也是我隐瞒在先，我的错更大一些，还有什么底气去埋怨他？

　　他说：“其实我挺生气的。”

　　“……”

　　“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当然是因为被隐瞒了真相啊。

　　我还没有说出来，他又继续说：“因为你不信任我。”

　　“……”

　　“Shaw，我不知道你吗？是不是怕我以后对你始乱终弃？”

　　“……”一语中的，我涨红着脸，别开头。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六年前的事，对你的影响很大，你不信任我也没有关系，我会用我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我对你的感情，除非越来越深，否则绝不会改变。”

　　热恋中的保证，有多少是一时冲昏了头脑，我真的可以相信吗？

　　“你要怀疑也无所谓，但是，Shaw，我轻易不会对人动心，除了少年时的冲动，这只是我第二次爱上一个人，那时的爱情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但现在，我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还不懂爱？”

　　本来他还打算说些什么，但医生恰好来查床，便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那位医生和晏明朗看起来很熟稔，和他交谈了几句后，对我说：“Kent先生，三个月后胎儿就基本稳定了，但是很多方面还是需要注意。你这已经不是第二胎了，有些事应该不需要我跟你解释了吧？”

　　“医、医生……”我一个男人和医生聊怀孕的事，这是头一次，简直尴尬的要死，但是有的话硬着头皮也要说，“其实，我生Vito——就是我的儿子，在他出生那天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麻烦您还是跟我讲一讲吧。”

　　“……”医生一副见了鬼的吃惊表情，和晏明朗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显然都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他停顿了片刻，问我，“你怀孕的时候难道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顿了顿，垂下眼，“就是一开始好像胃口很大，后来又总是吐啊吐的，那时候我没有太多的精力去考虑这些，肚子大了我就以为我得了什么病……”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拿几本书来给你，有时间看看吧。”

　　“谢谢。”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们以后如果不打算要三胎，一定要戴套子，”他一下子严肃起来，“你这样的情况医学上真的不多见，没有一点的女性体征，身体里却有女性的子宫，孕育的过程会比女性要困难一些，所以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我听晏说，你不会像普通女性一样有生理期，而且你们没有安全措施的次数很少，却接连中招，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会比女性更容易怀孕，或许就是你平时并不会排卵，但如果精子进入宫腔，会像激素一样促进身体在很短的时间内排卵。当然，这只是假设，但是，做好安全措施，对你们来说更重要，这个一定要记住。”

　　这种隐私的事，我一个西方国家的人尴尬得头都快埋进被子里了，晏明朗却好像只是在听科学讲座一样，神态自若。

　　医生给我抽了一点血样拿去检查，又告诉我，孕期要保持良好的心情，多休息，但也要做适量的运动。

　　他走了之后，晏明朗突然问我：“那时候很害怕吧？”

　　我一怔。

　　“对不起，Shaw，”他握住我的手，“你比我想象的经历了更多，所以，你对我怎么样都无所谓，隐瞒也好，不信任我也好，我都可以接受，这些你不需要再烦恼。”

　　我点点头，摸着平坦的小腹，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个小生命在孕育着。

　　对新生命的渴望让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运最幸福的人，我可以再拥有一个和我有着最密切的血缘关系的个体，我可以再多爱一个人，也可以再多得到一份爱。

　　心情很久不能平静，直到医生告诉我，我和胎儿都已经没有问题，可以出院之后，我才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要怎么和Vito解释。

　　昨天我来医院的时候Vito在最里面的儿童区域里看书，虽然也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但他看书很容易沉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苏美兰告诉他我和晏明河有事出去了。

　　苏美兰很自责，一开始也是以为自己带来的甲鱼导致我食物中毒，还让周舟赶紧去医院检查。后来听说是怀孕了，就算当时就知道已经没事了了，却也因为后怕直接吓哭了。

　　我回家后，她和晏河安一起带着Vito来看我。

　　Vito从我们的神色和对话中似乎听出了什么端倪，在他们退出去让我休息时，留了下来。

　　房里一下就只剩下我和Vito，他定定地看着我，问：“爸爸，你到底是怎么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我吸了口气，鼓足勇气对他说：“Vito，爸爸先要对你说声对不起，爸爸有一件事，瞒了你很久。”

　　他大而明亮的纯真眼眸望着我，静静等待。

　　我酝酿了片刻，才说：“Vito，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男人和女人。还有一种人，是双性人。”

　　他眨眨眼，居然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在医学杂志上看到过。”

　　“……”我没想到他居然连这都知道。

　　他看着我，问：“所以，爸爸是双性人？”

　　和聪明的孩子就是好聊天，看他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样子，好像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大概对于他来说，既然是现实中会存在的东西，本来就很平常吧，我一下轻松起来。

　　我点点头。

　　他却微微皱起眉来，想了一会儿，问：“可是爸爸完全看不出来啊。”

　　“爸爸只是身体里有一个女性才有的器官。”

　　“爸爸说的是子宫吗？”

　　“……”老天，这孩子到底有什么不知道的？“这也是在医学杂志上看的吗？”

　　“是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妈妈的子宫里孕育出生的。所以，”他看着我，表情严肃起来，“所以爸爸想告诉我的是，我并没有妈妈，我是爸爸生出来的，是吗？”

　　“……”算了，我好像不需要说明什么了。

　　他看着我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点了点头，又说：“怪不得我们第一次去吃火锅的时候，晏叔叔跟老板说，六年前你们就在一起了。可爸爸又说，我是你和妈妈爱的结晶。爸爸不会骗人，我知道，所以我一直觉得不对劲。现在一下子就都联系起来了，所以我其实是爸爸生的，爸爸就是我的妈妈，而我另一个爸爸，就是晏叔叔。”

　　“………………”

　　“爸爸，我都说对了吗？”

　　“……一点不错……”

　　他微微仰着小脸，似乎在思索，片刻后他说：“爸爸，我虽然早就有一点预感，但是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我回房间去冷静一下，爸爸先休息吧。”

　　我呆呆地看着他：“好……”

　　他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回身来：“奶奶刚刚说让你好好保胎，保胎是什么意思？”

　　既然他要冷静，不如让他一下子冷静个彻底？

　　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爸爸肚子里，又有一个小宝宝了。”

　　“啊？”他一愣，一脸茫然，反应了好大一会儿，眼睛一亮，终于有了点小孩子的样子来，“我有弟弟了？！”

　　我点点头。

　　他尖叫了一声，一头扎到我面前来：“我要当哥哥了吗？！”

　　我微笑着摸着他的头发：“是的，Vito马上就要做大哥哥了。”

　　他咬着下嘴唇，因为兴奋而涨红了脸，他看着我的肚子，小心地伸手摸了摸。

　　“爸爸……”

　　“嗯？”

　　“太好了，”他侧着头，轻轻靠在我的肚子上，“爸爸能生小宝宝，真的是太好了。”

第78章 要幸福
　　Vito知道我肚子里有了弟弟或者妹妹，高兴坏了，再也不肯去晏家的山庄，但Alex还是被留在了那边，虽然我对晏河安夫妇所说的怀孕期间不能养狗这种说法并不认可，但晏明朗也担心它太活泼好动，跑来跑去我总有被它绊倒的危险。Vito对此并没有任何意见，现在对他，包括对其他几个人来说，我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结果Vito留下来了，晏河安和苏美兰也趁此机会住下了。

　　一是他们舍不得Vito，二是他们认为晏明朗白天上班的时间我一个人没人照顾，他们住在这里多少可以帮帮忙。晏明朗一开始似乎并不同意，但却被他们的危言耸听打动，最后还是让他们留下来照顾我。

　　我挺郁闷的说实话。

　　不是不希望他们住下来，而是被两个老人像对待濒临灭绝的珍惜物种一样无微不至地关怀实在是……习惯不了。

　　我不过下个楼，就被苏美兰战战兢兢地扶回床上。

　　只要我不在床上躺着，她可以翻遍整个房子把我找出来送回去。

　　薛青找我时，她和晏河安不愿意让我出门，甚至建议我先暂停这件工作，至于怎么和薛青说，晏河安说让他来。

　　我当然不可能同意。

　　开玩笑，我身体好得很，上次只是吃错了东西，后来检查了几次发现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我也有好好休息，该工作就得工作，该运动就得运动，让我像重症患者一样躺在床上，我躺得住吗？

　　可上次的事给苏美兰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我不好意思说什么，让晏明朗去说。

　　晏明朗g游说了好几天，又特意把上次那位医生给我的书让他们看了之后，灌输了科学的安胎经验给他们，才终于算是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但每天苏美兰都会亲自给我准备三餐，每一样我入口的食物，都是慎之又慎地选择过的，首先要确定怀孕之后可以吃，其次还要计算各种营养是否全面或者会不会超标，为此她特意请教了H大的营养学教授，每天看到她时她都在翻阅营养学类的书籍。

　　而晏河安除了照顾Vito，每天还会陪着我和Vito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做些简单的运动。

　　说实话，不提以前的矛盾，现在他们对我的照顾，真的很用心。即使我知道，他们的用心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肚子里的小生命，但我并不介意。本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喜爱。

　　我出院第二天，晏明河就来看了我。那天他父母已经住下来了，我不知道他发现开门的是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时，彼此是怎样的一种表情，但他和晏河安一起走进卧室里来时，两个人看起来都还算平静。

　　只不过晏明河并不怎么理睬晏河安，只跟我说话。

　　他说那天他看到座椅上的血时吓得心脏都快停了，幸好当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医生又是熟人，否则估计要引起一阵骚动。

　　晏明河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如果不是晏河安夫妇在，我想他大概会一直呆到晏明朗下班回来赶人。

　　他说下次再来看我时，我察觉到晏河安很明显松了口气。

　　同是为人父母，虽然他们做的很多事我都无法苟同，但我能够理解他们对晏明河的思念，于是那天我对晏河安说：“庄羽是明河先生的心结，要解开心结，就去他的墓前跟他道个歉吧。他已经不在了，也没有别的可以替他做的了。”

　　晏河安怔怔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后来有一天他和苏美兰一起出去了一趟，我想他们大概是去为庄羽扫墓了。

　　再后来晏明河来看我时，终于算是好好跟他们说了几句话，虽然也不过是那么一两句简短的回应，却足够让他们高兴了。

　　毕竟隔阂已经存在太久，轻易无法打破，但只要一点点地潜移默化，总有一天他们会真的解开心结吧。

　　陈谨和Davis也知道了我怀孕的事，两人想起当年的情况，都很不安。但我既然又怀上了，也是没办法的事，何况看到晏家人对我周到的照顾，他们多少放了心，起码现在我并不是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一无所知，身边有人陪着，再也不会经历那时候的绝望。

　　初冬第一场雪落下那天，我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周舟要结婚了。

　　最意外的还不是这个，最意外的是，她的结婚对象，是洪义。

　　两个人认识也不过才经过一个秋季，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谈起了恋爱，即使是一起向我提起婚讯的那时候，我都看不出来这两个人在热恋中。

　　但我渐渐地却发现了他们的默契，有时候只是一个很平淡的眼神，似乎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世界上的爱情并非都是一波三折的，平淡的并不代表不幸福。

　　那天周舟将落在脸颊上的秀发挽到耳后，神情坦然大方，她说：“Shaw，我和洪义要结婚了。”

　　旁边的男人点点头，即使坐着个子也高出她一大截来，初冬的天气只穿着衬衫都不觉得冷，大部分的纹身被衣袖遮住了，可露在外面的手背上还能看出来。

　　其实严格说起来，洪义和洪武长得都不差，只是轮廓太过硬朗，又带着明显混过的气势，让人还没来得及接触就忍不住退缩。

　　一开始因为他们，很多书店的常客都不敢来了，但时间久了，渐渐地很多人都发现这两个壮硕的男人性格并不算太坏，修个脚踏车拧个罐头盖更是手到擒来，不至于是什么乐于助人的五好青年，但有求于他们，也不会被拒绝。

　　这两个人的心里也有柔软的一面，只是以前他们身边的环境把那些东西全都隐藏了而已。

　　我觉得，只要周舟不怕旁人的目光，只要他们幸福，两个人在一起还是挺不错的，互补也是种般配不是吗？

　　周舟年纪也不小了，两个人在圣诞节那天举行了婚礼。

　　洪义和洪武是孤儿出身，洪义就只有洪武这么一个亲人，至于朋友，除了三两个有过命交情的，其他的他都没有请，于是我也被划在了男方亲友的名单里充数。

　　那天婚礼上，我代表男方家属致辞——洪武不大好意思，又说自己没文化，上台致辞太丢人。词稿是晏明朗帮我写的，特意教了我好几遍，但里面有很多很难记的词，而且我紧张极了，一张稿子念下来，我说得磕磕巴巴的，还频频忘词求助旁边作为花童的Vito教我怎么念，结果都这份上了，非但没有搞砸，反而活跃了气氛。

　　对待异国友人，大家都格外的体贴宽容，这就是东方大国的气度。

　　我涨红着脸下了台，晏明朗调侃我：“这还是别人的婚礼，你就紧张成这样，真不知道换成你自己结婚会不会当场晕倒。”

　　我恼羞成怒：“滚！”

　　台上，司仪不知道问了什么，周舟看向我。

　　“我有很多要感谢的人和事，我要感谢我的父母，感谢我的亲朋好友。但其中有一件事，埋在我心里，已经六年了，今天，我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六年前，我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父亲打工出了意外，急需用钱。那时候我手上恰好有一笔钱，是一个很信任我的陌生人托付给我，让我帮他还给一个我认识的学弟的。当时真的是被鬼迷了心窍，我把那笔钱私吞下来，贴补家用。我以为我不会再遇到那个陌生人，甚至有一段时间觉得心安理得。直到有一天，我们相遇，就在那个学弟面前，在和我一起的两个朋友面前，他无意间提起了那件事。我很害怕，我怕被知道真相后会被瞧不起，甚至这种事有可能让我被退学，我矢口否认。而他惊讶过后，居然帮我隐瞒了这件事。甚至我后来知道，因为那笔钱，他和那个学弟之间产生了很多误解，导致他受了很多伤害。可他却保护了我，我没有被瞧不起，没有被退学，一直安安稳稳地念完大学。当年的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但六年过去了，我现在，终于有了勇气说出来了，今天这个场合，恰到好处。我想当着他的面，当着那个学弟的面，当着那时候和我一起的朋友的面，”她微笑着，眼眶却湿润了，视线在台下扫过，最后又再次回到我身上，“我要对你说一句，对不起，Shaw。”

　　她说的是中文，晏明朗在旁边小声告诉我她说了些什么。这一刻，这个女孩子释放了所有的压力，如蜕变重生，她微微含着泪的样子，美得惊人。她在这一刻才从负罪感中解脱。

　　掌声雷动，那是对她的安慰，也是对我的赞扬。

　　我微笑着和她对视，看着旁边的洪义为她轻轻擦干眼泪。

　　要幸福。

　　我在心里默默祝福她。

　　陈谨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似乎也想起当年过往，笑容微有些苦涩，却很快转开目光。

　　他终有放下的那一刻。

　　我希望，他也能幸福。
第79章 认可
　　“爸爸，你累了吗，我们去那边坐一下吧。”

　　临近年末，各大卖场开始了年底促销活动，走到哪里都是人。我和Vito站在超市出口，晏明朗两个小时之前已经冲进了超市，可直到现在还没看到人影，我那突如其来的馋虫已经在时间的推移中渐渐安分下来。

　　两个小时前，当我们路过某个大厦，看到LED屏上播放的广告里诱人的西瓜瓤时，我突然就想吃西瓜了。

　　“西瓜是寒性的，孕期不能吃。”晏明朗当时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举着手机给他看：“不，我查过了，可以稍微吃一点。”

　　“别人吃了没事，不代表你吃了没事。”

　　“……你是不是不想买给我吃？”我瞪眼。

　　他无奈地解释：“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是啊，”我转头看着窗外，惆怅叹气，“不能，这不能，那不能，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

　　“爸。”

　　Vito在晏明朗十一月份生日那天已经改口，喊他用一个中文单字“爸”，喊我则仍是“daddy”。

　　他趴在副驾驶座旁边，小声说：“书上说，孕期激素改变，会造成产前抑郁，你还是顺着点爸爸吧。”

　　我抽了下嘴角，转回身拉扯Vito的脸。他就那么任我揉圆捏扁，脸颊红红的，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晏明朗倒也识相，果然在超市前停了车。原本我们等在车上，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见他回来，无聊极了，我和Vito干脆下了车，来出口等他。

　　宝宝已经快七个月了，或许是苏美兰的营养三餐真的起了作用，这次的肚子比怀Vito的时候好像大了很多，我记得我那时候快要生都没有现在这么大。

　　好在老二也很争气，月份大了的时候已经进入冬季，羽绒服一穿，根本就看不出来。

　　被Vito牵着走到旁边的座椅上坐了一会儿，眼看着那队列排了十几米，我拿出手机，给晏明朗打电话。

　　“别买了，”我看着旁边热闹的蛋糕店，虽然香味有点过于甜腻，但卖相很是诱人，“现在过来蛋糕店排队，一个小时之后我们绝对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

　　“…………”

　　晏明朗没有作声，几秒钟后，感觉到身后有个高大的人影，我转回身去，看到他手里提着已经切好了的西瓜。

　　我有些不好意思，朝他笑了笑。

　　他摸了摸我的头：“最近流感盛行，你们去车上等我吧。”

　　“那蛋糕……”

　　“我去买。”

　　我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看着他脱下外套，里面的衬衫似乎有汗湿的痕迹。

　　我很享受现在被他宠爱的生活，虽然有时候觉得自己有点被惯坏了，但可能正如Vito所说，孕期的激素水平让我变得很敏感脆弱，我没有刻意去隐藏去压抑，而晏明朗也从未因为我的无理取闹而有一点的不耐烦。

　　我牵着Vito，Vito拎着西瓜。

　　“拎得动吗？爸爸来吧。”

　　“不要，”他松开我的手，换了一只手，把过长的塑料袋提手往小小的手掌上卷了卷，“我能拿，走吧，爸爸。”

　　车停得有点远，我帮他擦干额头上细细的汗。

　　上了车，Vito便把盒子拆开喂我吃西瓜。

　　自从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大哥哥”，Vito就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如果旁边没有别的大人在，他也会为我做一切的事，简直要和其他人一起努力把我养成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

　　等小宝宝生下来，不知道他要把自己的弟妹宠成什么样子。

　　“Vito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都可以啊，”他叉了一块西瓜递到我嘴巴里，“弟弟的话我会是他最好的朋友，妹妹的话我要做守护她的骑士。”

　　我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爸爸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弟弟也好，妹妹也好，爸爸只希望它能健健康康地生下来，以后可以陪着Vito走过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八十年，直到你们都变成老头老太太。”

　　“那时候爸爸都变成一百多岁的老爷爷了吧。”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Vito并非不懂生死，只是他不想往那种方面考虑。

　　我曾一直担心自己某一天会发生什么意外，只留下Vito一个人。不管是我还是晏明朗，我们总不可能陪伴他一辈子，但兄弟姐妹是不同的，他们可以一起长大，一起变老。

　　真好。

　　我们并没有特意去询问孩子的性别，只是做最基本的孕检，知道胎儿发育得健康就好。虽然苏美兰和晏河安在我五个月的时候就想让我去国外养胎，但我和晏明朗都觉得，我身体健康，也不是多矜贵的人，根本没必要。

　　钱也不是风吹来的，即使晏家的财产挥霍几世几代都没什么压力，但我还是想过普通的生活，身体力行，才能让孩子不沾染上些不好的习气。

　　路上吃了点西瓜，又吃了半个六寸的巧克力蛋糕，到了晏家山庄时，我又饿了。

　　所幸苏美兰已经熬好了排骨莲藕汤，我一进门就把我拉进餐厅，给我盛了满满一大碗，又给Vito用鲫鱼汤煮了面条。

　　Vito很喜欢吃这个，但因为我闻到鲫鱼汤的味道就会想吐，他被安排到一楼封闭的阳台上吃。

　　苏美兰坐在我对面，问我：“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

　　前段时间她像是闲聊似的随口跟我说，春节过后Z国的学校开学，她和晏河安商量过，如果我同意，就把Vito送去晏氏赞助的学校念书。

　　以Vito现在的状态，在Z国念书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而且他虽然一直没有上学，但在Z国这段时间，我们基本上一直都泡在书店里，他学了不少东西，现在的水平已经可以直接跳级了。

　　我朝Vito的方向看了一眼，说：“这件事还是问Vito吧，他已经快要七岁了，很多事都可以自己做主。”

　　苏美兰点点头。

　　“我想Vito应该会愿意的吧，”我啃了口排骨，咽下去后，才说，“他本来就喜欢Z国，能在这里念书，求之不得。但是我只有一点要求，我希望他能从一年级开始读。”

　　“前段时间我拿了些卷子给他做，以他的情况，其实完全可以直接念五年级，你如果觉得太快，就折中一下，让他去念三年级怎么样？”

　　“可是，苏教授，那能说明什么？”我笑了笑，“Vito智商的确很高，他可以自学很多东西，或许他可以和很多神童一样，十岁出头就可以念大学、读博士。别人或许会羡慕，但是谁也不知道，那么小的孩子要做得比别人好那么多会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七岁的孩子，就该做七岁的孩子该做的事，他太懂事了，我不想让他一下子被迫长大。他应该有一段充实的能够回忆的童年时光。”

　　不知何时晏河安也走到旁边，静静听我说完。

　　他看着苏美兰，说：“Shaw说得对，没必要操之过急，谁也不能保证那是不是拔苗助长。”

　　苏美兰思索了片刻，点点头。

　　“Shaw，有时候，我很庆幸，”她拉着我的手，放在两只手的掌心里，轻轻抚摸，“我很庆幸我的孙子能有你这样的父亲。”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说这样的话，即使他们接纳了我，却是第一次认可我。

　　我抽出手，反而将她的手纳入自己的手心中。

　　“苏教授，我也很庆幸，我们能成为一家人。”

　　她比我似乎更意外一些，和晏河安对视了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二胎都要生了，还不改口吗？”晏河安微微挑眉。

　　“……”我顿了顿，“爸爸，妈妈。”

　　苏美兰沉默了一下，点点头，说了声“你等我一下”，抽出手转身上楼。

　　我自顾自地喝着莲藕汤，排骨和藕熬得很烂，一碗除了骨头全被我解决得干干净净。

　　晏明朗顺手接过空碗：“还要喝吗？”

　　“不了，”我擦了擦嘴巴，“留点肚子晚上再战。”

　　“……”

　　他挺无语地收拾了餐桌，Vito也吃完了，总共两个碗，他直接动手洗了，出来后扶着我坐在沙发上。

　　“等下出去走走，你今天吃的有点多。”

　　山上空气很好，自从圣诞过后，我们就住在了这里，没外人，即使穿得少也不会被看出什么来，比住在市内放松一些。

　　我点头同意，眼角余光瞄到苏美兰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和两个锦盒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坐在我们对面晏河安的身旁，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晏河安，然后把那两个锦盒放在我面前。

　　“打开看看。”

　　晏明郎拿起来，放在我手上。我打开一个，里面是一块手表，表保养得很好，款式却看得出年代久远，我对表研究不多，倒是晏明朗很意外地挑了挑眉，显然很贵重。金色的正方形表盘上方镶嵌着价值不菲的红宝石，表链上一颗至少有十克拉。另一个盒子里也是同样一款手表，只是红宝石换成了钻石。

　　苏美兰说：“这是你们的爷爷多年前在巴黎的古董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当初说是要送给两个孙媳，可惜他去世太早，还没来得及看到你们成家。这两支表，一支送给你，另一支，”她顿了顿，“你帮我们送给小谨。”

　　我抬起头来看她。

　　她微笑着，笑容恬静中却有一丝伤感。

　　“另外这个，”晏河安指了指手里的文件，“是我和你妈给你的改口费。”
第80章 每天都在放纵
　　“这是我和你妈给你的改口费，里面是我们各自在晏氏的三分之一的股份。剩下的，等以后Vito他们长大了，会公平地分给他们。”

　　我连看都没看，就把文件推了回去。

　　“改口是应该的，我知道你们的心意，手表我收下了，剩下的，对不起，爸爸，妈妈，请原谅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这是你作为我们晏家成员应得的。”晏河安说。

　　“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爸爸，”我笑了笑，“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我不懂经营，也不懂投资，即使我和明朗在一起，我仍旧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我有自己的双手，有自己擅长的东西，我可以在养活自己的同时尽可能地给Vito他们最好的生活，何况他们还有你们，我轻松了不少，金钱上根本不会有任何压力存在，所以不管是钱也好，股份也好，放在你们手里，比放在我这里有用得多。”

　　“……”

　　“这手表我很喜欢，等下我就和明朗去爷爷面前谢谢他。”

　　晏明朗和Vito一人牵着我的一只手走在修建得非常平坦的山路上，晏明朗的祖父就葬在山后晏家的公墓里。

　　“我倒是希望你收下股份拒绝手表。”晏明朗小声嘟囔着，却恰到好处地让声音钻进我耳朵里。

　　“怎么，你怕你养不起我？”我挑了挑眉，“是因为我最近吃太多？”

　　他瞥了我一眼，无奈摇头。

　　自尊心作祟，不说拉倒。

　　其实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他不说，我故意当做不知道，在祖父的坟墓碑前，甚至让他当着祖父的面亲手替我戴上那支镶嵌着红宝石的手表。

　　虽说是给未来孙媳准备，但这手表并不女气，偏中性化，不松不紧地戴在手腕上，因为表链是链条式的表带，整个手表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男性手链。

　　稍稍打扫了一番墓碑，因为固定时间有人来打扫，其实很整洁，然后我们就回去了。

　　来回一趟大约一个小时，走到马圈旁边时我走不动了，便在旁边的藤椅上稍作休息，正好看看小马驹。

　　Alex跟那匹小马驹关系最好，那两条金毛猎犬和苏格兰牧羊犬又对同类的Alex非常亲近。

　　可惜小马驹对金毛和牧羊犬很不友好，刚来的时候体型太小，被两条活泼好动的狗子追逐追出了阴影，但它现在长大了不少，看到它们总喜欢尥蹶子。

　　Alex夹在中间，也是很为难。

　　看它们四只你追我我追你，你嫌弃我我嫌弃你，倒是挺有意思。

　　只不过Vito一来，四只马上不闹了，欢快地跑到Vito面前，眼巴巴地望着他。

　　Vito带来了小马驹最喜欢的方糖和狗子们最爱的曲奇饼干。

　　正看着他们玩闹在一起，一阵引擎声远远飘来，回头去看，一辆摩托车沿着山路轰鸣而上。

　　“晏明河？”我不确定地问旁边的晏明朗。

　　他看了一眼，没等回答，那边的摩托车已经冲了过来，一身骑行装备，那辆摩托车倒是有点眼熟，看身材，不是晏明河还能是谁。

　　他打开头盔前面的防风镜片，朝我伸手。

　　“来，大哥带你兜风。”

　　“有病。”晏明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如果不是肚子太大坐不了摩托车，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心动。

　　Vito跑了过来，晏明河转头问他：“小Vito，要不要大伯带你转一圈？”

　　Vito眼睛闪闪发光，猛点头。

　　晏明河拉了Vito一把，让他坐在前面。我不放心，嘱咐他：“慢点。”

　　晏明河打了个响指表示收到，“啪”地盖上镜片，摩托轰鸣着开了出去。Vito毕竟没有保护装备，他开得并不快，转了一圈回来，Vito有些小失望。

　　晏明河说：“喜欢的话等你成年大伯送你一辆。”

　　“不用了，谢谢，”Vito仰着小下巴，“大伯不用破费了，还是多存点钱吧。”

　　“？？？”

　　“大伯已经不年轻了啊。”

　　“…………”

　　“谨叔叔那么年轻，各方面又很优秀，想追求他的人大有人在，大伯如果连资产都比不上别人，那大概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了，爷爷奶奶很担心你，你知道吗？”

　　晏明河嘴角抽搐着。

　　我咬着嘴唇，肩膀一抽一抽地，猛地别开了脸，忍得太难了，肚子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Vito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绝对是真的在为晏明河操心。可这番童言童语如果换成大人来说，绝对是在“啪啪啪”给晏明河打脸了。

　　虽然距离春节还有三天，但今天是周末，晏河安和苏美兰决定把年夜饭安排在今晚。

　　晏明河是晏河安亲自邀请的，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料到，他真的来了。

　　当看到和我们一起回来的晏明河时，两个老人都愣住了。苏美兰转过头去，默默擦了擦眼角，连晏河安都掩饰不了动容。

　　一桌子的菜基本上都是苏美兰准备的，自从她开始亲自为我做营养餐，手艺日渐提升，这么一桌菜做了一下午，就算是在外面的饭店来讲也是算是很丰盛了。

　　今天是团圆饭，也不讲究餐桌礼仪，晏河安和两个儿子聊了些事业上的事，我听不懂，跟苏美兰和Vito谈Z国和澳洲的文化，聊各地的风俗，也聊些生活琐碎。

　　苏美兰微笑着看着丈夫和儿子相谈甚欢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后，拿起公筷夹了一些菜放进我的碗里。

　　“多吃点。”她轻声说。

　　Vito站起来，转动餐桌中间的玻璃圆盘，夹了一筷子苏美兰最喜欢吃的蟹黄粉丝给她：“奶奶，你最辛苦，你也多吃点。”

　　苏美兰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闪烁着，她摸了摸Vito的头，对我说：“人啊，老了才发现，一家人完完整整的才是幸福。”

　　我点点头：“是的。”

　　她叹了口气：“其实啊，如果不是因为有了Vito，我现在哪能这么快想的开呢。这话我也不藏着掖着，大家都明白。是你成全了我们所有人，Shaw，你是我们晏家的福气。妈以后也不追求别的，只希望你们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她转头，那边的三个男人也听到了她的话，正看着她。

　　“明朗，你选了个好对象，妈心满意足，”她朝晏明朗点点头，又转向晏明河，“明河，小谨妈是看着长大的，那孩子不错，你加把劲，早点把人带回来。”

　　晏明河摸了摸鼻子，表情不太自然。

　　两人的事，除了我清楚，其他人也只知道晏明河在追陈谨，只是不太顺利。

　　苏美兰没再说什么，又各自说了些感慨和祝福，这顿饭倒也吃的挺圆满。

　　春节的第二天，陈谨和Davis一起来山庄看我。

　　苏美兰并没有对陈谨表现得很特别，给两人都包了红包，便把地方让给我们。

　　两人给Vito发了红包，肚子里那个的直接塞给我，我心想这还没生发什么红包，有点哭笑不得，却也收下了，然后开玩笑：“万一是双胞胎，你们可别忘记补上。”

　　Davis笑着说：“我也想多发几个，可惜你肚子不争气啊。”

　　正说笑，晏明朗从厨房里走出来，袖子挽得高高的，腰上还扎着围裙，手里端着的盘子上放着四杯新鲜的芒果西米露。

　　他朝陈谨和Davis略一点头，将甜品放在桌上，随手解下围裙，坐在我旁边。

　　我拿起一杯西米露：“你上次做的蝴蝶酥还有吗？”

　　他警惕地看着我：“就只做了那些，你当时不是就吃完了吗，那种东西还是少吃吧。”

　　“可是现在是过年啊，过年不是可以放纵一下吗？”

　　“…………”

　　“爸爸……可是你每天都在放纵啊……”

　　“Vito！”我涨红了脸。

　　“好吧，蝴蝶酥，”晏明朗大概是怕我恼羞成怒，无可奈何地站起来，“先说好，我只加牛奶，不会加糖和黄油。”

　　“Sure。”

　　“还有什么想吃的？”

　　“炸虾。”

　　“不，炸不行，白灼可以。”

　　“……好吧，那给我调好吃的酱汁，不然我可能会抑郁。”

　　晏明朗点点头，拿着围裙又走进厨房。

　　旁边两人看得有些发呆。

　　Davis一挑眉：“你每天都这么……”他想了半天，才好容易想出一个不伤我自尊心的词，“调皮？”

　　我喝了一口西米露，大块的芒果在嘴巴里爆开，甜蜜蜜的。

　　我微微一笑：“孕期是可以放纵一下的。”

　　“爸爸……”

　　“好了Vito，”我抬手打断了最近有点天然黑的小朋友，免得没面子，“去帮奶奶准备午餐，爸爸中午想吃糖醋肉和——”

　　“Shaw，”苏美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菜单我已经订好了，不接受点餐。”

　　“……”

　　“别的我不管，三餐必须按照我的食谱来。”

　　“好吧……”

　　我不敢多说，幸好这位女士还算通融，惹急了恐怕连晏明朗为我开的小灶都要取消，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81章 床上见
　　我吐了吐舌头，转头看向陈谨。

　　他正摇晃着杯子里的西米露，垂着眼，表情淡淡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朝Davis使了个眼色，他抬手捅了捅陈谨的手臂。

　　陈谨慢慢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我。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转开眼珠，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最近怎么样？都还挺顺利的吧？”

　　“还好。”他心情还不错的样子，起码和几个月前相比，简直天翻地覆。

　　我看了Davis一眼。

　　他站起身，说：“刚才来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个马圈，里面是Vito的那匹马？”

　　“是啊，叫Lawrence。”

　　“我出去走走，顺便看一眼Lawrence，你们先聊，”他站起身来，招呼Vito，“走，陪叔叔去看看你的小马。”

　　目送两人牵着手离开，我回头，对陈谨说：“去阳台晒晒太阳吗？”

　　他自然并无意义。

　　我们走到阳台上，关了身后的玻璃门。

　　阳台上所有的家具都是藤编的，四面都是玻璃墙，即能遮风，又保留了阳光，我经常会躺在藤椅上晒晒冬日暖阳。

　　在固定的位置上落座，陈谨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把身上披着的家居服外套脱下来盖在腿上，我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陈谨。

　　他接过去，看向我：“什么？”

　　我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和明河先生怎么样了？”

　　眼角余光里，看到他脸色微微一变。

　　我并没有转向他，仍旧直视着玻璃墙外的花园。

　　我从没有和他提起过这个话题。

　　其实，他和晏明河的事，也算是人尽皆知，陈谨自己心里也有数，只是我一直不曾问起，突然问他，难免让他措手不及。

　　他嘴唇动了动，低下头，拇指抠着手里的盒子，沉默了片刻后，才说：“你都知道了。”

　　“明河先生多大了来着？”

　　“……嗯？”完全没想到我突然问这个问题，陈谨愣了一下。

　　我扳着手指算：“他比晏明朗大两岁，晏明朗刚过完三十五岁生日，那他有三十七了？他比我大十一岁，岂不是比你整整大十二岁？哇，好老。”

　　“……”

　　“知道Vito怎么说的吗？”

　　“嗯？”

　　“除了钱，他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了。”

　　陈谨明显不无赞同，笑了一下。

　　“男人过了四十，一切都会走下坡路的，身材啊，颜值啊，精力啊，都不行了，他也折腾不了几年了，”我双手一合，“啪”地拍了下手掌，“你看不上他也很正常。”

　　“……”陈谨摸了摸鼻梁，眼神闪烁。

　　“都这么一个老男人了，又挑食，以后大概也找不到什么好对象了，过了四十岁，基本上一辈子也就那样了，想想还挺可怜的不是吗？”

　　“他……”陈谨顿了顿，摇了摇头，“你不懂。”

　　“什么？我怎么不懂？”我微微抬起身，转头看他。

　　他瞥了我一眼：“你看的只是表面，想追他的人，即使他到了五十岁，也未必没有。”

　　“怎么可能。”

　　“所以说你不懂啊。”他无奈地笑。

　　“我怎么可能不懂，既然他这么吃香，怎么追你这么久，也没把你追到手？”

　　陈谨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只嘴角若有似无地微微翘着：“Shaw，我和他，很复杂，不是一两句能说清，也不是一两天能把一切解决。我……不可能爱上他。我不是Gay。”

　　“你是。”

　　“我不是。”

　　“谨，你是。”

　　他不再争执，只是用黑漆漆的明亮眼睛看着我。

　　“别固执了，谨，你只是不想承认，你除了我，还会喜欢上别人。”

　　“……”他眼神闪了闪，慢慢转开脸，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那并不是什么背叛啊，谨。你执着了七年之久，你放不下，就让我来替你做个了断。听着，谨，即使没有你，我也很幸福。”

　　他仍扭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转回头来。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脸色苍白，却仍在笑。

　　“既然知道，就别再纠缠了。”

　　“……好。”

　　“回头看看别人。”

　　“好。”

　　“真的真的不爱明河先生，就自己去找，找一个你喜欢的人，找一个能和你互相喜欢的人。”

　　“好。”

　　“别再搞错了对象了。”

　　“好。”

　　“那个盒子里的礼物，收下就给明河先生一个机会。”

　　“好。”

　　“真的要给他机会吗？”

　　“好。”

　　“……”

　　“……什么？”

　　我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你答应了。”

　　陈谨紧紧抿着嘴唇，表情像是吃了个苍蝇。

　　“那是苏教授让我送给你的，我也有一个。”我抬起手，掀开卫衣袖子，给他看我手腕上的手表。

　　他打开锦盒，手指摸着那和我的如出一辙只是颜色略有不同的古董表。

　　我知道他动摇了。

　　他还是想留下点什么东西来，纪念他那还没开始就失去的爱情。这如同情侣表一般的手表，我拿给他，他肯定想要，即使那代表不了什么，但人都是这样，不想自己对一个人的爱消失得毫无痕迹。

　　我知道晏明朗有点吃醋，但不管怎样，这是他的祖父留给孙媳的，我不可能不接受。

　　而能让陈谨稍稍有些安慰，这也算是冥冥注定的巧合吧。

　　“谨，爱情呢，有的像我和晏明朗，分分合合。有的，像周舟和洪义，平平淡淡。没什么公式可言的。你又怎么知道，你和明河先生，不可能存在爱情呢？”

　　他没说话，低着头。

　　“又不是让你们两个绑在一起，Z国还没有所谓的同性婚姻，根本没必要太郑重，就当做试试，现在什么社会了，难道谈个恋爱上个床就要把一辈子都陪进去吗？明河先生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只要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就算以后仍旧没办法爱上他，他也不可能死不松手，只是你现在连试都不愿意试，连一个机会都不给他，他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放过你？”

　　“Shaw，蝴蝶酥和虾都弄好了。”晏明朗在客厅里喊我。

　　我回头朝他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然后抓紧时间对陈谨说：“你们两个，都是身在局中，难免看不清。我对你、对明河先生，都很了解，合不合适，虽然不是我说的算的，但起码我的建议都是有依据的。你好好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我站起身来，他手里还拿着那手表盒子，似乎还有点犹豫，我帮他顺手塞进口袋里。

　　他抬眼看了看我，手指有些不自然地摸着口袋。

　　“那是苏教授的一片心意，你先拿着吧，就算不能在一起，就还给晏明河，没什么好纠结的。”

　　我走到门边，还没开门，他已经跨前一步，帮我打开了略有点沉重的玻璃门。

　　我想起刚才的话，其实只说了一半。我回头看着他，说：“即使没有你，我也可以很幸福。但是因为有你，我的人生才真正圆满。谨，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没有人可以取代你的位置。笨蛋，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这样的话，难道要让我反复地说，你才会记得吗？”

　　那黯淡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

　　我转身要走，他突然拉住了我。

　　回过头，他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微微睁大眼。

　　“最后一次，”他说，“友谊之吻。”

　　我朝他勾勾手指：“头低下来。”

　　陈谨疑惑地看着我，俯下身来。

　　我亲了亲他的脸颊：“既然是友谊之吻，最后一次，倒大可不必。”毕竟我是个西方人，亲吻是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在最亲密的朋友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慢慢直起身，透过玻璃墙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依稀又是多年前，那个看着我脸颊微红的少年。

　　我拍拍他的肩膀，终于如释重负。

　　转回身去，晏明朗面色不善地看着我。

　　我无辜地耸耸肩：“只不过在和我们的未来大嫂来一点肢体交流而已，这不过分吧？”

　　他“哼”了一声，坐在沙发上，默默剥起了虾皮。

　　“谨，你看，你未来的兄弟多么善解人意，已经在为你剥虾，大过年的，还不快发红包。”

　　“嗯……”陈谨在口袋里摸了摸，居然真的摸出来一个红包，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拿着红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桌子上，推到晏明朗面前，“给……”

　　晏明朗深深地吸了口气。

　　“快接着，”我用手肘捅了他一把，“孩子的奶粉钱就靠你了。”

　　晏明朗慢慢地、慢慢地转动着眼珠，斜着看着我。

　　“今晚。”

　　“嗯？”

　　“床上见。”

　　“……”

　　“我忍你很久了。”

　　“？？？”

　　嘴上说着“忍你很久了”，可手上剥虾的动作却一下没停，没等我再说什么，他一个虾直接塞进我嘴里。

　　靠……

　　他今天是想造反了吗？

　　不过这虾虽然只是白灼，倒是很鲜美，加上晏明河亲手调制的秘制酱料，美味极了……

　　等等，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第82章 最好的生日礼物
　　“你和陈谨说了什么？他为什么突然答应要和我试试？”

　　一大早，晏明河就急吼吼地打来了电话。

　　我几乎是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拍掉那只小心翼翼地在我的腰上揉捏的手。

　　“滚！”

　　晏明朗悻悻地收回手。

　　“……你一大早火气这么大，我惹你了吗我……”晏明河在电话那头嘟囔着。

　　我捏了捏眼角的穴位：“不，没说你。”

　　“怎么了？还有谁敢惹你？”

　　“还能有谁！”

　　“晏明朗？他怎么你啦？”

　　怎么我了……

　　我靠，我TM能有脸和你说吗？！虽然医生说了孕中期可以过性生活，可也不是……也不是说人家说了可以就非得做啊啊啊！

　　就算晏明朗再小心再克制，可我现在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

　　虽然事实上倒确实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我腰疼啊！

　　“你别管，”我“哼”了一声，“跟你没关系。”

　　“你最近火气很大啊。”

　　“你怀孕试试！”

　　“好好好，是我错了行了吗？”

　　“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我挂了！”

　　“……我不是问你了吗？”

　　“问什么了？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不就好了吗，废话这么多，要不要聊了。”

　　“……你怀孕你最大！我就是想问你，你是不是——唉，算了，懒得问了，挂了，拜拜。”

　　“………………”

　　啊，我要被气疯了。

　　晏明朗把早餐端了进来，坐在床边劝我：“起来吃一点，我喂你。”

　　“你现在假惺惺有什么用？”

　　他抬起手，用拇指按了按我的眼角，我昨晚哭了半天，估计现在眼角还是红的。

　　我拉起被子，盖住头。

　　他轻轻扯着被角，也不敢太用力：“别捂着，小心缺氧，对孩子不好。”

　　“你舒服的时候怎么不怕对孩子不好？”我捂在被子里闷闷地说。

　　他似乎低声笑了一下，我没听清。

　　“可昨晚你也很舒服啊。”

　　“……放屁！”

　　“你后来明明爽1得腿夹得紧紧的，还让我——”

　　“放屁放屁放屁！”我掀开被子，“你放屁！”

　　“好好好，我放屁。”

　　我冷哼着，看了一眼托盘里的早餐，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叫，晏明朗趁机扶起我，一口一口地喂我吃完。

　　其实我也不是察觉不到自己最近脾气愈发暴躁，动不动就悲春伤秋，和怀Vito的时候完全不同。

　　我克制不了也不想克制，至于晏明朗，似乎还蛮乐在其中。

　　这就是那个什么词来着——恃宠而骄？

　　日子就是这么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地过着，趁着还走得动路，春天到了，倒是和陈谨跟晏明河约过几次踏青，也看了两三次电影。

　　那两个人表面上不冷不热，到底怎么样，我也不好说，有时候陈谨也有不耐烦的时候，他毕竟不像我，我没有他那么多的棱角，我想晏明河追他的路一定很坎坷，但谁让他先欠了陈谨的呢，活该。

　　我的预产期是在四月十七号，因为四月一号是Vito的生日，于是我们决定给Vito过完生日，就乘私人飞机前往M国待产。

　　用医生的话说，我能够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顺利生下Vito，已经算是奇迹，绝对不能存着侥幸心理，生之前一定要充分做好准备。

　　毕竟我情况特殊，在Z国生产各方面都不太方便。

　　其实我比较倾向于回澳洲，但晏家人在澳洲没什么人脉，他们不放心，最后还是选择了M国。

　　其实我觉得还好，毕竟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最清楚，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我感觉我的状态都很好。

　　Vito生日那天，一大早就收到了薛青委托Jackson送来的天文望远镜。Vito高兴极了，摆弄了好一阵，出门时还恋恋不舍地，和我约好晚上早点回来一起看星星。

　　晏明朗带着我和Vito去了历史博物馆。

　　距离预产期只有半个月了，我身体太重，知道自己走不了多少路，便让晏明朗准备了一个轮椅。

　　晏明朗推着我跟着前面的Vito和导游。

　　他特意为Vito请了一个美籍黑人导游，和Vito沟通起来没有一点的障碍。

　　因为博物馆很大，我们中午在休息区吃了苏美兰为我们准备的午餐，一直逛到下午，晏明朗带着我们来到了预订好的餐厅。

　　这个城市唯一的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

　　七年前他曾经带我来过一次，那时候我们正在冷战——或者应该说是我单方面的冷战，毕竟晏明朗那时候完全不在意我在闹什么别扭。

　　而现在，我们之间的气氛简直融洽到不能再更多一点。

　　何况多了一个Vito，又多了一份快乐。

　　因为是私人包间，有专门的主厨为我们服务，Vito站在料理台前面，看着主厨动作娴熟地为我们准备餐点。

　　他灵活的双手摆弄着盘子和食材，精致的餐点一点点地呈现出来。

　　Vito毫不吝啬赞美的语言和惊叹的感叹词，让主厨感觉非常有面子。

　　一顿饭吃了四个多小时，最后，主厨送上了亲手为Vito烤制的生日蛋糕。

　　鹅黄色的小小的心形蛋糕上，插着一个数字“7”的蜡烛，灯光熄灭，Vito在我们的生日快乐歌中十指交叉着闭上眼睛许愿。

　　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把愿望许完，在我问他许了什么愿望时，他“嘘”了一声：“不能说。”

　　看他郑重的模样，我眨眨眼表示知道。

　　即使他不说，我又怎么不知道呢。他的每个美好的愿望，都是为他最珍视的人许下的，每个人都有份，绝不会落下任何一个，所以他每年的许愿时间，都会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吃完蛋糕，我们离开了餐厅。

　　Vito已经迫不及待，他拉着我的手，说：“爸爸，今晚多陪我一会儿好吗？”

　　“看星星对吗？”

　　他兴奋地眨着眼睛。

　　我刚要点头，突然感觉有些异样。

　　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流了下来。

　　起初我以为是错觉，可等了一会儿，又是一波液体流了出来。

　　“Vito……”

　　“怎么了，爸爸？”

　　“很抱歉，爸爸似乎不能陪你看星星了。”

　　“为什么？”

　　我手心有些汗湿，抓住Vito的手，对着后视镜里已经察觉到我不对劲的晏明朗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但是，我好像羊水破了。”

　　他扶着方向盘的手一颤，马上冷静下来，直视着前方，脚踩油门加速，对我说：“别怕，我们马上去医院。Vito，照顾好爸爸。”

　　半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晏氏合作的医院。

　　我的主治医生带我做了胎心监测，数据正常，却并没有任何宫缩的迹象，只是不断有羊水流出来。

　　“现在羊水已经破了，如果两位希望顺产，我们需要立刻开始注射宫缩药物。但男性的盆骨本就比女性的要窄很多，顺产比较有难度，我的建议，是进行剖腹产。”

　　晏明朗看着我。

　　我朝他点点头。

　　他接过剖腹产同意书，我看到他签字的手在颤抖。

　　“Shaw，”他俯下身来，手扶着我的后颈，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蹭了蹭，微微侧开头，用力吻上我的嘴唇，“别紧张，我会一直看着你。”

　　我点点头，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很紧张，可是当我张开嘴巴，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只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我咬住后槽牙。

　　手术准备得很快，我被推进手术室前，晏河安和苏美兰也到了，Vito有他们照顾，晏明朗陪着我进了手术室。

　　其实这并不合规矩，但有钱好办事。

　　他穿着无菌服，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麻醉师用近十厘米的粗长针管为我注射药物。

　　虽然是男性麻醉师，但他的声音很温柔，他让我侧卧着蜷缩在手术台上，不断告诉我不要紧张不用害怕。

　　针扎进去的时候，其实恐惧多余疼痛。

　　很快，麻醉生效，除了大脑还存在意识，身上在没有任何感觉。

　　我连手术已经开始了都不知道，只看到面前的主治医生的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不断动作着，肚皮似乎有一点拉扯的感觉，除此之外没有半点感觉。

　　回想起生Vito时的痛苦和恐惧，两相对比，我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天。”

　　我听到医生说了一句中文，他匆匆扫了我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

　　我吓了一跳，以为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但很快，一个婴儿被护士接到手中，随着一声啼哭，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转头看着被护士抱到一旁清理的小小婴儿，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模糊了，以至于当另一声哭声响起时，我一下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晏明朗蹲在我身旁，轻声对我说：“Shaw，是双胞胎，”他回头看了几眼，又改了口，“不，是龙凤胎。”

　　“……”

　　医生还在进行缝合，两个护士将婴儿抱到我的面前来，让他们的脸挨了挨我们的脸，只可惜我还没看清他们的长相，已经被护士抱走了，只来得及看到他们黑漆漆的头发。

　　“孩子……”

　　“爸妈在外面，我陪着你。”

　　手好像被握住了，我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脸，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没有什么颜色。

　　我笑了笑，表情有些虚弱。

　　晏明朗一直陪着我出了手术室，来到病房中。

　　等我们出来的时候，小宝宝已经被安置在婴儿床上。

　　我完全不能动，苏美兰和晏河安一人抱着一个走到病床前。

　　居然……真的是双胞胎。

　　直到现在，我才有了点真实的感觉。怎么突然就从一个变成两个的？

　　“爸爸，”Vito趴在床边，有些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爸爸，这是我最好最好的生日礼物。”
第83章 Vito长大了
　　从怀孕到生，我做了三次超声波检查，却一直都只显示是单胎，甚至连做胎心监测，听到的都只有一个胎心，然而却生下了两个婴儿，而且两个婴儿都非常健康，甚至体重比普通的双胞胎龙凤胎要重很多，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这一胎我的肚子比怀Vito时大了那么多的原因了。

　　怪不得医生为我做手术时那么惊讶，谁能想到会突然从一个变成两个呢？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多了一个孩子的惊喜，当麻醉退掉之后，就开始了生不如死的三天。尤其是第二天，疼得我好想再多扎两针麻醉。

　　主治医生哭笑不得地对我说：“如果可以，我也想啊，快点下床走动一下。”

　　“不行，我动不了，我起不来，真的。”

　　“忍一忍就过去了，女性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Shaw。”

　　“我不是，我孩子都生了，我不是。”

　　“……”医生无奈地看向晏明朗，“你们不能再这么纵容他了，这样不行的。”

　　晏明朗凑到床边：“Shaw，我扶着你走一走，恶露排不掉的话你是想继续被按肚子吗？”

　　记忆里伤口被按压的疼痛让我一下子刷白了脸。

　　他低头看着我，手轻轻地摸着我的额头，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滴液体落进了我的眼睛里，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眨了眨模糊了的眼睛，等到我能看清时，晏明朗已经走到了窗边，背对着我站住了。

　　苏美兰和晏河安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看我，又看看他。

　　“爸爸……”Vito轻声喊我。

　　我抬手摸了摸眼睛，看着湿润的指腹，片刻后，我反手撑着床，努力地试着爬起来。

　　晏河安跨前一步扶住我：“慢慢地尝试，不用着急。”

　　我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勉强对他笑了笑。

　　“我来吧。”晏明朗说着走过来，有力的双臂撑着我。

　　我在他的帮助下，却仍旧很艰难地才挪下了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撕心裂肺般的痛，可我不能再逃避了。

　　我的每一个逃避，都是在晏明朗的心上戳一把刀，他已经很心疼了。

　　我可是任性了一整个孕期了啊。

　　走了五分钟，我就已经浑身冷汗。

　　晏明朗说：“累了就休息一下。”

　　“我站一下就好了，扶我看一下孩子。”

　　晏明朗带着我走到婴儿床旁。两个小家伙刚喝完奶，已经睡着了。

　　“他们很乖。”晏明朗说这话时眼睛在发光，好像有数万颗星星同辉。

　　“Vito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安静，吃饱了就睡，从来不会毫无缘由地哭。”

　　Vito站在两个婴儿床之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问：“爸爸，我刚生下来的时候，也这么丑吗？”

　　“你小时候比他们还丑呢！”

　　“奶奶说，刚生下来越丑，长大越好看，他说爸刚生下来的时候比猴子还丑。”

　　“那不是，”我很肯定地说，“外婆说，爸爸我生下来皮肤就像鹅蛋一样光滑白嫩，你看，爸爸现在不比你爸英俊多了？”

　　“不过这两个孩子到底像谁？”苏美兰也走过来，加入了讨论，“头发一看就是Z国人，不过这五官，好像不太像明朗，应该像Shaw多一点吧？”

　　她望着我，我摆摆手：“别问我，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刚生下来的时候——”

　　“像鹅蛋。”晏明朗补充。

　　“……你才像鹅蛋！是皮肤像鹅蛋一样光滑白嫩！”

　　他笑着瞥我一眼，看着两个小婴儿。

　　“或许都像吧。”

　　两个小婴儿虽然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但很显然是混血儿的五官，或许真的如晏明朗所说，谁都像一点吧。

　　其实第一个被抱出来的是女儿，第二个被抱出来的是儿子，虽说应该算是姐姐和弟弟，但用晏河安的浪漫主义说法，还是让儿子做哥哥，女儿做妹妹，最受宠爱的，永远都是最小的小公主。

　　同时孕育同时出生的两个小家伙，用出生顺序来评定大小本来就不太公平，于是我们全家人都认可了这种说法。

　　不知道是不是适应了伤口的疼痛，从第三天开始，已经渐渐地没有那么疼了，我甚至可以自己慢慢扶着床栏起身。

　　到了第三天，晏明朗才允许陈谨他们来看我。

　　来的还是那几个人，陈谨、Davis和晏明河，其他的人，我怀孕的事就一直瞒着。不是不信任，而是有些个人隐私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宝宝名字想好了吗？”晏明河抱着妹妹左晃右颠。

　　“放下，”陈谨按住他的胳膊，“不会抱别抱，你想给她晃出脑震荡吗？”

　　怀里的妹妹被苏美兰小心地抢了回去，晏明河摸摸鼻子，“哼”了一声：“你满月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滚开。”

　　晏明河讪讪地走到我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所以说名字到底想好了没，总不能弟弟妹妹地喊吧。”

　　“名字不急，”晏河安说，“取名字也是件大事，Shaw这几天精神不好，慢慢想吧。”

　　晏明河挑了下眉：“怎么，你没给打算亲自给他们取名字？”

　　晏河安摇摇头，看着我，说：“孩子是Shaw辛苦生下来的，还是由Shaw来决定。”

　　我笑了笑，无所谓地说：“爸爸，我中文不好，还是由您和妈来取，我没什么意见。”

　　“嗯……”晏河安沉吟了片刻，“好吧。”

　　我和晏明河对视了一眼，他耸了耸肩。

　　其实我们都知道，晏河安和苏美兰早就在孩子出生之前想好名字了，男孩女孩名字各一个，没想到一下子全派上了用场。

　　下午晏河安就迫不及待地把名字拿来给我们看。

　　弟弟叫晏奕博，妹妹叫晏奕舒，他们还特地给Vito也取了一个Z国名字，晏奕唯。我不懂中文，但听Vito说什么“神采奕奕”寓意很好，我自然毫无异议。

　　因为某些方面的顾虑，孩子从出生到满月，并没有在公众面前亮相，我们甚至没有打算在他们成年之前公开，一切随其自然。晏氏只对外宣布晏氏集团总裁喜得龙凤双胎，晏明朗私生活低调惯了，孩子的突然出生倒也不至于突兀。网络上也只是猜测是否是在国外代孕，至于真相如何，毕竟是私事，没有人会跑来问他本人。

　　五月五号，我已健康出院两周，苏美兰希望我能在家里休养三个月。

　　作为一个澳洲人，尤其是男人，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Z国人讲究的“坐月子”真的是有科学依据的，而事实证明，在生下弟弟和妹妹之后，休养满一个月，我畏寒的毛病真的改善了不少。

　　五月的天气多变，虽然已经开始温暖起来，偶尔仍有些寒意。

　　苏美兰为我戴上棒球帽，披了一件薄外套，我已经有些发汗，她却不允许我脱下来。

　　“非要去的话，必须穿得保暖些。今天已经是法外开恩，还好今天天气不错，来，拿好这把伞，有风一定要遮一下。”

　　我无奈地接过苏美兰递过来的雨伞，说了声“谢谢”。

　　“爸爸，我准备好了。”

　　我和苏美兰一起回头，Vito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今天穿着瑞铭小学的定制制服，深蓝色的小西装，袖口、衣襟、衣摆和裤腿上以金线压边，左胸口上压印着瑞明小学的校徽，纽扣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禁欲系的深色制服穿在身上，他白皙的皮肤白得好像在发光，衬得男孩子开始抽条的身形愈发颀长。

　　我朝他招招手：“来。”

　　Vito大步朝我走来，站在我面前。

　　我比了比他的身高，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快到我的胸口，我记得刚来Z国时，他不过刚到我的腰而已。

　　祖父和父亲都很高大，我一直很怕Vito像我一样长不高，看来，现在并不需要担心了。

　　我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实足够整齐的衣领，习惯性地想抬手摸他的头，动作一顿，手心按在了他的肩头。

　　“Vito长大了。”

　　他仰着精致秀美的小脸看着我，白皙的脸颊微微发红：“爸爸……”

　　“走吧。”

　　没有牵他的手，我率先转身走出门去。

　　晏河安抱着弟弟妹妹站在门口和刚把车开过来正等待的晏明朗说话，我们走过去时，两人同时回头。

　　晏明朗微微张着嘴唇，说了一半的话停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或者说是惊艳。

　　是啊，就连我，也是今天才发现，Vito已经是个英俊的小男子汉了。

　　“小博，小舒，哥哥去上学了，晚上见。”Vito亲亲两个小家伙的脸，亲到妹妹时，被她一把抓住颊边的碎发，小家伙力气很大，拽在手里就想往嘴巴里塞。

　　Vito顺着她的动作微微侧头，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小舒，乖，头发脏脏，不能吃哦。”

　　妹妹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放开了手。

　　“爷爷奶奶，我出门了，晚上见！”

　　“晚上见。”

　　晏河安和苏美兰抱着小家伙站在门口，目送我们上车离开。
第84章 未来可期（正文完结）
　　早上七点，路上略有些堵。

　　Vito看着车外川流的车辆，对我们说：“爸，爸爸，明天开始我可以自己搭地铁上学吗？”

　　晏明朗很快拒绝：“不，你现在还没有足够独立的能力，想要独立，起码要等到你上中学的时候。”

　　“爸爸……”

　　“你爸说的对，”我拍拍他的肩膀，“凡事不能急于求成，生活中是，学习也是。或许你很快就会发现，一年级的课程很简单，但是，Vito，记住，那些可以屹立几百几千年不倒的建筑，都有最坚固的地基，而你现在就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铸造地基的时候，稳扎稳打，戒骄戒躁，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跟不上节奏，知道吗？”

　　“我知道，爸爸。”

　　瑞铭是一所私立教育机构，董事会最大股东，是晏河安。从小学到高中，一应俱全，这所学校的过人之处，就在于它比公立的第一中学还要高的高校升学率，即使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入学的入门条件，就是能够在入学资格测试中达到令人满意的分数，否则再如何有钱也会被劝退。

　　这所学校囊括了这个城市，甚至是全国范围内的智力过人家世显赫的栋梁之材，其中也不乏被赞助的学业优异但家庭条件相对较差的平民学生，但对于后者，它的要求比较严苛，就不一一赘述。

　　总之一句话，能够进入瑞铭，首要条件就是有一个万里挑一的脑子。

　　而Vito，在入学测试中，递交了一份满分的答卷——即使对于晏家的少爷来说，这并非必要的。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完全的公平，很多时候，当你的金钱与权利达到了某种程度，就不会再被规则束缚。

　　“不必为他搞特殊化，在学校里，他就只代表了他本人。”晏明朗是这样嘱托校长和理事会负责人的。

　　找了一个普通的教学人员带他去教室上课，晏明朗留下来和校方聊了一阵。我站在楼上，看着Vito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一丝惆怅，一丝期冀。

　　他再也不是守在我的身边窝在我的怀里的小小孩童，从这一刻起，他将离开我的怀抱，迎接属于他的生活。

　　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我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我伸手搂住晏明朗的腰。

　　我还是偷偷去教室外看了Vito一眼。

　　他坐得笔直端正，即使坐着，他的身高也是整个班级里最显眼的。手里捏着晏河安送给他的钢笔，他不时垂眼，一边听课一边认真地做着笔记。中文授课对他来说似乎并没有一点影响，看着他神态自若运笔如飞，我心中第一万次对自己说，Vito真的很优秀。

　　七月初，我终于结束了长达三个月的休养，三个月来不断进补的Z国才有的药膳美食让我的身体健康了很多，再也没有手脚冰凉的毛病，也不会只是因为喝了一口凉水而腹痛。去医院做全身检查的时候，我甚至又长高了三公分，虽然和上一次生Vito后长高的整整十三公分相比微不足道，但我好歹是突破一米七五的大关了。

　　给薛青写的自传在休养期间也完成了，前前后后修改了几次，已经定稿，薛青很满意，尾款也打到了我的账户上。

　　晚上靠在床头查看自己的银行账户时，晏明朗坐到了我旁边。

　　“在看什么？”

　　他靠过来时，带着清新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味，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瞄了一眼我的手机。

　　在看到那一长串的数字时，他似乎有些意外：“你存了这么多钱？”

　　“有三分之二是这次的收入，剩下的是我前几年赚来的。”

　　他沉默了一下，比划了几下手指，似乎在算什么，过了一会儿说：“你一本书只赚那么一点？”

　　他的“一点”，对我来说已经算是巨款。

　　“其实拿到的稿费不少，但Vito上childcare一个月就要几千澳元，加上日常开销和一些琐碎的花费，一个月起码要上万澳元，再加上额外的保险之类的，最重要的是还要还你的六千万，能剩下来——”

　　“什么六千万？”

　　“……”这家伙，果然不知道啊。

　　我扶住额头，有点无力。

　　当初一边想努力还他的钱，一边又要为Vito积攒未来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和Vito过的生活虽然不至于贫困潦倒，但也不敢有一点铺张浪费，一直都是紧巴巴地生活着。

　　好在Vito和我一样，都是很容易知足的人，即使我没办法给他买最好的玩具，但我们用生活中废弃的材料也可以做出很好的玩具来，即使我不能带他去昂贵的餐厅吃大餐，但我会花心思为他准备各形各状五颜六色的爱心三餐。

　　或许他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幸，他热爱生活，爱我，爱身边的人，现在想想，那时候两个人一起的时光，竟丝毫感觉不到一点辛苦，全都是甜蜜和温馨。

　　我打开相册，把那分别的六年间，一笔一笔的转账记录的截图拿给他看。

　　那时候截图，只是单纯的记录而已，即使知道晏明朗十有八1九不会知道这件事，但我也只是想自己活得明明白白而已。

　　虽然距离六千万还很遥远，但说实话，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

　　手里的毛巾不知何时半搭在肩膀上，他拿着我的手机，低着头仔细翻看每一笔转账记录。

　　“好了，别看了。”

　　我伸手过去关掉手机，拿过来丢在一旁。他还要伸手去拿，我按着他的手，玩笑着说：“怎么，是在算账吗？”

　　他皱眉看着我，显然不觉得我的玩笑话好笑。

　　我拿起他肩头的毛巾，仰着头帮他继续擦着头发。

　　“我都不知道。”他说。

　　“所以呢？”我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喂，那六年，我可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和Vito，我又不傻，这辈子都不可能还完，我也只是量力而行而已。”

　　“如果没有Vito呢？”

　　“……”

　　他握住我的双手，眼里是看透我的了然和难过：“如果没有Vito，你还会只是量力而行而已吗？”

　　这个男人啊，又开始了。

　　好像对我的愧疚永远都用不完，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好像我受过的每一分苦都是因为他。

　　其实，真的不完全是这样。

　　我早就想开了，他第一时间出去找了我，他根本就是在乎我的，只是他不知道。然而命运弄人，如果他没有出车祸，如果那天他找到我，把我带回家，很多事都会不同。

　　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如果一切没有按照命运的安排发展，我们现在，是否会真正心连心地相爱。

　　我跪着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抽出被他握住的双手，转而插1入他脑后的发丝间，捧着他微仰着的后颈，我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看到他漆黑的眸子里映出我微微发蓝的眼眸。

　　“一切的苦难，都是为和你相爱而准备，你明知道这一点，还要纠结以前种种吗？”

　　他后颈一僵，片刻，便又在我的双手里放松下来。

　　他环着我的腰，将头埋在我的胸口，因自责的压抑而略显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

　　我拿起毛巾，继续帮他擦干湿润的发丝。

　　他任由我摆弄着他的头发，捡起手机重新打开，问：“这是我哪张卡片？”

　　“就是以前你给我的副卡，我记得号码。”

　　“那两张卡我很久没用了，等下，我去找。”

　　他跑去书房找了半天才拿了两张卡回来，比对着号码登入手机银行，他看了卡里的余额，明显比我转给他的要多很多。

　　“这笔钱……”

　　“我不要。”

　　“是的，我没有说要给你。”

　　“……”

　　“我会好好把它花掉的。”

　　………………

　　我涨红着脸转开头，默默比了个中指。

　　什么啊，搞得好像我自作多情似的。

　　那时候只觉得被他调戏了，然而我却没想到，他用那笔钱，办了一件着实震惊了我的大事。

　　一周后，Vito迎来了他入学后的第一个暑假，与此同时带回来的是全科满分的优异成绩。

　　当晚，晏明朗通知我和Vito，次日将前往某个美丽的海上小岛度假，刚满百日的弟弟和妹妹，也被列入同行名单内。

　　临出发才告诉我们，他也实在是沉得住气。不过这的确算是一个不小的惊喜，我和Vito都兴奋得彻夜难眠，那种兴奋一直持续到上了飞机，两个小宝有晏明朗照顾，托福，我和Vito在飞机上睡了一个好觉。

　　一觉醒来，飞机已在降落阶段，窗外是阳光下一片无垠碧波，雪白的浪花打在金色的沙滩上，海滩上空无一人，若非丛林掩映中露出几栋或大或小的别墅和各种功能性建筑物，我甚至要以为这里是渺无人烟的荒凉小岛。

　　当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完毕，晏明朗站在舱门口，抬起右臂比着跑道旁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嘴角微翘，低沉的嗓音是连实力派歌手都要艳羡的完美动听：“晏奕唯、晏奕博、晏奕舒小朋友，欢迎你们参加ShawKent先生和晏明朗先生的婚礼。”

　　我缓缓从座椅中抬起身体。

　　怀中是两个兀自酣睡的小小婴儿，身旁是茁壮成长的长子，面前是沐浴在海风与阳光下的亲密爱人，他的身后，是广袤的蓝天与碧海。

　　或许，这才是七年前我曾经期待过的，真正的青云万里，未来可期。
晏明河×陈谨－01
　　陈谨出生那年，晏明河已经十二岁了。

　　晏家两个儿子，长相融合了父亲和母亲所有的优点，但身高却完全没有遗传娇小的母亲，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看那拔高的势头，一米八的晏河安以后看他们估计都要仰着头。

　　十二岁的晏明河，已经有一米七了，这样的个子，整个学校都找不到第二个，再加上那明星一样耀眼的长相，和雄厚的身家背景，晏明河典型就是一个同龄人的理想型，不管男女，都喜欢跟他玩，能融入他的朋友圈，那是特别有面子的事。

　　在外面被追着捧着，在家里也是父母祖辈捧在手里怕摔着的心肝宝贝，以至于多多少少养成了点心高气傲的毛病，总觉得旁人谁都不如自己。

　　所以当他在陈谨的满月酒宴上，看到那个被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中间的胖娃娃时，心里多少有点吃醋的。

　　偏偏他那平时话不算多的老爸夸起人来还没完没了了，连晏明河这样的人都夸起来了，旁边的人不更得再接再厉，一时间只听得什么仪表堂堂啊，什么气宇不凡啊，又是什么未来可期啊，赞美之词简直天花乱坠，俨然一个成语大接龙。

　　他就奇了怪了，那么个白胖滚圆的东西，那些叔伯阿姨是开了法眼了吗，怎么看出他仪表堂堂气宇不凡未来可期的？

　　只不过他不敢苟同归不敢苟同，但从小养成的教养在那里，就算实在对那么个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喂，人家刚满月哪来的身材脸蛋）的小东西没兴趣，但当被大人们推到那小崽子跟前，让他抱抱“小谨弟弟”的时候，晏明河一边心里吐槽这名字怎么这么娘，一边还是伸出手把那滚圆的一坨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夏天衣服穿的不多，那软绵绵的带着奶香的一团卧在怀里，刚刚还因为什么不顺心而哭过有些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晏明河心里多少滋生出些异样的感觉。

　　他和弟弟晏明朗只差两岁，所以晏明朗出生的时候，他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人类幼崽，即使傲慢如他，也难免觉得这种体验，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

　　不过这种微妙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毕竟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一觉睡过去昨天晚上写没写功课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还记得那点小小的悸动？

　　晏家和陈家都是大家族，本着“共生互惠”的原则，交情还算不错，两家的小辈们也经常玩在一起。

　　不过陈谨和晏明河怎么说也差了整整十二岁，当陈谨还在为断奶而努力的时候，晏明河已经学会了喝酒。当陈谨还在可怜巴巴地讨要糖果的时候，晏明河已经有了自己的第一辆车。

　　他和陈家的大少爷陈仑倒是年纪差不多，不过那小子就是晏明朗身后的一个跟屁虫，他跟晏明朗又不怎么对盘，平时打架倒是不至于，但是多少都喜欢给对方添点堵，所以陈家的两个少爷，他走的都不太近。陈仑偶尔还会碰个面，至于陈谨，基本上就是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不提根本不会有任何想起来的可能性。

　　只是没想到，二十多年后，他都奔四的年纪了，居然还能和陈谨扯上关系。

　　至于扯上关系的那件事，有很长一段时间，对于他们两个人都算是奇耻大辱。

　　不只是晏明河对陈谨没什么印象，陈谨对晏明河的印象，也就仅限于某次从父母口中听说对方因为喜欢男人的事和家里闹翻，独自一人远走纽约的流言蜚语。那时候对于“同性恋”这种词汇并没有什么认知，基本上耳朵里就只听到“离家出走”这么个词，唯一的想法就是“哇这个大哥还真是有个性”诸如此类赞叹。

　　后来父亲前往美国分公司工作，陈谨和母亲也跟着出去了几年。

　　其实他们在那几年的时间里，有好几次偶然的相遇。

　　陈谨十三岁，被几个黑人少年打劫，晏明河恰好开车路过，因为相同的肤色，居然也管了一次这辈子都没管过的没有半点好处的闲事。

　　陈谨十六岁，时代广场跨年狂欢，他们各自被友人簇拥着，然后擦肩而过。

　　他们曾经同时在同一家餐厅用餐，也曾前后脚进入同一家卖场，直到陈谨十八岁那年回国，他们有至少七八次可以认识的机会，却从来都在不自知时，任它悄悄溜走。

　　十八岁的陈谨，正是从少年到青年渐渐蜕变的时候。

　　回国是因为祖父年迈，终于决定将公司的大权交给父亲，陈谨并不关心这些事，但他知道，他的哥哥陈仑，表面上看不出来，其实心里并不喜欢他。

　　一回来，什么都很生疏，唯一不生疏的，是祖父对他的爱。除了这个，他总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不如意打倒的人，于是他试着去适应这个新环境。上了大学，和同学一起住宿舍，学着别人打了几份工，身边的人倒是对他生出不少认同感。

　　然后他遇到了那个人。

　　他还记得那天他因为语言不通而手足无措的模样，回眸的那一瞬间，白皙光洁的额头上因焦急而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目光有一瞬的失神，当他开口说着和他相同的语言时，他松了口气，眼神安静和柔和，然后微笑爬上他的嘴角。

　　那个笑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经常挂在那个人的脸上，只要他面对着他的时候。与此同时他会用好听的声音叫他“谨”，然后他的心就会酥酥麻麻起来。

　　陈谨后来才发现，他对Shaw，其实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只是那时候，他并不明白自己的怦然心动就是爱情。

　　即使在美国生活了差不多十年，但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性向正常的人，所以一开始，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对Shaw的格外不同归结于爱。

　　直到他终于发现自己那怎么无视都无法忽略的只为他而狂跳的心。

　　当有一天，他和Shaw一起坐在长椅上吃关东煮的时候，Shaw接了一个电话。他并不想偷听，但可能是他的听力太好，也可能是距离太近，声音难免进入自己的耳朵里。

　　虽然只是很普通的询问，却有种两人之间关系很不一般的感觉，直到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问：“你自己一个人吗？”

　　虽然Shaw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嗯。”

　　陈谨停止了咀嚼的动作，垂下眼，将手里的签子放进空荡荡的杯子里。那一刻心好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虽然不会太疼，却并不舒服。

　　当Shaw结束通话后，他问他，那个人是谁。

　　他甚至把他期盼的答案问了出来：“是哥哥吗？”

　　然而那个他曾经认为最单纯无暇的人告诉他：“不是。”

　　不是哥哥，那会是什么？

　　那么暧昧的感觉，还能是什么？

　　他微笑着站起身来，摸了摸Shaw的头，招呼都不打地就走了。

　　娇小可爱的Shaw，虽然性格并不女气，可却总给人一种想要保护的感觉，大约就是那时候，他发现，自己是真的心动了。

　　但他还是无视了它。

　　他不敢相信自己是GAY，而事实证明，他根本不是，他还是会对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女孩子心动。只是那时候，他没有发现，那和对Shaw的心动完全不同的感觉，其实并非心动，只是一种欣赏罢了。

　　他结束了和Shaw在同一家店的打工。

　　没几天，Shaw理所当然地给他打了电话，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来打工，而是说，他借给他的钱包丢了。

　　那时候大概是故意想要疏远他，也或许是因为在那个男人问出“你一个人吗”时他轻轻的一句“嗯”刺伤了他，他固执地把他曾经认为最单纯无暇的人想象成一个品质恶劣的家伙。

　　于是当他听着Shaw的解释时，心里的恶魔在冷笑。

　　它说：看吧，这个人既爱撒谎，又贪财，你喜欢他什么呢？

　　于是当Shaw问他钱包里有多少钱的时候，他说：“有多少钱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挂掉电话的一瞬间，心里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痛快，反而愈发疼痛起来。

　　他只能不断告诉自己，那个人只是假惺惺而已。那些钱自己当初是要给他的，现在来说这些，是认为他明知道自己并不会让他还不是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有多少钱？真的以为他会相信他不小心丢掉了钱包吗？本来也是给他的，拿去花了就算了，何必要如此惺惺作态呢？

　　可越是这么想，心里越难过。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他以为和Shaw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然而Shaw很快来找了他。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他不假辞色。然而对上那双惊慌不安的脸，他又开始为他而难过起来。

　　心里的那个恶魔终于战胜了天使，它操纵着自己，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他看似潇洒地走开，离开那人的视线时，心里却总是被悔恨和痛苦填得满满的。

　　他快要疯了。

　　后来，一切都朝着他完全没有预料的方向发展。

　　当他看到了穿着女装的Shaw，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和自己同样性别的人。

　　然而，他却坐在别人的车里。

　　而那个人，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人。

　　Shaw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他，一直想继续和他做朋友。

　　如果不是自己用讽刺的语气问他，晏明朗一个月给他多少钱的话。

　　那种话，终于还是刺痛了他，可当Shaw转身离开之后，他却突然慌了。

　　彻底伤害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泥潭深陷，不可自拔。
晏明河×陈谨－02
　　晏明河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陈谨的生活中，是某一天听到秘书们在茶水间闲聊，那位十几年前被赶出家门的大少爷风风光光地从纽约回来了。

　　“晏明河”这三个字，他听了没有几千次也有几百次，然而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他连那个人是圆是扁是高是矮都不知道，甚至连一个模糊的印象都没有。

　　于是，陈谨压根就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只是没想到，他活了二十五年，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和晏明河见面，直接就杠上了。

　　那是在地产大亨薛青的酒会上，当他看到纠缠在Shaw旁边的人时，第一反应就知道那不是晏明朗。

　　是的，那个人和晏明朗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不知道他从哪里生出一种直觉，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

　　晏明河。

　　原来这个人就是晏明河。

　　根本没有心情去思索为什么会这么笃定，他已经冲过去，拉住了Shaw的手。

　　两个人握着同一个手腕，目光隔着Shaw在空气中相遇，晏明河挑了挑眉，陈谨在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促狭来。

　　他皱起眉。

　　“明河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晏明河有些意外他居然一眼认出自己，嘴上倒是寒暄起来：“呀，这该不会是陈家的二公子吧？十几年没见了，长大成人了啊。”

　　或许是先入为主，陈谨觉得这个人说话的腔调都那么讨厌。

　　那基本上算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不管晏明河是怎么想，陈谨对他的初印象简直差到极点。

　　以至于后来虽然也有过几次短暂的碰面，陈谨除了维持风度略微颔首，连话都不想和他说。

　　有一次父母也在场，陈母表情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对晏明河抱歉一笑，然后说：“太久没见，怎么这么生分了？你忘了，当初你满月酒上，你明河大哥还抱过你呢。”

　　陈谨：“…………”什么鬼，我满月时候的事，我能记得吗？

　　晏明河倒是不以为意地笑笑：“小孩子嘛，有点别扭很正常。”

　　那天晚上陈谨因为晏明河的这句很伤人自尊心的话一直平复到宴会结束，还没能缓过劲来。

　　其实那些都是小事，真正让他不能忍受的，是晏明河对Shaw的纠缠。当然，他对Shaw同样有非分之想，然而或许是因为当年对他种种误会而产生的愧疚根深蒂固，他对Shaw的感情太复杂，他恋他，却也敬他。

　　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和晏明河一同回家的Shaw，脖颈上青紫色的痕迹，他颤抖的手拉开了Shaw的衣领，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吻痕遍布，看不到头。

　　脑子如同被巨锤抡了一下，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他总是小心捧在手里的那个人扑在了沙发上。

　　“他是强迫你的，对吗？”

　　Shaw没有回答。

　　然后他疯了。

　　脑子里就只有四个字——不可饶恕。

　　Shaw是被强迫的，一定是被强迫的。

　　他冷着脸冲下楼，从助理那里拿到了晏明河住处的地址，面色阴沉，如同一个复仇者。

　　当看到坐在客厅沙发里，悠闲自在地喝着酒的晏明河，他像野兽一样凶狠地扑了上去。

　　晏明河有一瞬的惊讶，然而他突然的攻击并没有得手，反而被敏捷地翻身而起的晏明河用膝盖抵着后背，压在了沙发上。

　　最可恨的是那男人手里还拿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皱眉看着他。

　　“你发什么疯？”兴许是被他的攻击激怒了，晏明河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多年的锻炼不是白做的，那些漂亮的肌肉也不是摆设，陈谨略一用力，便挣脱了晏明河的压制，扭身而起，一拳朝晏明河的下颚袭击而去。

　　晏明河反应足够迅速，纵使如此，却还是被他打中了一拳，手里的红酒撒了一身，他顿时恼怒起来，当下也不再留情，直接把人掀翻在地毯上。

　　晏明河是学了多少年散打的，而陈谨虽然没他的技术，毕竟也是个身强体健的成年男性，即使处于下风也绝不可能只有挨打的份。

　　但坏就坏在这点上。

　　陈谨打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没多久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

　　晏明河当时因为庄羽的事喝了点酒，他其实酒量很好，那点酒不过是让他头脑兴奋了点，还不至于醉到脑袋发晕的地步，酒劲加上被陈谨刺激起的兽性，让他的身体也跟着兴奋起来。

　　庄羽的背叛像一根针一样在他心口上扎了十几二十年，一旦回想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无处发泄的怨念终于在陈谨上门找茬时找到了宣泄口。

　　他几乎花了半个小时才把那个凶猛的青年制服。

　　被按着后颈压着双腿压在身下的青年，衣衫凌乱，意外地有一条非常秀美的白皙脖颈，挣扎着试图仰起头时脖颈扭动的弧度看起来也异常诱人。

　　鬼使神差地，晏明河低下头，在被虎口卡住泛着微微的红色的后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一点点血液的味道更加刺激了男人体内的征服欲，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他单手拉下他的衬衫，将他双手很有技巧地捆缚在身后。

　　然后，他做出了之后让他后悔了很久的事。

　　可那时候，他的脑海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感觉不错。

　　是的，青年有异于常人的非常纤细的腰肢，可肩膀却很宽阔，他的头抵在墙角里，从愤怒的咆哮到最后失神的呜咽，都让晏明河兴奋不已。

　　第二天醒过来，昨晚的一切冲进脑海中的时候，晏明河抱着头呻1吟了一声。

　　“啊啊……”他想，“我都TM干了什么。”

　　与其说是悔恨，不如说是好像吃了个苍蝇一样难受。陈谨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喜欢秀美的东方人，也喜欢略微纤细的西方美男子，不能太矮却也不能太高，一七五刚刚好，皮肤要白，头发要柔软，就像Shaw。

　　晏明河在选择上床对象上是很挑剔的，甚至有点心理洁癖。昨天的冲动到底是怎么在那个完全不符合他审美标准的青年身上发泄出来的他已经想不起来也不敢想了，这件事他觉得有点丢人。

　　所幸，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楼下的时候，发现昨晚被搞晕在那里的青年已经不见了，不必去面对那么个大麻烦。

　　他更庆幸的是，自己睡觉有反锁房门的习惯。

　　毕竟任谁打开房门时，看到斑驳的门板和地毯上的一把厨房用的料理刀，都不会一点不动摇。而他居然在这样的声响里一觉睡到自然醒，不得不承认，他昨晚做完之后，真的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不过那家伙哪来的精力和勇气还打算跟他复仇？

　　他明明记得抽身离开的时候，那个人的下身，因为对于第一次来说过于长久的承受而一片狼藉，甚至让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很不地道。

　　可那种歉意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他晏明河又不是什么好人，居然上门找茬，这不是自作自受是什么？

　　不过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昨天陈谨到底是怎么了？

　　昨天倒是在打斗和XO的中间听到一些只言片语，他前后一想，突然明白了。

　　那家伙该不会以为自己和Shaw上床了吧？

　　虽然他的确曾经很想把Shaw搞上床——当然现在也想，但接触久了，性上的冲动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反而希望那个人把心放在自己身上。

　　所以其实他和陈谨差不多，对Shaw，又爱又敬，不想被讨厌，所以绝对不可能轻易去想那些龌龊的东西。

　　但有一点他和陈谨不同。

　　他比陈谨现实，他知道Shaw和他基本没什么可能。

　　所以Shaw和谁在一起，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是想对他好，如果能被他喜爱最好，不能，就只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他到了这个岁数，早就没有当年的冲动和激情了。Shaw久违地勾起了他的兴趣和征服欲，却因为心里真的在乎，那种想征服的欲望也慢慢平淡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令他心软，也就只有Shaw而已。

　　所以当被Shaw找上门的时候，其实他心里慌的一批。但晏明河是谁，他心里再慌，也不可能让人看出来，更不可能让Shaw看出他的心虚。

　　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了，他的心非但没平静下来，反而愈发忐忑了。

　　那家伙，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如果连他深爱的Shaw都可以不理会，说不定……那天真的受了挺严重的伤？

　　至于是身体还是心会受伤，晏明河当时没细想，毕竟他从来没做过受的那一方，更没想过，一个直男（毕竟他只喜欢过一个男人）被强行掰弯压在下面的感觉是有多么难以接受。

　　陈谨是真的被伤着了。

　　下身撕裂的伤口实在难以启齿，自己都不愿意去碰，好不容易回到家，把自己泡到浴缸里，身体痛得简直要让他流出久违的眼泪来。

　　他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那从尾椎直达而上的痛楚阴魂不散，没有好好清洗，没有任何处理，伤口溃烂发炎，可他仍旧不愿意去医院。

　　那种伤，他怎么能让任何人知道，即使是再守口如瓶的医生，都不行。

　　他病了，每天都在发低烧，去买退烧药的时候，硬着头皮买了一管红霉素软膏，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就这样，他还在上班，即使是被强X后的第二天，他也没有缺席。

　　自己的公司虽然只是陈氏旗下的一个分公司，但也不能疏于管理，有多少人在看着他，想抓他的错处？

　　祖父虽然七年前就打算把整个家族企业交给父亲，但他身体这几年好了很多，那件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现在，他和陈仑都大了，渐渐地，甚至有祖父打算直接越过中间一辈，在小辈里选定继承人的传言。

　　其实那也并非传言，陈家的人心里都有数。

　　所以他不能有一天懈怠。公司最近正是忙的时候，出一点差错都不行。

　　即使祖父偏爱他，但陈氏是他费劲心血建造的王国，如果他做不到让祖父认可他，那位喜爱他的老人，仍旧可以选择放弃他。
晏明河×陈谨－03
　　不管是闭上眼却无法入睡的时候，还是短暂失神的时候，陈谨有很长一段时间里，耳畔中都会回响着令人恶心的喘息声，就如同间歇性的耳鸣，总在你大脑停止工作时汹涌而来，无法忽视。

　　所幸公司最近很忙，他干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除了必要的会议和面谈，他几乎从来没有走出过那个房间。

　　他很少抽烟，某一天却发现秘书早晨放在桌边的一整条的烟，还没下班就已经只剩了两包了。

　　他几乎没怎么睡过觉，其实并没有忙到连睡眠时间都没有的程度，但他不敢睡，不敢放松下来。

　　就这么颓废着，身体却渐渐好了起来。

　　毕竟身体素质好，如果那样的伤换在别的人身上，大概连坐都不敢坐着，更不用说有心情工作，可他硬是撑了过来，即使那段时间，真的很难熬。

　　就当作被狗咬了一口好了。

　　但他还是恨。

　　不是恨自己被狗咬，而是恨自己连为Shaw报仇都做不到。

　　身体上的伤疤容易愈合，可心灵上的伤疤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越变越大，当某一天发现自己只是因为身后有人突然走过就惊出一身冷汗的时候，陈谨才发觉出不妙来。

　　那时候才明白，即使再无视，那段耻辱却像一条毒蛇一样躲在记忆深处，随时会冲出来咬他一口。

　　除了减少和别人的接触，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连Shaw都不敢见。

　　不是不想见，而是不敢。他很思念Shaw，只是听他说话，或者只是和他一个眼神的对视，他就可以被治愈。

　　直到Shaw从香港回来之前，他们有整整两个多月没有见面了。

　　那天和出差多日回来的Davis约好了出去喝一杯，对方看到他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陈谨也知道自己最近憔悴的厉害，憔悴的不是身体，而是状态。虽然旁人看不出来，但Davis是多少年的朋友了，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来。

　　陈谨只是笑笑：“最近有点失眠。”

　　“失眠？”Davis促狭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该不会又是因为Shaw吧？”

　　陈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硬生生止住了想要躲开的动作，转而抬手揽住Davis的肩膀，反被动而主动的碰触让他安心了一些。

　　两人走进酒吧，陈谨已经很久没有来过，相熟的调酒师特意赠送了一瓶好酒和几盘水果盘欢迎。

　　在老位置上坐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偶尔会讲起以前念书时的事，多半都是围绕着Shaw展开的。

　　毕竟念书的那时候，两个人虽然同是学生会成员，交情还不错，却也没有到死党的程度，直到后来因为Shaw的事，两个人才算是真的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多年苦恋无果，最觉得可惜的其实并非陈谨，而是Davis。

　　Davis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当年晏明朗对Shaw做的事让他无法释怀，所以曾经有被晏氏的猎头挖角的机会，他却不屑一顾。

　　所以在情感方面，他很同情陈谨。

　　“听说他最近又和晏明朗走在一起了？”Davis即使大部分时间都在满世界的跑，这边发生的事却知道不少。

　　陈谨点点头。

　　Davis叹了口气：“他也是脑壳坏了的，那次的亏，吃的还不够狠吗？”

　　陈谨没说什么。

　　他没什么好评价的。他其实从来都知道，Shaw永远都不可能和他发展成恋人的关系，如果那个人能够被原谅，能够给Shaw幸福，他其实并不觉得难过。

　　只是仍旧会不甘心而已。

　　当年送走了Shaw之后的五年多的时间里，他和Davis都知道，晏明朗并不好过。一开始晏家瞒得很好，但时间久了，渐渐地就有了些流言蜚语，或许是因为晏明朗已经恢复，晏家人并没有再花精力去隐瞒什么，于是他们也知道了些内幕。

　　更何况后来看到兰卿和晏明朗走在一起，他们多少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后来，晏明朗好像突然恢复了记忆，开始寻找Shaw，他和Davis当然都在被重点询问的范围内，或许是真的后悔了，不想为难对于Shaw来说很重要的朋友，晏明朗并没有利用晏氏的势力对他们施压。

　　他们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晏明朗也没了办法。

　　后来，他渐渐也不再找了，但偶尔遇到时，却看得出来，他变了很多。

　　以前晏明朗是冷傲不近人情的，现在仍旧如此，只是那种不近人情，有了种什么都不在乎了的颓废。

　　他的私心也好，Davis的不平也好，都觉得Shaw没有必要知道这些，并没有刻意隐瞒，却也根本没有说的必要。

　　可是没想到，Shaw回来了。

　　或许这就是宿命吧。

　　那天陈谨没有喝多少，反而是Davsi闷闷不乐，喝多了。

　　他架着Davis走出酒吧时，和别人发生了小小的碰撞。

　　因为低着头，没有注意，一抬头，就看到了晏明河。

　　晏明河一开始也没注意到他，只是当感觉到被旁边的醉汉撞了肩膀的时候，不经意地回了一下头。

　　距离上次那件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两个人有很多可能见面的场合，都各自有意无意地回避了。

　　两人的神色都有点憔悴。

　　陈谨瞳仁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跨了一大步，可他身上还架着一个烂醉如泥的高大西方男人，于是那一脚没站稳，就被一股大力压着往旁边倒了过去。

　　晏明河也是下意识地跨前一步，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两个成年男性摔倒的惯性冲撞着滑倒，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

　　晏明河闷哼了一声。

　　灼热的气息喷在后颈上，刻意被遗忘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陈谨头皮发麻，浑身战栗着，想要试图爬起来，可Davis还沉重地压在他的身上。

　　那宽阔胸膛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焚烧着他的理智，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他一把推开Davis，毫无预兆地转身就是一拳。

　　晏明河被打偏了头，不到一秒钟的停顿后，他迅速地出手，卡着陈谨的下巴，把人掼在墙上。

　　酒吧的霓虹灯光照在青年的脸上，斑驳了面孔，看不清脸色，却感觉到青年细微的颤抖。

　　一阵怪异的感觉涌了上来，晏明河松手的同时，对方的拳头又到了眼前。

　　“靠。”低咒着躲开，晏明河狼狈地站起身，看着靠墙坐在那里的青年大口喘息的模样，到了嘴边咒骂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谨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他没有再看晏明河，慢慢扶着墙站了起来。

　　虽然他恨不得扒了这个人的皮，但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的davis，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忍耐。

　　晏明河看着他脚步踉跄地扶着那个烂醉如泥的男人离开，不由自主地往前跟了几步，但很快就停了下来。

　　直到陈谨上了车，他仍旧站在那里，目送着那辆车子离开。

　　心里不知道怎么了，有点涩涩的感觉，怪极了。

　　其实他有时候也觉得那次做的好像有点过分，但骄傲惯了的人，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因为这么点“小事”而低头。

　　大概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像陈谨那样的男人，和别人上一次床，虽然惨烈了一点，除了跟他一样觉得喉咙里哽着苍蝇似的，不会有别的感觉了吧。

　　可他和陈谨的事，终于还是被Shaw发现了。

　　被找上门的时候，晏明河的反应就是——完了。

　　他知道陈谨在Shaw心里的份量，只是没想到，Shaw的反应会那么激烈。

　　用喝醉的借口想要隐瞒内心的施虐欲，结果被Shaw一眼看穿，他不知道这个人竟然也会这么犀利。

　　然后他知道了他犀利的理由。

　　他真的没想过。

　　陈谨和Shaw不一样，Shaw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心疼的，仅仅是被人弄伤一根手指就可以让他难受半天，至于那次兰卿对他的伤害，虽然在Shaw面前没有表现出来，但天知道那天他差点把兰卿折磨到死。

　　甚至连薛青看了那惨状，都说，你这手段比我当年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然后，现在他突然发现，原来他也伤害了一个人。

　　即使他们同喜欢一个人，但从来也不算是竞争对象的关系，Shaw的心都在晏明朗身上，他和陈谨甚至有点同命相连的感觉。

　　那次的事，也算是误会一场，可当时想要发泄、想要让另一个人也痛苦一下的施虐欲是真的，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那大概是Shaw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吧，即使是那次获救之后，他也没有哭过。

　　Shaw对他失望了。

　　而他自己……也失望了。

　　陈谨，陈谨……谨……小谨。

　　小谨……

　　他好像曾经这么叫过他吧？

　　他在他满月的时候曾经抱过他吗？那么小的小家伙，那时候应该战战兢兢生怕磕着碰着他吧。陈谨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十二岁了。他比他大整整一个年轮，却从来没想过忍让和照顾。
晏明河×陈谨－04
　　被缠上了。

　　陈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只觉得荒唐，连憎恶的情绪都被那种“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在我和他之间”的荒谬感冲淡了不少。

　　车刚从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开出来，就被一辆拉风的摩托车挡在距离道闸杆三四米的地方，恰好把他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谨不耐烦地蹙起眉，后视镜里已经有车辆往外开了过来，他终于还是打开车窗玻璃，探出头去。

　　“滚开。”

　　虽然声音极力压低了，然而毕竟已经不是做什么都随心所欲的青少年，作为公众人物在公开场合中使用这种粗鲁的词汇仍旧让他不大自在地看了看周遭的路人，所幸除了一个正站在十几米外的路口等车的女职员，周围的人都是匆匆而过。

　　然而晏明河却不为所动。

　　只朝陈谨微微抬了抬扬着的下巴。

　　“下来谈谈。”

　　“没有必要。”

　　“不会耽误你太久。”

　　“我说了，没有必要。”

　　晏明河“啧”了一声，摘了头盔随手丢在车上，长腿一跨从摩托车上下来，两步走到陈谨的车前。

　　眼角一跳，陈谨反射性地就要去关车窗，对方却快他一步，手伸进车内，打开了车门。

　　手腕被抓住的时候陈谨自由的那只手已经捏紧了拳，晏明河用力收紧了握着他的五指，暗含警告的意味。

　　“你想把那点破事闹得人尽皆知吗？”他勾了勾嘴角，冷笑着，“我倒是无所谓，你确定你也是？”

　　七寸就这么轻轻巧巧地被捏住了。

　　解开驾驶座的安全带，将陈谨一把推到副驾驶座上，晏明河利落地上车，朝刚跑过来的保安笑了笑：“麻烦帮我把那辆摩托车开到旁边好吗，车钥匙就在车上，谢谢。”

　　“……”保安看了一眼副驾驶座椅上的陈谨，“陈总，您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晏明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总经理，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陈谨脸色虽难看，却没说什么。

　　保安摸了摸鼻子，跑过去把车挪开，把钥匙拔下来，又走回来从窗口递了进去：“陈总、晏总请慢……走……”

　　看着瞬间就开出去的车，保安有些忐忑。真的没事吗……怎么气氛怪怪的？

　　诡异的气氛跟随着两个人一路进了餐厅。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沉默着，晏明河垂着眼，手指不时在菜单上指一下，点了大概六七个菜之后，才抬起眼，看向对面的陈谨。

　　“还要点什么？”

　　陈谨摇了摇头。

　　晏明河将菜单还给服务生：“我们有事要谈，请半个小时之后再上菜。”

　　“好的，先生。”

　　服务生将包间的门带好退了出去。

　　晏明河替两人倒了茶，双手交叉着放在桌面上，看着对面神情阴郁的青年。

　　“你瘦了。”

　　“…………”有些忍无可忍似的蹙起眉，陈谨非但没有回应，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拿正眼看过对方。

　　晏明河轻轻咳嗽了一声，酝酿了片刻，才说：“那天的事——”

　　“啪”的一声轻微的脆响，是陈谨将手指磕在盘子上的声音，很显然，他并不想提这个话题，急于打断，以至于连视线都投了过来。

　　晏明河和他目光对视着，居然有些心虚，反而是他先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那个……”他顿了顿，又咳嗽了一声，“很抱歉。”

　　“如果你想说这个，”陈谨说着站起身来，“那就不必了。”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想追究也懒得追究，想报复感觉也错过了时机，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别的事我回去了。”

　　“小谨……”

　　正欲转身的青年猛地回过头来，深色倨傲地垂着眼看着坐着的男人。

　　晏明河微微一怔，随即微笑着又喊了一声：“怎么啦，小谨？”

　　“闭嘴。”

　　晏明河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着说：“别这样嘛，小谨。”

　　陈谨被叫得眼皮直跳，真是受够了。

　　晏明河似乎丝毫没有被厌恶的自觉，点点桌面：“坐下来嘛，小谨，你不想聊那件事就算了，我们聊聊别的，好吗？”

　　“很抱歉，晏先生，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刚见面的时候不是还叫我‘明河大哥’吗，怎么现在这么见外了？”

　　陈谨脸上是“你不配”的轻蔑表情，干脆不跟他废话，转身走到门边，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吃一顿饭而已，又不会少块肉，还是你想让Shaw知道我们的事？”

　　“………………”

　　看着青年后背一僵，深吸了口气，蓦然转身在对面重新落座，晏明河撇了撇嘴，心里突然有些妒忌起来。只是到底是在嫉妒什么，因为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对Shaw才是真爱，所以并没有细想。

　　只可惜，你再怎么想隐瞒，Shaw也都知道了。

　　晏明河耸了耸肩。

　　“呐，现在晏明朗和Shaw已经差不多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就算还有点小矛盾，但大局已定，你不会还念念不忘妄图第三者插足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陈谨漠然扫了他一眼，突然也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你呢，还不是被抛弃的角色？”

　　晏明河摊开手，无所谓地说：“我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反而是你，还真是可怜呢。”

　　“你知道什么，我对Shaw的感情，你根本不会懂。”

　　晏明河摸着下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过了半天突然说：“那天和Shaw上床的人是晏明朗，我只是接他去玩了一下而已。”

　　“……”

　　“所以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

　　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晏明河收起戏谑的表情：“小谨，那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垂着的眼睫微微颤抖着，沉默了几秒钟后，青年缓缓抬起眼睑。

　　“让我也上你一次。”

　　“……”

　　“有种被冒犯的感觉，对吧？”青年的眼神冰冷地扫过他皱起的眉，很快转开了眼，“仅仅是一句话就可以让你觉得被冒犯，那我呢？晏明河，离我远一点，我看到你都觉得恶心。”

　　“随便你吧，告诉Shaw也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也无所谓，你但凡还有点良知，就不会这么做。”

　　“还有，别再叫我‘小谨’，你不配。”

　　青年一口气说完，站起身来，甚至连对方是怎样的反应和表情都懒得看，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和前来送餐的服务生擦肩而过，对方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陈谨下了楼，才发现自己的车钥匙还在晏明河那里。

　　表情有些茫然地站在车旁，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他皱眉甩甩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正准备给家里打电话让司机来接，就感觉身后的异动，他猛地转回身往后躲，后背撞在车窗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晏明河手里拿着车钥匙，做出一个递东西的动作，因他的过激反应而愣了一下。

　　陈谨大口喘息着，在弄清此时的情形时，才缓缓平静下来，他深吸了口气，从晏明河手里一把夺过车钥匙，拉开车门上了车。

　　晏明河站在那里，视线一路追随着他的车子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

　　他眉头紧蹙着，此时才真的相信，Shaw那天说的，并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

　　陈谨是真的，被他伤到了。

　　即使那天被说了“我看到你都觉得恶心”，可晏明河居然接下来每天都会来公司等陈谨下班。

　　陈谨当然不可能理他，然而对方也并没有再做出堵人的行为，坐在摩托车上在停车场出口旁边等待，直到看到他的车开出来，然后尾随一路。

　　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陈谨也懒得去想。只要别来招惹他，路又不是他建的，他也没什么资格不让别人和他同行。

　　最近他时常去书店找Shaw。

　　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只是想和他说说话。即使只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看书或者工作，什么都不说也会觉得很舒服。

　　很多时候他都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有好几次发现自己靠在Shaw的肩膀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安心地睡一个完整的觉了，即使是最熟悉的房间和床，却也很难入眠，即使好不容易睡着，也总会在噩梦中惊醒，如此循环往复，他每天的睡眠时间少得可怜。

　　然而Shaw的声音和气味，仅仅是他的存在，就可以让他安下心来。

　　其实他也有点觉得抱歉，有时候他睡醒时已经很晚了，店里的客人早就走光了，Shaw却还陪在他身边。

　　不知道Shaw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陈谨不敢想，就不想，勉强告诫自己，不应该去打扰Shaw和晏明朗的生活，可忍耐不了两天，就又受不了诱惑地找上门。

　　对此晏明朗并没有说什么。

　　他甚至会在旁边一直等着，等着他睡醒，等着Shaw可以跟他回家。

　　从那时起，对晏明朗，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

　　即使他和Shaw的交往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交友是他们的自由，但晏明朗默许的态度让他认可了这个男人，作为Shaw一生的伴侣，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
晏明河×陈谨－05
　　临下班时，被母亲一通电话叫回家，打开门的瞬间就感觉不太对劲，门口放着三双鞋，家里的鞋平时进门后都是直接放进内置的鞋柜里的。

　　三双鞋是一双男士鞋和两双高跟鞋，其中一双高跟鞋款式很潮，一看就知道主人是一个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女性。

　　客厅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陈谨低着头换好鞋，走进客厅时，沙发上的五个人同时看向他。

　　“小谨，快来见见你苏叔叔和李阿姨。”

　　陈谨微笑着走过去，朝两位看起来有些眼熟却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的中年人点点头，打过招呼后，听到一声“谨哥”，声音很好听，来自于他们身旁的女孩子。

　　陈谨转动眼珠望着她，笑着点点头：“你好。”

　　“这是苏岑，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不记得了？”

　　苏岑吗？

　　陈谨沉默了一下，点点头：“记得。”

　　这下，才勉强把眼前三个人是谁分辨清楚。

　　记忆里是一个五六岁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很爱笑，正是换牙的时候，一张嘴就露出两个豁牙。

　　认识苏岑没多久，他们一家人去了M国，听说苏家后来几年也去了D国发展，没想到时隔近二十年，又见面了。

　　六个人坐在一起，陈谨刚加入，便又说了些寒暄的话，陈母一拍掌，说：“你看聊了这么久，晚饭还没来得及准备。”

　　陈谨看了母亲一眼。

　　家里的保姆三餐按时做，怎么可能没有准备晚饭。

　　苏母笑着说：“我们都是吃了才过来的，就是小岑，下了班才赶过来，不过年轻人饿一会儿没什么。”

　　“这怎么行，上了一天的班，晚饭一定得吃好。既然这样，那让小谨带小岑出去吃吧，我们老两口晚饭吃的简单，家里的菜大概也没多少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谨也不是傻子，心里虽然觉得无聊且荒唐，可还是站起来，对苏岑说：“苏小姐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吃顿便饭吧。”

　　陈母说：“你看这孩子，怎么越大越生分呢，跟晏家老大也是。什么苏小姐，叫小岑。”

　　陈谨顿了顿。

　　苏岑站起来打了圆场：“不提还好，一提我还真有点饿了。伯父、伯母，那我们就先走了。”

　　陈父陈母和苏父苏母四个老人齐刷刷地看着他们，都是嘴角含笑和蔼点头，慈祥的表情如出一辙。

　　陈谨心里郁闷，面上却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陈谨在商圈浸淫几年，少年时的棱角磨平了许多，成熟了也稳重了，即使对父母私底下什么都没说就给他牵红线的行为很厌烦，但在女士面前，怎么也得维持最起码的风度。

　　苏岑倒是个性格随和开朗的，长相也是万里挑一。只可惜陈谨还没有做好谈恋爱的准备，只能让两边的老人失望了。

　　但既然把人带出来了，当然得招待好。

　　和苏岑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F国餐厅，他不想表现得太热络，选择这种连说话都要谨慎地注意音量的地方吃饭再好不过。

　　两人点了餐，低声交谈了几句，聊的无非是各自的工作，这种话题比较不容易踩雷。

　　菜陆陆续续地送上来，陈谨便低下头吃饭，偶尔主动说两句话，态度不冷不热，不至于让苏岑尴尬，却也同样不给对方自己对她抱有好感的错觉。

　　“这么巧。”

　　陈谨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抬起眼。

　　晏明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旁边，嘴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话却是对苏岑说的。

　　“明河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相比于拉着脸的陈谨，苏岑的表情倒是明亮多了。

　　“和客户刚吃完饭，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们，”晏明河看向陈谨，“不介意我在这里坐一下吧？”

　　毕竟是陈谨请吃饭，苏岑没有表态，也看向陈谨。

　　被两双眼睛盯着，陈谨略一颔首：“请。”

　　晏明河坐下来之后，气氛马上就不一样了。比起刚才，苏岑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许多。

　　苏岑也不是十三四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儿，虽然陈谨对她客气，可那客气却并非多年未见的生疏，而是拉开距离的刻意，心里虽然觉得遗憾，可毕竟都快二十年没见了，当年的一点小孩子间的感情随着时间早已遗忘得七七八八，倒并没有太多感情上的失落。

　　她其实是一个很理智的人，恋爱谈了没有十次也有七次，也不是还对爱情和婚姻抱有什么不切合实际的期待的年纪了，两家想联姻，无非是利益驱使，陈谨是什么态度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这是陈家那位老爷子定下来的，她一点都不着急。

　　苏岑和晏明河熟稔多了，晏明河在M国那段时间跟D国的一些公司有合作，经常两头跑，后来也是工作的原因和苏家重新联系，不算在国内的那段时间，也已经有十年的交情了。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怎样，两人畅聊起来，便把陈谨给忘记了。

　　陈谨倒是松了口气，睡眠不足加上一天繁忙的工作，令他连照顾自己都乏力，更不用说还要和别人应酬。

　　细嚼慢咽地吃完饭，陈谨放下刀叉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朝他看了过来。

　　如果不是他确定自己维持了很好的餐桌礼仪，刚才的刀叉放下时也是悄无声息，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冒犯到了别人。

　　晏明河看了一眼他面前干净的餐盘，问：“吃饱了？”

　　这话说的随意至极，也亲密至极，以至于苏岑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毕竟从和他们打招呼到刚才，晏明河基本上就没有搭理陈谨的意思，当然对方的态度也一样。

　　陈谨没看他，却碍着苏岑在场，点了下头。

　　“就吃这么点？”

　　陈谨终于抬起眼看向他：“有什么问题吗？”

　　晏明河没说什么，叫来服务生：“再来一份马卡龙一份可丽饼，帮忙打包起来，顺便结账。”

　　他拿出卡片来递给服务生，陈谨站起身来，掏出皮夹时服务生已经端着盘子走了。

　　陈谨皱了下眉，说：“多少钱，等下我还给你。”

　　晏明河看了一眼他钱包里的纸钞，略微估计了一下之后，眼睛一转，笑了笑：“好啊。”

　　不多久服务生拿着包装好的点心和发票过来，晏明河将发票递给陈谨。

　　陈谨拿出钱包，数了数，却发现身上的现金不够。

　　“钱不够吗？”晏明河说着拿出手机来：“那你加我微信转账给我吧。”

　　“…………”

　　陈谨看了他一眼，慢慢拿出手机。

　　两个人加上微信好友，陈谨迅速地转账过去，下一秒点开右上角的三个小点准备拉黑，晏明河却早把他摸得清清楚楚。

　　“你应该不会马上就把我拉黑吧？”

　　当着苏岑的面把这话说出来，陈谨知道对方又在搞类似于威胁这一套，却总不好在女士面前弄得太尴尬，于是只好说：“当然。”

　　手指收回去，把手机关了机，丢进口袋里。

　　三个人一起走出餐厅，晏明河与苏岑告别，顺手将点心丢进陈谨怀里。

　　“再见。”

　　只留下这两个字，男人便潇洒离去。

　　陈谨抱着袋子站了几秒钟，对身边表情古怪的苏岑低声说：“走吧。”

　　把苏岑送回家，返家的途中接到母亲的电话。

　　陈谨戴上蓝牙耳机，接通后，就听到母亲有些无奈的声音：“怎么吃完饭就把人送回去了呢，时间这么早，也不说一起去看个电影？”

　　陈谨揉了揉眉心，语气也不能说不愉快，只是有些冷淡：“妈，我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这话你不说，我也知道。可是小谨，你也老大不小了，小岑这孩子我和你爸看着都不错，就算不看苏家，单单是她个人也是结婚的好对象。而且，这是你爷爷的决定，你好好考虑一下。”

　　一把祖父拉出来，陈谨就不说话了。

　　陈母知道这事已经成了一半，又温言软语地劝了几句，退了一步，说结不结婚的在其次，好歹也处着试试，陈谨只好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

　　早就在六年前和家里出柜，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同性恋还是非Shaw不可，但起码他爱过一个男人是事实。

　　父母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偶尔还是会用很遗憾的语气碎碎念几句。

　　至于祖父，即使没有特意和他提过，但大概心里也是有数的。

　　所以在这之前，家里人从来没有想过给他介绍结婚对象的事。

　　没想到唯一的一次，居然是祖父亲自决定的。

　　苏家他了解不多，但能让祖父上心，想必联姻对陈家的好处不小，而苏家时隔二十年重新回来发展，也需要一个靠山，陈家和晏家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是商业联姻，即使没有感情基础也无所谓，金钱和利益比感情更牢固，想必苏岑自己也清楚。

　　陈谨原本并不是会任人摆布的性格，只是他太累了，分不出心思和家里抗争。于是蓦地生出种“随它去”的想法，却也不算是破罐子破摔，既然没办法和真心爱着的人在一起，结婚对象是谁，倒也是无关紧要的一件事。

晏明河×陈谨－06
　　下车的时候去后座拿公文包，装着甜点的袋子上车时就随手丢在旁边。陈谨瞳仁一缩，顿了顿，拿起公文包下了车。

　　公司出了点状况，回到家里临时开了一个小时左右的语音会议，结束后挂断语音通话，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准备去洗澡。

　　微信的通话提示音很快又响了起来。

　　陈谨刚从阳台上把晾晒的毛巾拿下来，以为是刚才的会议还有什么问题，几乎看也没看随手就接了起来。

　　“哪里还有什么问题吗？”他走进浴室，一边往浴缸里放水，一边问。

　　那边停顿了片刻，才说：“没什么问题，就是看看你在做什么。”

　　陈谨手一滑，手机掉进了水里。

　　隔着水看到那个略微有些扭曲的男人的影像，陈谨皱了下眉，从水里捞出手机用毛巾擦干。

　　“呵，”男人低笑了一声，“你要洗澡？”

　　“对，没事就挂了。”

　　“聊聊啊，你洗你的。”

　　“……”

　　晏明河收了一脸的促狭和痞气，身体动了动，似乎换了个坐姿：“你刚刚和苏岑……”

　　“相亲。”陈谨打断了他的话。

　　晏明河似乎蹙了下眉，一瞬而过，陈谨没看清，也没在意。

　　“怎么，终于决定知难而退了？”

　　陈谨将视线转到浴缸里缓缓浮动的水面，淡淡地说：“跟那没关系，婚姻和感情是可以分开的不是吗？”

　　晏明河摸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说：“商业联姻？那不适合你，陈谨，及时止损吧。”

　　陈谨冷笑了一下：“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何况那是我的事，和晏先生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有关系？”

　　陈谨斜眼瞥他：“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你也想和苏家联姻？那很抱歉，于公于私我都不能把苏岑让给你。”

　　晏明河又笑了起来：“联姻？我想和你联姻的话怎么说？”

　　陈谨面无表情地冷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滚。”

　　晏明河没说话，怔怔望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盯着屏幕相对无言地看了一会儿，水不知何时已经放满了一缸，陈谨关掉水龙头。

　　“挂了。”

　　“等等。”

　　陈谨低着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晏明河摸了摸鼻子，眼神游移着，眼睫眨了两下才转回视线，说：“小谨，给个追求你的机会怎么样？”

　　“请不要对我用这样的称呼，晏先生。”

　　“…………”

　　“再见。”

　　“喂！”

　　陈谨挂断通话，顺手关机。

　　躺进浴缸里，开了按摩功能。水流冲刷着身体，身体的疲惫可以通过器械舒缓，可精神上的疲惫却连他自己都没有解决的办法。

　　想起晏明河说的那句话，陈谨只觉得荒谬且可笑。

　　并不是没有察觉，只是这算什么？表达愧疚的一种方式？

　　算了吧。

　　一点都不想和那个男人再有一分半毫的牵扯。看来的确可以把结婚提上日程了，比起被骚扰纠缠的现在，只要彻底划清界限，平静的婚后生活在朝他招手。

　　洗完澡，他给苏岑打了个电话。

　　“苏小姐，有些事我不想瞒你。”

　　即使不是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结婚对象也有权利知道某些父母会刻意隐瞒的东西。

　　陈谨简短说完，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传来苏岑爽朗的笑声。

　　“突然有点想见见那个被瑾哥如此珍爱的人。”

　　“不要打扰他。”

　　“当然，我只是这么说说而已，”苏岑无所谓地说，“本来就是商业联姻，只谈利益，不谈爱情。”

　　陈谨微笑起来：“既然你不介意，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婚礼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出于某些考量，两家暂时并没有对外宣布这件婚事，一切进行得很低调。

　　基本上所有的事都是双方父母在准备，结婚的两个人除了拍婚纱照那天基本没怎么见过面。就连婚纱照也是一拖再拖，好不容易找了个时间，风风火火拍完就各自开车离开。

　　陈父陈母难免会说几句：“年轻人认真工作是好事，但结婚是件大事，就不能暂时把工作放一放？”

　　陈谨不想辩驳什么，倒是某次两家人约好见面，苏岑在餐桌上很爽快地说：“结婚只是个形式，我们年轻人，不讲究这个的。我和瑾哥毕竟是第一次结婚，什么都不懂，让你们操心了。”

　　陈父陈母知道苏岑没有因为被冷落而不舒服，这才放了心。

　　毕竟彼此都明白这场婚姻最终目的是什么，既然两边都不在意，过日子能舒心，和和睦睦最重要，老一辈的人，不都是先结婚再培养感情的嘛。

　　陈谨和苏岑这边顺利无比，晏明河坐不住了。

　　他没想到陈谨会来真的。

　　那种人，怎么可能愿意接受这种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即使和Shaw的感情注定没有希望，可以他对陈谨的了解，他绝非是会退而求其次的人。

　　晏明河第一次想不通一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微信后来还是被拉黑了，即使联系不上，晏明河真的想堵什么人，又怎么可能堵不到。

　　陈谨是在被合作的公司老总邀请的酒桌上猝不及防地和晏明河见面的，看到那两人坐在一起聊得热络，顿时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晏明河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朝旁边的人递了个眼神，对方马上站起身来。

　　“陈总，你先坐，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两位随意。”

　　晏明河把他拿捏得很到位，拉个人进来，他总不可能翻脸。

　　陈谨和他隔着几个位置坐了下来，晏明河却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

　　陈谨没动，懒得与他进行这种追逐游戏。

　　“我上次说的，你有没有认真考虑一下？”

　　陈谨掀起眼睑：“什么？”

　　看着对方没有半点掺假的茫然表情，晏明河太阳穴突突跳着，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一字一顿地说：“我想追你，忘了吗？”

　　陈谨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哦，记起来了，但也没什么好考虑的，我不同意。”

　　晏明河皱起眉。

　　陈谨转开脸，站起身拎起放在餐桌中间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晏明河闭了闭眼，揉了揉眉心，再睁开眼时，他站了起来，拉住陈谨的一只手腕。

　　正要将茶壶放回原处的手猛地往回缩了一下，茶壶倒在玻璃转盘上，水洒了一桌。

　　晏明河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一咬牙，却反而握得更用力了些。

　　“抱歉，”他顿了顿，将陈谨扯了一下，和他面对面，“小谨，你不能和苏岑结婚。”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不就是上了一次床吗？怎么，做了一次做出感情来了？”陈谨冷笑。

　　晏明朗点点头：“你说的对。”

　　以为对方会被说得哑口无言，没想到哑口无言的人会是自己。陈谨嘴唇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转开头，用力地抽手，对方的手指像是粘在他手腕上一样。

　　“放开。”

　　“你答应我我就放开。”

　　“晏明河，你别逼我。”

　　挑了挑浓密的眉，晏明河看着他，片刻后略微整理了表情，语气温柔地说：“小谨，给我弥补的机会。”

　　陈谨不耐烦地说：“不需要弥补，真打算弥补，你离我越远越好。”

　　“不，你缺爱，我可以给你。”

　　“放屁！”

　　“那次是我的错，我现在明白了，你不能一棍子就把我打死，你得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凭什么？”

　　“凭我爱你。”

　　陈谨笑了：“晏明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爱过谁？你谁都没爱过，你只不过是想满足自己的优越感而已。”

　　被说中了心事的晏明河也不恼怒：“随便你怎么说，我不可能看着你结婚，你根本不会幸福。”

　　“你管我幸不幸福。”

　　可你不幸福，Shaw会怨恨我一辈子。

　　其实陈谨说的没错，他对他根本还没到爱上的地步，但不希望他结婚是事实，其中也有Shaw的原因，但只占了一小部分。

　　就好像一个只有自己尝过的小零食，虽然也不至于多喜欢，但一旦想到会有别人尝到它的滋味，心里就觉得不太舒服。

　　这个比喻对陈谨这样不好掌控的人来说有点过分，但晏明河也拿不出更形象贴切的比喻来。

　　反正他就是不高兴。

　　骄傲惯了的人，某些思维已经有了固定的模式，即使稍稍有些心动，一时也是转不过弯来的。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你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结婚。”

　　陈谨眼珠动了动，冷声重复：“放手。”

　　该说的话也说尽了，晏明河没再继续纠缠，松了手。

　　那老总到最后也没回来，点的餐却送了上来，让服务生帮他致歉。

　　陈谨本来是打算直接走人的，结果被押着吃了一顿索然无味的晚饭。

　　临走时晏明河还问他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玩一下。

　　“你就是太绷着了，一点业余爱好也没有吧？”

　　“老子玩的能吓死你。”

　　地下停车场里空无一人，陈谨厌烦透了，朝对方比了个中指，关上车窗，脚踩油门绝尘而去。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倒是把晏明河看愣了。

　　抓了抓头发，晏明河笑了一声。这小鬼……好像还挺有意思。
晏明河×陈谨－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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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明河×陈谨－08
　　如果说一开始还想不通祖父为什么会这么快松口，那么当调职文件下来，他被召回总公司专门负责与晏明河的百川国际合作各项事宜，一切都显而易见了。

　　陈谨没想到晏明河为了阻止他结婚居然会砸这么大一笔钱出去。

　　然而晏明河居然觉得这波操作不亏。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提前下的聘礼而已。晏总老大不小的了，难得对一个人上了心，管他是真爱还是假爱，既然目标已经确定，懒得再去想别的，尽早拿下好好过日子最好。

　　有了业务上的往来，陈谨和晏明河在一起的时间瞬间就满到爆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百川国际的总裁办公室里居然也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这还不算，甚至是下班后的私人时间，晏明河也像个影子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

　　陈谨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但他察觉到了自己明显的变化。

　　或许和罪恶的源头相处久了，原本紧张敏感的神经渐渐锻炼得强韧起来，不堪回首的那一夜也很少再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改变的不只是他自己。

　　晏明河似乎也有哪里不一样了。

　　“Shaw怀孕了。”

　　工作告一段落，秘书冲了两杯咖啡进来，晏明河递了一杯给陈谨，自己捧着一杯坐在落地窗前的高脚凳上，突然回头说道。

　　陈谨心里一跳，六年多前血淋淋的一幕进入脑海，比起那种酸涩嫉妒的心情，恐慌的冲击似乎更强烈一些。

　　他猛地抬起头来。

　　“你那是什么眼神？”晏明河翻了个白眼，“昨天吃错了东西进了医院才发现的，有时间去看看他吧。他现在住在晏明朗那里，你应该知道吧？”

　　陈谨默不作声地翻着桌面上的文件，连个头都没点。

　　两人总是这样，除了工作时间，晏明河可以一个人说半天，陈谨的回应基本上都是不耐烦的“滚开”之类。

　　毕竟两人没有一个好的开头，晏明河又是什么都全然不在意的人，甚至觉得只在自己面前展现负面情绪的陈谨像个被主人惹烦了挥爪子的猫一样可爱。

　　猫不像狗，狗粘人，猫不一样，大多是高冷的。

　　自诩主人的晏明河放下空了的马克杯，走到陈谨面前，用力揉乱对方抹了发蜡一丝不苟的头发。

　　看着青年从凌乱的额发间抬起的愤怒的眼，微红的眼角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们之间唯一的一次亲密关系。

　　晏明河像是被电到了似的收回手，咳嗽了一声，表情有些尴尬起来。

　　“嗯，我走开下。”

　　陈谨拳头已经捏紧了，晏明河却转身冲进了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

　　什么鬼。

　　已做好战斗准备的陈谨茫然地松开五指，抬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指尖轻轻一颤。

　　他好像，真的好起来了。当晏明河猝不及防地伸手过来时，他的心跳了一下，却并非恐惧，而是……

　　青年放下手，看着修长的手指，指腹间似乎缠绕着一种无形的东西。

　　习惯或许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他居然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习惯了晏明河的存在。

　　半个小时之后，晏明河清清爽爽地从休息室走了出来，他洗了个澡，发烧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珠。

　　面颊微红神色慵懒的样子十分可疑，冷气充足的半下午突如其来的冲澡行为也绝非正常。

　　陈谨想起来刚才他夹着腿往房里冲的一幕，脸顿时就拉下来了。

　　晏明河刚躺下还没舒爽几秒钟，一个文件夹就照着脸拍了下来。

　　“你去打XX了？！”

　　“咳咳……”

　　神色狼狈地从老板椅上爬起来，文件夹一掀开就看到陈谨沉着脸站在面前，晏明河讪讪地笑了笑。

　　看他那猥1琐色1情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陈谨冷着脸一脚踹翻了椅子，晏明河连人带椅子朝后仰了过去。

　　“卧槽，你TM神经病啊！”MD，老子的腰都要断了。

　　“你才有病吧！大白天的发1情！”

　　晏明河扶着腰站起来，眼角扫到陈谨的脸，愠怒中似乎又带着一点点的羞涩，晏老大的愤怒顿时烟消云散，挑了挑眉：“什么啊，那小媳妇的娇羞表情，你是没打过XX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节操，变1态，恶心！”娇你M！

　　“啊啊，我知道了。给Shaw守了六七年的身是吧？你该不会除了那次一点性1经验都没有吧？”

　　“放屁！”

　　“哟，害羞了喂。”

　　“晏明河，你是不是有病！”

　　“你看看你，还恼羞成怒了。好了好了，这种事以后我慢慢教你嘛，哥玩的那些花样保准让你大开眼界食髓知味。”

　　遇到一个无赖，你还能有什么办法不吃亏？

　　答案就是一个——比他还无赖。

　　陈谨冷笑了一声：“好啊，把屁股洗干净躺在床上，说不定我还真愿意请教你。”

　　晏明河眨巴眨巴眼睛，愣住了。

　　这剧本好像有点不对啊……

　　但是！

　　他居然在认真考虑！

　　虽然他一路走来从来都在上面——毕竟他哪方面都不像是个做受的也没人敢对他以下犯上，但他这次是真的打算和陈谨搭伙过日子，跟以前在Shaw的压力逼迫下完全不同的心情。

　　他记得之前陈谨也提过这么回事，而他当时的想法只觉得荒谬。

　　“你上次说，如果让你上一次就可以原谅我，是认真的吗？”

　　看着他难得严肃的表情，陈谨缓缓皱起眉来。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变态？”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对你、对你的身体，没有半点兴趣。”

　　男人的表情有一瞬间像是被他的话刺痛了一般，陈谨下意识地转开了目光。

　　“剩下的东西我拿回公司去做，有什么事电话联络。”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办公室，直到上了车，才发现出来的时候居然连笔记本电脑都没带，更不用说文件，还做个屁的事。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从来都会将最完美的一面展现在别人面前，就算是在Shaw面前，他也从不会这么随心所欲口不择言。

　　晏明河是个例外。

　　他一次次地挑衅他，想要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想看他爆发，等着他揭开和善的伪装，暴露出他最可恶最恶毒的一面，然而那曾经伤害过他的男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什么都可以消化包容的莫名其妙的家伙。

　　恍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晏明河居然像对待Shaw一样对待他。

　　其实站在客观的角度来说，晏明河绝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他凭借一己之力年纪轻轻便事业有成，年近四十身体各方面保养得都很好，这段相处的时间也见过不少与他暧昧的对象，然而晏明河却可以不伤对方自尊地委婉拒绝。

　　不滥情、多金、帅，仅仅是这几点，就可以抹杀掉他身上任何的缺点。

　　陈谨无法否认自己的确欣赏他，然而他爱上谁也绝不会爱上晏明河，绝不会。

　　只是这么想着的他，心里某个角落，却生出一中忐忑来。

　　那一丝忐忑，在对方第二天再次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以至于根本没有时间给他细细品味那丝忐忑到底是因何而来。
晏明河×陈谨－09
　　若无其事，毕竟有个“若”字，并非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并非真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经意地转身或抬头时总能看到的灼热目光消失了，有点无赖的男人也一夜之间稳重起来。

　　如果说晏明河与他一样，在外人面前总是展现最完美的一面，那么最真实的那个晏明河，也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在他面前彻底消失了。

　　没了骚扰，有过一段轻松的时刻，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某种不可深思的困扰。

　　就好像彩色的画面突然变成了黑白，分明是自己曾经最习惯的生活乍然间却似乎欠缺了点什么。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情人节那天。

　　百川国际作为一家跨国企业，老板与员工之间的气氛轻松和谐很多。陈谨在百川国际进进出出几个月，自然俘获了不少女职员的芳心。上午一到公司，就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摆满了巧克力，甚至还有几捧红玫瑰。

　　自从离开校园之后再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望着那无从下手的桌子，陈谨懵了，手里的公文包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身后有人走进来，陈谨回头，只见秘书抱着两个装满了巧克力的纸箱，放在了晏明河的办公桌上。

　　“今年还算少的呢，”转身时对上陈谨惊讶的目光，秘书笑着说，“陈总来了之后把老板的人气拉走了不少啊。”

　　陈谨看了看晏明河那成箱装的巧克力，自己收到的那些礼物可以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朝秘书笑了笑，坐在办公桌前，正准备着手收拾桌面，晏明河走了进来。

　　“C市的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你跟我一起走一趟吧。”

　　“出什么事了？”

　　“时间有点赶，路上说。”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迅速地收拾了几样东西，晏明河头也不抬地说。

　　秘书临时帮两人订好了机票，因为时间仓促，到了机场几乎是拿到登机牌的同时就开始登机。

　　两人就只带了手机电脑和必要的文件，到了C市，才发现事情有点棘手。

　　一直忙到半夜才处理完公事，当晚是回不去了。这边的公司已经帮他们订了酒店，回酒店的路上开始下起雨来，司机随口说了句“雨季到了”，当时两人也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回到酒店，陈谨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完，就发现断电了。

　　走廊上吵吵闹闹的，想必停电的并非只有他这间房。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很大，陈谨打开窗帘，街道上倒是还亮着灯，被雨水冲刷着的窗户竟然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街景的轮廓。

　　这雨下的也太大了点。

　　他皱眉拉上窗帘，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陈谨走过去打开门，晏明河拿着手机站在他门口。

　　“你房里也停电了？”

　　陈谨“嗯”了一声。

　　“供电系统有一大半电路出了问题，我那层楼的房间还有电，你把东西收拾一下下来吧。”

　　陈谨点了下头，刚入住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拿了公文包和换下来的衣服，关了房门跟着晏明河下了楼。

　　酒店里闹翻了天，二月份的暴雨天，停了电连空调都开不了，哪里受得了。

　　陈谨头发还没擦，身上穿着酒店的浴衣，路上微微觉得有点冷。走在前面的晏明河突然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把外套穿上。”

　　话是听到了，陈谨却并没有直接的反应。虽然电梯不能用了，但走楼梯也不过是两三分钟而已。

　　然而晏明河却不容拒绝地将他手里的外套拿过来，披在他身上，看了一眼他滴着水的发梢，又脱了自己的外套罩在他头上。

　　到了晏明河的房里，果然灯还亮着，暖气嗡嗡地吹着，一冷一热，陈谨打了个喷嚏。

　　“再进去泡个热水澡吧，免得感冒。”晏明河在他身后说。

　　打喷嚏本来就不是个好兆头，陈谨放下东西进了浴室。

　　等到他出来的时候，晏明河已经泡好了热气腾腾的泡面。

　　泡面吃下去，忙了一天，已经是昏昏欲睡。两人居然大大方方地各占一边，在双人大床上沉沉睡去。

　　陈谨是被摇醒的。

　　醒过来时天还没亮，他睁开迷蒙的眼睛，不解地看着坐在另一边低头看着他的男人。

　　“怎么了？”

　　说话时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不大对，后知后觉地发现嗓子很痛，头也是。

　　晏明河拿着药片递给他：“把药吃了，你在发烧。”

　　晕晕沉沉的青年慢慢爬起来，顺从地接过药片就着水喝了下去，半杯水被喝了个干净，拿着空杯子呆了片刻，才发觉水喝光了似的，一脸茫然地放下水杯，看着晏明河的眼神有些呆滞。

　　陈谨身体一向健康，轻易不会生病的人，一旦染了病，那绝对是病来如山倒。

　　最近几天加了几夜的班，加上这次突然的出差奔波，昨晚又受了凉，两地隔着几百公里，多少有点水土不服，生病也不是毫无缘由的。

　　吃了酒店常备的感冒药之后，过了两个小时非但没有好转，反而烧得更厉害了。

　　偏偏暴雨一直下到早晨还没停，整个城市交通瘫痪，水已经把酒店大厅给淹了，外面街道上更是连公交车都无法通行。晏明河下去了几次，问了几遍连退烧药都没弄到一颗，整个人快气疯了。

　　来回十几层爬了好几次，看到房里烧得迷迷糊糊的陈谨，已经懒得骂这该死的天气和连退烧药都不准备的酒店了。

　　走到浴室里放了一缸温水，晏明河来到床边，掀开被子。青年连呼吸都带着热气，晏明河帮他脱了衣服，有些吃力地打横抱着身高和体重与他相去无几的青年走进浴室。

　　被放进水里时，陈谨睁开了眼睛。

　　如果是平时，自己大概早被一脚踹飞了。然而此刻青年眨了眨眼，似乎又很久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晏明河咳嗽了一声，眼睛不敢多看对方的身体，拿了一块大毛巾搭在对方的腰间，才稍稍冷静下来。

　　“你别误会，酒店没有退烧药，外面淹了水，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了，我帮你泡泡澡降降温，没别的意——”

　　话还没说完，却发现陈谨眼睛不知何时又闭上了。

　　晏明河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泄了口气似的，苦笑了一下。

　　水温降下来之后，又放了点热水进去，保持着三四十度左右的温度，一直泡了将近半个小时，晏明河才将人从水里弄出来。

　　离开了温水，陈谨开始颤抖起来，手脚蜷缩着几近痉挛，看得晏明河心惊胆战，然而体温确实降下来不少。

　　只是一整天反反复复，泡了无数个温水澡，到了晚上，神志不清的人终于恢复了意识，体温也终于降到了三十八度以下。

　　晏明河几乎喜极而泣了要。

　　天知道他这一天怎么过来的，生怕陈谨把脑子烧坏了，要知道他一度烧到了三十九度，差点休克。

　　伸出两根手指在陈谨眼前晃了晃，晏明河问：“这是几？”

　　“这是‘耶’。”陈谨白了他一眼。

　　好了，看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听到陈谨难得的玩笑话，晏明河的心放进了肚子里。

　　张罗着给他弄了白粥上来，又准备好感冒药，还是不放心地拧了冷毛巾给他敷额头。

　　陈谨看着他忙来忙去的身影，连胡子都没刮，衣服皱巴巴地还左一块右一块地沾着水渍。

　　把粥喝完，吃了药，又被晏明河按在了床上。

　　“我没事了，起来走走。”

　　晏明河犹豫了一下：“你还是抱着被子坐一下好了，要不要看会儿电视？”

　　“那你帮我把电脑——”

　　“那就看电视好了，”晏明河不由分说地站起身，拿起遥控器打开正对着床的电视，选了部电影，然后将遥控丢到陈谨手边，“彻底好之前你就只负责休息就好了，工作不还有我吗？”

　　说完也不等陈谨做什么反应，走到桌边坐下，打开电脑，抬头看到陈谨正看着他，笑了笑：“不舒服就说一声，我在这里陪着你。”

　　陈谨神色冷清淡漠地看着他，慢慢将视线转到电视屏幕上。

　　晏明河眼神闪了闪，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垂下眼。

　　然而在那瞬间，陈谨又看了过来。

　　微微皱着眉的青年转动着眼珠，从眼角处，静静地看着他。而在对方偶尔转头看过来时，却又迅速地转开了目光。

　　自始至终，晏明河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眼神。若有哪怕一秒的对视，大概某人就要开始犯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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